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伸來的手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2.2萬 字
伴隨迅速的呼吸,他拔出王劍。
紅色的鮮血在空中飛散,打溼了騎在馬上的奧斯卡的盔甲。他確認着眼前的敵軍以及遠處可見的要塞都市。
「……門關了嗎?」
剛纔還大開的要塞都市的城門已經緊閉。大概是意識到形勢不利,就把已經出去的同伴們拋棄了吧。無處可退的敵軍因爲成了棄子而胡鬧起來,但這種氣勢也持續不了多久。
「沒必要繼續陪他們瘋了,撤退吧。」
「是!」
王的指示傳達到最前線,法爾薩斯軍隨即開始後退。
位於左翼的同盟國門桑的軍隊卻繼續前衝。位於大陸東部,擁有一定力量,被稱爲四大國之一的門桑,應該想要在這次的戰爭中炫耀自己的力量吧。看來他們會積極進行後續掃蕩。
聽着劍戟相交的聲音以及戰場上的悲鳴,奧斯卡調轉馬頭,將阿卡西亞收回劍鞘。麾下將軍中的一人,迦珍操馬來到他旁邊。
「陛下,您受傷了。」
「沒關係。天也已經黑了,收攏士兵回到堡壘去吧。」
「明白。」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現在只有山脊線上透着些許光亮。繼續留在這裏的話也不知道對面會不會趁暗有所行動。
臨走時他回過頭一看,緊閉着的城門的另一邊,高聳的城堡上的窗戶中閃爍着紫色的光芒。
一個月前,大陸東岸的國家塔爾維加向包括法爾薩斯在內的各個大國發出了救援請求。
請求的內容是這樣的,「我們遭受了東邊另一片大陸的國家庫爾西亞的侵略,他們佔領了海岸邊的一座要塞都市。雖然我們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奪回它,但連戰連敗,而且庫爾西亞似乎想以此爲據點繼續策劃對大陸內部的進一步侵略,正在不斷從本國呼喚援軍。爲了將損失控制在最小,希望各國提供援助。」
經過針對這一請求的討論,法爾薩斯、岡杜那以及門桑三國派出了援軍。
但從奧斯卡帶着軍隊駐紮在塔爾維加境內的堡壘開始——已經過去了三個星期。
雖然前來救援的三國與塔爾維加準備以堡壘爲據點,攻略被佔領的都市巴爾西亞,但戰鬥一直沒有達成任何成果。
被佔領的巴爾西亞原本就是個天然要塞,一側面朝斷崖絕壁的大海,另兩側則是高聳的巖壁。想要進入其中只能翻過西南側的山丘,但那一邊則有堅固的城牆和緊閉的城門。
「嗯,那個……要和緹娜夏大人聯絡一下嗎?」
「真是的……就因爲塔爾維加捨不得提供情報,纔會一直沒有進展。我都想回去了。」
「——你問她也沒用吧。繼續追問也會降低你的評價。」
全體人員沉重的沉在等候室中默蔓延。拉扎爾慌張地回覆到。
這樣對待親生女兒的塔爾維加王讓他有些噁心,但明知這些卻又獨自忍耐着的斯塔西婭也有點不太對勁。
但塔爾維加的科茲羅斯國王只是一副你講得很有道理的表情點了點頭。
所以奧斯卡纔會對斯塔西婭伸出援助之手。
所以這應該只是心理作用吧。
聽到王若無其事地說出殘酷的話語,兩位將軍也不由跟着苦笑。拉扎爾則投以複雜的眼神。
「有覺悟是件好事,但我認爲用在這種地方就有些沒必要。這也太沒價值了。如果誰都不幫你的話,我會幫你的。有事告訴我就好。」
拉扎爾忽的從窗戶俯瞰外面的庭院,他在那裏發現了混在廚房的女人中搬運水桶的斯塔西婭,又輕輕嘆了口氣。
他回到堡壘的房間,沖澡洗去血腥味。隨後又走出房間,與等在等候室的兩位將軍會合,這時拉扎爾也正好走了進來,向主君問道。
「畢竟是魔女啊……」
而且從國政的角度來,也只有很小一部分事必須魔女才能辦到。奧斯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親自領軍來到這裏。
聽到奧斯卡坦率的感想,拉扎爾悄然抱怨了一聲。
爲毫無進展的戰況感到憂愁的並不只有法爾薩斯人。
雖然奧斯卡不知道,但從之前開始緹娜夏就拜託拉扎爾「我在考慮選一個側妃。如果你知道什麼合適的人選就介紹給我。最好是那種能夠明白身爲王的母親的立場和職責、精神上比較自立、沒有太多野心和功名心、會尊重奧斯卡但又不會太嬌慣他、而且不是魔法士的人。如果再多提個要求的話,最好還是不會討厭我的人。」。雖然這應該是爲了讓下一任法爾薩斯國王的魔力不會多到無法誕下後代……但拉扎爾說實話並不太想推進這件事。他更想尊重身爲自己主君及友人的奧斯卡的心情。
「無法從正面攻入的責任並不在塔爾維加吧。就算轉移進去,裏面街道的空間也不大。不光無法一次性調動全部大軍,還可能會危及城內身爲人質的平民的生命吧?」
實際上,斯塔西婭也因爲她的性格而不怎麼親近人。有時偶爾會看見她在廚房幫忙,或者休息時間裏在庭院中看書。反倒是她的兩個姐姐一直在湊過來。一想起塔爾維加的兩姐妹,奧斯卡不由露出苦笑。
塔爾維加似乎不想錯過各國王族聚集的這個機會,把三位公主也帶來了堡壘上門推銷。
「怎麼了?累了的話可以先回法爾薩斯。」
「她們還是多去去那些沒有妻子的人那邊吧,別來我這兒了。就算來法爾薩斯,被人和緹娜夏一比較的話只會顯得很悽慘。」
她瞬間皺起了眉,但很快又將視線筆直轉向對方。絕不退讓的表情,在男人看來完全不可愛,讓他十分不愉快。
「防壁應該會馬上被攻破,那幾位公主的動作應該也會停止。我覺得最小的那位斯塔西婭小姐是相當漂亮的美人……因爲她的母親和其他幾個不一樣吧。」
最重要的是她那副硬質和頑固的做派……同以前的緹娜夏有點相似。在她們這種堅毅挺拔的背影的另一面,緹娜夏的是不明真意的微笑,而斯塔西婭則是緊閉嘴脣的挑戰眼神。但他覺得其中所蘊含的自傲與孤獨,卻多少有些相通。
「——太不像話了!你們再不公開情報的話,我就考慮撤軍了!」
——這種地方,讓奧斯卡好像想起了「某個」從未見過的人。
拉扎爾馬上被頂了回來,發出了「唔」的聲音。爲了不露出破綻,他一言不發地跟上主君。
「沒關係,如果有困難或者問題的話最好大聲喊一下。」
斯塔西婭驚訝地睜圓了雙眼。那種眼神才更加與她的年齡相襯,奧斯卡忍住了沒笑出來。
「什麼?」
奧斯卡深深地坐在大椅子上嘆了口氣。
「和緹娜夏大人比較是不行的……」
乾脆真的把緹娜夏叫來,讓她破壞對面的防禦算了。但奧斯卡早已決定,不會讓她爲他國使用自己的力量。
「他國的人可不知道那傢伙的寬容哦,反而會害怕她吧。」
「塔爾維加不是個大國,應該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讓公主成爲大國正妃的打算。所以他們應該覺得與其讓公主下嫁給本國的領主,還不如去做個大國的側妃。感覺緹娜夏大人對這種事應該也很寬容。」
在堡壘內的走廊中,男人抓住了一個女人的白色手腕,用冷淡目光掃視她全身。
雖說是塔爾維加的小公主,但她並沒有得到多少來自父王的寵愛,經常成爲那些厭倦戰鬥的人的出氣筒。雖然不至於受到什麼致命的暴力,但像這樣被人纏上是一點也不稀奇。雖然塔爾維加的一般士兵以及廚房裏的女人們都站在她一邊,但他們在立場上也無法違逆上面的人。斯塔西婭甚至曾爲了保護他們而成爲衆矢之的。
「………………」
「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別當真。」
或許是明白了奧斯卡的想法,斯塔西婭重新端正姿勢,美麗地微笑着說道。
※
在國王出征期間,王妃緹娜夏則留在法爾薩斯本國處理政務。國王在法爾薩斯擁有決定一切的權利,而能替代他的就只有魔女。如果連她也離開國家的話,政務上肯定會出現停滯。
他們的目的地是會議室。今天應該也有令人厭煩的毫無進展的會議等着他們,但又不得不出席。最近這段時間裏奧斯卡經常一副呆然的樣子在會議中保持沉默。
「就算您問我,我也不清楚。」
主君可能真的沒覺得有什麼所謂。拉扎爾無力的垂下肩膀。
奧斯卡冷眼看着他,他慌忙放開斯塔西婭的手,向後退了兩三步,連個招呼都沒打就逃離了。
「……總覺得好像和誰有點像。」
奧斯卡婚後已經過去四年,雖然有不少女性爭先恐後地想要成爲側妃,但沒人符合緹娜夏那些麻煩的條件。這件事反而讓拉扎爾內心很安逸。也許遲早有一天會因爲繼承人問題必須迎娶側妃,但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是希望等到緹娜夏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後再說。
「請您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既不可憐也沒有什麼問題。我是在自己考慮之後才聽從父親的。如果對國家有好處,我也很樂意把自己交出來。」
「你沒有老毛病吧?」
所以才讓她一個隨從都不帶地留在堡壘裏。如果有其他國家的人傷害她或者對她出手的話,他就想以此爲由頭使得外交上更加有利一些。
很清楚自己立場的公主露出了苦笑。
「不過,如果王妃大人來了的話,塔爾維加應該也會着急吧。」
「所以請不要把緹娜夏大人作爲比較對象……」
雖然塔爾維加向他國請求了支援,但似乎卻不太想向他國透露自家要塞都市的詳細情況,對於包括轉移座標以及魔法防壁在內的情報一直隱而不提。前來救援的三國最終只能不依靠魔法,從正面持續進攻。
她的高潔之處讓奧斯卡略感讚佩。比起只懂諂媚的兩個姐姐,她才更像個王族。
她有着靚麗的栗子色頭髮,還有一雙能凸顯其堅強意志的鳶色眼睛。想起十八歲左右的斯塔西婭的模樣,奧斯卡歪了歪頭。
同盟軍至今尚未越過這個城門。面對膠着的戰況,奧斯卡着實積累了不少焦躁感。
但也正因如此,他纔對她所選擇的「使用自己的方法」感到惋惜。
想到這一點,拉扎爾深深嘆了口氣。奧斯卡好像察覺到了,回頭看了看。
奧斯卡深切地感受到「想要早點回到美麗妻子的身邊。」
他言外之意是指攻不進去是進攻方式的問題,門桑的將軍聽到他的話氣的滿臉通紅。
聽到國王不愉快的玩笑話,年輕將軍迦珍的表情有所變化。
「你一直這麼說,但已經三個星期都沒有攻破大門了!乾脆轉移到內部或者想點其他辦法,說不定一口氣就能解決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也許是因爲習慣了妻子的模樣,他對女性的判斷標準好像變得有些怪異。雖然斯塔西婭的容貌也算漂亮,但比起她的長相,不如說她偶爾會顯露出來的讓人難以靠近的氛圍、不願依賴別人的樣子,以及有些不顧惜自己的頑固感才讓人印象更加深刻。
「緹娜夏。」
他好像要回想起,那個並不存在的,居於古老魔法大國王座之上的女王。那個年輕而冷徹,但卻又十分笨拙的孤獨少女。
她留在原地,臉上瞬間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但馬上深深地下了頭。
在這一點上,雖然斯塔西婭還很年輕也不成熟,但感覺上卻很接近緹娜夏的期望。
總之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回到堡壘後,他都沒有什麼休息的時間。
身爲門桑貴族的男人回過頭,發現奧斯卡及其從者拉扎爾正站在他視線前方。
他的妻子身爲最強魔女的擁有巨大的力量,這一點也早已爲各國所知。但也正因爲如此,他才儘量不希望讓別人真的看到她的力量。如果看到的話,魔女很可能會被視爲一種危險。
——這麼說來,對塔爾維加王來說,小女兒只不過是個誘餌。
所以,他完全不想認識任何緹娜夏可能中意的女性,又或者是和奧斯卡還算投緣的人。只要他不知道這種人,就不用介紹給緹娜夏。
「雖說是個妾生子,你也是塔爾維加的公主吧。一直在這裏轉來轉去,我當然會想要問你了。」
三國中的一人,以部隊指揮官的身份來到這裏的門桑的年輕貴族用挖苦的聲音說到。
在會議上如此大吼的人正是岡杜那的將軍。他的這些話早就已經是三國間的共識了。明明說是情況危急把他們叫來這裏,但像這樣藏着掖着的合作態度也太差了。
「不,沒有。沒什麼。只是老毛病犯了……」
「我只是父親的工具。不如說我受點傷才更有利一些吧。」
「我很清楚您的想法。但就算突破了魔法防壁,周圍還有城牆。比起解決那個問題,不如直接從有城門的正面進攻更容易。」
「看起來還是個孩子,可能是因爲比緹娜夏年輕了四百歲?」
話雖如此,也不能無視從其他大陸伸過來的手,若是自國之後因此受到威脅的話就麻煩了。所以焦躁已經接近極限的他們,各自尋找着發泄的機會。
「又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陛下,您有什麼需要的嗎?」
她穿着明顯與戰鬥無緣的絲綢禮裙,用毅然的眼神回看那個男人。鳶色眼睛中沒有一絲恐懼神色。男人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傻瓜,抓住她的那隻手越發用力。
聽到她辛辣而現實的話語,拉扎爾好像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但他顧慮到立場而閉上了嘴。奧斯卡則替發小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所以,她們是在有所覺悟的基礎上仍舊想要來法爾薩斯呢,還是隻是根本沒認清現實?
「她算美人?只是個普通的姑娘吧。」
比較大的兩位公主是正妃的女兒,最小的斯塔西婭卻是一個以美貌聞名的歌姬所生,雖然也被賜予了公主的名分,但只是徒有其名,被一直遭到冷遇。
堂堂正正的驕傲態度。
「陛下,這樣有點不太好。」
其實這已經不是奧斯卡第一次撞上她的窘況了。
跑到其他國家,還要被迫參加這種無聊戰鬥的人或多或少都開始有些不滿。在每天的會議上,三國都反覆要求塔爾維加公開魔法機密,但卻一直因其推脫而毫無進展。
「什麼什麼……總之您還是少和她扯上關係比較好,會變成麻煩事的。」
但他也沒準備再多說什麼,隨即便轉身離開。跟在他身後的拉扎爾輕聲對他說道。
「你覺得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啊?」
像是要想起,但又記不真切,與這個印象最接近的人應該是緹娜夏吧,但她與他的王妃還是不同的。緹娜夏在與他相遇的時候就不再年輕,她達觀又成熟,很擅長照顧人,也很懂怎麼與人交往。
「法,法爾薩斯國王……」
他因這眼神有些氣鬱,想要把她拉過來時,背後卻傳來了一個平靜的聲音。
——圍攻擁有堅固城牆和城門的城市,本就對進攻方壓倒性的不利。
雖然出城的士兵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但只要他們緊閉城門,從上方進行箭矢攻擊的話他們也很難前進。就算想使用火攻,城裏也還居住這塔爾維加的人民。
拖得越久,位於城中的庫爾西亞軍隊也會獲得越多來自於本國的補給,力量也會增加。因此並不能因爲目前的膠着狀況而放棄。
對於每天重複這些沒有建設性的會議,奧斯卡感到越發厭煩。
雖然塔爾維加玩弄詭辯又不肯公開信息,但真要說是否一使用魔法就能成功完成鎮壓,並非魔法士的他也無法判斷。差不多該從城堡裏叫幾個優秀的魔法士過來,自己研究一下戰術了。譬如多安,他聰明又能幹,如果要喊人過來,他應該很勝任。
當然,最出色的魔法士肯定是緹娜夏,但他想盡量避免在與其他國家,特別是與大陸之外的國家戰爭中出現魔女。他是法爾薩斯的王妃。如果發揮出太過強大的力量,又被他國刁難的話,就太不愉快了。
或許是不知道奧斯卡心中所想,門桑的將軍這次將話題的矛頭指向了他。
「那要不把法爾薩斯的王妃殿下喊來怎樣?如果是那位魔女,應該可以眨眼間毀滅整個城市吧?」
聽到這句話,塔爾維加王的笑容也有些發僵。
雖然作爲威脅的效果很好,但自己的妻子被人說地像是無差別破壞兵器,奧斯卡顯得十分不快。
看到他精悍容貌中流露出的不快感,門桑的將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奧斯卡只對臉色蒼白的將軍隨意的回了一句。
「那個現在負責我國政務。把她叫過來的話我就必須回去。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人能應付得了她?」
「……」
奧斯卡環視着沉默的衆人,在內心吐了吐舌頭。
最強的「蒼月魔女」這一稱號,就足以讓不認識她的人感到畏懼。
如果緹娜夏在場的話,肯定會抱怨說「請不要把別人說地像是炸彈一樣。」,但這種程度的小小報復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門桑的將軍氣勢爲之一挫,沉默了下來,會議在沒有得到任何有效建議的情況下結束了。
奧斯卡回到房間,將法爾薩斯諸人召集至用作等候室的那個房間。要塞都市巴爾阿斯及其周圍一代的地圖正攤開在桌子上。
「庫爾西亞的船是靠在面朝大海的峭壁這邊?」
「是的,但那裏並不是能夠停靠船舶的地方。他們把船停在稍遠的地方,然後用魔法把人員和物資運到要塞中。」
王身邊的將軍迦珍扭頭說道。
迦珍想要一笑了之,但不由僵住了。
所以,除了這具年輕的身體以外,她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事物。一想起這個現實她就有些憂鬱。就算法爾薩斯國王想要幫助她,她也沒有任何可以回報他的東西。
不如說除了大路之外都是一些錯綜複雜的小道,並不適合調動大軍。在這一點上,塔爾爲佳的科茲羅斯王說的話倒是挺有針對性的。
或許是想要比下大小吧,他隨意地向她伸出手,斯塔西婭被嚇了一跳,僵在原地。
這麼說完,奧斯卡把冰塊交給斯塔西婭,便在杜安的陪伴下回到了堡壘中。
斯塔西婭下定決心準備開口,但在她說出重要的話語之前,傳來一個呼喊他的聲音。
「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個妾生子!」
表情從她臉上消失,她眯起鳶色的眼睛盯着微微顫抖的姐姐。
「我反射神經還沒那麼好……」
「那就做個大的冰塊吧。」
「從敵軍身上看,雖說大陸不一樣,但文化上卻並沒有那麼大差異。」
「這與她是魔女還是別的什麼無關。只要那位大人選擇的是她就足夠了。就算姐姐您再怎麼貶低她也沒有用。」
雖然奧斯卡以這種說辭讓臣下們安心,但他自己卻沒有捨棄這種可能性。
「我想在一個月之內回去。」
斯塔西婭目送着她的背影,終於喘了口氣。
「……那個。」
但她卻感到了一種想要哭泣的溫暖,她的視線落在了手中的冰塊上。
憤怒的聲音在後院中迴響。
聽到主君小聲嘀咕的真心話,他們苦笑着低下頭,爲了完成各自的任務離開。
「杜安?怎麼了。」
但斯塔西婭並沒有摸自己被打的臉頰,只是重新轉身面向她。
※
如果自己是個沒有任何身份的人,就應該會想要侍奉他,爲他工作吧。
奧斯卡搖了搖頭,把即將生出的小小疑慮先放在一邊。
——這不可能。看清現實吧。
雖然對王的話感到些許疑惑,但杜安仍舊詠唱起來,在手中產生了一個冰塊。奧斯卡用別在腰間的布將其包了起來。
被大自己三歲的同父異母的姐姐這麼說,斯塔西婭不由苦笑。
「我知道了。……對了,杜安,你能做出冰塊麼?」
「怎麼了,你的臉頰有點紅哦。」
「你肯定是故意等着被打,感覺你會這麼做。但這樣只會更惹她生氣,所以被打反而虧了。」
這是讓人心情舒暢的,但又讓人想要逃開的距離。雖然她一直對自己說不要多想,但總是會察覺到自己心裏某處有着一些期待,她不禁咬緊嘴脣。
「不會吧……」
他向臣下們發出指示。
看到迦珍臉色發白,奧斯卡苦笑。
「王妃?魔女當王妃這種事只會惹人發笑!」
「姐姐您不是也沒認清自己嗎?那位大人可是有一位美得沒邊的王妃哦?」
有那麼一瞬間,她不由對這件事懷抱起不合身份的期待,這讓她有點討厭自己。
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斯塔西婭回頭看去。
城堡周圍的居住區和通向要塞的地圖倒是公開了。只要能穿過城門,大路就可以直通城堡。雖然途中還必須繞過一些溝濠,但並不構成進軍的障礙。
「話雖如此,但科茲羅斯到底是怎麼考慮的。這樣下去只會使其他國家對他的印象變差,敵人的佔領也仍在持續。我覺得對他完全沒有好處……」
奧斯卡的手在碰到她臉頰前停了下來。感覺這種距離反而會讓自己的臉更紅,斯塔西婭退了一步,用手遮住自己的雙頰。
「說不定是爲了讓三國的人疲憊。」
「嗯?我能。」
這也是當然的。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能做,不應向別人撒嬌。所以她一直努力地活着,不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弱點。
那樣會輕鬆很多。她想要明確這件事就是和路邊迷路的孩子打招呼差不多。
但自己只能從遠處看着那個圈子。那種人的存在實在過於耀眼,讓她難以靠近。她很清楚這種感情與自己並不相稱,但卻不由得有些心痛。
他對二姐不假辭色,卻和地位不如她的妹妹愉快交談。
斯塔西婭放下按住臉頰的手,抬頭看了看那個男人。他正微笑着俯視斯塔西婭。
「陛下您怎麼在這裏?」
「有些事要……」
「就算你這麼說……這是女人的手形吧?」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只要看向他藍色的眼睛,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一樣,她屏住呼吸。
但如果不只是塔爾維加呢?
只要把精力集中在這一點上,就沒什麼可痛苦的。本應如此。
門桑、岡杜那、法爾薩斯三國雖然並沒有派來很多軍隊,但也有數萬人。指揮官中也多是要人或者王族。如果科茲羅斯的目的是掌握三國的軍事情況或者削減他們的實力,甚至是想要殺死王族的話,那事情就有點大了。
他的話聽起來有些自嘲,也許是對身處毫無進展的事態中的自己感到有些呆然吧,他抓了抓額角。
這是她對自己的信念。這與自己的出身或者與他人的對比都沒有任何關係。
「要塞四面都是城牆或者懸崖,真麻煩……無法瞭解裏面的狀況也很讓人痛心。不知道增加了一些什麼軍備。」
「反正也肯定是你的某個姐姐打了你吧,沒必要默默承受,避開就好了。」
「陛下!」
但斯塔西婭既不膽怯也不害怕。看到異母妹妹絲毫沒有動搖的樣子,姐姐最終沒有扇下舉起的手,就這樣轉身離去了。她拖着長裙的下襬消失在堡壘中。
與重臣們結束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會議後,奧斯卡回到了自己在堡壘中的房間。
——確實,僅憑塔爾維加是無法與三國相提並論的。
——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想說的話,也沒能聽見想聽的話。
讓他說出自己完全沒有價值,對自己完全沒興趣就好。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和他攀上關係的,但別以爲你有那個資格!」
奧斯卡的手指劃過地圖中的道路。
看來前幾天在走廊裏與法爾薩斯國王遇上,還說了幾句話的事被人看到了。她的二姐十分喜愛奢華,早就徹底被容貌端正的大陸第一大國的年輕國王迷住了。雖然對方完全沒理睬她,但她有事沒事就會纏上去。
斯塔西婭對感情的動搖感到一種自我厭惡,微微拉下了肩膀。
他的眼神很溫柔。被那樣看的話很容易誤會。或許自己有什麼價值,或許他不會把自己當做無用的人,自己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姐姐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再次舉起手。
他的這種鮮烈感會自然地讓人聚集在他周圍,爲了他而行動。
「開玩笑的。就算能讓三國疲憊,但以塔爾維加的實力也做不了什麼。就算他能對付一國,但同時就會被其他兩國擊潰。」
「沒,沒什麼……」
「怎麼了?」
但他,卻對幫助別人這件事本身不抱有任何疑問。只是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
初次見面的法爾薩斯國王完全沒有在意她妾生子的身份,也沒有從外表上考量她的價值,只是理所當然似的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好了,冷敷一下吧。不然這麼漂亮的臉就太可惜了。」
一位看上去像是魔法士的男子跑了過來。他確認了奧斯卡和斯塔西婭後行了一禮,再次向主君私語。
奧斯卡微微歪頭比較着她兩側的臉頰。
斯塔西婭目瞪口呆地目送兩人,隨後像是失去力氣似的蹲在原地。
她的母親是個雖然沒有身份,但卻十分驕傲與溫柔的人。所以她也想成爲這樣的人。率直得活着,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但現在……她卻微微有些鬱悶。她明白其中的理由,因爲她對姐姐說的那番話,多少也傷害到了自己。
這時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畢竟不是完全沒有交流,應該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而且對面要是有更先進的軍事技術,也犯不着繼續籠城。」
擁有他那種力量的人,幫助斯塔西婭或許和幫助鎮上的孩子沒有區別吧,她也知道正是因爲如此他纔會這麼做。但以她麻煩的身份卻無法單純天真地爲此高興……她很清楚這種現實。
「好像有個手印,發生什麼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
「先探探裏面的情況……然後把他們的頭領幹掉。如果能繼續鎮壓的話應該就能快些解決吧。」
無論何時都要挺起胸膛,絕不泄氣。
「散步。今天好像不用出陣,反正也沒有工作,我有點閒。」
總覺都得被他看穿,斯塔西婭抬不起頭。
「欸……」
——這種程度的遷怒,從她懂事起就已經習慣了。她完全不會受傷。
——乾脆說清楚算了。
「那是……」
她會憧憬着那份毫不猶豫的強大,或許也是半必然的吧。畢竟至今爲止,在斯塔西婭的周圍雖然有同情她遭遇的人,但卻從沒有過擁有足夠力量能幫助她的人。
姐姐一臉不快,似乎覺得正被苦笑着的斯塔西婭瞧不起。她滿臉通紅地舉起手,輕輕的耳光聲在庭院中響起。
他引人矚目的眼神,以及讓周圍服從於他的強大。
然而,雖然只有一半,但既然身爲王族女性,想做到這一點很難。而且斯塔西婭既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也沒有進行過王族應有的學習。她只被允許看點書、幫助在周圍做辛苦活的人,以及聽聽他們的話。
不用說塔爾維加,這個計劃連其他兩國都不知道。這是隻有法爾薩斯知道的,即將開始的計劃。
「能順利就好……」
奧斯卡呼了口氣坐在椅子上,突然看見房間的中央出現了一陣扭曲,立刻把手放在了阿卡西亞上。
瞬間後一位魔法士轉移到那裏。她搖晃着長長的黑髮落地,看見奧斯卡後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見?」
「緹娜夏!」
光澤的黑髮、深邃的黑色雙瞳。擁有奇蹟般美貌的他的妻子就在那裏。
已經有三個多星期沒能見面了。他不由得跑上去想要抱緊她。
但在那之前,緹娜夏已經飛撲進奧斯卡的胸前,她微微飄起,吻了吻他的臉頰,他笑着緊緊摟住了那具纖細的身體。
「怎麼啦?」
「有個挺緊急的文件……我自己無法判斷,就把它帶來了。你看起來挺累的嘛。」
「我也沒做什麼哦。」
「你臉上寫着不滿意。」
她帶着淘氣的笑容這樣說道,拿出了自己帶來的文件。
他簡略地看了一下,好像是城堡外的居住區裏發生了與宗教相關的糾紛。
雖然法爾薩斯國內的信仰是自由的,但大多數人都信仰以艾迪亞神爲首的自古以來的諸神。在宗教這種敏感的問題上,並非法爾薩斯出身的她的確難以下判斷。
奧斯卡做出一些指示後,她點了點頭。他把美麗的妻子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黑髮。緹娜夏露出了像貓似的陶醉笑容。
「這邊情況怎樣?好像挺棘手的。」
「敵人也弄不太清楚,我方也無法信任,所以很不愉快。」
「對方是來自其他大陸的國家吧?」
是姐姐的嘲笑聲。感覺到不管自己說什麼只會被對方繼續回擊,斯塔西婭沒有抬起頭,只是用坦然的聲音回答道。
門關上後,緹娜夏再次浮上空中,倒轉過身體看着丈夫的臉。
「沒有,說是要向您道謝,以及有話要說。」
「這個話題要持續到哪裏?」
「這種細節只有開始後才能搞得清,要借用一下我的精靈嗎?」
而現在斯塔西婭也正在爲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眼淚都快流出來。她深呼吸一下,想要讓自己顫抖的肩膀鎮定下來。
確認了理所當然的事,還擅自受傷。就像是從正面撞上了眼前的牆壁一樣,就像個愚蠢的孩子。
「但從二十歲開始纔有交流。」
難得看到他會猶豫。而且恐怕還是私情方面的原因。魔女輕輕地漂浮起來。
緹娜夏的暗色雙眼緩緩流露出盪漾的神色,但她卻有點顧慮似的說到。
奧斯卡用玩笑回應了妻子的玩笑話,隨後吻起妻子,從額頭到眼瞼,到臉頰,到嘴脣。
「沒有……」
「好的。」
緹娜夏落在奧斯卡身後的地板上,幾乎同時滿臉緊張的斯塔西婭也走了進來。斯塔西婭一察覺魔女的存在,便睜圓了雙眼。
「……她是塔爾維加的第三公主,因爲是個妾生子,所以一直早到冷落。」
「我不想傷害到要塞裏的平民,你覺得呢?」
不僅如此,她與普通人完全不同,就像是在森林裏初次見到神祕生物一樣。雖然這種想法有些失禮不好說出口,但當她被那雙黑色的眼睛凝視的時候,就好像掉進了另一個世界。那時,斯塔西婭的確看魔女看得入了迷。
「這是我的王妃,你應該聽說過她的情況。」
「當然。」
門隨即被關上。如果是平時的斯塔西婭,也許會對難得這麼幹脆就離開的姐姐感到驚訝,但她現在只是鬆了口氣。
「我先離開一下?」
「爲什麼突然要說這些……」
「也不是說現在馬上。我也想聽聽她的想法。而且我們也說好了還要再等一年的嘛。」
「不用。讓她進來吧。」
「自從有一次和露克芮札去了南方的小島之後,我就吸取教訓沒再去過其他地方了。」
「爲什麼是我被說教……?」
然而,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期望,但或許懷抱這種期望本身就是錯的。所以她親眼看到了事實,這就是她做了與自己不相稱的美夢的報應。
「晚一兩個小時也沒什麼。讓他去玩一會兒。」
這時,她背後的門被打開,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她只是討厭自己一直抱有那種模糊的期望。所以,她想要乾脆地斬斷那種希望。
「也是呢。而且我最近魔法的狀態不太好,搞不好控制不住。」
「我知道了,但我的女人就只有你一個。」
她留下了一句「我知道哦。」,就像被擦去一樣從房間裏消失了。
「其實也可以讓我把整個城門炸飛哦。」
「要是消耗太多的話早上就起不來了……因爲你不在,我可是每天努力起牀。」
「啊,我該回去了。所以你趕緊追上她,告訴她『我有話要和她說』。」
斯塔西婭被她帶着無形引力的暗色的雙眸所虜獲。
緹娜夏饒有興趣的看向那雙鳶色的眼睛。
他與王妃的那個模樣,任誰都能看出他們和睦的感情。他們之間的距離感根本不容其他人插足。雖然她原本就知道應該是這樣,但親眼看到還是很難受。
——自己是不是有問題。爲什麼要去見奧斯卡。
「挺有意思的嘛。雖然可能有些危險,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也是……那就借給我兩個,可以麼?」
「我完全不介意再有幾個側室的哦。」
原本那些精靈的契約也已經轉移到法爾薩斯王室。雖然緹娜夏是他們的主人,但危急時刻奧斯卡也有相應的權利。她在精靈中選出兩人,對他們下達命令。奧斯卡的耳中也聽到了遵命的回覆。確認這一點後,緹娜夏露出了花朵似的笑容。
奧斯卡聽到這句話,露出了一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困擾表情,緹娜夏在他的膝蓋上看着他。
應該沒有人比那位魔女更適合做他的妻子了吧。姐姐們只要看到她,肯定也會爲自己的無謀感到羞愧。
緹娜夏聽到他的話,開心地笑出聲。
「緹娜夏……」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她一直挺困擾的,也不太好放任不管,所以就稍微幫了下忙。」
的確,被大陸最強的魔女一直盯着看,普通人可能真因爲恐懼而睡不着。雖然斯塔西婭看起來並不會這樣,但或許還是跟她說一下比較好。最好強調一下,其實這就好比被鄰家的貓盯了一陣,沒什麼值得在意的。如果他再繼續推辭的話,緹娜夏很可能會直接去找斯塔西婭。
她是個難以理解,不可思議的存在。
奧斯卡愛憐地觸摸着她,但這時卻響起一陣敲門聲,他抬起頭。
「我畢竟從五歲開始就認識你了。」
對於斯塔西婭來說可能有些可憐,雖然他也願意爲她提供一些方便,但她絕不是能與自己妻子相比擬的存在。如果緹娜夏希望,他甚至可以殺了斯塔西婭。
「難得來一趟,急什麼。」
聽到那個名字,緹娜夏歪了歪頭,奧斯卡則皺起了眉。他隔着門問外面的從者。
「別這樣,要是讓我賠償可就麻煩了。」
他對妻子以外到的人完全沒有任何想法。
「怎麼了?」
「好像是,你以前去過那裏嗎?」
「爲了不要走到這一步,我還是讓你生上一百個孩子比較好吧……」
「爲什麼是我?」
「啊,對不起,一不小心。」
充滿力量,擁有意志,孕育着期待的眼神。這是魔法士經常會有的那種不懷好意的眼神。
「那個,我得回去了……」
「哦,你要小心點啊。」
但是——那位魔女真的很美。
「有什麼困難嗎?還是要商量什麼事?」
她大致聽了一遍後,用手指抵着下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
他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緹娜夏卻露出了笑容。她把手從丈夫臉上收回,飄到空中抱着自己的膝蓋。
奧斯卡認爲這個趨勢有點不妙。
「好了,緹娜夏。」
「請好好給我介紹一下。我想要了解她。」
「怎麼回事?要是把整個城市都炸飛的話我可賠不起哦。」
「……好蠢。」
斯塔西婭一路不停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坐在了牀邊的地板上,上身伏在牀上。
「介紹一下吧。」
「其實也不用還我。你隨便放在那裏就行。」
「怎麼了斯塔西婭,你在哭嗎?」
緹娜夏說出了隨從的名字,他與杜安交換,已經回到了法爾薩斯。但奧斯卡卻不肯放她走,他撩開她禮羣長長的下襬,撫摸着她白皙的雙腿輕聲說到。
魔女卻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沒有,姐姐,我只是有點頭暈。」
※
「斯塔西婭小姐來了。」
「嗯,是的。我知道……非常抱歉打擾了。那個,我想把您的布還給您……」
她會對人類產生興趣這一點並不稀奇,如果有她中意的人,她還經常會出手幫忙。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同行者的名字和妻子略顯苦澀的表情上也能大致察覺。奧斯卡沒有繼續深究,轉而開始與她討論正在暗地裏進行的計劃。
「你其實不討厭她吧?」
「我想和她談談,還有,請不要像這樣特意疏遠其他女性。你不是那麼心胸狹窄的人吧?用不着故意歪曲自己的感情。」
奧斯卡注意到斯塔西婭像是着迷了似的愣在原地,回頭看了看王妃。
「因爲是緊急文件,拉扎爾還在等我。」
他從白色的耳垂慢慢吻向脖頸。緹娜夏嬌小的身體微微顫抖着,她閉上了眼睛。有段時間沒有碰觸的光滑肌膚溫暖得像是要讓他融入進去一樣。只要一碰觸到她,那些煩惱就完全不用在意了。如果她每天晚上都能來,這種不合理的遠征他完全可以再忍受個一年左右。
「別扯遠了。真的不是那回事。」
「你啊……」
但這次卻是「經由丈夫對斯塔西婭感興趣。」他很清楚這一點究竟意味着什麼。所以奧斯卡搖了搖頭。
魔女這麼說完,便露出了笑容。奧斯卡面露苦澀的介紹起自己的妻子。
奧斯卡狠狠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用只給妻子看的彆扭表情說道。
「因爲剛纔我看她看得太久了,所以請代我向她道歉。如果害她今晚睡不着的話就有些過意不去了。」
王用盡量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斯塔西婭臉色有些蒼白。她低下頭說了句「我先告辭了。」,將布放在了門口附近的架子上就出去了。
「怎麼了嗎?」
「因爲你不討厭她,所以發現她對你有些情意後,就覺得這樣不太好是吧。因爲這種無關緊要的女性對你的執念只會讓你覺得很煩。」
像是被安排了不樂意的作業的孩子一樣,奧斯卡撇過頭去。但緹娜夏用雙手夾住他的臉扳了回來。大大的黑色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這是剛纔束縛住斯塔西婭的眼神。
很快她又聽見咔嚓的金屬聲,回頭看去。
——有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內,那是門被鎖上的聲音。
他是前幾天找她麻煩的門桑貴族。那個男人面露笑容地用手在背後鎖上了門。
面對這種不可能發生的情況,斯塔西婭迅速站起,背朝寢牀退了幾步。
「請你出去。這裏是我的房間。」
「你的房間?公主竟然在這種戰爭中的堡壘裏有個房間,這也挺奇怪的。難道說你也是爲了引入他國的武器之一?那被我使用也算是物有所值了吧。」
他說的並沒有錯。
斯塔西婭一開始就是被人傷害用的棋子。
她早就接受了這一點。如果還是不久前,她應該會理所當然地接受這個使命。
但現在,她卻難以忍受被面前這個男人碰觸。
「……請不要過來。」
看着男人慢慢靠近,斯塔西婭用手在身後的寢牀中摸了摸,迅速拔出藏在枕頭下的短劍,擺在身體面前。她面朝那個男人,雙手握住短劍。
——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斯塔西婭都沒有權利傷害他國要人。
所以這隻能表明她的決心而已。那個男人好像看穿了這一點,鼻子發笑道。
「你壓根兒沒法傷害我吧?趕緊把那個交出來。」
「不要!」
「從下賤女人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女兒……就別擺出這副高貴的樣子了。可笑。」
這些爲了侮辱和傷害別人的話。她已經聽過無數次。
聽到這些話,她只會覺得「雖然母親沒有任何身份,但絕不是應該被侮辱的人。」。但不管斯塔西婭怎麼想,人們仍舊會繼續喧鬧着向她扔來石頭。這些事將會伴隨她一生。
握着短劍的手有些顫抖。無力感瞬間湧起,她的手失去了力氣。
就算尋求幫助,她的聲音也無法傳達到任何地方。
奧斯卡略顯困擾的皺起眉頭。那個表情和剛纔在他房間中見到的一樣。看到他的樣子,斯塔西婭不由感到「糟了」,一陣後悔。
所以——她必須現在說出口。
月光照耀着風平浪靜的大海。
奧斯卡略顯慌張得補充道。
他們通過轉移門來到船上開始搬運食物和武器,確認了所有的物資之後,男子爲了向主君報告而回到了城內。寧靜的高揚感散發在夜色中。
至今爲止膠着的戰況,到了明天應該會爲之一變。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個多麼廣闊富饒的大陸,但今後應該會慢慢品嚐到吧——這種野心充滿了整座要塞,在戰況轉換的前夜,滿是士兵們的熱氣。
「別做這種無聊的事,讓人很不愉快。」
他遵守了他的諾言,就算她沒有大喊,他也來了。
父王將視線從窗外移回身旁,房間的角落裏有一件白色的奢華禮裙。她的父親指了指顯得十分異樣的那件禮裙,說道。
「別讓我多費勁,乖乖聽話。」
面對自己混亂的感情,斯塔西婭咬緊牙關告訴自己「這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我不害怕。而且我也……想和那位聊一聊。」
沒人會來。姐姐應該正在嘲笑她,而他則和心愛的妻子在一起。
但那樣是不行的。她討厭帶着那樣的軟弱和愚蠢來依靠他的自己。
所以……如果要抵抗,就必須自己來。
然後,自己就可以握着其他東西繼續前進。
「我來了,父親大人。」
奧斯卡自傲得說着走進房間,他抓住男人的手臂輕輕地把他從斯塔西婭身上摘了下來。看着在恐怖和失神間搖擺的男人,他嘲笑道。
但比起後悔,現在自己還有想要說出口的事。
她要連同已經去世的母親的份一起活下去。爲了不讓自己討厭自己。
奧斯卡說完,便取來一把房間裏的椅子讓斯塔西婭坐下。她坐下之後,奧斯卡拉開一些距離站在她面前。
他苦笑着這麼說,那副模樣看起來比平時更年輕一些。但奧斯卡很快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好好。」
父王背對着她看着夜晚的窗戶。窗外遠處亮起燈火的地方,就是要塞都市巴爾西亞。
想要道謝,但斯塔西婭的眼睛裏馬上充滿了淚水。
——難道是剛纔逃走的門桑貴族對他說了什麼?
他之所以會伸出自己的手,就是因爲這個理由。
能和他的王妃聊一聊的話,自己小孩子似的戀情也可以隨之結束了。
但在衝擊向她襲來之前,房門被什麼東西猛烈地撞了一下。
「出去!我!絕不會任你爲所欲爲!」
「能直接用你這傢伙稱呼我的,就只有親人、魔女和最上位魔族。你是裏面的哪一種?」
男人的臉上滿是憤怒。他毫不客氣的揮起拳頭。
「我……我可能,喜歡您。」
隨後,她懷着從齒縫間泄露出來的熱度,抬起了頭。
「抱歉突然這麼說……我並不想讓您爲難。」
「王妃殿下以前的模樣?」
「欸……」
男子粗暴地把斯塔西婭摔在了寢牀上。但她仰面倒在牀上的同時,使勁想要甩開撲上來的男人,她的手重重的敲中了男人的眼睛。
「啊,不,不用害怕。她只是對你有點興趣。剛纔那次你也只需要當成有隻貓隔着窗戶在看鳥就行了。她不會襲擊你的,不用擔心。我小時候第一次遇見她時也被她那麼看過。」
「痛……!」
但就算他想說些什麼,奧斯卡的地位也明顯更高一些,應該不會牽連到他。他已經正面回應了自己支離破碎的憧憬,這對她而言就足夠了,她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回報。
但她也不想一直這樣。
或許對他來說,斯塔西婭只不過是個能讓他想起自己沒能幫助到的過去的魔女的少女。
斯塔西婭被奧斯卡救了之後,拒絕了他對於「在我們那邊給你準備一個房間吧」的提議。
斯塔西婭隱藏起自己帶着些倦怠的充實感,毅然端正姿勢,走進打開的房門。
斯塔西婭沒有擦去流下的眼淚,只是看着他,面向前方。
男子與少女這麼說着,消失在陰影之中。
所以與他道別之後,斯塔西婭準備去與她關係比較好的廚房的女人們住的房間,但途中卻被父王叫了過去。站在父親的房間前,斯塔西婭內心有些沉重。
「……哎?」
奧斯卡輕聲笑了笑,但他的目光中滿溢着對妻子的愛意。
從門口走進來的那個人,看了看斯塔西婭以及和她纏在一起的男人,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所以你也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改變自己。如果爲此需要幫助的話,我會幫你的。還有緹娜夏好像也有話想跟你說。」
就算被暴力對待,她也要反抗到最後。絕不能屈服於那些向自己扔來的石頭。
「在比現在的你還要小的孩提時代,那傢伙也經歷過很多事。如果她能順利度過那些,獨自成爲一個年輕的女王的話,我想她可能會和你有些像吧。會成爲一個不依賴任何人,永遠強大的女王。嘛,雖然她並沒有變成那樣,只是從那時起一路活過四百年來到現在。」
「爲,爲什麼……」
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男人把短劍從她手中擊落。他的手毫不客氣得抓住了斯塔西婭的下巴。
她差點被那雙眼睛所吞噬,但在魔女看來只不過是緊緊盯着有趣的小動物看而已吧。斯塔西婭不由得噗嗤一笑。
咬緊嘴脣,她沒有漏出嗚咽聲,而是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真的是非常漂亮、美麗的生物。
這件華麗的白色禮裙怎麼看都是一件婚紗。但斯塔西婭並沒有出嫁的計劃。難道是那個門桑貴族暗地裏使了什麼手段?如果不是的話——
兩人不由把視線轉向那裏,卻發現快要壞掉的門鎖又被追加了一擊,房門被粗暴地踢開。
「這是你的。」
「打擾你們了嗎?」
「不……沒有……」
但就算大喊,又有誰會來呢。
她很害怕。很不甘心。羞得討厭自己。
奧斯卡注意到了,他注意到她爲了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軟弱之處而付出的努力。所以他纔會溫柔以待。斯塔西婭大大的眼睛裏滿是訝異的神情,淚水也再次滲出。
「別嘮叨,趕緊幹活。」
只要拜託他,他一定能把自己帶離這裏吧。
並不是因爲有多麼重視她——但這句話卻傳達到了斯塔西婭心底。
斯塔西婭反射性的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臉。
而要塞之中,還沒人發覺他們兩人的存在。
正在運入糧食的倉庫的陰影中,有一個不溶於這股熱氣的男人嘆了口氣。
斯塔西婭擦去臉上的淚水。
※
「陛下還真是提出了麻煩的方案……魔法士又不是盜賊。」
一名男子從城堡的露臺上眺望懸崖下方,他在黑暗的海中看到了一艘船,點了點頭。
這裏是塔爾維加的堡壘,而他只是個別國的人。她要是繼續依靠他,就要失去自己的立場了。
雖然斯塔西婭覺得自己與那位王妃完全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既然她的丈夫都這麼說了,或許的確有一些地方相似吧。
她不想蹲下逃避,想要挺起胸膛,想要獲得足以讓自己繼續前進的知識與自信。
「我有話跟你說就過來了,但站在房門外的你姐姐的樣子有些奇怪,所以就。還有,剛纔不好意思了。沒認真聽你的話。」
「我既無力又愚蠢。但我不想就這麼停留在這裏。所以……我會再多努力一些,爲了好好面對自己的軟弱……」
「雖然……這種想法與好意不同,但我也覺得你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如果你覺得我對你太過干涉的話,我想大概是因爲你讓我想起了妻子還不曾與我認識時的以前的模樣吧。」
斯塔西婭因疼痛皺起了臉。他曾說過的「最好大聲喊一下。」這句話在腦中復甦。
「沒什麼。」
年輕的國王豁達得說道。
※
「或許,這只是因爲我討厭無力的自己,又想要改變現在的狀況,但卻什麼也做不到……正因爲我是如此軟弱,所以纔會憧憬您。」
「你,你這傢伙……」
面對能讓人停止呼吸的威圧感,男子連一句狠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從房間裏逃了出去。對其不屑一顧的奧斯卡則伸出手讓斯塔西婭站了起來。她鳶色的眼睛微微顫抖。
聽到他的話,斯塔西婭不由想起了那雙暗色的眼睛。
「你來啦。」
那位美麗的魔女與自己能有什麼共同點?或許是因爲她的聲音中露出了疑慮,奧斯卡笑道。
如果要把這稱之爲愛戀——那也太膚淺了。
應該是之前有過聯絡的本國送物資來的船隻。他指示部下把轉移門開到船裏。
斯塔西婭一邊用手指止住自己的眼淚,一邊對還未曾相見的未來的自己……感到些許期待。
爲了能有一天回憶起自己曾經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
「謝,謝謝您幫了我……」
「還有,雖然你可能的確很無力,但我認爲你並不愚蠢。你的精神以及高潔之處都是一種美德。你在自己能做到的範圍內,活出了王族應有的模樣。所以我覺得,如果你周圍的人無法回應你的這份努力,那我可以回應你。」
「抱歉,讓你覺得我很爲難,這只是我這邊的問題。」
雖然她心中有一瞬間也曾湧起「是奧斯卡嗎?」的期待,但這不可能。不會有人爲側妃舉行婚禮,而且這件事剛剛纔與他談過。
或許是不知道女兒複雜的內心,塔爾維加王科茲羅斯笑道。
「儀式是明天。今天會給你準備房間的,所以你不許離開這裏。也不能和任何人見面。」
「明天……對方是誰?」
「見面就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父親的話語中並沒有關心的意思,只是讓她什麼都別問,也不許她違抗。
斯塔西婭好不容易纔維持住自己的表情沒有聳拉下來。
——到剛纔爲止還確實充滿自己內心的溫暖心情,已經不知消散去了何方。
自己的未來究竟在哪?什麼都無法明瞭的她向父親低下了頭。
隨後,斯塔西婭便被鎖進一間小房間裏,睡了過去。
※
要塞都市城門前的小衝突已經成了一種慣例。
庫爾西亞王子阿卡斯特從城堡的窗戶中眺望着那個情景。
天氣雖然不是很晴朗,但應該不會下雨。對於婚禮來說是無可非議的日子。
阿卡斯特微微笑了笑,隨後離開了窗前。
他的祖國位於遙遠大洋對面的東方大陸。
庫爾西亞從那裏遠征來到了這邊的大陸,他們佔領了要塞都市,對塔爾維加充分展示自己的力量後提出了一個交易。
——兩國結爲姻親,並以不損害塔爾維加爲條件,讓他設法削弱強大的三國的力量。
如果能殺死三國的王族的話就更好了。特別是對於還沒有誕下繼承人的法爾薩斯,如果國王一死,多少會出現一段真空期。
而庫爾西亞將與塔爾維加一同獲取這片大陸的霸權。
通曉這邊大陸情況的塔爾維加,以及在東方大陸也擁有數一數二軍事實力的庫爾西亞兩國聯手的話,這將成爲可能。如果還有其礙事的國家,只要與他們結盟或者毀滅他們就行了。
阿卡斯特滿意地點了點頭,朝着新娘正等候着的大廳走去。
雖然順從的女人也不錯,但暴烈一些的也很有意思。
同時奧斯卡和那克則登上懸崖,用阿卡西亞打破魔法防壁進入城下的街道,然後再讓精靈打開轉移門鏈接外部和內側。
身穿正裝的他笑了笑。很快侍從就走進來告訴他新娘已經到了。
科茲羅斯半是瘋狂地喊叫着,斯塔西婭的身體顫抖起來。鳶尾色的眼睛染上了悲傷。
對奧斯卡這句話最感到驚訝的是周圍的臣子們,而不是斯塔西婭本人。除了多安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哎!?」的神情看向國王。剛剛走進大廳的精靈艾爾不可思議的問道。
奧斯卡向着她的背影說道。
「從服裝或者什麼判斷一下。」
「結果還是把他們全部打飛了嗎?」
他希望只追究庫爾西亞的責任,在顯露出力量的差距後,讓他們從今後不敢再次插足這片大陸。而在這之後,被放過的塔爾維加將被默認置於法爾薩斯的監視之下吧。
她要繼續向前,不能止步停留。她不想就這樣放棄。
阿卡斯特對邊上的部下笑了笑。
「魯莽?開玩笑。我一個人就能殺光你們所有人。你們給我記好了,法爾薩斯還有像我一樣的……魔族?」
阿卡斯特輕笑了一聲,毫不在意地想要吻上少女……但卻沒能實現。
「也沒必要在這種時候現身吧?這負擔對你太重了。」
「鐸洱達爾的……法爾薩斯王妃的精靈!這麼說魔女也來了?」
她一直都想以自己的方式爲了國家,爲了父親而盡力。但父親的軟弱與她的高潔卻產生不和……最終使斯塔西婭失去了容身之所。雖然她並不執着於自己王族的身份,但就這樣被自己唯一的血親拋棄,她還是很難回應。
「……如果陛下沒這麼說的話,我也會提議的。」
「真麻煩。」
男人的身邊站了一位紅髮少女,她殺氣騰騰地望着觀禮者們。男人像是要保護新娘一樣站在她身前,笑道。
「……我的母親也是旅行歌姬,那我做同樣的事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雖然這麼說着,但米拉仍舊重新編織了構成,向迎面衝來的士兵們轟了出去。構成瞬間擴大,化爲數十個光球將那羣士兵一個個打飛。杜安露出呆然的表情。
奧斯卡從最初開始就計劃在這一天攻陷要塞都市。
在空中轉了一圈摔在地板上,阿卡斯特想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斯塔西婭拉起白色禮裙的下襬站了起來,朝着大廳的出口走去。
儘管如此,她仍舊感到稍許不安。斯塔西婭刻意露出笑容,奧斯卡像是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對她說道。
杜安昨晚對自己使用了不可視魔法潛入了補給船,最終進入城堡。他苦笑着張開了防護結界,隨即米拉編織起攻擊構成。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沒臉再見法爾薩斯的各位了。這也是個不錯的機會,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試試自己能成爲什麼樣的人。」
「斯塔西婭!難道你已經和法爾薩斯國王私通了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在這無聊的結局中,科茲羅斯王半是崩潰的坐在了地板上。
但父親卻甩開了她的手。
——是個美麗的姑娘。而且心氣很高。
「雖然這應該是陛下的戲份,但也沒辦法了。畢竟他讓我妨礙你們的同盟。」
少女沒有回應他的低語聲。阿卡斯特毫不介意地抓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
「你們都是魔法士!但兩個人孤身前來也太魯莽了!」
「我不是手下留情沒殺死他們嗎?」
「把我們的陛下捲進來就會變成這樣啦。」
奧斯卡手提鮮血淋漓的阿卡西亞走了進來,杜安向他低下頭。國王則慰勞着這次的兩位功臣。
「哦?安慰一下失去丈夫的王妃也挺不錯的。」
要塞深處的大廳並不大,但用來舉辦婚禮也足夠了。高高的天花板描繪出漂亮的弧線,陽光從鑲有彩色玻璃的窗戶射入。等間隔排列的木質長椅上,有八成坐着庫爾西亞的士兵,剩下兩成則是塔爾維加的重臣們。
看着一聲不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的斯塔西婭以及她的父親,奧斯卡嘆了口氣,慢慢地搖了搖頭。
決不屈服的鳶色眼睛。看到其中靜靜燃燒的意志之光,阿卡斯特的心情很不錯。
或許會被他們認爲自己不諳世事,在亂說些什麼吧。但她這些氣概還是有的。
「法爾薩斯軍已經攻入街道和城堡了!這樣下去被攻陷只是時間問題!」
被實際上切斷父女關係的斯塔西婭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你是塔爾維加的公主殿下吧?如果對法爾薩斯有敵意的話,我會拘留您,但您的生命會得到保障。」
「陛下說了不要殺害塔爾維加人。」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養育之恩。」
「科茲羅斯王,你還是別再開口比較好。塔爾維加並沒有和庫爾西亞結盟,你們父女只是被綁架,然後被救出,就這樣吧?」
聽到王的苦笑說法,法爾薩斯的臣下們也各自露出苦笑保持沉默。雖然斯塔西婭沒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但仍知道他想要幫助自己。她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你,這個……死吧!去死吧!你已經不是我的女兒了!我要把你拿去餵狗!」
「你們倆都辛苦了。城門已經打開,只剩壓制了。」
「…………?」
「殺了他們!把他們的腦袋掛在城牆上!」
「從今天開始,你即將要侍奉於我。」
科茲羅斯聽到這句話後目瞪口呆,但或許是領會了法爾薩斯的意圖吧,他接連點了好幾次頭。
聽到那個國名,除了兩個闖入者外的所有人都愕然了。
即將席捲整個大陸的漫長戰爭將要開始,而其第一步就是今天。
——奧斯卡打算按照塔爾維加從一開始就沒有背叛來處理這件事。
「你要去哪?」
推到牆邊的塔爾維加王科茲羅斯臉色蒼白。
杜安面無表情地說到,應該是緹娜夏已經叮囑過他了。對於宮廷魔法士中「最爲警惕她的人」杜安,緹娜夏經常會對他下達一些奇怪的命令。大概已經要求他「幫斯塔西婭的忙。」之類的吧。
他的身體突然被什麼東西吹到了觀禮的人羣那邊。
「沒有哦?來我們城堡的話,學習也好,別的什麼也好都沒問題。有了想要工作的地方就把她送去,有了喜歡的男人就把她嫁去。添一個女人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以後也不會再承認她是自己女兒了。
聽到阿卡斯特的命令,士兵們紛紛拔劍站了起來。
「開始征服之後,美人還不是任您挑選。聽說法爾薩斯的王妃也是絕世美女。」
看到她手中的巨大構成,杜安皺起了眉頭。
「不……我沒有敵意。感謝陛下。謝謝……」
科茲羅斯沒有回應她。
那個擁有壓倒性的力量,連位階都不同的存在讓現場陷入了恐慌。
他回頭看向楞在原地的新娘。
他的臉就這樣靠了上去,但斯塔西婭沒有閉上眼睛。只是直直地瞪着他。
「那個,這是……」
但斯塔西婭還是嚥下了自己的感情,向父親低下了頭。
「你說什麼……?」
但國王的喊聲只是徒然,觀禮者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擊暈。
「你最好學會多依賴別人一些。如果想要學習,就來法爾薩斯吧。我們會照顧你的。」
「靠唱歌過活可是很不容易的。如果沒有把不喜歡的人直接揍飛的能力,可是很麻煩的。」
法爾薩斯的士兵們也跟着他衝了進來。奧斯卡下令將昏厥的塔爾維加人與庫爾西亞人分開,隨後看向穿着婚紗的斯塔西婭。
「怎麼?出軌了?」
突然間這個大陸最大國家的人就越過城門闖到了這裏。庫爾西亞和塔爾維加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首先感到了喫驚,但很快就嘲笑起隻身兩人來到這裏的他們。
「所,所有人!把這兩人趕出去!」
看到女兒明顯露出的安心表情,她的父王喊道。
「如果新娘是個美人就好了。嘛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只要是塔爾維加的王族就行。」
杜安嫌麻煩似的低聲說道,向科茲羅斯放出了拘束用的構成。
「你這副打扮很有意思嘛。」
米拉彈了彈手指,剛纔說話的男人瞬間便被折斷了脖子而死。
不知何時起,他的新娘身後站着一個人。那個陌生男子身穿魔法服,聳了聳肩厭惡地說道。
「也不是,其實我也差不多習慣這種情況了。要是兩位陛下來了,場面肯定會變得更加混亂。——總之,法爾薩斯在此宣佈,庫爾西亞來的傢伙們,可以滾回自家大陸去了。」
藍色的眼睛裏有着不容反駁的力量,但只有語調還是溫柔的。
斯塔西婭走到仍舊跌坐在地上的父親身邊,像是想要安慰他似的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沒有這回事。別說的太過分了。」
「緹娜夏大人很忙的。沒可能來吧。」
「即使你什麼都沒做,我也不會收回剛纔的話。」
米拉把庫爾西亞王子丟到他回程的船上之後,回到了大廳中,這時倒在大廳裏的暈厥的人基本都已經被收拾走了。
但就在這時,大廳的門從外面被打開,塔爾維加的幾名士兵跑了進來。科茲羅斯以爲是援兵來了剛露出開心的表情,但聽到他們的報告後卻露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
「我分不清。」
逐漸進入要塞的法爾薩斯軍在同時發動進攻,分爲壓制城堡內和從內側打開城門兩部分。雖然沒想到他們會舉行婚禮,所以比預定更早一些的時候出來了,但計劃的進展很順利。杜安撫了撫胸口。
在計劃中他準備讓侵入其中的杜安和米拉探明城內的兵力與部署後,向外面打開轉移門,將士兵們帶進去。
而奧斯卡會想把斯塔西婭帶回去,有一半也是因爲這個。
「斯塔西婭,如果你不討厭的話,我家王妃想要和你見個面,能來一趟法爾薩斯也算是幫我一個忙了。啊,不管她說什麼你都別在意就好。只要好好拒絕她就不會多說什麼的。雖然我會一直被她說。」
「王妃殿下……」
斯塔西婭感覺自己一直忍着的眼淚快要落下來,不由按住眼角。
一直緊繃的東西像是被解開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會毫不在意地向她伸出手吧。她的雙手在胸前握緊,屈膝說道。
「我只是個不成熟的人……還請您多多關照。」
離開這個國家,去往一個陌生的西方大國。
在那裏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如果能成爲拯救了自己的他和那位妻子的助力的話,就好了。
斯塔西婭忍着眼淚低下頭。
城外傳來被解放的市民們的歡呼聲。持續三週以上的攻城戰也終於宣告結束。
奧斯卡眺望着窗外廣闊的異國街道。
接下來幾天應該還有不少事後處理要做。但比起之前不分明的憂鬱感要好得多。這些事結束之後,他就能回到有妻子等待着的國家。想起惹人憐愛的魔女的笑容,他的表情也放鬆下來。
不過他的眼中,還尚未看到未來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