8. 灰S房間

「我其實還想再多看看你們呢。」

聽到這句話，奧斯卡抬起頭。

好像有那麼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他總覺得自己一直在這個灰色的小房間裏，和陌生的青年面對面交談。

青年隔着一張空無一物的桌子坐在對面，看不太清楚他的臉。

奧斯卡的身體沉入柔軟的椅子。他的妻子坐在地板上，把頭靠在他的膝上，發出安詳的呼吸聲。她的長髮在灰色的地板上豔麗地散開。

青年平靜地、以帶有遺憾的口吻說道：

「我很想幫助你們人類。母親失去了孩子，肯定會很悲傷吧？所以我纔想給她重頭來過的機會。不僅如此，我還想給你們挑戰的機會，只要你們希望，就能改寫各種悲傷以及辛酸。」

「即使世界會因此疲憊嗎？就算拯救了一個人，也會有其他的悲劇發生。」

「這樣的話，你們人類又會爲了解決新的問題而繼續行動。我只是爲了讓你們可以反覆挑戰無數次，增加了選項罷了。」

「不需要，我們會自己處理。」

這樣的問答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感覺好像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重複着，又好像是現在纔開始的。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裏，一切都是灰色的，就像陰雨連綿的日子。

在莫名安靜的房間裏，只能聽見緹娜夏規律性的鼾聲。

青年看起來像是微微露出苦笑。

「不需要，是嗎？我就覺得你可能會這麼說。不過你們兩個人已經被我們的力量滲透，證據就是你也能回憶至今爲止所有的重複了對吧？這和被綁定在那個道具上的人們一樣，但比那更加強大。你們就算死去，靈魂也不會像其他人類一樣融入世界，只會作爲超脫人類的異物繼續漂流。」

「異物啊。」

破壞掉艾爾特利亞時，外部者的咒具與阿卡西亞兩股力量的奔流注入了兩人的身體。

那個時候，奧斯卡與緹娜夏都沐浴了足以改變世界的變質之力。

──所以他們恐怕再也無法迎來正常的終結。

這是個預料之外的結局，把她捲進來則是自己的責任。

只要有阿卡西亞，想必就能解放她。

「沒關係。我得到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如果會害怕那種事，就不會破壞艾爾特利亞了。如果要選擇在這個小房間永遠淺眠的話，那他打從一開始就會選擇與她度過平穩的一生。

再說，這裏本來就只是與她再次相遇前的經過點。

世界之外的觀察者之一。創造艾爾特利亞的人。

但青年聽了這句話，只是歪了歪頭。

奧斯卡用手指梳理着熟睡妻子的頭髮，向看不清臉的青年問道：

「你不介意自己的咒具被破壞嗎？」

「要是哪天無法承受了，我會想辦法的。至少讓這傢伙──」

奧斯卡打開門，朝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前方邁出腳步。

「畢竟這是你們挑戰的結果。而且，結局尚未底定。」

灰色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小門。見奧斯卡朝那裏邁出步伐，青年朝他說道：

「我和世界會贈予你們兩人，足以繼續戰鬥下去的變質。」

青年的聲音中有着毫不掩飾的自嘲。

她給予的愛情，足以讓他重複一生無數次。

然後──

奧斯卡眼前的這個青年，只是殘留在咒具中的意識殘渣。不，或許該說是故意留下來的。因爲他看起來就像是在等待兩人的到來。

所以，就算現在只是開始，他們也應該接受這個事實。

奧斯卡吁了口氣，隨後挺起身子，抱起依然睡着的緹娜夏。

「已經要回去了嗎？世界在等着你們。畢竟你們是好不容易出現的，能與我們的道具戰鬥的存在。在所有的道具都被排除之前，你們是不會獲得解放的吧。」

「因爲還有其他的咒具，是嗎？」

不過……緹娜夏一定會微笑着說「幸好我們能一起」吧。這讓他同時感受到喜悅與痛苦。

從一切尚未開始的空白，重新來過的原本的世界。

「你們爲什麼要干涉我們的世界？」

「這樣好嗎？你也許會孤獨一人度過永劫的時光喔。」

「因爲我的職責就是接觸你們，積蓄知識。不過我想每個人各自都有不同的理由。我對你們湧起了興致，所以想要儘量再多看一點……可是你擁有的那把劍的創造者，她說我這樣的想法是種『傲慢』。」

「那就挑戰吧。繼續挑戰就行了。」

「當然會被這麼說吧。」

「不過干涉別人這種行爲，無論作法爲何都是傲慢呢。」

他聽見青年和氣的聲音。

「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