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單S之花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 古宮九時 · 2.1萬 字
緹娜夏使役的精靈共有十二個。她總是會召喚其中三人陪在身邊。
他們分別被派往與塔伊利交界的東北國境、鐸洱達爾城都以及南部的國境,不過這樣的任務也是輪班制,其他精靈基本上沒有女王的召喚就不會現身。例外的是除了正常的任務以外,米菈和莉莉亞有時會陪在緹娜夏身邊,加爾有時候也會出現陪女王聊聊天,但這些狀況不會經常發生。
高階魔族基本上對人類沒什麼興趣。
所以除非有主人的命令,否則他們不會顯現在人類位階。這算是雙方默認的界線。
※
造訪法爾薩斯時,她聽說了「村子因爲不明原因而毀滅」的奇怪事件。
在那以後,緹娜夏便會趁着公務的空檔調查這起事件。
不過說是調查,但畢竟不能只因「有點在意」就大張旗鼓地調取他國的紀錄。因此她會拜託精靈以及從事外交工作的臣下們,在比較大的街鎮和村子打聽消息。
此外,大陸諸國當中除了法爾薩斯,亞爾達、賽扎魯、舊杜爾札都因曾經受過緹娜夏的恩情,也欣然答應了這個算是出自她個人的請求。將收集到的情報集中比對之後,如今已經隱約能看到事件的全貌。
「最早的是七年前啊。如果是同一個人所爲,手法相當巧妙呢。輾轉於各個國家,不留下任何證據,毀滅整個村子……一共有九處,如果都發生在同一個國家肯定會引來調查,所以在同一國家內發生的事件,時間和地點都有所不同……」
偶然來到女王的執勤室拜託她處理文件的帕米菈,看過這份調查報告後不由得啞然失聲。
「這些真的是同一個人犯下的嗎……犧牲者的數量好驚人。」
「嗯,我想應該是同一個人,但是證據實在太少,沒辦法斷言。」
九個村子的犧牲者合計起碼超過兩千人。如果緹娜夏的判斷正確,這肯定會是留在歷史的大事件。但其中沒有任何鐸洱達爾的村子受害。帕米菈對此不由得擺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人爲什麼沒有來鐸洱達爾呢?雖然這樣講不太妥當,但鐸洱達爾儘管領土廣闊,城鎮與村子卻比較少,就算發生異變也很難傳到附近的聚落,乍看之下應該更容易成爲目標纔是。」
「恐怕是因爲犯人是魔法師吧。鐸洱達爾不論多小的村子,也一定會有十名以上的魔法師,犯人應該是不想與他們爲敵。」
「哦,原來如此……」
要對魔法師施加詛咒,需要花費比施加在普通人身上數倍的魔力。
再者,如果想要毀滅的村子裏有魔法師,對方就很有可能透過轉移逃走。一旦出現逃亡者或是可以作證的人,把整個村子視爲目標的行爲就失去意義了。如果這個人做事小心謹慎,應該不會特意把鐸洱達爾列爲目標。
緹娜夏在帕米菈帶來的文件上簽名並遞還給她。
「問題現在纔開始,該怎麼樣才能抓住他呢?」
「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又從以前就和你認識,她應該是從前的鐸洱達爾的相關人士吧?雖然我有點在意爲什麼這種人沒有被記錄下來,還一直活到了現在,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會極爲罕見地伴隨著有別於魔法的異能出生。前陣子認識的奧蕾莉雅也擁有看出他人過去的過去視能力。這個占卜師應該是擁有與她相反的能力。
緹娜夏可以感覺到他這番話當中別有深意,但其內容並無虛假。緹娜夏與伊茲之間締結了主從契約,他無法撒謊導致主人不利,而且他也不是那種性格。
「給妳添麻煩了,那就萬事拜託了。」
「她雖然隱藏了魔力,但這股魔力量非比尋常,應該和我相差無幾吧。」
關於神祕占卜師提及的謎一般的未來,緹娜夏雖然當場問了她「這是什麼意思?」,但少女本人說「我只是能看到,但不是很清楚」。
「感謝您明察秋毫,寬容大量。」
好像能想起來卻又想不起來,簡直就像是夢裏面的記憶。當時她也有過類似的感覺,還對希爾薇婭說「感覺好像待在什麼奇怪的地方,還理解了一切」。
「唔──反正就這樣繼續調查就好了吧。」
「不過,我在國境附近的城鎮發現了罕見的人,那個人說不定能協助我們解決這起事件。」
「啊──……今年她已經是宮廷魔法師了,要是被捉住會起爭執呢。」
「我想也是。」
「罕見的人?」
「世界正在等待變革。」
「八成是異能的一種,應該稱爲未來視或者命運視吧。」
「陛下,妳已經回來了嗎?妳覺得瀑布如何?」
緹娜夏雖然有些迷惘,但依然在桌上放下了稍微多一點的占卜費。
如果一直回望她的眼睛,感覺好像會遭到吞沒。緹娜夏簡潔地切入主題。
緹娜夏走在滿是店鋪的熱鬧大街上,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
與此同時,外表是老人模樣的伊茲出現在辦公桌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伊茲指着通道的前方。
但既然搞不清楚,也只好繼續擱在一旁了。只要置身於戰鬥之中,被某種碎片刺傷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再說就算被刺傷,也只要治療就行了。
當緹娜夏帶着他們打開轉移門時,少女喃喃說道:
雖說法爾薩斯王劍的來歷也很不可思議,但魔法大國鐸洱達爾的歷史比法爾薩斯還要久兩百年,多少會有幾個被隱瞞的奇妙故事。再說,緹娜夏自己也是從四百年前穿越時空而來的怪人,自然沒有立場去說別人。
四百年很漫長,不僅有許多她不瞭解的事,也有很多新的事物誕生。
她不期待立刻就能得到答案。因爲異能往往難以控制。
這也是未來視的結果嗎?她那雙好似冰凍湖泊的眼眸,映出了緹娜夏的身影。
「畢竟這裏的瀑布是號稱只要出生在鐸洱達爾,一輩子至少要來看一次。」
「要占卜嗎?」
「從書面上看到與實際來的感覺完全不同呢。這裏的人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那女孩的家人都在塔伊利,只有她一個人住在鐸洱達爾的親戚家裏。不過她去年回鄉時被塔伊利的士兵發現,被趕了回來。」
「謎團更深了……」
聽他這麼一說,緹娜夏微微眯起眼睛。
位於鐸洱達爾東北的國境直接面對排斥魔法的塔伊利,東方是法爾薩斯與舊杜爾札,南方則是名爲瑪葛達魯西亞的農耕國家,其中對鐸洱達爾沒有好感的只有塔伊利。
「朵莉絲預計回鄉啊。原來她是塔伊利出身的。」
占卜這種東西基本上根本靠不住。以前也有魔法師以此作爲副業,但魔法中本就沒有預知未來的構成,頂多只是推測。伊茲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至少那個奇怪的事件不會就這樣被葬送在黑暗之中,那就足夠了。再繼續離開城堡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伊茲與帕米菈向少女行了一禮。
精靈微笑着回應了主人的疑問。
伊茲謹慎地選擇着說辭。
「她是我很久以前的舊識。不過她可能已經不記得我了。如您所見,雖然她是個非常強大的魔法師,但並不會加害他人。她不會主動栽進其他事物,只是像那樣度過時間。」
「那個地方很漂亮喔。我還小的時候也曾去過一次。我記得在四百年前陛下治世的時候,那裏應該還沒有城鎮。」
「就是她。」
緹娜夏猛然皺起了眉頭。
她曾感覺自己觸碰到一切,知曉了一切。無論是世界,還是自己。
「咦?真的?」
帕米菈不禁大喊出聲,隨後慌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幸好沒有因此被周圍責備。不過伊茲事前就認爲「如果被人發現女王來到這裏,說不定會引起騷動」,所以施加了阻礙認知的魔法,這點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自位階外的最下層顯現的蛇。如果是在那裏面看見的記憶,也難怪不記得。人類無法認知其他位階,無論在那裏理解了什麼,也無法將這份記憶帶到外頭。
「我正在追查某起事件。有幾個村莊被某個魔法師毀滅了,但就算要找也無從找起。妳知道什麼線索嗎?」
塔伊利是一個排斥魔法師的國家,帶着魔力出生的孩子最糟的情況甚至會被殺死。爲此,那些出生在塔伊利擁有魔力的孩子們多半會投靠到鐸洱達爾,但只有本人移居還是全家移居,就要看各家的情況而定。
「我記得……應該是……」
雖然這整件事非常不痛快,但最令人無法釋懷的,是緹娜夏本人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事」。
緹娜夏如此下了結論時,雷吉斯走進執勤室。
「陛下?」
陪着女王一起來到這裏的帕米菈面露微笑說道,但緹娜夏無論是四百年前還是現在,幾乎都是在城堡與戰場上度過的,甚至沒怎麼逛過自國的景點。現在也是勉強趁着公務的空檔跑來這裏,沒時間去看那個知名瀑布,但嫁到法爾薩斯之後,想必會更自由一些吧。爲了將來有一天能帶奧斯卡一起來這裏,緹娜夏取得這裏的轉移座標,向伊茲問道:
聽到她半開玩笑說的話,雷吉斯卻是一臉嚴肅地低下了頭。
「咦!? 」
「麻煩妳了。」
她的話語中含有魔力,就算距離遙遠也能傳達給她使役的精靈。
「是關於那件事對吧。所幸沒有發現遭到毀滅的村莊,但也沒有任何線索。」
「伊茲,謝謝你。請和希爾法換班吧。」
「是的,聽說那位人士──占卜百發百中。」
伊茲打開的轉移門前方,是位於鐸洱達爾東北邊境附近的城鎮。
對此毫無頭緒的緹娜夏歪了歪頭,伊茲見狀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在一條小巷的入口處,有位少女坐在擺在該處的桌子前面。她頭戴面紗,看不清長相,但微卷的白金色頭髮從面紗下透了出來。桌上擺着白色的花冠,在陽光底下散發着澄澈的光芒。
緹娜夏回到執勤室,拿著文件嘟囔了幾句。
但是,她那猶如玻璃珠般的雙眸好像在看着緹娜夏,又好像沒在看。更像是在凝視着更爲遙遠的其他東西。
如果真的活過了四百年的時光,那位少女占卜師究竟又目睹了多少事情呢?
「我沒去看,公務中溜去觀光還是會讓我有點猶豫。」
「不久,就會出現在妳面前。」
「我稍微安排一下接送事宜。畢竟賽扎魯那邊也已經開始採伐水晶,我希望儘可能不要刺激塔伊利。要是再發生戰爭,這次塔伊利八成真的要滅亡了。」
想到這前途茫茫的目標,緹娜夏用手託着下巴沉思,此時她忽然注意到時間,便呼喚位於東北國境的精靈。
但少女占卜師立刻就回答了。
從正面看去,少女的五官就像是陶器製成的人偶般美麗。她的肌膚好似無人立足的高山上落下的雪般潔白。無論是挺拔的鼻樑或小巧的嘴脣,都像是以精細的筆仔細描繪過般漂亮。
「國境附近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將有無數碎片刺向妳。」
「她的占卜百發百中。不過我聽說,在聽過占卜以後也有可能改變結果。」
「啊……原來如此。」
但是,假如鐸洱達爾的宮廷魔法師在塔伊利被捕,事情確實會很麻煩。畢竟朵莉絲還年輕,最好還是幫她一把。
不是四百年前,是還算最近的事。
「所以,百發百中的占卜是什麼意思?」
「那就好。」
「嗯,我也是到了這個時代才聽說那裏有瀑布的。」
緹娜夏一邊這樣思考,一邊從雷吉斯手上接過文件。從重要的東西到不重要的東西都約略看了一遍,然後在拿起最後一張時停頓了一下。
「話說,那邊有被滅亡的村莊嗎?」
在之前的魔法學院事件中協助過她的少女朵莉絲,在那之後順利地成爲了宮廷魔法師。她這次打算回鄉探親,但在鐸洱達爾,侍奉宮廷的人在進入塔伊利前都必須事先取得許可。緹娜夏之前還以爲朵莉絲是出生於魔法學院所在的小鎮,結果她的老家是在塔伊利。
緹娜夏拉出沒有椅背的椅子坐下。
帕米菈已經去處理其他工作,伊茲則正在休息。
儘管沒能進一步取得直接的線索,但這樣也沒什麼問題,應該吧。
如果在其他國家,這裏可能會因爲距離主要道路太遠而顯得十分不便,但歸功於鐸洱達爾由國家管理的轉移陣,這裏因爲擁有巨大的瀑布,成爲了繁榮的觀光地區。
緹娜夏走到占卜師面前,隔着桌子低頭望向她。面紗下的容貌看起來只是個少女,她以蒼藍色的眼瞳仰望緹娜夏。
「這個魔力是怎麼回事……」
不過雖說鐸洱達爾一直警戒着塔伊利,對方好像也沒有特地引發事端的意思。緹娜夏聽到一如既往的報告後不禁鬆了口氣,像是順便一樣向精靈問道:
「咦?」
「──是被希米喇吞噬的時候。」
少女這番話,與她不曾留下記憶的、在混沌之海中聽到的聲音相同。
「謝謝妳,我會參考的。」
「總覺得她的未來視看到了微妙不吉利的未來……」
既然擁有未來視的人都這麼說了,繼續這樣等着就好了嗎?緹娜夏一臉疑惑,但少女占卜師只是點了點頭。站在旁邊的伊茲說:
雷吉斯從旁看了看出國名單,隨即苦笑道:
塔伊利在四百年前發動侵略之時,擊退他們的正是由緹娜夏指揮的鐸洱達爾軍,不過當時也是相當費力。像戰爭這種事情還是希望能避就避。
「好……」
她本希望雷吉斯聽完笑笑就好,看來剛纔的說法還是有點不謹慎。緹娜夏如此反省的同時稍微思考了一下,喊出了一個精靈的名字。
※
「我長年以來擔任鐸洱達爾的精靈,但還是第一次被拜託這麼無所謂的工作。」
「不要在這裏說出那個國名啊!也禁止精靈這個詞!」
見少女在那邊生氣,黑髮黑眼的青年聳了聳肩。少女是宮廷魔法師朵莉絲,青年則是女王擁有的精靈之一。緹娜夏吩咐在魔法學院事件裏與少女認識的精靈艾爾接送少女回鄉探親。所以他們離開了鐸洱達爾,現在正位於少女的故鄉──塔伊利西部的上空。
「還不是妳去年被塔伊利的士兵發現,才害我也被牽扯進來。」
「你、你很煩耶……我就只是在國境稍微費了點工夫嘛。」
雖然本想直接用轉移回到朵莉絲出生的城鎮,但因爲她以前還不會使用轉移魔法,自然沒有取得那裏的座標。艾爾只能無奈地轉移到那附近,然後在暮色低垂的夜空中以滑行的方式移動。
不久,他們下方開始看得見城鎮的燈光,他斜眼看了看少女,發現她以鬆了口氣的表情點頭。隨後兩人下降高度,降落在附近的樹林。
「好啦,我因爲緹娜夏大人的命令得去一趟岡杜那,妳什麼時候回去?」
「不用!我一個人就能回去!」
「咦──?我被命令回程時也要帶上妳耶。算了,要是有什麼問題,妳再經由鐸洱達爾找我吧。妳應該也好歹會用魔法通訊吧。」
「會,會啦……」
「那就再見了。」
不帶感情地問候一句,精靈便開始組織轉移構成。看到這一幕,朵莉絲慌忙舉起手。
「那、那個……謝謝你。」
「沒關係,自己小心點啊。」
艾爾只留下這句話便消失了。朵莉絲好不容易從這個難以理解的存在身邊解放,她因爲內心尚未整理好的焦躁感吁了口氣,在暮色中朝着老家跑去。
※
鐸洱達爾的夜風有些寒冷。
緹娜夏開着窗戶,正在自己房間裏過目文件時,突然抖了一下。雖說還沒入冬,但只穿着單薄的睡衣果然還是會冷。於是她放下文件,準備關窗。
然而,卡特利斯城無視了他的提案──結果導致巴爾達洛司爲了證明自己的理論確實有效,犯下了罪行。緹娜夏在奧斯卡坐着的椅子扶手上坐下。
當他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忽然發現眼前人滿爲患。
「聽說一開始認定他的人格有問題時,就已經發現他有不少其他罪行,但那些多半都沒有被明確記錄下來。畢竟是邊境地區的小國,這方面就相當隨便。」
緹娜夏手中拿着給自己喝的冷水,把剛纔看過的文件遞給奧斯卡。
「雖然以機率來說就五成左右吧──大概每年發生一兩次的這起事件,妳有沒有發現犧牲者人數在逐漸增加?」
「不過這件事的兇手已經找到了。是一個名叫巴爾達洛司的魔法師,他用魔法與詛咒在一夜之間燒盡了一個百餘人的村子。」
「謝謝你。」
奧斯卡使用轉移陣來到這裏,伸出手越過未婚妻的身體關上了窗戶。然後把手邊的上衣披在她有些冰冷的身體上。隨後她露出靦腆的笑容道謝。
「他甚至會徹底對鐸洱達爾敬而遠之。若西蒙的說法可信,他從鎖定目標到實際執行爲止會花上一段時間。想必他的個性就是會謹慎地排除危險因素。而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擴大目標規模以及冒着與魔法師戰鬥的風險,本應是相互矛盾的。」
「那我回去了,明天見。」
緹娜夏爲奧斯卡空了的杯子倒酒,把酒瓶放回去後,重新坐在他的膝上。
自從設置了轉移陣以後,他每天晚上都會過來造訪,確認同樣的事。
──這樣想想,他說得確實沒錯。
「和其他幾個事件幾乎一樣呢,動機是?」
「不相信。」
感應非常微弱,也感受不到構成,魔力微弱到甚至是從哪來的都感受不到,卻讓緹娜夏有些在意,不禁皺起了眉頭。
「嗚,我會妥善處理的……」
少年雙手抱滿爲姐姐買來的水果在街道上奔跑。
「嗯。妳有老實待着嗎?沒發生什麼怪事吧?」
「咦?真的嗎?」
「上面寫了什麼?」
「不,他不是宮廷魔法師,儘管實力足夠,但因爲人格方面的問題,他在錄取考試時被刷下來了。攻城提案是在那之後提出的,因此卡特利斯當然連看都沒看他的提案一眼。」
緹娜夏大概猜到未婚夫會如此回答,不禁聳了聳肩。但現在詳細說明那個神祕的未來視能力肯定會離題。緹娜夏在他的膝蓋上交叉雙腿。
「雖說能找到嫌犯就已經是個很大的進展,但大陸如此遼闊,想要抓他肯定很難。不過姑且知道了他的長相,也算是確定遲早會抓住他了。」
「雖然不清楚他是想測試自己的能力還是在尋求刺激,但他下手的聚落在逐漸變大。這樣繼續下去的話,應該就不會侷限在村子了吧?會是城鎮嗎?但只要規模成長到城鎮那樣,基本上都會有專業魔法師在。」
但這樣的日子也沒剩多久,他們總有一天會攜手一起生活下去。以平緩的幸福改變彼此的人生。
透過精靈的調查與必中的占卜之類,緹娜夏蒐集到的情報五花八門,但最重要的情報,是從住在法爾薩斯鄰國岡杜那的王族少女奧蕾莉雅那裏得知的。緹娜夏祕密地請求她「如果妳知道整個村子被毀滅的奇怪事件,希望妳能告訴我」,她以與生具來的洞察力理解了緹娜夏想做什麼,除了岡杜那國內發生的事件外,她還找來了八年前在東方某個小國發生的事件紀錄。
隔着薄薄的睡衣就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體溫。明明實際年齡已經超過四百歲,但在私生活方面還顯得很幼稚的她或許是沒有身爲誘惑者的自覺,像只小貓般歪了歪頭。看到她的反應,奧斯卡微微揚起嘴角,把緹娜夏放在牀上。
「爲什麼確定?」
「這、這點我很抱歉,但我也沒有自信再三個月就能改過來……」
「你不住下來嗎?」
「妳說八年前,表示是目前最早的吧。」
「但是大陸上有一個不存在任何魔法師的國家,一個無論多大的城市都不允許魔法師存在的國家。」
緹娜夏入睡很快,但早上很難爬起來。由於她實在不好叫醒,奧斯卡只好把還穿着睡衣的她直接扔進浴池。每次都是在這之後纔會發出沉吟醒過來的她,現在正抱着頭躺在牀上。
他們彼此都認爲,對方有值得這麼做的價值。
「畢竟是個小國,應該是沒幾個能與他對抗的魔法師吧。真希望他們能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先找鐸洱達爾商量一下。」
「仔細想想我還沒說過。奧斯卡,你相信百發百中的占卜嗎?」
「……還真是個奇怪的宮廷魔法師。」
「所以他會盯上塔伊利!」
「他毀滅了村子的時候,國家好像是打算把他處刑,但據說當時巴爾達洛司一個人就把去捉捕他的軍隊全滅了。所幸當時有人活了下來,透過他的證詞才證實巴爾達洛司就是犯人無誤。之後,卡特利斯因爲犧牲過於慘重,便放棄繼續追捕他,選擇與巴爾達洛司本人進行交易,將他流放到國外。之後他就行蹤不明瞭……」
「我會注意的,畢竟已經聽到快長繭了。」
「哎……應該多少會有一些吧。」
「那當然了。這肯定擴大了他沒被錄用的傷口。」
聽到男人說得輕描淡寫,緹娜夏瞠目結舌,轉過身子看向他的臉。
迄今爲止發生的一連串事件當中,有兩次在塔伊利,其他國家都只有一次。這樣的數據不代表可以把塔伊利從下一次的目標除外,而是意味着在塔伊利更容易下手。
「如果妳真的會注意,那我也不用剋制自己了。」
「如果是這種傢伙乾的,那隻能先找到下次可能發生事件的地方了。」
像西蒙雖然住在村裏,卻也會使用魔法,但他的本職是音樂家,並非魔法師。
見緹娜夏因爲反省而縮了起來,奧斯卡吻了她的額頭。
「有一個叫卡特利斯的國家,八年前的一天,位在那裏的小村子也發生了同樣的事件,所有人都在同一天突然死亡。」
緹娜夏搖了搖頭,想要甩開腦海中的擔憂,但隨即被人從後面抱住,讓她嚇得差點跳起來。
「他們搞什麼啊?爲什麼把這種危險人物給放了?」
既然對方的目標是村莊,緹娜夏也考慮過幫村子一個一個施加結界,但這樣可能的目標實在太多。儘管緹娜夏有點煩惱,奧斯卡卻乾脆地道:
她微微察覺到一股乘風而來的魔力波動。有次魔力也是像這樣乘着風從外面傳來。記得是在看法爾薩斯發來的典禮邀請函的時候?那個時候是白天,她想說是城裏有人在使用魔法,所以並沒有在意,但會有人在這種三更半夜裏做些什麼嗎?
「我沒有特意隱藏啊。妳是不是在想事情?會感冒的喔。」
「奇怪……?」
但是以他十二歲的身高沒辦法看清張貼的公告,少年便向身旁的男人詢問:
緹娜夏爲他去拿了酒瓶,一邊聳了聳肩。
對緹娜夏而言,這種舉動讓她覺得心裏有些癢癢的,被人像這樣勤奮地天天關照着,甚至感覺好像回到了四百年前。她現在的力量足以與魔女比肩,能夠像照顧小孩一樣對待她的,也就只有這個預定會成爲自己丈夫的男人了。
雖然她也贊同奧斯卡傻眼般的感想,但那人正是因爲不能明白這一點纔是問題人物。或許他是心知肚明之下去挑釁城堡的。
他們好像在關注着張貼着公告的佈告欄,從該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少年從人羣的隙縫中挺直了背。
「可以啊。」
兩人的臉貼一起這樣說完,便回到各自的牀上。
每天都忙於公務,婚禮不知不覺也只剩下三個月了。緹娜夏會在快到婚禮之前退位。成爲法爾薩斯王妃後,工作應該會比現在減少一些,但也不能讓她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晚安。」
緹娜夏浮上空中,以雙手纏繞過奧斯卡的脖子。
女王剛把纖細的身體探出窗外,便突然感到一股不可思議的不協調感。
「的確在增加,起初還是偏遠的農村,最近的一個已經是相當熱鬧的村子了。」
「妳努力一下啊!不過,來法爾薩斯之後,妳愛怎麼睡都無所謂喔。睡懶覺王妃。」
「是我多慮了嗎……?」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不會那麼危險。」
到頭來少年還是放棄了始終看不見的公告,回到了家。
「是攻城實驗。以前鐸洱達爾也有以城都爲對象設計了大規模詛咒的魔法師,但老實說,僅靠個人的詛咒毀滅城都根本是紙上談兵。但這個魔法師想要以普通的攻擊魔法與精神魔法輔助詛咒,來使攻城化爲可能──他好像曾經向卡特利斯提出過這個方案。」
「啊……」
他以大手摸了摸她黑髮的頭。
奧斯卡從緹娜夏手上接過酒杯。每天都會聽調查進度的他,已經慢慢地喝掉了緹娜夏作爲觀賞用擺在自己房間架上的酒。見他無論喝了多少看起來都沒變,緹娜夏不禁覺得他是另一種生物。
畢竟這裏是魔法大國,或許到了城外的街道,多少有人會使用魔法吧?
「好好睡吧。晚安。」
「沒什麼狀況。啊,關於上次的那個調查,我東奔西跑搞了一段時間,今天總算是發現了一個可疑的對象。」
聽到這番話,少年不禁瞪大雙眼,因爲他以前從沒見過來自其他國家的通緝令。實在難以想像這人到底有多窮兇惡極。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姐姐回鄉這件事。
「我也想過這點,但畢竟村子那麼多,實在猜不到會在哪。若是能把國家的範圍縮小一下就好了。」
奧斯卡放下酒杯後站起身,抱着緹娜夏的身體,耳提面命地叮囑她。女子喜歡他的感情十分純粹,將纖瘦的肢體靠上去後笑了。
「嗯,是這樣沒錯。」
「哦?」
「總之,我們只能先通知有聯絡管道的各國要保持警戒,同時繼續以土法煉鋼的方式搜索吧。」
※
「他做到這種地步,國家都沒有阻止他嗎?」
「奧斯卡!請你別把自己的氣息隱藏起來啦!」
奧斯卡回答得很乾脆,但緹娜夏仍察覺他秀麗的臉龐中流露出的不快感。她靠在未婚夫的胸膛上低聲沉吟。
「每天早上都把妳丟進浴室也是滿累的。我會因此遲到,而且到時也會被牽扯進去搞得一身溼。」
「正面警告……應該不行吧。塔伊利感覺不會聽我說的任何話。還是派精靈過去吧。」
奧斯卡揚起嘴角,看着她暗色的雙眸。緹娜夏發出了理解的聲音。
「如果妳打算做些什麼要先告訴我。禁止妳做危險的事。」
不過他算是例外,到了城鎮通常會有爲了警備或者醫療而存在的那種以魔法爲本職的人。她雖然理解這點,但還是不明白奧斯卡想說什麼。緹娜夏坐在他膝上歪了歪纖細的脖頸。奧斯卡藍色的眼睛盯着她。
畢竟她是個魔法師,還爲鐸洱達爾的宮廷工作。加上鎮上的人都以爲她小時候就已經病死了。光憑這一點,他就不能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好像有個連續殺人犯正在逃亡。法爾薩斯和賽扎魯都在通緝他。小子,你也要小心點喔。」
所以他和他的姐姐,都不曉得那張通緝令上的男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然後,朵莉絲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遇見了那個危險至極的男人。
這次相遇對「他」來說也是預料之外。
他正在調查目標城鎮的時候,在郊外的樹林撞見了一名少女。
假如對方只是個單純的少女,又或者相遇的場所不在這個國家的話,他應該能順利矇混過去。但她一看到這個男人,便睜大了雙眼。
「咦……你是魔法師?」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少女也有魔力。
兩人在理應不存在魔法師的國家裏相遇,他明白這樣的偶遇實屬罕見,但少女並不太瞭解這點。
她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像是安心似地露出笑容。
「你也是回鄉探親?幸好是被魔法師發現!不然又要讓緹娜夏大人擔心了。」
「緹娜夏大人……?」
男人微微眯眼望向少女。但她仍埋首於自己的思考之中,沒注意到他的反應。
「妳說的緹娜夏大人,是指鐸洱達爾的女王陛下?」
「沒錯。她非常漂亮而且強大!你是哪裏人?」
「我……現在住在法爾薩斯。不過妳真好啊,我其實也很想在鐸洱達爾仕官。」
「噢,這樣啊。」
「妳在宮廷工作?真好啊,噯,可以的話能幫我介紹一下嗎?我想在鐸洱達爾精進自己。因爲我有個弟弟得了怪病……」
如果是那些長年侍奉鐸洱達爾、更年長一點的人,想必會先懷疑男人所說的話。但少女還太過年幼,她純真的容貌微微蒙上一層陰影。
「弟弟啊……」
她想起了自己剛滿十二歲的弟弟,她在五歲時就流亡鐸洱達爾,幾乎沒有和弟弟一起玩過。但每次回去時總是十分仰慕着她的弟弟對她來說依然非常重要。她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讓家人一起移居鐸洱達爾,在那過上自由的生活。
「這種東西竟然還存在啊。這應該是在鐸洱達爾建國之前的古董了吧?」
在魔法防禦方面,鐸洱達爾的城都可說是整個大陸首屈一指。巴爾達洛司感慨地小聲低喃:
「王的精靈啊。他們經常陪在女王身邊嗎?」
巴爾達洛司拿出僞造的身分證,入境的目的是「求學」。這樣的小手段是在他走遍各國時自然而然就學會的。不過這裏與他國的不同之處,就是需要被測量魔力量,還要登錄自己的魔力。
「我叫巴爾達洛司,女王陛下。」
而位於這個國家頂點的她──是否也同樣這麼認爲呢?
「看來她沒有那麼常使用精靈,感覺只是爲了牽制周邊諸國才使役他們的啊。」
那天晚上,緹娜夏在工作時間結束後將還沒處理的文件帶回自己的房間。
就算是宮廷魔法師,也不能帶着外部人員直接轉移到城都之內。
但比起她的出身之謎,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出類拔萃的魔法師,而且還是一個會自己主動站上戰場的人。若是提到擁有過於強大力量的個人,首先會想到「魔女」,但沒人知道她們的所在處。就這點來說,鐸洱達爾的女王就另當別論。
緹娜夏在居家服外面只披着長袍,回到室內後並沒有坐在接待用的桌子裏面那側,而是坐在靠近門口的那邊。她看着那兩人走進來後在對面坐下。
所以朵莉絲先帶着巴爾達洛司轉移到了城都的入境處。這個場所與他國的主要城市以轉移門連接,也會在此審查入境人士。
「朵莉絲。」
「就算你想問,可是我纔剛成爲宮廷魔法師,還有很多事情不清楚。」
據說,她大約十個月前突然出現在鐸洱達爾,成爲了下任王位繼承者。
「會面申請?」
「沒關係,事情分秒必爭對吧?請他進來吧。」
「我的確在找你,也很驚訝。之所以會看不太出來,是因爲我這陣子一直有意識到這一刻──你聽說過百發百中的占卜嗎?」
「那你能帶着我一起回鐸洱達爾城都嗎?我不擅長長距離轉移。」
「那就行了,我想知道的就是女王陛下的爲人。」
聽到這句話,朵莉絲的表情顯得十分困惑。但巴爾達洛司的眼中已經只有緹娜夏。他向一派輕鬆的女王問道:
「實在很抱歉在您休息時來打擾,也謝謝您前幾天安排精靈接送我。如我在申請書中寫到的,我有位認識的朋友的弟弟得了怪病,身體狀況正在惡化……」
「是嗎?妳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喔。妳和女王陛下認識對吧?」
「妳果然識破了啊。幸好不是我太抬舉妳了。做了這麼徹底的安排,如果那人不是妳的話會讓我很掃興的。」
「麻煩的案件之類,也有很多是陛下親自處理的。真要說的話,比較繁瑣的政務感覺都是交給下任國王雷吉斯大人統管。」
表面上保持平靜,緹娜夏微笑說道:
「好像沒有,如果沒被召喚就不會出現,艾爾……有個精靈這樣說過。所以即使是宮廷魔法師,也沒幾個人見過精靈。」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她很自然地化身爲孩子融入人羣。畢竟有那麼龐大的魔力,肯定可以過得更加自由吧。」
「不過,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防護。關鍵在於只要使用弱到無法被感應的魔力就行了。雖說構成會變得更復雜,也會更花時間……」
男人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可以放在手掌上的三角錐型骨架,中間還有細細的鏈條,懸掛着銀色的小箭鏃。緹娜夏見狀,不禁歪起嘴巴。
發現他正低聲嘟囔整理着自己的思緒,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抬頭看着他。
巴爾達洛司之所以會對她感興趣,是因爲她察覺到了他正在進行的實驗。
「知道了,就這麼約定。」
緹娜夏環起雙臂,歪了歪頭。
「欸?」
「欸……?緹娜夏大人……?」
「既然順利入境了,作爲謝禮,讓我請妳喝杯茶吧。話雖如此,其實我也有不少事情想問妳,某方面來說也是爲了我自己。」
從大街彎進去的一條小巷子裏有間店鋪,巴爾達洛司邀請少女坐在面朝馬路的座位上。朵莉絲雖然猶豫了一下,但看到送來的香甜茶品,隨即笑顏逐開。
「陛下……是位美人,美得讓人難以相信她同樣是人類。還有,她爲人直爽,還安排精靈接送我回鄉。」
法爾薩斯王的未婚妻,因爲採掘水晶洞窟的關係,對賽扎魯也有影響力的人。
立於魔法大國頂點的魔法師。
「朵莉絲,妳可以先離開了。接下來我會和這位先生直接談的。」
聽着不瞭解太多詳情的少女天真無邪的這番話,巴爾達洛司露出微笑。
然而到頭來,強大的魔法師總是孤獨的。所以與周圍相比顯得格外突出的魔法師們都聚集在了鐸洱達爾,他們因聚集起來後自己不再孤單而感到安心。
「只靠自己一個人很難守護一切吧?無論多麼嚴密的戒備都會存在漏洞。可是那些弱者還是會一味索求妳。就算被尊爲女王,但實際上就跟服侍着那些蠢貨的奴隸沒什麼差別。」
自祖國卡特利斯那次事件以來,他就沒有被抓到任何證據。儘管如此,「某人」還是注意到他所做的事,向各國發出了警告。
所謂的魔法師,本來不應該是那樣的。可以更加放手地去做自己能辦到的事情。
就連緹娜夏也只是聽到一個朦朧的未來視結果就變成這樣了。所以她稍微有點明白那個擁有未來視的占卜師爲何會選擇不與任何事扯上關係生活。
男子在穩重的笑容底下,用審視的眼神看着緹娜夏。女王對朵莉絲說道:
沉默降臨在房間裏。
「妳還是留在這裏吧,勸妳最好別動。」
※
見男子有些驚訝,緹娜夏不禁露出了苦笑。
「那個,怎麼了嗎?」
看到緹娜夏放棄採取強硬手段,男人露出滿足的表情笑了。
畢竟她兩個月後就會退位,對這個國家而言,她只不過是過渡時期的女王。那麼在那之後她打算過着什麼樣的生活?這對他來說有着無法忽視的可能性。
──他很享受在私底下,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個一個地毀滅村莊。
「普通水準吧。」
──自己的糊塗,拯救了她出生的這座小鎮。
「嗯,好吧。我幫你介紹一下。啊,可是你能開啓轉移門嗎?」
「不愧是魔法大國,城都建立了獨特的防禦系統,臨時停留者還會被限制可使用的魔力量。」
「是嗎?我不知道耶。」
得到入境許可,在朵莉絲的帶領下來到城都之內,巴爾達洛司發出了感慨的聲音。
他從收到警告的國家那裏進行推斷──注意到他的人,是她。
「沒事的,朵莉絲,麻煩妳先冷靜下來。」
但在巴爾達洛司看來,這樣的作法與墮落無異,只是希望讓自己沉溺於和周遭是一樣的這種感覺,從中獲得安寧。
緹娜夏用手託着臉頰,聽着他莫名自我沉醉的話。
「那是什麼?」
雖然感覺會很方便,但反而也會因此束縛自己的思考與行動。
「沒錯。這是魔法師還被稱爲魔者受到迫害的年代,爲了感應魔力而製作的魔法具。我把那個古董進行了改造,一旦在感應範圍內有我以外的魔力作用就會產生反應。換句話說,哪怕妳只是動用了一丁點魔力,與這個魔法具聯動的詛咒就會在這女孩體內發動。那個詛咒已經在內臟紮根,她可是會死得很痛苦的喔。」
基於這樣的想法而湧起的同情心,令少女立刻得出結論,抬起了頭。
知曉未來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妳相當冷靜嘛。我還以爲妳一直在找我呢。」
「好啊,畢竟還要麻煩妳替我介紹,這種小事當然沒問題。」
「可以喔,只是我並沒有那麼擅長治癒。我該去哪裏找他?」
雖然她一直等待,事情的結果依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是沒錯……」
這是昨天剛從塔伊利老家回來的朵莉絲提出的。好像是她有個認識的魔法師臨時入境,因爲那個人的弟弟得了怪病,想找她商量一下治療相關的事宜。
「咦?可、可是……」
巴爾達洛司對她露出微笑。
「謝謝!那就今天晚上在這集合,可以嗎?」
「就結果來看,朵莉絲確實有回去塔伊利。而你應該是爲了尋找下一個犧牲對象而事先探勘的時候認識了她?」
其實在聽到朵莉絲說「我有把那位哥哥帶來」的時候,緹娜夏就微微懷疑「他可能就是那起事件的犯人」。但之所以沒有讓朵莉絲先回去,是因爲需要時間來判斷她身上是否被人植入了任何術式。儘管現在朵莉絲看起來很正常,但還需要時間精密地檢查。
他本以爲這次犯下了嚴重的失態,但並非如此。他甚至還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他感謝這偶然的幸運。正因爲朵莉絲沒看到他臉上邪惡的笑容,也沒看過張貼在鎮上的那張通緝令,所以並不曉得──
「然後呢?我姑且先聽一下你的來意吧,聽完後再解決你。」
他一點一點地調整着自己使用的構成與詛咒,實驗自己的力量。
「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不知不覺間離退位也只剩兩個月了。她洗完澡換上居家服,趴在牀上看著文件。看到最後一張時,她不禁歪了歪頭。
「因爲妳是宮廷魔法師,纔沒有這種限制吧。除了你們之外,鐸洱達爾的居民和臨時停留者都會被仔細劃分等級,決定可以使用的魔力量。當然,就算使用的量超過限制範圍,也不會立刻受到懲罰,但需要事先申請,若是沒有申請的話,事後就不得不受到城堡那邊的查問。講得極端一點,如果外來人士擅自使用大型魔法,就會被城堡感應並遭到質問。爲此而設的結界也涵蓋了城都的每個角落。準備得很周到。」
「我也聽說過。介入法爾薩斯與亞爾達之間的戰爭時,女王好像也是親自踏上前線。」
當代第一的魔法師,鐸洱達爾的女王正是那個察覺到他實驗的人。
她露出笑容揮手離去,巴爾達洛司目送着她的背影,開心地笑了起來。
「啊,現在那位哥哥正在外面等着,我可以叫他進來嗎?」
再次被叫到名字,少女打算起身,卻被那個男人抓住了肩膀。
「朵莉絲,他就是那個人?」
緹娜夏稍微思考了一下,便離開房間和女官搭話。在聯絡之後,朵莉絲約三十分鐘後來到了這裏。被招來這裏的少女在緹娜夏的房間門口惶恐地低下了頭。
「啊,是的。請原諒我的無禮。」
因此緹娜夏趁着辦理日常公務的空檔,用能夠想得到的手段繼續調查,同時也在等待着。
「不會讓妳這麼做的。妳別想組織構成或是召喚精靈──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緹娜夏說着,爲了表示會聽從男人的話而舉起雙手。既然他會來到這裏,勢必做了充足的準備。可能是在飲食中混進了詛咒的核心讓她喫下之類的吧。話雖如此,既然是詛咒的話,應該沒有致死的效果。他說的這番話恐怕真假參半,但假如真的施加了詛咒,朵莉絲將會承受那樣的痛苦。
「你還挺能講的嘛。這些和你的所作所爲又有什麼關係?你以前明明是那麼謹慎行事,現在是爲了挖苦我纔來的嗎?」
「不,我是來邀請妳的。」
「啥?」
緹娜夏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不禁皺起了眉頭。從男人的眼中隱約可見嗜虐的光芒。見女王毫不隱藏內心的厭惡,巴爾達洛司笑得一臉開心。
「妳好像對我的實驗有些看法,但其實妳也沒什麼兩樣吧。妳是能毫無抵抗地如割草般殺人的那種人。」
「我確實會殺人,但我不想被與你相提並論。」
「是一樣的。殺人沒什麼大義,也不是什麼漂亮事。無論妳還是我,都是靠着吞噬他人活下來的。」
巴爾達洛司說到這裏中斷了語句,審視緹娜夏纖瘦的身體。只要一眼就能奪人心魄的美貌,現在就猶如冰塊般寒冷。男子向渾身散發着敵意的她詢問:
「所以我纔會來告訴妳,妳可以活得更加自由。」
「自由?」
「沒錯,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妳覺得自己以外的人類都是脆弱無力的吧?認爲他們是隻要動動指頭就能夠信手拈來的花草那類。」
「……所以呢?」
她沒有否定男人的話,因爲這不過是事實。她對於唯獨自己是個異質的存在這點有所自覺,但她並不會因此而有任何優越感。既然被選爲王族,完成自己的職責就是理所當然的。
巴爾達洛司揚起嘴角。
「要不要跟我走?我需要妳的力量。」
「啊?夢話請等死了之後再說吧。」
聽到她冰冷的反駁,在旁的朵莉絲不禁縮起身子。
「這可不是夢話。妳在使用魔法戰鬥時,難道不覺得快樂嗎?在順利組織構成時,難道不覺得愉悅嗎?這就意味着……妳希望能發揮自己的力量。但現在的生活,妳能使用幾成自己的力量?頂多也就是一成。如果跟我走,妳就更能隨心所欲地發揮,沒有任何禁忌,可以實現妳想做的一切,隨心所欲地照着自己的喜好活下去。沒有必要對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知識施加枷鎖。」
──他所說的,對於擁有一定力量的魔法師來說,想必是極其甜美的誘惑。
雖說能使用魔法,但並不是所有的魔法師都能自由揮灑自己的力量。有限制,也有枷鎖。力量愈強,這樣的事情就愈是如影隨形。
「啊啊啊啊啊啊──!」
被這樣說的巴爾達洛司已經沒有任何戰意,只是不斷地尖叫。奧斯卡用阿卡西亞削掉了他一隻耳朵,巴爾達洛司爲了逃開而在地板不斷打滾。
「你也真是有自信呢,你不覺得我跟你走的話,會殺了你嗎?」
「把他交給我。法爾薩斯也有村子被毀滅了,在我們那裏處刑吧。」
可是從她的感覺來看,好像沒有認真在聽他說的話。就算力量再怎麼出衆,如果操控它的精神只是凡庸之輩,也沒有任何價值。
「要從中間切開?你要右邊還是左邊?」
就在他打算這麼做的瞬間,背後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妳在做什麼?快點堵住傷口。」
「他就是那起連環事件的犯人。自己跑來了。」
儘管如此,既然她擁有巨大的魔力,這點就有用處。
「希望妳也不要讓我說好幾次,妳肯定明白,過於強大的魔法師是孤獨的。但是,我可以理解妳。」
「妳只要說願意成爲我的東西就行了。我能理解妳。」
「……唔。」
緹娜夏聳了聳肩笑道。
爲了問話,巴爾達洛司身上被施加了簡易的止痛魔法,但他不覺得這樣做對自己有任何幫助。他被拘束在地板上,聽着自己上方的兩個男人在商量,其內容可謂駭人。
「不,塔伊利發生過兩起,應該是八個。」
在瞬間變得吵鬧的夜晚中,這起長達八年,共造成兩千人以上死亡的事件在私底下宣告了終結。
「我拒絕。請不要讓我說好幾次,真麻煩。」
緹娜夏因尖銳的疼痛而彎下身子,仔細一看,有根魔力形成的細樁穿過了自己纖瘦肚子的正中央。黑色細樁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約莫拇指指尖的洞口流出了血液。緹娜夏吸了一口氣,恢復原本的姿勢,冷眼俯視着淌在膝上的血液。
「啊?這傢伙也太笨了吧。妳爲什麼會被他牽着鼻子走?」
「也是,所以我也要帶着這個女孩一起走。先讓她乖乖聽我的吩咐吧。」
「我從未希望有人理解我。」
緹娜夏在腦中組織起構成。
奧斯卡瞪着踏在腳下的男人說道:
「別在那大呼小叫。」
「我什麼都沒做喔。」
「但畢竟是在鐸洱達爾捉到他的,而且他還想加害女王……不如身體也切成一半分掉吧。」
「其實一開始並沒有那麼順利,但歸功於多次實驗,現在我的水準雖然還比不上『沉默魔女』,但多少還是有點自信的。」
緹娜夏用手指拭去臉頰上的血,瞥了時鐘一眼。
「妳的魔力是先天的嗎?真想看看妳的五臟六腑裏面究竟浸潤了多少魔力。」
然後,他再看準這一瞬間的縫隙,將詛咒打入她的精神之中。
但在這個動作完成前,巴爾達洛司已擊出風刃,從她的右臉劃過膝蓋。紅色的血沫飛濺,朵莉絲不禁發出了尖叫。
所以她才刻意坐在靠近大門那邊的椅子。這樣對方自然就會坐在靠裏面的椅子,背對從寢室裏走來的奧斯卡。
──她比想像中還要愚蠢。
巴爾達洛司眼前的視野突然變化,驚訝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但她的態度比預料中還要頑固。他本以爲她能真正地理解他邀請的意義。
「只是單純的興趣,畢竟妳的全身上下都彷彿貴重的觸媒。」
巴爾達洛說着說着,舉起了單手。
那暗色的眼眸彷彿映照着一切,將所有東西吸入,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感覺差不多了。在進入城堡前,他便在鎮上做足了萬全的準備。爲了不被感應,他用少量的魔力組織了極其複雜的構成。雖然因爲沒辦法花太多時間,他只是把自己的構成與原本就存在於附近的有點火功能的構成相連,但作爲火種已經足夠。再來就只要周圍的構成形成連鎖,孕育出巨大的火焰就行了──大到足以照亮城堡窗戶的火焰。
「我問你在做什麼。再不快點回答,你的腳要沒了喔?」
「……爲什麼?」
巴爾達洛司隱瞞內心的動搖,此時耳邊傳來了女人的竊笑聲。
巴爾達洛司用一隻手緊緊掐住了少女的喉嚨,在起身的同時臉部表情也跟着扭曲。
就算說是最強的女王,也無法瞬間解開他人的詛咒。只要能成功施放詛咒,就是自己的勝利。雖然是個愚蠢的人,但她理解自己身爲魔法師是不自由且孤獨的。只要抓準這個弱點,就能隨意操控。反正她也只是個無處可去的小女孩,所以纔會接受與法爾薩斯的政治聯姻。
「妳做了什麼?」
「妳說我會死?」
僅僅一句的詠唱。朵莉絲的身體震了一下。然而變化就只有如此,少女就這樣癱坐在椅子上。緹娜夏順利完成處理後不禁鬆了口氣,接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她一詠唱,那個小洞就瞬間堵住。在這段期間,那個男人的尖叫依舊響徹在房間裏。
「──沉沒吧。」
「那這樣再加上鐸洱達爾,就九等分吧。」
「妳遇上麻煩事的機率高得異常啊。」
巴爾達洛司被她的視線吸引,也確認了一下時間。
對婚約者拋下這麼一句,他焦躁地咂了咂嘴。
「爲什麼像你這樣的魔法師,每個都巴不得切開我的肚子呢?」
──火還沒噴發。
緹娜夏聞言,只是傻眼地吁了口氣,動作優美地交叉白皙的纖細雙腿。
巴爾達洛司咂嘴,繼續對緹娜夏笑着說道:
「妳應該明白吧,作爲法爾薩斯王妃被圈養一輩子可是很無聊的。」
奧斯卡捂住耳朵隔開了晃盪夜晚的喊叫聲,向未婚妻問道:
「這也是詛咒?竟然搞這種無聊的把戲。」
語畢,巴爾達洛司立刻在少女的耳邊輕聲低語。朵莉絲的身體抖了一下,不久後她的雙眼便失去了意識,緹娜夏見狀,面露苦色。
緹娜夏默默地坐着,毫不在意露在外面的膝蓋上流下來的血液。實在是膽識過人。
「這裏已經被血弄髒一大片了吧。」
那個聲音極其令人厭惡。巴爾達洛司望向她。在這陰暗的房間,她的腹部流出的血滴落在地板上。
「你在做什麼?」
然而,當事人就算聽了她的說明,也只是擺出生厭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你會被什麼方式殺死,不小心就……」
奧斯卡與雷吉斯以平靜的語氣進行着對話。從他們背後傳來的女人聲音,制止了攜帶着阿卡西亞,正談論著怎麼切割的法爾薩斯國王。
巴爾達洛司就是卸下了這些枷鎖的人……正在邀請她與自己走上同樣的道路。
「那妳爲什麼要笑?」
「因爲我被限制使用魔法,不過我想說等會兒你就會來了。」
「妳還真倔強啊,這個女孩死了也沒事嗎?」
滿腔怒火的男性聲音從頭上傳來。巴爾達洛司忍住痛苦試圖組織構成,魔力卻無法成形。並非是他無法集中意識,而是魔力在不斷擴散。
緹娜夏走到巴爾達洛司旁邊,在他腦袋邊蹲下。
巴爾達洛司再次確認了時間。
「請不要在我的房間做這種事。這樣不是會染上內臟的臭味嗎?」
「你以爲她是誰的女人?我會讓你接受應得的報應。」
他沒想過說個幾句話她就會當場答應。
巴爾達洛司把手伸向旁邊,掐住了朵莉絲的喉嚨。少女瞪大雙眼,緹娜夏一臉凝重地試圖起身。
此時忽然響起慌忙的敲門聲,是察覺到尖叫的警備兵們趕了過來。
「詛咒的優點就是不會被他人輕易破解。人類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脆弱許多,只要訴諸精神,就容易使人扭曲。」
緹娜夏治療好裂傷後換了一套衣服,在完成朵莉絲的治療後起身。由於她是中了詛咒,本以爲要解除可能會花上一些時間,但這次捉住了施加詛咒的本人。歸功於奧斯卡那堪稱拷問的瘋狂逼問之後,她也瞭解了相關的構成,因此順利解開了詛咒。
不能錯過那一刻,巴爾達洛司繼續向蹺着腿的她詢問: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那個時間點。不可能。自己應該多次確認過才組織構成的。
在最短的時間內,組織最適合的構成,接着她抬起頭,把手放在朵莉絲的胸口。
※
這句盤問與衝擊同時到來。
「你就是像這樣燒燬那些村子的嗎?」
巴爾達洛司看着她的笑臉,感到不太對勁,再次把視線移向時鐘,喃喃說道:
但是,離點火只剩一點點時間了。
「緹娜夏大人!」
踩着巴爾達洛司,將王劍刺在他右腳裏的奧斯卡抬起了頭。
「吵死了,這傢伙是誰?」
緹娜夏看到結局如此掃興,不由得露出苦笑,走向失去意識的朵莉絲。她讓兩人的額頭相觸,始探尋朵莉絲體內的魔力氣息。
什麼也看不見,當他好不容易發現自己連同椅子一起被拉倒,臉也被人按在地面的時候,右腳突然感到一陣劇痛。腦子裏一片空白,巴爾達洛司不禁尖叫。
「嗯──果然是『讓人感到劇烈疼痛的幻覺』這類的詛咒。應該鎮痛之後再解咒就行了。」
他迅速組織構成,準備用力量讓她明白,現場誰纔是佔有優勢的那一方。
「啊,不過這樣的話,也必須考慮其他國家的分配呢。總共有九個國家是吧?」
「一旦味道滲進去就麻煩了,看來地毯也得處理掉呢。」
「好了,我還有點事情想問你,你認識一個叫作瓦爾託的男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奧斯卡與雷吉斯的表情瞬間有些扭曲,但巴爾達洛司嚥下了參雜着血液的口水,搖了搖頭。
「……不認識。」
「嗯?算了,沒關係。我一直在煩惱該怎麼做才能抓住你,幸好你自己送上門來。謝啦。」
看見她莞爾的笑容,巴爾達洛司以嘴脣露出了嘲笑的表情。
「妳總有一天會因爲拒絕我,在孤獨中後悔的。」
「那是不可能的。」
輕描淡寫地回答後,緹娜夏用右手觸摸巴爾達洛司的額頭。
暗色的深淵窺視着男人的眼睛。
「我,從不曾恐懼孤獨。」
──那是一直拉着自己前行的影子。
她從未對孤獨感到害怕,也不曾避諱。
因爲她從懂事起便一直生活在孤獨之中。
真正填補了她內心空虛的,只有十三歲時遇到的那個人。因此,無論她會迎來什麼樣的未來,就算在前方等着她的是後悔,她也絕不會後悔選擇了他,因爲這就是她所到達的終點。
「而且……我纔不會選擇軟弱的男人。」
緹娜夏嫣然一笑。
自己的確是個會殺人的人,也是會享受戰鬥樂趣的那類人。
但現在她依然爲此使用自己的力量,沒有任何迷茫。看到在眼前凝聚的力量,巴爾達洛司表情僵硬。緹娜夏以毫無憐憫的眼神眺望着他的表情,低聲對他說:
「再見。」
尖叫聲劃破黑夜。
瓦爾託閉上眼睛。
※
她知道奧斯卡平常來訪的時間,所以完全不需要擔心。只要等到那個時候,一切就會了事。她把臉俯下,將自己交給睡意。但奧斯卡從旁邊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瓦爾託笑得很高興,然而少女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陰霾。
「哦,竟然能夠瞞過鐸洱達爾的監視,想必這人的本領相當不錯吧。」
「好痛……」
魔力並不存在人格。真正應被責問的,是使用它的意志。
她並非在尋求理解,安寧和熱情也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
緹娜夏意識到與他相遇之後自己在逐漸變化,不禁露出了微笑。她以雙手撐起了因爲睡意而沉重的身體,望向自己的未婚夫。擁有與剛入夜時的天空相同顏色的雙眸回望着她。讓人只想無條件地遵從那對眼睛。
「沒有,我是真的這樣認爲的,蜜菈莉絲。我很清楚。但不管重複多少次我都會與妳相遇,也想要與妳相遇,真是無奈啊。」
「……奧斯卡。」
「那樣的話就沒辦法做筆錄了。只是把他身體裏的魔力破壞得亂七八糟而已。我也在他體內埋下了構成,快自然恢復時就會再次撕裂他的魔力。到了這個地步身體也是挺痛的,要繼續保持理智也很辛苦呢。」
「我今天被說成是一個會享受戰鬥的人,還被說是吞噬着別人活下來的。」
絕望不會成爲希望。
「……總覺得有點慾火焚身呢。」
少女隱藏起氣息,在月光之下行動。因爲在城都發生了預料之外的狀況,結果她花了約莫三個小時才把所有重要地點看了一遍,再用轉移回到了宅邸。
「噯,這麼做真的好嗎?沒問題嗎?」
「你在做什麼?」
「是說,妳再沒有防備也要有個限度。別隨便讓別人進自己的房間啊。」
「沒什麼,愈梳愈有光澤,感覺挺有意思的。好像在整理貓毛一樣。」
蜜菈莉絲沒有接下它,而是直直地凝視着那個男人。
緹娜夏在他身邊伏下眼瞼,吐了口氣。猶豫着該不該說,但最後還是說出了口。
「……要是沒有遇見我,妳應該能過得更幸福吧。」
「唔──不是沒受什麼大傷嗎?」
「……你不會消失吧?」
──爲什麼他能如此看透自己呢?
「奧斯卡。」
但男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露出微笑的同時,將冒着熱氣的杯子遞給蜜菈莉絲。
瓦爾託笑了。他的表情因爲窗外傾注而下的月光而看不太清楚。蜜菈莉絲雖然有些不安,但還是接下了茶杯。她啜飲一口,感覺味道有點苦澀。
「我的心情會變差。」
處決罪人時,排除敵人時,她都不會對自己使用力量感到猶豫。
巴爾達洛司那邊,將在經過筆錄查明他的所有罪行後,再向各國通報狀況。之後如果沒有國家提出異議,應該會由鐸洱達爾將他處理掉吧。
「必須要讓她擁有超越外部者的力量,否則就傷腦筋了。要是她做不到,肯定其他任何人也都做不到。爲此,就讓她再累積一些經驗吧。」
所以,無論迷惘或是膽怯,她都會繼續站着。就算她會選擇不做,就算因爲犧牲而感到害怕,也絕不會裹足不前。她在很久以前就決定要這樣活着。
但其實只是她這麼覺得而已。實際上,她腦中經常會閃過因爲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而帶來的不公平。話雖如此,如果有人能以力量對抗她,如果她要費盡工夫才殺死對方,要說這樣就能把殺人這件事正當化,也並非如此。
「我很瞭解她,遠比現在的法爾薩斯國王更瞭解她。即使過去遭到改寫,她依然是最強的魔女,同時──也是這個世界引頸期盼的那張王牌。」
「嗯……是啊。」
瓦爾託抬頭仰望空中的皎潔月亮,那裏有着孤獨、永恆、無比美麗的光輝。
「胡說八道。」
過於強大的力量會遭人揶揄,這也是無可奈何。但這股力量理應全都在她的統御之下。
「剛纔那招把他的人格也破壞了嗎?」
「她真的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不會輸嗎?」

爲了能夠稍微左右前進的方向,男人不斷地掙扎。而現在,他也依然站立在不知已經是第幾次的戰鬥之中。
緹娜夏閉上眼睛,像是要想傳達自己精神中的熱度般吻了他。她將臉移開後,俯視着男子端整的容貌。
另一方面,與睡過頭完全無緣的國王給出了可以說是冰冷的叮嚀。
緹娜夏眼中露出了傻眼的表情,用手捂着嘴輕輕打了個哈欠。因爲發生各種事情,現在比她平常睡覺的時間晚了三個小時。她完全沒有明天可以順利起牀的自信。
「怎麼了?」
但他能讓緹娜夏就這樣跨越絕望,他會爲此而支持她,給予她力量。
※
「不過幸好趕上了。要是我們現在被發現就麻煩了。謝謝妳,蜜菈莉絲。」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當然沒問題。我們就是爲此才花了這麼多時間準備。」
「認真回答我,瓦爾託。否則我沒辦法行動。」
見蜜菈莉絲皺起眉頭,瓦爾託苦笑了一下。
「城都那邊被人設置了奇怪的構成,我先解除掉了。應該是燃燒周圍建築物的定時制構成,如果被那個人得逞,我們這邊就麻煩了。」
緹娜夏用壓倒性的力量壓制着因劇痛不斷打滾的男人,一眼都沒眨地持續看着自己的行爲。
正因爲如此,她纔有辦法與他分享這一切。
聽到男人的話,緹娜夏不禁苦笑起來。她幾乎沒見過他感到迷惘的時候。她知道這是屬於他的強大之一,同時這份強大也允許他如此溫柔。
緹娜夏用沒什麼大不了似的語氣回答了奧斯卡的疑問,露出自嘲的笑容。
在房間等着的瓦爾託看到她回來後,便開始沏茶。
她想要的,就只有他一人。
奧斯卡放下梳子,仰躺在牀上。藍色的雙眸瞥了她一眼。
「現在就是最後一次了。對嗎?」
「太好了,辛苦妳了,謝謝。」
「再怎麼樣,妳看到他的瞬間就該反擊啊!別任憑對方擺佈!」
現在兩人並不在鐸洱達爾,而是在法爾薩斯城堡中奧斯卡的寢室。後來雷吉斯爲了打掃房間以及安全上的考慮,把處理完後續事宜的緹娜夏推給了奧斯卡,所以她現在纔會來到法爾薩斯。
「那是什麼意思?是在瞧不起我嗎?」
「我就說一開始沒有那麼認真地懷疑了啦。不過你也會出入那個房間,在某種意義上我覺得是最安全的房間。」
「準備都就緒了。但在那之前,必須再好好確認一次纔行。」
「是嗎?」
「你果然不會說……『可以把負面的事情看成正面的』這種樂觀的話呢。你只會說一切自然就好……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見少女微微噘嘴,瓦爾託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愉快地說道:
見奧斯卡露出從心底厭惡的表情,緹娜夏不禁笑出了聲,將身體貼在他身邊,閉上了眼睛。
「妳啊……」
「想迷惘就迷惘吧,這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殺人這件事也是,有時總是需要某人去負責揹負些什麼。妳能夠承受這一切吧?」
「要是擁有強大的力量,就可以輕易地殺人。但是,不論殺人是輕而易舉還是費盡千辛萬苦,並不意味這當中的迷惘會有所變化。不如說以妳的個性反而會更加迷惘吧?而且妳的力量與其他人相差懸殊,戰鬥中應該也很少會感到亢奮吧?」
緹娜夏趴在牀上,奧斯卡用她帶來的梳子幫她梳理頭髮。此時她扭過頭,有些疑惑地抬頭看向他。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竟然還擅自連到我們的構成上面。」
蜜菈莉絲將心中一直懷抱的不安說出口。
聽到他的道謝,少女的臉轉眼間染起紅暈。但蜜菈莉絲不顧臉頰上的紅暈,慌忙地擺出平靜的表情繼續說道:
「情況怎麼樣?」
「其他構成我也全部檢查了一遍,基本上都很完美,成長得很順利。」
「妳啊,小心我狠狠收拾妳一頓喔。」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轉身背對少女。
命運不會停留,即便它的軸心劇烈晃盪,也依然會繼續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