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話 審問

原譯者 : 羽落

天尚未亮的清晨時分。

在沒有行人的帝都小巷裏，有一個男人快步走着。

男人在衚衕的盡頭停下腳步，輕輕地打開了隱藏在垃圾堆一角的木箱的蓋子。

裏面放着的是一隻鴿子。

男人小心翼翼地捉住鴿子，在一隻腳上套上從懷裏取出的腳環。

然後，用雙手將其拋向空中。

鴿子看準了自己應該去的方向，毫不猶豫地振翅高飛，遠離帝都———。

這時，突然飛來的老鷹在空中襲擊而來。

用堅硬的爪子摁住掙扎的鴿子，朝着不一樣的方向飛走。

面對意想不到的厄運，男人睜大了眼睛。

信鴿被猛禽襲擊的情況不在少數。

但是，也許該這麼形容的吧——好死不死的在這時候給碰到。

「嘖……可惡！」

男人咒罵道。

對着他的後背———我向他搭聲道。

「我還以爲放鴿子就得選在淩晨呢。」

男人驚訝地回過頭來。

二十到三十歲的男人，隨處可見的男人。沒有特徵的臉很難給人留下印象。

大概這型的人比較適合吧。

不過，能像這樣抓到一個人，應該是值得的吧。

「『盧威克，盧……魔族領。東北東、帝國國境附近、位於的魔族領郊外，

「『是的。 是的。 是……』」

伴隨着痛苦的呻吟，刀子從手上掉了下來。

「『不曉得、不曉…..知…道、艾爾．艾丹特蘭達大荒爵吧，應該。危險、勇…….』」

「雜音好嚴重哪。 再稍微把要說的內容，在腦海裏形象更清楚些吧。

「我聽到了某個祕密消息，你是情報販子、對吧。」

從位相中引出的，是一隻像猴子的妖怪。

姑且問一下，那些是惡魔族的人沒錯吧？」

聽到覺所說的話，男人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男人滿臉困惑地說着，移開了視線。

下一個瞬間，那腳步變成了疾馳。

「那我就訊問一下吧。首先、你上面有誰？」

「什麼啊？　這個……」

刀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對準了我。

「哼……我怎麼可能會告訴你。」

「啊ー、你果然很瞭解大會參賽選手的長相呢。

「哦~ 那再上面呢？」

「塞伊卡．蘭布羅格……你、你到底是……」

「啊、當時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

一邊往這邊走，一邊若無其事地拿出工作工具——從腰間拔出一把刀。

「這……」

從名字和獨特的稱號來看，想說應該會是如此，果然不出所料。

大老爺差不多快上班了，不好意思，我該走了，少爺。」

「『這魔物、是什麼？ 這傢伙是召喚師嗎？』」

「要用上拷問嗎？ 我也不一定會老實告訴你。」

哎、當初科德爾也是惡魔族的間諜嘛。

「是沒有人哪。

「是嗎？」

「可惡、你怎……麼， 會知道？」

《召命——覺》

就因爲這事，讓我睡眠不足，頭痛也很嚴重。

男人歪了歪嘴角說道。

能不能順便把你要報告的事情也告訴我吧？」

「啥、誰會說啊？」

只有臉出奇地像人，臉上浮現出令人噁心的笑容。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比如那隻鴿子所帶着的密信的內容。」

我笑着說。

這樣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你這態度真是幫大忙了。」

我讓一枚式神浮在空中。

「是魔族那邊的間諜對吧？」

「『居然說話了？ 比起那事，我的想法被讀到了嗎？』 、桀哈哈……」

「不。」

「信鴿原本應該去的地方是哪裏？」

「密信……？ 那是要寄給羅德涅阿支部的傳票。託那隻鷹的福，我得重新寄過去了。

哎呀、真累人，要從遍佈帝都的式神中收集情報。

它一碰到男人就纏繞在一起，接着木質化後強力收緊。

男人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男人毛骨悚然地看着突然出現的妖怪。

「……你突然在說些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找我有啥事嗎？」

幾根粗壯的藤蔓鑽開道路石板向上生長。

《木之相——藤蔓縛吊之術》

「就問問你的靈魂吧。」

沒錯。

覺是能讀取人心的妖怪。

「桀哈哈哈……『是波爾．波菲斯斷爵…….黑、閣下、城寨…..森林…..』」

城鎮的商業資源有…….』」

「知道了知道了，別再想些多餘的事了。」

但是、居然打算直接飛到魔族領嗎？

雖然很遠，但目的地在國境附近的話，應該是辦的到的。

「那麼，關於內容……是關於在人類這邊誕生的勇者的事，沒錯吧？」

「『是的、沒錯。爲什麼你會知道勇者的誕生？ 是的、不對、從魔族那邊、間諜得知嗎？

知道的人很有限。是從哪裏？』」

「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把你調查的勇者的名字說出來。」

「『……梅貝爾．克萊因』。」

「爲什麼……認爲那孩子是勇者？」

「『有託宣的年份和出生年份、一致。性別和髮色也和託、宣的內容一樣。而且很強。

雖然出身於魔法學園，但是在一年前，潛伏在學園裏的間諜報告說，出現了像是勇者的孩子，

但那間諜卻與派去的刺客一起消失了。

雖然入學時間上、有矛盾，但考慮到情報操作的可能性，也不能否定……』」

「嗯，突然就變得老實了哪，還有呢？」

「『在情報販子之間，祕密流傳着梅貝爾．克萊因是勇者的傳聞。

追查出處，是克萊因男爵家的傭人。作爲泄漏的來源，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哦、原來如此。

「還寫了其他什麼內容？」

「『關於梅貝爾．克萊因的詳細情況。她在半年前正式成爲克萊因男爵家的養女。

覺回過頭，帶着噁心的笑容看着我。

所以大家都還在警戒着尚未問世的可能性。商人、農民、奴隷……』」

已經看不出剛纔喫的人的模樣了。

「嗯？　啊、抱歉，讓妳害怕了吧。」

啪沙啪沙的振翅聲。

恢復成和小猴子差不多的模樣。

很快的，掙扎的動作也變得遲鈍了。

「『可憐』、『沒辦法』、『放着不管太危險了』

覺的笑容凍結了。

「辛苦了、已經可以回去了。還是說……你還想跟我聊聊？」

「塞……塞伊卡、大人……」

但卻無法無視如此符合條件，實力也很強的梅貝爾……

「別讀我的心、覺，否則就殺了你。」

「好的，這樣就可以了哪。謝謝你、多虧了你，我弄懂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哦。」

覺一溜煙地跳進了位相。

確實，根據出生的不同，導致在成長過程中，接觸不到劍的情況也很多。

「『大概是、一成，在大賽上奪冠後、大概是兩成……』」

「給你的獎賞，可以把他喫掉喔。」

「你做的很好，覺。」

我告訴妖怪。

男人還在裏面拼命掙扎。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再加上人類、已經把勇者當作過去的東西了，

我用雙手接過鴿子，摘下鴿子的腳環，打開摺疊着的信。

話雖如此。被下級妖怪給輕視的態度，這在前世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才這樣嗎。你認爲其他候補……不，帝國隱匿的可能性很高嗎？」

女性更是如此。

從觀察的角度來看是妥當的判斷。

但就在他將要拿到刀的時候，

纏繞着男人的藤蔓開始腐朽。

覺的頭膨脹了數倍。

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吧。

『好痛苦』、『好恐怖』桀哈哈哈哈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一臉心意已決的瞪大眼睛，伸出手去拿掉在地上的刀。

「『說什麼？ 喫掉!? 開這什麼鳥玩笑!!』

「什……!?」

桀哈哈哈哈哈———嗷嗚呼呼呼」

我關上門扉，嘆了一口氣。

包括她是勇者的傳聞，大概都是故意透露出來的表面消息吧。

雖然家主一直、宣稱她是學園學生時代恩師的孫女，但沒有、得到證實。入學考試中……』」

覺已經站到了男人眼前。

我把手伸到頭上，用指尖撫摸着在頭髮裏顫抖着的雪。

掙扎的人形穿過喉嚨，塞進肚子裏。

男人應該都已經調查過了吧，梅貝爾的資訊被公開了。

桀哈哈哈哈！」

用牠大大張開的下巴，一口把男人給吞了下去。

式神之鷹抓着信鴿回來了。

「最後一個問題，實際上，你們認爲梅貝爾是勇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失去支撐的男人跪在石板上。他臉色蒼白…….

雖然在這樣的大會中碰巧出現的可能性很低，

雖然從這邊看不太清楚———但那張臉一定因爲期待而扭曲了吧。

覺大大隆起的肚子一下子癟了下去，巨大的臉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小了，

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如果帝國沒有掌握，那麼很有可能尚被埋沒在某處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帝國掌握了勇者的存在，隱匿的可能性很高。

「『快住手』、『放我出來』 桀哈哈哈哈 、

我斜眼瞪了牠一眼，用充滿咒力的聲音告訴牠。

「嘎……啊……」

在畏縮站着的妖怪面前，我打開了通往位相的門扉。

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有問過解讀密信的方法嗎？」

我以火之氣燒掉了密信。

鴿子似乎沒受什麼傷，一放到地上，就擅自飛走了。

雖然沒能讀到密信內容，不過算了。

這下就明白了。

這次大會是爲了讓梅貝爾奪冠而舉辦的。

然後其目的———是作爲真正的勇者亞美優的替身。

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

本來，就算加入魔法劍士，近衛也不可能因此變強。

雖說強大取決於數量，但如果是軍隊的話，統一性是十分重要的。

必須在同樣的訓練、同樣的作戰、同樣的行動中發揮同樣的強度。

那裏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技能。像魔術師之流加入，也只會是累贅。

恐怕帝國已經掌握了勇者誕生的線索。

如果依科德爾所言，魔族領地裏潛藏着人類間諜的話，

即使人類側失去了預言之術，也能通過情報得知這消息。

當科德爾發現亞美優的時候，帝國方面也透過學園得知勇者的存在吧。

這樣一想，就可以解釋去年發生騷亂後，沒有關閉學校的理由了。

亞美優的老家並非貴族，一旦她離開學校，就等同脫離了帝國的監視之下。

以這樣的形式，一時間、兩方都掌握了勇者的情報。

被塑造成勇者的梅貝爾的經歷雖然令人在意，但想調查的清清楚楚的話是不可能的。

如果有什麼東西碰到莖，其相反一側的細胞就開始會急速成長。

木質化是指細胞壁上的木質素積累，組織變得非常堅硬。

「啊ー痛快多了。」

回想起與惡魔加雷奧斯的對話，科德爾似乎連亞美優的名字都沒有告訴他。

大概是想把討伐勇者的功勞給佔爲己有吧……

「等下、其實梅貝爾纔是真正的勇者的可能性……？　不、沒有吧。」

除了加雷奧斯和科德爾以外，魔族沒有其他人知道亞美優的名字與長相。

既然如此……只要從學園裏製造出其他像是勇者的傢伙就好了！

恐怕帝國也會通過情報獲知這一事實。

那麼、要在什麼時候回學園呢……。

……嗯。

倒不如說，消失了一個人才比較有真實感哪。

怎麼想都是假名，而那鐵鏽色的頭髮大概也是染的吧。

幸運的是，人類在情報上變得有利。

但是多虧了他的小算盤，魔族方面所持有的情報停留在『學園可能有勇者』的程度。

帝國背地裏肯定是這樣打算的吧。

不過、在那之後，沒想到只有魔族側丟失了亞美優的訊息。

藤蔓纏繞在物體上的結構叫做接觸性彎曲，

當時亞美優沒能入選推薦名單的不自然之處，也就能夠理解了。

剛纔那人應該不是唯一的間諜，梅貝爾的事情應該也會被如實向魔族報告吧。

――――――

但是，如果魔族一直將關注重點放在學園的話，也許還是遲早會知道亞美優的存在。

在樹木和竹子的表皮上可以看到這種現象，藤蔓植物中藤和木通等植物也有這種現象。

然後讓近衛隊接收，讓魔族的關注點從學園轉移到近衛隊！

若是這樣就能保護亞美優，就我來說就很心滿意足了。

這是因爲我把刺客和學園的內奸都給處理掉了吧。

這是一種利用木之氣產生的巨大藤蔓來束縛對方的術式。

然後。

也沒有必要再深入瞭解下去了。

只要看過的話，就能理解到。

那女孩並沒有像亞美優那般的才能。

※《木之相——藤蔓縛吊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