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失去寶座的女王

3. 深淵誕生之時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1.1萬 字

「艾緹,妳要成爲我的王妃,明白嗎?」

「嗯……我知道。」

年幼的她忸怩地點頭後,少年便一改嚴肅的神情,綻開明亮的微笑。他溫柔的笑臉,讓緹娜夏感到些許安心。

她一開始並非打算惡作劇,只是發了點脾氣,魔力就不小心外漏,打破了房間的花瓶。女官們嚇了一跳,結果叫來了偶然過來的他。

偏偏被最不想讓他知道的對象發現自己做錯事,令緹娜夏不由得垂頭喪氣。

因爲她唯獨不想被這個人討厭。緹娜夏自從懂事後,就獨自待在這裏。會爲這樣的她着想並伸出手接納她的「家人」,就只有眼前的人而已。

緹娜夏的雙手緊緊抓着衣襬。

少年似乎察覺到她在難過,苦笑着攤開雙手。

「過來。」

「拉納克!」

少年溫柔地撫摸衝過來抱住自己的少女的頭。

緹娜夏因這股溫暖而湧起想哭的衝動,不禁閉上了眼睛。

無論是不安還是孤獨,至少現在可以通通遺忘。想必總有一天會完全忘記吧──在成爲他的王妃之後。

「拉納克,對不起。」

「沒關係。跟我約好,下次別再這麼做就好。」

「嗯。我會加油的……請別討厭我。」

「不要緊的。」

聽見頭上傳來的聲音,緹娜夏更加用力地抱緊對方。她不斷地祈禱着,希望自己別被少年棄之不顧。

她曾經最喜歡他了。

因爲真的相信着他。

露克芮札吁了口氣,以舌頭滋潤鮮紅的嘴脣,然後再次開口訴說那段歷史。

魔女露出嘲弄的微笑,注視着奧斯卡。

「緹娜夏大人究竟去哪了……她是在那場典禮後走的對吧。是不是我做了什麼事,惹她不開心了?」

在場的部下都是初次聽到這個名字,不禁緊張地豎起耳朵。他們領悟到那名男子似乎與緹娜夏失蹤一事有關,但顧慮到奧斯卡的心情,都沒有出聲。然而,露克芮札竟愉快地笑道:

「殿下,我也去,請您先等一下。」

「沒錯。所以舊體制派想了個一石二鳥的計劃,不但能妨礙緹娜夏即位,還能借此增強拉納克的力量。」

「殿下的狀況如何?」

「當時以法爾薩斯爲首,其他國家正逐步累積實力。與他國處於斷交狀態的鐸洱達爾之中,有人質疑『這樣下去真的好嗎?』而提倡改革。於是國家派系一分爲二,革新派認爲應與他國建交、彼此交流技術;舊體制派則主張鐸洱達爾是特別的國家,應維持原樣、不與他國友好往來。在兩邊互不相讓的狀況下,國王卻罹患重病。革新派決定支持緹娜夏,舊體制派則支持拉納克,兩派人馬就此展開競爭。」

雙方就這樣僵持着,經過一段似長似短的時間。

「我、我也要去。」

「我不要。」

『封閉之森魔女』這麼說後,俏皮地閉上單眼。

緹娜夏在城堡的個人房間被徹底清空,原本設置在那裏、用來前往塔的轉移陣也消失了。

「他不肯告訴我們出了什麼事呢。」

「因爲庫斯克爾也有來邀請我嘛。」

「妳說的鐸洱達爾,就是四百年前在一夜之間毀滅的魔法大國吧……會把那個國家的名字放在最後,就表示……」

「不會,無須操這種心。放手。」

茶喝到一半的卡普聽了這句話,不禁嗆到。杜安則是戰戰兢兢地詢問:

「即使如此,還是照常工作,真了不起啊~」

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珍視什麼、會因什麼而發怒,他都明白。

各國至今對魔女採取不侵犯的方針,一方面是由於她們的力量過於強大,但更重要的理由在於她們不太會介入國家或人類之間的鬥爭。

「在開始訴說這段往事之前,先告訴你們那孩子的本名吧。」

他肯定比緹娜夏所想的更瞭解她。

「本名?她還有那種東西?」

「鐸洱達爾!?」

衆人不知所措、亂成一團之際,頭上傳來了竊笑聲。奧斯卡抬頭一看,發現有着一頭明亮褐發的女性就浮在上方。

魔女嫣然一笑,開始將往事娓娓道來。

「亞爾斯將軍……還有大家。」

「那孩子確實是王族沒錯,但和你們想像中的王族有些不同。正確來說,她是下任的女王候補。鐸洱達爾採取君王制度,卻並非以血脈相傳,而是純粹以實力決定王位由誰繼承。」

站在眼前的是亞爾斯與武官美蕾蒂娜,還有身爲宮廷魔法師的希爾薇婭、卡普及杜安。一行人離開門前,往旁邊移動一段距離後,亞爾斯向拉札爾詢問:

「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打算退讓。那傢伙對我而言,是獨一無二的女人。我會殺了那個男的,將她帶回來。若她到時依然認爲其他男人更好,我會放手的。」

奧斯卡露出挑釁的眼神,露克芮札默默回望着那雙碧瞳。

所以奧斯卡才認爲,必須主動向這樣的她伸出手。他們之間本就橫亙着無邊無際的距離,要是自己就此停下腳步,肯定永遠無法觸及遙遠的她。

「那孩子十三歲時的某天晚上,她一清醒,便發現拉納克抱着自己前往某個地方。她雖然感到匪夷所思,但拉納克說『有好事』後,她便不疑有他地任由對方繼續抱着自己。畢竟對於自小就與雙親分離、在城堡長大的她而言,拉納克是唯一與她站在相同立場、最理解她的人。於是,拉納克抱着她來到大聖堂,將她放到祭壇上。」

「咦!」

露克芮札眯起眼睛,指向奧斯卡的臉。

「先跟我約好。第一,別跟那孩子說是我講出去的,畢竟我可不想被殺。再來,我會原原本本地傳達那孩子告訴我的事,和我自己知情的內容。她訴說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時,沒有添加任何感想,只是淡淡地陳述事實而已。所以當時那孩子是怎麼想的,就由你們自己去思考吧。」

「完成了,剩下就交給你。」

「話雖如此,不是已經確定會由緹娜夏小姐即位了嗎?」

一聲嘆息流泄而出。嘲諷的神色自露克芮札美麗的臉龐褪去,她坐上辦公桌,道:

露克芮札浮上空中,倒掛着觀察奧斯卡。

兩名魔法師聞言,不由得發出驚呼。希爾薇婭戰戰兢兢地向她確認。

「非常暴躁。乍看之下與平常無異就是了。」

「然後──緩緩地以短劍切開她的腹部。」

「所以他們會讓候補從小就在城裏接受教育。那孩子好像出生後就立刻被帶離雙親身邊,在城裏扶養長大。她的力量就是如此出類拔萃。」

──可是,爲什麼?

「妳知道那個叫拉納克的男人和緹娜夏之間是什麼關係嗎?」

亞爾斯重重地嘆了口氣。露克芮札露出猶如母親的微笑,接着說:

移動到執勤室後,露克芮札坐在窗邊環視着衆人,不由得嘆了口氣。見她難得如此鬱鬱寡歡地開口,回到自己位子上的奧斯卡追問道:

「他們會各選出一男一女作爲下任國王的候補,並讓兩人直接成爲未婚夫妻。而當時的男方爲國王的獨生子──拉納克。儘管他和那孩子身分對等,實力卻天差地別。因此大家都認爲那孩子會成爲女王,拉納克則會作爲夫婿從旁輔佐。」

希爾薇婭默默地聽着兩人的對話,流下了眼淚。

「請等等,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應該不是。她不是那種人。」

「我去露克芮札的森林一趟。」

即使這些推測就像真的,卻沒有任何一則可以斷定是真相。

「妳說以實力決定王位……要是性格古怪的傢伙很強怎麼辦?」

「那個男人很可疑。」

「你在嫉妒嗎?」

「是啊──她的名字是緹娜夏•艾斯•梅亞•烏爾•艾緹露娜•鐸洱達爾。之前提過的艾緹這個暱稱,就是由艾緹露娜而來。」

「我知道呀。畢竟那孩子自從成爲魔女後,就一~直在找那個男人嘛。他們總算能重逢,這不是挺可喜可賀的嗎?」

「雖然想知道,卻又不想知道……」

奧斯卡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

杜安筆直地回望魔女;希爾薇婭也緊握着拳頭留了下來。亞爾斯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她說得沒錯。一直以來,魔女從未特別支援單一國家去侵略他國。緹娜夏七十年前之所以站上前線,也是爲了抵擋敵國入侵,況且她的力量只限於用在魔獸身上。

奧斯卡依舊閉着眼睛,開口說道:

「她是王族嗎?」

就在這時,話題的中心人物走出房間。奧斯卡看到衆人齊聚一堂後皺起眉頭,但依舊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拉札爾並將文件交給他。

「真頑固啊。那孩子明明是自己想清楚才做出選擇的,你有權利介入嗎?你去做些自己該做的事情比較好吧?」

除了奧斯卡以外,所有人都一臉沉重地倒抽一口氣。

「殿下,您帶着劍要上哪去?」

「我當然拒絕囉。其他魔女應該也是吧?畢竟魔女幾乎都對國家或政治沒興趣嘛。啊~雖然有一個人不同,但那個女人想必也拒絕了。這次那孩子過去,應該會對諸國造成問題吧?」

前來帶走緹娜夏的男子恍若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從他無須詠唱就能使用轉移魔法來看,想必是位本領高強的魔法師。然而,他就像是徹底拋棄理智般,莫名地危險。

魔女毫無前兆地突然消失一事,使城內私底下到處流傳着關於她的流言蜚語。

奧斯卡露出苦澀的表情,雙腿交疊着放在桌上,抬頭看向坐在身後的魔女。

「話雖如此,拉納克似乎非常疼愛比自己小五歲的她。畢竟他們從嬰兒時期就待在一起,就像親兄妹般要好。可是,他們的外在環境卻慢慢地變得不對勁。」

「『果然』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所謂的王室祕辛,就如同你們國家擁有阿卡西亞一樣。」

拉札爾收下文件後,一旁的亞爾斯狐疑地出聲喊住奧斯卡。

他了解她的孤獨,也理解她有不願依靠別人的頑固一面。

她說到這邊停頓下來,環視一圈在場的人。

「可是既然那孩子覺得沒問題,應該就無所謂吧?你乾脆別管瞭如何?死纏爛打的男人是會被討厭的喔。」

「請問,後來怎麼樣了?」

亞爾斯望向自己的青梅竹馬美蕾蒂娜。她猶豫半晌後,便從位子起身。接着,拉札爾與卡普也站了起來。他們猶豫一會兒後,環視剩下的人一眼,便敬禮離開房間了。

衆人紛紛發出驚訝的聲音。拉札爾想起之前發生的事,連忙阻止道:

「真、真迅速呢……」

奧斯卡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緹娜夏偶爾會展現出良好的教養及渾然天成的威嚴,原來就是因爲擁有這樣的身世背景。

以此爲前提,如今最強魔女投身於企圖侵略他國的國家一事,想必會形成足以震撼大陸的嚴重問題。

露克芮札聽到他們詫異的聲音,卻似笑非笑地說:

奧斯卡感受到露克芮札的視線後聳了聳肩。確實,要是沒有這把王劍,他或許就不會冒着生命危險,造訪緹娜夏的居所。

不管怎麼討論都無法得出答案,衆人不禁陷入沉默。

那是足以籠絡、壓制並支配人心的魔女之眼,奧斯卡卻正面回望對方──斷言道:

「這確實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我總覺得不對勁。那個男人看起來根本不正常。」

她消失的隔天,拉札爾從執勤室離開後,重重地嘆了口氣。在走廊上等待的男子朝他揮了揮手。拉札爾抬頭一看,喃喃說出對方的名字。

「好,開始吧。」

「最後……我只告訴有決心要與那孩子互相殘殺的人這件事。假如做不到,最好別聽。」

「真是驚人的世界。」

「不需要特地造訪喔,我就在這裏。」

「那孩子果然走掉了啊。」

緹娜夏當時淡淡地向露克芮札說:『這種事情隨處可見呢。』

彷彿事不關己般,閉着暗色的眼眸,微笑着說道。

「……妳剛剛、說了什麼?」

奧斯卡把腳從桌上放下,猛地起身。

其他人儘管有程度上的差異,也都一臉愕然地看向魔女。

魔女露出一抹淺笑,眼神卻充滿怒氣。

「哎呀,你們沒聽清楚嗎?那孩子是強大的魔法師,所以拉納克與舊體制派的魔法師們使用她的血液與腸子,召喚出魔力。爲了避免她在儀式中途死亡,他們替那孩子施加了續命的魔法,痛苦卻絲毫未減。打算等魔力出現後,由拉納克吸收。」

「他不是將她視爲妹妹看待嗎!?」

亞爾斯不禁起身怒吼,露克芮札則諷刺地歪起嘴角。

「他曾經這麼想過吧,可是尊嚴遭到踐踏了不是嗎?只能依靠自己的年幼少女,其實擁有遠遠凌駕於自己的力量,甚至足以擠下身爲王子的自己,登上一國的寶座。」

「這算什麼……」

希爾薇婭喃喃低語的同時,眼眶逐漸盈滿淚水;一旁的杜安則罕見地面露怒色,緊咬着嘴脣。

奧斯卡不由得想起之前抱起緹娜夏並將她放到牀上時,她表現出的異常反應。原來四百年前的遙遠往事,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無法忘懷的傷痕。

令人不快的氛圍飄蕩於衆人之間,魔女則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召喚出來的魔力比想像中還要龐大。他們原本預計以五個定義名分割魔力,並將之分別固定在拉納克的體內,最終卻因無法控制而以失敗收場。施術者有的逃走、有的遭魔力吞噬而亡。然後,以那孩子爲中心形成巨大漩渦的魔力……徹底摧毀了鐸洱達爾。這就是古代的魔法大國一夜覆滅的真相。」

露克芮札說完,兩名魔法師頓時臉色大變。因爲一直以來,古代魔法大國毀滅的真相都是未解之謎。魔女微微露出苦笑,將話題轉回友人身上。

「即使命在旦夕,那孩子依舊保有意識。她看到拉納克等人逃走後,開始拚命地掙扎……我認爲關鍵不在於她天生的才能或實力,也許是因爲將死之人的意志或執念,那孩子成功地控制住魔力,並將其納進自己體內。然而,沒能完全吸收的魔力飛散到世界各地,形成了魔法湖。」

露克芮札將白皙的手伸向虛空。

轉眼間就在空中畫出大陸的地圖。其中發亮的五處紅光,即是至今尚存的魔法湖。

「即使魔力風暴消散,她的國家也已毀滅,形成一座座的瓦礫山。而且就算裂開的腹部最後痊癒了,也不改她因此飽嘗三天劇痛的事實。」

緹娜夏走向穿衣鏡,觸摸冰冷的鏡面。

「一切過去之後──那孩子便成爲了魔女。」

拉納克這麼說後,還是少女的緹娜夏靜靜閉上眼睛。對方將自己抱在懷中的手臂,感覺十分溫暖。

緹娜夏見狀,無法理解那是什麼,只是全身僵硬地仰躺在祭壇上,凝視着拉納克與他拿在手上的短劍。

想着她纖細的身軀、高傲的靈魂,以及心血來潮、慈愛、孤獨且殘酷的一面。

那究竟有多麼地絕望?如今的她能在大家面前自然地微笑,然而她爲了取回那個笑容,究竟花費了多少歲月?

只要閉上眼睛,遙遠往昔的景象彷彿就會浮現於腦海。

「嗯,謝謝關心。這些人是?」

「所以我才叫你別碰魔女的,奧斯卡……」

「魔法抗性……」

「乖乖別動哦,艾緹。」

他沒有回應這句話。

魔女揚起脣角,卻沒有在笑。

「後來,那孩子在鐸洱達爾的領地一隅建起一座高塔並住在那裏,然後一直尋找着拉納克的蹤影。我沒問過她這麼做的原因。話都說完了,如何?」

奧斯卡站起身,告知眼前的部下。

刀鋒──切實地刺進了她的腹部。

「我在這裏可以隨心所欲。鎮上就由我去,你們去做好戰爭的準備吧。」

昨晚,緹娜夏以自己的血所畫的紋樣,是用來暫時封住他的守護結界。想必拉納克若是看到這個結界,肯定不會放過他。

一瞬間,鏡子映出了身形纖細的少女,令她不由得愣住。

「她留下了那個結界不是嗎?而且,那隻龍也留在你身邊了吧?既然如此,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她來到城堡大廳,此時正好有三名魔法師在晉見國王。拉納克坐在白色王座上,一看到她便出聲招呼。

更重要的是,眼前之人擁有着不容許他人反駁的力量。

然而,那都是逝去的記憶了。所以自己能觸碰到的──只有現在的她的手。

露克芮札看着奧斯卡。

緹娜夏隻字不提而留下的結界,現在依然持續守護着他。

她將視線從鏡中的自己移開,簡單打扮了一下。因爲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她不能一直這樣置身於夢境中。

少女弓起身體,用力一彈。然而拉納克壓住了她的身體,肆無忌憚地切開腹部。

奧斯卡觸摸自己的左耳後面。

她聽見好幾個人開始詠唱,不斷痛哭掙扎,拉納克卻依舊不以爲意地切開她的身體。

「這裏……是大聖堂?」

「妳可以繼續睡沒關係。」

「艾緹,早安。妳睡得好嗎?」

獨立建國的庫斯克爾遠在塔伊利的西北部,與法爾薩斯之間並無接壤。

那是彷彿隨處可見的醜惡國家的結局。

拉納克的臉上掛着曖昧不明的笑容──就這樣將緹娜夏放到冰冷的祭壇上。

這說法聽起來就像是他刻意用魔法讓自己入睡。

奧斯卡緩緩吐出肺中的空氣。

「或者從西邊出境,抵達舊鐸洱達爾的領地後北上,從庫斯克爾的西邊繞過去嗎?」

奧斯卡詢問露克芮札。

描繪出來的地圖消失,露克芮札露出哀愁地微笑。

自從緹娜夏消失蹤影后,已經過了一個禮拜。奧斯卡待在距離庫斯克爾遙遠的法爾薩斯城中,專心地處理外交資料。

「啊……」

亞爾斯閉着眼睛點了點頭,杜安行了一禮回應,希爾薇婭則是邊哭邊不斷點頭。

尖銳的慘叫持續着,直到轉爲悲痛的嗚咽聲爲止。

奧斯卡想着自己的魔女。

「要燒燬城鎮嗎?」

──如果可以的話,奧斯卡希望自己在一開始就抓住她的手。

拉納克淺淺地笑了。聽到他事不關己地這麼說,緹娜夏天真地歪了歪頭。

緹娜夏倒抽一口氣,重新看了一眼後,鏡面卻只映照出一名成熟的女性。

「請別問這種一目瞭然的事。」

「唔……啊啊啊啊啊!」

「……拉納克?這些人、是誰?」

「話雖如此,舊鐸洱達爾領地的魔法力場似乎很不對勁。」

拉納克走完石階,眼前是一座儀式用的祭壇。從天窗照射進來的月光,冰冷地照耀着石制祭壇,緹娜夏此時才注意到周遭的人影。只見幾名身穿長袍、看不清面孔的魔法師,不發一語地圍着祭壇而立。

獨自站在荒涼大地的少女,失去一切後成爲魔女。

以顫抖的手按住混亂的頭腦。夢境與現實、過去與現在,全都混雜在一起。

「誰知道呢?」

緹娜夏發現他抱着自己登上石階,茫然地問道:

「是的,要藉此升起宣戰的狼煙。」

「……唔!」

鏡中伏下暗色瞳眸的魔女微微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那是一個受到月光反射的白色物體。

這裏既黑暗又寬廣,只有拉納克的腳步聲迴盪於冰冷的空間中。

「那麼,妳認爲她是怎麼看待我的?」

她就這樣陶醉在淺淺的夢境中,卻忽然注意到周遭的氣氛不知不覺間改變了,於是朦朧地睜開眼睛。

蘊含力量的暗色瞳眸,散發出身爲王族的威嚴。

這段往事,是年僅十三歲的少女所經歷的坎坷命運。

「那麼,由我來吧。」

「拉納克……?」

──那是一段已經無可挽回的過往記憶。

要前往那裏,就得經過位於法爾薩斯西北方的舊杜爾札或東北方的賽扎魯,然後取道塔伊利。

三人中的一人露出鬥志昂揚的眼神,點頭回應這猶如幼女的疑問。

鮮血飛濺到周圍,腸子被硬生生扯出。

緹娜夏彈起身子。

他這樣說完,從祭壇角落拿起某個東西。

他對緹娜夏而言是唯一的家人,所以她安心地閉上眼睛。

做了幾次深呼吸後,鼓動的胸口終於平息。她走下牀並踏出步伐,同時不經意地看到牆上的穿衣鏡。

魔女以塗得火紅的指甲指向奧斯卡。

「妳覺得那傢伙還會愛着切開自己腹部的男人嗎?」

「啊!?可是……」

「啊啊,妳醒啦?妳的魔法抗性很強,果然很快就會清醒呢。」

「啊,他們說待會兒要去塔伊利的鎮上。」

美麗的魔女揚起無畏的笑容。

想在她最痛苦的時候陪在她身旁。

刀刃揮下。

緹娜夏試圖起身,拉納克卻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回石制祭壇。

如今已成遙遠過去的故事,仍是一出無法改變的悲劇。

與當時飽受摧殘、遭絕望與憎恨焚身的少女完全不同。然而,她的內心深處肯定還存在着和那時不變的自己──從四百年前就從未改變的發狂的少女。

仔細一看周遭,她正身處於陌生的房間。緹娜夏撐起身體,長版睡衣隨之拖起。

魔女撩起頭髮,乾脆地說道。三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

「基本方針不變。去殺死那個噁心的男人,然後帶回緹娜夏。就這樣。」

封閉之森魔女注視着在場衆人,猶如看着能幹小孩的母親,揚起一抹淺笑。

「那裏原本就被稱爲詛咒之地,但不管怎麼想,原因都出在那個男人身上吧。」

「畢竟大規模的禁咒浸染了整塊土地……只是沒想到連魔法湖也是基於相同的原因出現的。」

奧斯卡看着攤開在桌上的大陸地圖。

越過法爾薩斯西側國境後,就是緹娜夏的高塔所在的荒野。那裏是不屬於任何國家的不毛之地,大概是因爲魔女之塔於三百年前就座落此地,但理由其實不僅如此。

從高塔所在之處直到遙遠的塔伊利西方,整片大陸西部都是寸草不生的土地。從過往的黑暗時代開始,那裏就被稱爲「詛咒之地」。原因無他,正是由於鐸洱達爾的滅亡所致。

「在此之前都沒注意到這件事呢。鐸洱達爾的領地原來這麼廣大,與現在的法爾薩斯幾乎相同。這在黑暗時代算是相當異常吧。這個國家當時究竟多麼強盛啊。」

「畢竟被稱爲魔法大國,想必實力相當了得吧。據露克芮札小姐所說,鐸洱達爾之所以建國,原本就是爲了接納受到迫害的魔法師。」

「然後他們慢慢累積實力,僅憑魔法就成爲大陸屈指可數的國家嗎?結果有一天竟突然滅亡,只留下受到禁咒污染的土地。聽起來真是荒誕啊。」

之前,緹娜夏曾提過現在爲何會被稱爲「魔女時代」的原委。她的說詞是「將未被邀請之魔女作爲觸媒構成的魔法,甚至足以改變大陸的形狀」。然而實際上在更早之前,緹娜夏自己就曾被作爲觸媒發動了規模龐大的魔法,當時刻下的爪痕時至今日依舊留在大陸上。

只要一想起這件事,就讓人格外地火大。要是再想下去,奧斯卡甚至想立刻隻身殺進庫斯克爾,砍了那個男人。可是,大家不會同意他這麼做,畢竟這實在過於輕率了。

話雖如此,基於私情而動用軍隊更是萬萬不可。

「難道只能等着塔伊利哭着懇求我們援助嗎……?」

「緹娜夏大人若是在這期間結婚,該怎麼辦?」

「……你這句話還真有意思啊。」

奧斯卡招手示意拉札爾過來並低下頭,然後緩慢地以拳頭轉動他的太陽穴。

「好痛痛痛!」

「據露克芮札所說,拉納克也是精靈術士。等一切結束纔會舉行典禮吧。」

「是、是這樣嗎……」

奧斯卡鬆手放過拉札爾。拉札爾快速地離開主人的手所能觸及的範圍,淚眼汪汪地按着太陽穴。

「殿下,您也對緹娜夏大人做過這種事嗎……」

「真是的……大家都以鍛鍊我爲樂啊。知道了,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這個王位吧。」

「關於這次寄來的信件,一封來自塔伊利。主旨是目前庫斯克爾的攻勢猛烈,請求諸國提供援助。上面還提到,庫斯克爾的目標不僅是塔伊利,而是企圖掌握整座大陸。」

國王皺起眉頭,極爲罕見地露出震怒的神色,平常收斂起來的威壓表露無遺。國王無視因緊張而面色鐵青的重臣們,從椅子起身後俯視着奧斯卡。他短短吸了口氣,伴隨着怒氣喝斥道:

如今在魔法這塊領域上,除了已經解析完畢並資料化的部分以外,幾乎所有國家都沒能掌握更進一步的情報。宮廷魔法師較多的國家,頂多也只有五十人。一旦發動攻擊的魔法師人數遠在這之上,世人多半無從判斷他們會在何時何地伸出魔爪,或許明天就會輪到法爾薩斯的城鎮面臨這樣的狀況。

父王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點頭回應,那張笑臉與兒子非常相似。接着,他順勢叮囑道:

然而在這羣人當中,唯獨奧斯卡與亞爾斯一臉嚴肅。

「我是不知道他的臉皮有多厚,膽敢若無其事地接走緹娜夏。不管怎樣,我一定要砍他四十八刀纔行。」

向來溫和的國王沒有發笑,而是再次環視衆人。

「知道了,就隨你喜歡去做吧。相對地……」

「國王就讓你來當吧,我差不多該退位了。」

在場沒人知曉這句話真正的含意。國王露出苦笑,重新就座。

奧斯卡用筆背搔了搔太陽穴。

──魔女也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明明是最近聽聞的話語,如今卻感覺莫名地懷念。所有人都以說教的口吻測試着他。

奧斯卡那雙猶如明亮夜空色的眼瞳加深了堅定的意志,他望向自己的父王,道:

「總而言之,只能先做好隨時可以行動的準備,等待塔伊利出招了。」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奧斯卡只是露出苦笑。

『只要你是那把劍的持有者、我是魔女的話,總有一天你就有可能真的非殺了我不可喔。』

聽到主人不假思索地回答,身後的亞爾斯臉色大變,打算舉手發言。

唯一能殺死魔女之劍的持有者,以及身爲他守護者的魔女。在她眼中,正因爲兩人共同相處的時間猶如曇花一現,才令人開心吧?

「對象是她的話,我當然會適度地手下留情。」

「我不認爲眼見爲憑。」

但是,他方纔爲止散發的怒氣倏然煙消雲散。國王聳了聳肩,低喃道:

若是命令四大國歸順的並非剛建國的庫斯克爾,而是被稱爲「魔法大國」、藉由特異力量貫徹高傲立場的古老王國,衆人會如何看待此事?戰火四起的黑暗時代中,鐸洱達爾是不折不扣的強國,實力足以不斷擊退來犯的諸國,並保有廣大的領地。爲了守護魔法師的權利而存在的國度,若是這次也因相同目的而對他國露出獠牙的話呢?

現場頓時陷入寂靜。

奧斯卡試圖想像她會說的話,然而內心那嬌小的身影依舊背對着自己。

「辦得到。」

在城堡的其中一間大廳,國王環視聚集在場的重臣們後,出示手上的文件。

這場戰爭中,她究竟想要擔任什麼角色?抑或是她本人其實不希望站到舞臺上?

奧斯卡從驚訝中回神,端正的臉龐浮現笑意。

「她不是自己選擇待在那個國家的嗎?」

國王歪了歪頭,微微皺起眉頭,對兒子說:

因爲至今待在歷史幕後、鮮少站到舞臺表面的魔女,終於開始以其強大的力量干涉戰爭了。衆人理解到此乃史無前例的異狀後,無不爲之顫慄,因困惑與恐懼嚥下口水。甚至有人向奧斯卡投以責備的眼神,指責他直到最近都還把她放在身邊。

「本王不知道這件事能否以玩笑話帶過。我不想因誤判大局,造成無可挽救的局面。據說塔伊利前陣子有五座大型城鎮同時毀滅,因此犧牲的人數高達數千人。並非每座城鎮都很靠近庫斯克爾,對方單純只是選擇較大的城鎮進攻,其中甚至有距離賽扎魯很近的城鎮。」

「雖然有些早,但這樣也無妨吧,反正如今政務幾乎都由這小子處理了。更何況,要當這國家的國王,條件就是成爲阿卡西亞的劍士。這次正好是不錯的機會,去好好學一學吧。」

但是以結果來說,沒有等待的必要。就在當天傍晚,兩封信寄到了法爾薩斯。

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從知曉她過去的那刻開始……或是更早以前,打從他站上高塔的最上層時,就註定會得到這個結論了。

她當時說的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玩笑,卻是不爭的事實。

「陛、陛下!」

「最後,這件事要告訴奧斯卡。」

──緹娜夏聽到這件事的話,會說什麼呢?

國王悠悠說完,其中一名將軍──葛蘭弗特便舉手上前。年近壯年的他堂堂正正地陳述自己的看法。

「可是恕我拒絕。」

「遭到波及的塔伊利城鎮……聽說只留下建築物,人們都消失無蹤了。而幹下這件事的人,正是蒼月魔女。」

但是,大廳中隨即掀起夾雜着恥笑的喧鬧聲。在大陸現存的國家中,四大國不僅歷史悠久,還是擁有雄厚國力的列強。如今,一年前左右纔剛建立的小國竟要求他們歸順,只能說是張冠李戴。

如今,故事的轉速開始加快。

然而,奧斯卡搶先一步再次開口。

拉札爾對他投以狐疑的眼神,質疑他是否隨便對待守護者。不過他若真的使力按壓,感覺魔女嬌小的頭骨會因此碎裂。奧斯卡折起手邊的地圖,口氣不善地說:

然而,當事人的表情毫無變化。國王看着兒子,繼續說道:

內大臣尼桑驚慌地喊出聲,國王卻一臉不以爲然。

奧斯卡無從得知這個答案。

「你的決定將左右國家,這點務必謹記在心。」

這個國家的國王本質上被視爲劍士,因此就算奧斯卡在繼承阿卡西亞的當下即位也不足爲奇,至今只不過是父親替他保管這個王座罷了。

猶如裂帛的斥罵聲,令在場衆人畏懼地縮起身子。

「老爸,不需要耍什麼心機,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輸,也不打算放手。」

「能殺死那傢伙的只有我,但是我不會這麼做。如果塔伊利需要幫助,我自然會去,但僅限於與庫斯克爾爲敵的狀況。那傢伙另當別論。」

驚愕的情緒於人羣中傳開。

聽到這番毫不迷惘的回答,國王不發一語地定睛凝視着奧斯卡。

以強悍的精靈術士爲首,魔法師陸續聚集於庫斯克爾。要與他們開戰,勢必會以魔法對抗戰爲主。然而近兩百年來,大陸上都沒爆發以魔法師爲主軸的戰爭。屆時,四大國很可能在摸不着頭緒的狀況下,不慎遭到對手蹂躪。

此話一出,猶如石子投水、蕩起波紋般,在場衆人紛紛露出驚愕的神色。

就連奧斯卡也是啞然失聲地聽着父親的決定。

「所以我們收到委託,希望由你這位阿卡西亞目前的使用者討伐魔女。這與請求法爾薩斯協助作戰不同,是希望由你殺死魔女。辦得到嗎?」

──比起其他國家,法爾薩斯國王即位的年齡確實異常地早。

「恕臣斗膽,光憑塔伊利的片面之詞,實在很難相信庫斯克爾是否真有此意。那不是遙遠地區的內部紛爭嗎?臣認爲貿然出兵着實欠妥。」

「嗯,照理而言確實如你所言。然而另外一封……是庫斯克爾寄來的。他們要求大陸的四大國──塔伊利、賽扎魯、岡杜那及法爾薩斯──歸順庫斯克爾。」

「你這個蠢貨!難道是被魔女迷惑,忘記自己肩上揹負着人民的性命嗎!?」

「如果贏不了也很危險,你可以不用去。」

「我認爲再少一點比較好。」

「相對地?」

「真是的,這就是所謂的血緣嗎……」

「我會銘記於心的。」

國王見現場鴉雀無聲後,打開手邊的文件,將視線落在上面。

「什麼事?」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1 蒼月魔女與受詛咒之王

  1. 01插圖
  2. 021. 詛咒話語及蒼藍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過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見之夢
  8. 087. 爲形體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氣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無名的感Q
  12. 12後記
  13. 13附錄
  14. 14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2 失去寶座的女王

  1. 01插圖
  2. 021. 靈魂的呼喚聲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淵誕生之時正在閱讀
  5. 054. 感Q的模樣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夢之終結
  8. 087. 品茗時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綠之線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夢
  13. 13後記
  14. 14章外:從夢境清醒之後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3 立誓永恆的盡頭

  1. 01插圖
  2. 021. 交涉的殘香
  3. 032. 無法回首的荊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紙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記憶
  10. 10幕間:絕望之拒絕
  11. 11後記
  12. 12附錄
  13. 13解說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4 從白紙重來

  1. 01插圖
  2. 021. 無言歌
  3. 032. 沒有思念的話語
  4. 044. 聽不見的低喃
  5. 055. 鏡子的另一側
  6. 066. 漆黑嘆息
  7. 077. 紡車之歌
  8. 088. 沒有答案的祈禱
  9. 099. 看不見的容貌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5 直至祈禱的沉默

  1. 01插圖
  2. 021. 貝殼擁抱的追憶
  3. 032. 月晶
  4. 043. 約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願望
  7. 076. 無血的傷痕
  8. 087. 幸福的悲傷
  9. 098. 與種子相遇
  10. 109. 從未來遙想的今日
  11. 1110. 永遠的一半
  12. 12後記
  13. 13章外:爲了墜入夢裏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6 無名故事的終焉

  1. 01插圖
  2. 022. 單S之花
  3. 033. 過去的矜持
  4. 044. 記憶的盡頭
  5. 055. 與從前的妳
  6. 066. 作爲無可取代的複製品而生
  7. 077. 命運的代價
  8. 08幕間:喪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間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後記
  12. 12完結寄稿
  13. 13章外:響徹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同人誌 變質的旅途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0.譬如這種平靜的日子
  4. 041.伸來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會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預兆的聲音
  8. 085.獻上熱Q
  9. 096.被發覺的轉變
  10. 10後記
  11. 11番外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