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三話 占卜

在萬物盡皆沉睡的深夜。

站在我們一行所投宿的旅館屋脊上，我獨自一人作業着。

周圍漂浮着數十枚的式神。

我從中選取數枚，然後重複這些動作，皺起眉頭喃喃自語。

「您在做什麼呢？　塞伊卡大人。」

「哦、這是易佔呦。」（譯註１）

對於我的回答，雪感到意外的說道。

「您是指占卜之術嗎？ 話說回來，塞伊卡大人會做易佔可真是稀奇……

您不使用筮竹來占卜嗎？」

「我要上哪去找筮竹啊。」

「您說的對呢。」

我連這世界有沒有生長占卜用的蓍草、筮竹用的竹子都不得而知了。

雖說與前世共通的動植物還蠻多的，所以就算有也不奇怪，

但大概都會在遙遠的地方纔找的到吧。

「道具並非占卜的本質，只要能用的話，什麼材料都行。」

「呵呵、前世您也這麼說過、

還把很受貴族寵信的老佔術師的面子給摧毀的體無完膚呢。」

「妳記得還真清楚哪。那種貨色、連真理都未曾知曉的年輕小毛頭，

自顧自的暴露他的無知，只是自掘墳墓的行爲罷了。」

話雖如此，現在回想起來，我的行爲大概也是不太值得稱讚也說不定。

這感覺就是您所說的龍脈之力是嗎？

雖然對方想將可疑的呪物賣給我朋友，所以被我輕易的辯倒了……

我繼續說道。

「說的是呢。與前世相比，力量的狀態已有很大差別。

我繼續說明。

或許就是因爲土地中所流動的力量差異的緣故也不一定。

所謂龍穴，是指在龍脈流動的力量，在地上湧現而出的地方。

雪聽了後不禁呆住。

「？」

「您說有大量魔物棲息的三座山，都並非龍穴所在是嗎……？

我傻眼地和雪說道。

「要比德拉貢還強大的魔物的話，在這世界似乎並不存在的樣子。

而在龍脈之地當中，也存在些特別受到恩惠的地點，雖然雪這麼說也不算錯，但…..……。

「？　您是指哪件事呢？」

我內心稍微有些迷惘，所以纔想探詢。

畢竟這裏可是存在着三個巨大的地下城在哪。

所謂龍脈，是指通過土地的力量流動。

這樣的話，該不會有比當初那條德拉貢還要強大的魔物，棲息於此地嗎？」

「呵呵、您這麼一說，看來是如此了呢。」

雪認爲和在日本所感受到的龍脈感覺相比，有些狀況都大不相同了呢……..」

「這種程度的不便，只要能得到龍脈之力的話，不都是些小事嗎？」

有這股力量的話，當地都會發展繁盛。作物容易結實豐作、也容易聚集富有活力的人們，

特地跑到魔物四處亂跑亂爬、也沒有足以開墾的空間、

「不……雖說有可能，但我想應該不會有的。」

但應該有不遭人忌恨，又能解決事情的方法吧。

雪似乎已然理解的說道。

對我心中的些微後悔之情不得而知的雪，以悠閒的口吻說道。

就連旅行商人也難以到達的深山裏去是要怎麼住下去啊!?」

自然、會受到龍脈恩惠的不光只有人，化生類也是一樣的。

「您說比那土地、還要多的力量是嗎……

而周邊土地也會受益於這股好影響。

「妳意思是、像地下城那樣，將城市給建在山裏嗎？

「既然如此，就在龍穴的正上方興建城市就好了嘛。

這世界的人們所擁有的力量，與前世的氣、咒力不同，而是以稱爲魔力的力量爲主。

「別和妖怪相提並論哪。作爲人類、很多事都很麻煩的啊。」

魔物只數增加的話，個體所受到的龍脈恩惠自然就有所減少了。」

「……什麼？」

「在這個世界有所謂的地下城存在。

「唔、嗯ー……您說龍脈、是嗎？　雖然是有感覺到某種力量的存在……

接着，以稍微有點興起的口吻喃喃道。

這樣一來，城市就能飛速發展的說……」

「但話說回來，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還真是暴殄天物呢。」

所以當龍脈經過遠離人類居住的範圍的祕境時，當地大概都會有強有力的魔物棲息着。

雪陷入沉思而嘟囔道。

「這底下，有龍脈經過喔。」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想要用易佔呢？　您有什麼掛心的事嗎？」

我又接着追加說明道。

也存在着強力的魔物、術士、呪物等核心般的存在，是個會生成魔物與寶物的異世界。」

「該怎麼說明好呢……」

「是啊、有點呢。」

那麼、這股力量的流動到底往何處而去……」

「還有呢、這地區並沒有龍穴在喔。」

「妳……有注意到嗎？」

「這一帶有某種力量的流動的事。」

「阿斯蒂利亞（譯註２）的土地雖然也是充滿着力量、但這裏的力量還要更甚其上。

我說啊……

我稍微思考了下，繼續說道。

但是是龍脈這點，應該是不會錯的。」

也難怪城鎮發展會如此興盛呢。」

「是的。」

「在這個異世界，當然沒有付出對等價值的話，自然也不會存在於世。僅僅只是存在於世，

也會逐漸耗損核心的力量。就連地下城似乎也會自然地消滅掉，那大概就是迷宮核心的力量

用罄的關係吧。」

想要產生什麼，就一定要提供對等的價值。

這是世間萬物不變的真理之一。

話雖如此，但是咒術相關上，大致上卻是收支不對等的狀況就是了。

「所以，原本應該要有多大的核心，才能維持相對應程度的地下城……….

但回想下羅德涅阿的地下城吧。

頭目魔物是虹色娜迦雖然看起來有着相當的強度，

但在那出現的魔物卻盡是些雜魚，也沒掉什麼了不起的寶物對吧？

可即使只是這種規模，所需求的力量也是相當大的。」

由我所讀到的學園記載關於地下城的書籍與記錄當中，這看法應該是沒錯的。

「以這論點來看的話，在拉康納的地下城規模就很奇怪了。

以這種程度的地下城，若核心不是上位龍等級的魔物，或是神器級的咒物的話，

是不可能成立的。」

「可是……現實上它卻依然存在呢？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想大概是…….頭目魔物成了龍穴的替代品了吧。」

我繼續說明道。

「在前世時，有遇過衰敗的土地神，向棲息地吸取力量，造成家宅或是村落衰落的案例對吧？

「嗯ー、關於這點嘛、雖然可以這麼說沒錯……

對於含糊其辭、語帶保留的我，雪感到訝異的問道。

以此類推……在這世界，會不會也同樣有着能夠有效率的吸取龍脈之力的魔物呢？」

「之前不是已經聽說了，北之山的地下城已經沒有魔物出現了嗎？

「什麼？」

「哎、既然塞伊卡大人您這麼說的話，那雖不中亦不遠矣了吧。

「若是作爲龍穴替代品的頭目魔物被打倒的話，當然龍脈的流動會因此停滯。

不僅有着蘊含無限財富的魔物棲息其中，而且也沒有什麼稱得上強大的外來威脅……。

我繼續說道。

這樣一來、將會變得如何嘛…….」

過去也曾數次打倒過地城之主的。」

雪喃喃自語的說着。

即使是如此程度就沾沾自喜的人類們，也是能在這滿是恩惠的土地上定居呢。」

「但既然如此，您是否有些過於操心了？

「現在、頭目只剩兩隻了喔。」

現在三隻都還存在，而就算實際上被打倒一頭的話……」

「因爲這終究只是我的預想罷了。至少這邊沒有龍穴是千真萬確的。

「這雖然是我的臆測，現在留在地下城的的，應該是別隻能力相近的魔物，

過段時間，有別的魔物成爲新的核心魔物的話，那就會迴歸原樣了。

那不是更讓人難以忍受嗎？」

但是這樣一來……

但是…….假如三頭核心魔物都被打倒的話，事態會變得如何，老實說我是真的不清楚哪。

但相對來說，如果頭目魔物有到上位龍那種強度的話，或許還比較好也說不定哪…….」

「哎、如果只是被打倒一隻的話，還有另外兩隻在，所以還不會有問題的吧。

要說會變得如何，我也無法肯定。」

「哦。」

「雖說如此…….但頭目魔物太弱也不好啊。」

「過去如果有這類獲得土地力量，最終成爲了核心的魔物，然後在各山頭形成了地下城。

「這樣啊……原來如此。所以您爲此纔要占卜嗎？」

當地下城成了無主的空白地帶的話，應該就會有其他山的魔物流入吧。

「話說回來，如此所云、這裏還真是片充滿機緣巧合的土地呢。

補上原先被打倒的頭目魔物，而成爲新的核心，來重新形成地下城。

「這樣……」

「也就是說？」

和單純的強大應該是兩回事…….

就算因此發生了什麼大災害也不足爲奇。」

「這是爲何？　要是像過去的世界那樣，上位龍一時興起就發個大風暴的話，

「咦？」

「我之前也說過了，恐怕並非如此。藉由龍脈之力而得到的能力，

所以這是最有可能的預想了。」

「我不清楚會如何啊。畢竟在前世也未曾聽聞過龍穴被阻塞的例子，

「我不清楚。」

我繼續說明道。

只要滿足條件的話，當然再發生同樣的現象也不足爲奇了…..」

「您說臆測是嗎。聽來還真是曖昧的說法呢。」

「是啊，所以我在想，當時這地下城是不是已經消滅過了呢。」

要維持住這廣大的地下城，其魔力源與其說是身爲核心的頭目魔物的魔力，

我大概是這麼推論的。」

接着，雪以呆然的語氣說道。

我說道。

應該說是頭目魔物藉由吸取龍脈那無窮無盡的力量才得以維持……..

然後取而代之的，是東邊和南邊山脈的地下城難度開始出現變化…….（譯註３）

雪以帶有了然於心，略爲沉靜的口吻繼續說道。

「這聽來真是非常曖昧不清的說法呢。」

「但是那個高瘦的人類不是曾說過，地下城的核心並非是魔物嗎？

若不是這樣，首先人類就不可能打得贏吧。」

雪感到困惑的小嘆了口氣，就算是我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北邊地下城的頭目，已經被消滅了。」

果然君臨各自山頭的魔物，都可能擁有着接近上位龍的力量是嗎？」

「確實…….這世界應該是不存在能打倒上位龍的人類的呢。」

這個就是已經出現可見的徵兆，而現在力量的流動已經出現偏差了。」

「這、這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會是被當地人給打倒的嗎？」

「這不得而知。或許如此，也有可能像阿斯蒂利亞的德拉貢那樣，

有遷徙的特質在，而跑到哪裏去了也說不定。不過這不是重點。

問題是勞埃德那邊，在這種情況下訂立了打倒東之頭目的計劃。

這事要是成了的話，剩下的一隻（南邊）情況恐怕將不容樂觀了。」

根據情況，也有可能必須要離開此地也不一定。

但說是這麼說，接下來要去哪也是毫無頭緒。

能不能再得到菲奧娜的幫忙，這點也是心裏沒個底。

如此的話，留在這兒，儘量將演變成最糟狀況給想辦法收拾掉，也是一種選項……

但問題是、所謂的最糟狀況是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有考慮過地震與火山爆發的可能性，但這一帶的山似乎都不是火山的樣子……

這樣的話，果然最有可能的就是亞美優所提過的大浪潮了吧。」

魔物大浪潮。

大量魔物向城市與村莊襲擊而來的現象。

若要說會發生在拉康納的話，這是最讓人覺得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

「那個……」

雪遲疑了下後說道。

「雖然是想當然爾……可這種程度的災害的話，塞伊卡大人總該是有能力處理的吧？

上次帝城那回，幸好有菲奧娜幫忙掩飾實情。

「只是問些很普通的今後的方針而已。

這世界並沒有單純到只靠暴力就能立足於世，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從今以後會如何、該怎麼去做，因爲感到有些難以判斷，

爲了不與狡猾的執政者爲敵，果然非得小心提防到這種程度不可哪。

我沉默地伸出手，撫摸着頭上的妖怪。

在前世，不也是將大洪水與風暴給平息了嗎？」

「像前世那樣、是指？」

塞伊卡大人您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問題去問卜的呢？」

「施展力量幫助素昧平生的外人、在凡人壽命的朋友與弟子們的環繞下，

占卜出來的結果是如何的呢？」

要我使用力量，去拯救居住在這城市其他素昧平生的外人，我是沒這個打算的。

該不會雪對我轉生後的狀況，開始感到不耐了也說不定。

我看向漂浮着的式神，以苦澀的表情說道。

即使以『之卦』與『互卦』來看，結果也是相差不大。（譯註４）

「……」

「並非是道好卦象嗎？」

若是能過着像前世那般的話，不也是很好的嗎…..…」

話說回來，您這次占卜的問題是這樣的內容嗎？

所以之後我想盡量避免做出被爲政者盯上的事來。

「……妳大概會想說『事到如今還說這個做什麼』、對吧。」

「您說的…..沒錯呢。」

「當然是有可能處理好，但這也表示，需要將我的力量給曝露在衆人眼前。」

也沒有天真到能縱容暴力不管。

「不要瞞騙自己的心情，也不要去揣摩。

「大概是、想要做的事就去做，會順利的……. 這樣。」

果然、要是有個萬一的話，也只能三十六計走爲上策了吧。

雪爲之語塞，猶豫了一陣子後，才勉強擠出回答來。

要是真成了大浪潮的話，想要像地震與火山噴發的程度給的暗中處理掉着實困難。

雖然嘗試了好幾次變更占卜的目的，但卻總是跑出與問的事情不得要領的卦象出來。

所以纔會想到靠占卜試試看啊。」

「……妳在說什麼啊？」

搞出了那麼大一樁亂子，能順利矇混過去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

我不禁以僵硬的口吻回答道。

就算是我、也絕非萬能的。

「雪在想、塞伊卡大人您…….

「結果嘛、顯示的是呢……」

「是……呢，那麼、塞伊卡大人。

「……話題偏掉了呢、哎、

「……雪、」

雪以誠惶誠恐地語氣說道。

在這件事上，我是很感謝菲奧娜的。

「……」

還有、去引導同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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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但是占卜就是這麼回事了呀。」

對彷彿想說些什麼，卻保持沉默的雪，我嘆了口氣後說道。

我還想問說、爲什麼會跑出這麼精神論的結果呢…….

「這、這聽起來讓人覺得是個相當清爽的卦象，但是……

「若是爲了關係親近的人也就罷了，

我不想讓那次的幸運白白浪費掉。」

「不就是因爲那方式失敗了，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世界的嗎？」

而這結果硬要去解釋的話……、

並沒辦法像未來視那樣。

過着安穩的和平日子……如此這般的。」

「這個嘛……」

譯註１：「易佔」指易經占卜，《易經》通常就是指《周易》。

《漢書·藝文志》所載的「術數」中有「蓍龜」。龜指龜甲，用龜甲佔，這種方法叫「卜」。蓍指蓍草的莖，用這種草佔，叫做「筮」。（後來又出現以筮竹來占卜）佔得某一卦某一爻後，查《易經》，看其卦象，卜定兇吉。

就是說，遇到煩惱或困難時，先卜卦易佔，然後根據其中一種易卦加以判斷。易佔總共有六十四種卦，從這六十四種卦當中，找出一種來判斷，稱爲「卜卦」。

譯註２：阿斯蒂利亞是第四章［阿斯蒂利亞的德拉貢篇］裏出現的國家。

譯註３：北之山的地下城沒有魔物出現一事，是在107話『最強陰陽師、前往森林』，勞埃德對主角一行教育時提到的。

譯註４：

－之卦 《周易》卦變之稱。謂一卦變爲另一卦。

－互卦體現了事物內部的交互關係（主客觀的因素），是事物發展的中間階段，有些晦暗不明，但對卦象的起因即變化的方向，有重要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