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聯合軍VS賢者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5560 字
「龍仿身」魔法能讓自己變身成希望的模樣。
龍原本就身爲最強的生物,即使用了意義也不大,但是由智人族來用的話,就可以化身爲足以驅散萬物的強大存在。
凱斯柏化身成了幻想中的生物。
遠遠看去也像龍,但那是完全不爲人知的怪物。
智人族聖典的原主當然並不是這副模樣。
這是凱斯柏以往在王立圖書館讀到的書籍上,所描繪的虛構生物。
不知道那是在何種背景下繪製而成。是當時的夢想家畫的?還是懂繪畫的貴族少爺畫着玩的?或者說,那是將過去的災禍畫成了抽象畫……?
不過,那讓凱斯柏深深留下了印象。
畢竟凱斯柏目睹那樣的怪物,曾經強烈地感到恐懼。
所以他選了這個。化身成這副模樣。
然而,「龍仿身」魔法有幾個弱點。
其中一點,就是連精神構造都會被化身成的生物牽着走。
目前,凱斯柏內心掀起了難以形容的破壞衝動。湧上的破壞衝動是如此強大,超乎他的預料。明明化身成龍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心境。
凱斯柏努力靜下心,並且整理狀況。
自己當下所在的地點,是智人族城鎮。
拼命奮戰,一同贏得勝利的同胞們的城鎮。凱斯柏也不希望任由破壞衝動蹂躪這塊地方。
話雖如此,凱斯柏的職責是吸引注意。若不能盡到讓珀璞樂蒂卡她們逃走的職責,做這種變身也就毫無意義。
因此,凱斯柏針對的是向自己展開包圍的士兵。
多虧有這副身驅,智人族的攻擊幾乎都沒用。
曾是最大阻礙的桑德索妮雅等人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恐怕是開始追蹤珀璞樂蒂卡她們了吧。沒能留住他們固然遺憾,但多虧如此自己也有了撤退的機會。
凱斯柏也會用治療魔法,因此這倒不是大問題……
布萊安的判斷力固然值得驚奇,卻不是多聰明的男人。
凱斯柏從口中發出寒鋒,將妖精颳走。
在「骨頭」身亡後,爲了防範龍逼近王城的那一刻,這些東西都收藏於首都。
唉,不過,多麼令人驕傲啊。
將熊熊燃燒的無數巖塊砸落,對廣範圍進行殲滅的巖系高階魔法。
腳跟竄上熱燙的疼痛。
智人族的優美默契。
其證據,其歷史,就在他們的作戰方式。
來吧,霸修,你依靠的妖精不在了。
回頭望去,在那裏的是退縮的士兵們,還有巨型弩炮。
沒錯,他也知會過克爾賽德宰相,還有布萊安將軍。那些傢伙,準備了這種東西。準備了殺龍的手段。
凱斯柏把龍的求生方式教給了兒子,同時也教了他身爲人的處世之道。
但「受風厚愛者」捷兒並非一般的戰士。
應該只是看事態緊急,就物色武器庫將可用的兵器搬了出來。
當自己帶着龍回來,表示已獲得龍的協助時,智人族的高層準備了這些玩意兒。他們排除不了龍會轉而威脅到自己的可能性,就特地打造了這些兵器。
凱斯柏研發的原創魔法,將光凝縮成一條線射出,進而熔斷目標。可是那卻在途中拐了彎,落在別的位置。
猛一看,半空中有隻發光的妖精。
然而,要將這副身驅完全治好,靠治癒魔法會有困難。畢竟治癒魔法並不適合用於替巨大生物療傷。
總之,趁現在有餘裕,只要擊潰右翼突圍,應該就能從珀璞樂蒂卡她們逃亡的相反方向脫身。之後再一路衝向海岸,用「龍仿身」變成其他生物,移動至天空脫逃。
那些巖塊在空中一邊分散,一邊朝着弩炮陣砸落,半數以上的兵器遭到摧毀,現場絕大多數的士兵都被擊殺了。
「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生死不明。但那個男人擅於苟活,或許在瓦礫中還保有一口氣。
接着,他任由情緒牽引,打算去找應該在那裏的克爾賽德。
是克爾賽德背叛了啓程旅行的朋友,還想出這種主意。
待人親切,交談後會發現外表看似頑固,卻意外地懂事理,給人知性印象的男子。其內心既黑暗又污穢。將弩炮佈署於這裏的肯定是他。
弩炮,爲什麼會擺在這裏?
(克爾賽德!)
凱斯柏施展魔法。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弩炮是用來防範龍逼近王城的時候,應該要佈署在王都。
「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脊發冷,身體隨之挪動,卻爲時已晚。
霸修輕靈閃躲,卻有魔法預先射往他迴避的方向。
妻子被殺的慍怒。力有不逮的氣憤。爲自己孩子着想而放棄復仇的忍耐。
魔力洪流由強大身軀釋出,範圍遠比凱斯柏平時施展的更廣,進而掃向成羣士兵。
(布萊安!)
在妖精當中,能聽見風靈聲音的人也不算多。
哎,可悲可嘆。
(「投射彗星」!)
被稱爲賢者的男人,連妻子的致命傷都治不好,根本有違情理。
明明是倉促成軍,臨陣根本無法做什麼準備,就連裝備都不齊全,卻能一絲不紊地展現出連針都穿不過的防禦。
然而,既然有妖精協助防禦,就不能用「熱線」。
着彈處的中心是布萊安將軍。
否則凱斯柏也不會讓「骨頭」死去。
妖精是常被人看扁的種族。由於妖精也屬於愚昧的種族,因此那樣的認知有時候並沒有錯。
難道彼此並不是朋友嗎?對於展開新生活的朋友,你們不是都祝福過嗎?
啊,我認得這些──賢者凱斯柏回想起來。
從凱斯柏的手臂,射出了衆多熊熊燃燒的巖塊。
接下來你要怎麼躲?我根本無意向你復仇,但你若別無手段,我的復仇便會就此達成。
唯有那個男人不容忽視。
受光與風厚愛的種族,妖精族。
有東西射中背後,熱燙的疼痛湧上全身。
伸出手臂,將弓箭拔起。龍做不到這樣的動作,但這副身軀就可以順利將其拔出。箭附有倒鉤,扯爛了肉,血噴濺而出,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弩炮射出的箭,尾端附有粗鎖鏈。有幾根那樣的箭,就紮在凱斯柏身上。
而且他追隨霸修從激戰中活了過來,是極優秀的戰士。
魔法從左翼如怒濤般飛來,但是絕大多數都被表皮彈開,觸及肉也無法造成多大傷害。
左後方傳來了這樣的喊聲。
沒錯,比方說,要打倒龍就不能用那種戰法。
同時湧上心頭的,是破壞衝動。
「發射──!」
不過,凱斯柏沒有打算致對方於死地。腦海裏浮現的,反而是另一個男人。
他恐怕是現場唯一能對「怪物」造成有效打擊的存在。
與自我奉獻無緣的生物會保護霸修?
從口中發出的叫聲,古怪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他早明白其中無奈。賢者是聰明人。他在邏輯上了解那樣纔好。
「不妙,所有人快撤,撤到……」
在指揮弩炮隊的人當中,有張熟面孔。
宰相剋爾賽德。
他們沒有手段能攔阻凱斯柏。
其他士兵立刻想填滿防線,凱斯柏卻用前腳將他們踩扁。
愚笨之人才會用光與風系魔法與該族較量。
他並不會危害人類。他們打算在森林中靜靜地生活。
過程中,憤怒與破壞衝動源源湧上。
凱斯柏一面這麼想,一面打擊智人族。
而且,結果這些都成了沒派上用場的兵器。
因爲凱斯柏想到了一點。
凱斯柏拼命移動笨重的身軀回頭望去。
凱斯柏一看見對方,腦海裏就染遍了憎惡的色彩。
難道說,他們根本就不信任?對於賢者凱斯柏這個人。
光系魔法「熱線」。
智人族的極致。戰爭結束後過了四年,縱使記憶漸淡,身體仍會確實地做出行動。那是刻印於他們靈魂中的戰法。
(原來,他們想用這種東西對着我兒子嗎!)
明顯弱於他族,以生物而言斷然稱不上強的生物,爲何能在戰爭中成爲贏家?爲何幾千年來都能持續征戰?
智人與龍的小孩是以蛋的形式被生下,而且早早就學會了龍仿身,被當成半人半龍養育長大。
其軼事與綽號大多奇奇怪怪,可是能留下那麼多,就表示他征戰過那麼久,還一路存活至今。
是霸修。半獸人英雄。
然而,情緒在當下是失控的。
砍飛手指的霸修也在撞進瓦礫後,就一直沒動靜。連龍都能打倒的英雄,想必不會那樣就喪命。龍並不是會輸給那種對手的脆弱生物。霸修遲早會起身才對。
然而,腿再次感受到了熱燙的痛覺。
「彈射彗星」。
可是,爲什麼會運來這裏?
那終究是人類間互斗的戰法。或許面對強大的魔獸也會管用,但是無論如何,遇到實力達一定程度以上的生物,就不能用那種戰法了。
霸修在凱斯柏的後腿劃出了一大道傷口。
「龍仿身」的明確弱點。
有龍住在這塊土地。
巨大的前臂重重捶下。
妖精怕冷。那種程度應該不至於要他的命,但動作肯定會變慢。
他一面這麼想,一面又繼續前進。
以位置來說,大概相當於小腿肚的肌腱吧。對這副身軀並無大礙,但是變回原形時或許會有所不便。身軀可以重塑,卻沒辦法連傷勢都治好。
用這種形式打敗智人族引以爲豪的軍隊,令凱斯柏感到遺憾。
敵進則退,敵退則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對付他要用冰系魔法「冰螺旋」。
凱斯柏望向城堡。
與先前不同邊的肌腱,被砍斷了。
「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聲彷彿在強調:你的對手是我。
那反而讓凱斯柏冷靜下來了。對。當下,他沒空閒對付不在場的人。自己不對勁。怎麼會冒出那樣的思緒。是這副身軀導致的嗎?
現在並不是想那些私怨的時候。
自己的職責是吸引注意。
做到這樣應該夠了。得從這裏撤退纔行,唉,可是……
那陣咆哮、那聲戰吼卻將凱斯柏攔住。
沒辦法忽視。情緒持續失控。咆哮聲的主人,是他的殺妻仇人。
既然如此,至少要打倒那個半獸人才行。
儘管那麼做也毫無意義。
(「熱線」。)
凱斯柏轉向霸修,將魔力釋出。
然而,那道熱線又拐了彎。不知不覺中,妖精已經回到現場。多麼礙事啊。跟剛纔一樣用冰系魔法颳走對方,然後再對付霸修吧。
「趁現在,放!」
不一會,高亢聲音響遍四周。
雷光閃過,凱斯柏的右臂頓時麻痹發麻。猛一看,有羣精靈用法杖對準了凱斯柏。帶隊的是「精靈族小魔導」聶梅西亞吧。
爲何會生效?先前雷光只是滑過表皮而已。
對了,是鎖鏈。沒拔完的弩箭繫着鎖鏈,成功將電流直接送進了凱斯柏體內。
他想拔箭,電流卻讓手的動作變得不靈光。
他安然立於血的洪流中。
凱斯柏想設法站穩,卻因爲肌腱被砍斷,雙腿都不聽使喚。
雙腿肌腱被砍斷,背後開了無數的孔。
捷兒,也就是這個妖精,確實曾說過。
一個踉蹌,凱斯柏失去平衡了。
「這怎麼回事……?」
完全錯失逃亡的時機了。
不知不覺中,凱斯柏已經被完全包圍。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什麼意思?」
(我……會死嗎……)
在霸修旁邊,有個金髮女騎士正在叫嚷些什麼。
「啊啊……」
這樣啊,對方想拼。
脖子留有深達頸動脈的傷痕,不過,凱斯柏用手湊上去,轉眼間就痊癒了。
所以,他這麼告訴捷兒。內心,已無任何眷戀。
他想當霸修的老婆。妖精說的話根本不能信任。
假如這樣便能到妻子身邊,以自己的末路來說,應該夠漂亮了。
「捷兒大人。」
凱斯柏認爲,那是好事。假如能達成,想必會有什麼也跟着扭曲。
「啊?咦?什麼事……?」
他們應該想不到,自己之前搏鬥的對手竟是智人。
在體內凝練魔力,將自己的軀體重塑。
「仔細……聽清楚。或許,這事我不該告訴你……在狄南夕森林,住着一名魔女。你們……應該可以,去找她……」
不具生殖功能的妖精,想必也沒有理解到那意味着什麼。
脖子那一劍確實造成了致命傷。
仰望天空,好像能看見有一頭龍飛在那裏。
既然這樣,霸修將會後退,右翼那邊大概又要發動攻勢。
「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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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霸修沒後退。他大步朝凱斯柏走來。
自己將會喪命。於此時此刻,正要死去。
這般情況下,凱斯柏在視野裏,看見了一名半獸人。
等到他能變身時,又有了別的心願,別的心願成就以後,又有了另一個心願。
「逆行……龍……仿身……」
最後的心願則是「希望再見亡妻一面」。
臉色困惑。
大劍插進了凱斯柏的頸項。
「咦?你是說,我能當老大的老婆……?」
違反自然定理的願望。結果,那沒能實現。
領悟死亡的凱斯柏唱誦魔法。
霸修與捷兒來到了凱斯柏面前。
霸修舉劍高揮,凱斯柏振臂舉拳。
凱斯柏只說完這些,身體就失去力氣了。
賢者凱斯柏這麼想着,就此斷了氣。
凱斯柏拄起手肘,以免被拉得摔倒,然而……
凱斯柏曾想變成小時候見到的高貴生物。
正因爲凱斯柏成就了異族間理應無法實現的戀情,他才決定相信。
「我現在就去……」
原來是那個女騎士在下指示,讓霸修與其他友軍相互配合。
對了,以半獸人而言,感覺霸修攻擊的時機抓得格外準確。
凱斯柏領悟到死亡。
仍然有希望。
哎,無所謂。他們應該不會介意這點小事。
智人、獸人、精靈相互配合,朝他發動了攻勢。
「老大,我對這個人有印象。他不就是智人族賢者凱斯柏嗎?」
最後,有句話,凱斯柏非得告訴捷兒。
那麼,何不放心地跟他一搏。
但即使如此,凱斯柏仍決定相信。
「叫我做決定也很困擾耶。要說的話,凡事我都會用最快的速度拿定主意,可是也沒離譜到連有什麼事都不曉得就能做決定啊!」
動脈被斬斷,血如瀑布般流下,將周圍染成血泊。有一兩棟建築物被沖走,士兵們也遭到衝離。
霸修。針對霸修出手。只要解決那個半獸人,就打得了持久戰。
「那是個魔女……也許,你們得不到期盼的結果……不過……決定權在你……」
(不,還沒完。)
不,還有另一件事讓他眷戀……
軀體逐漸變小,不久就只剩一名老人的身影。
雙方都使出渾身力氣,準備用自己的武器痛擊對手……
即使那是想像中的生物,只要凱斯柏如此相信,死亡便會降臨。
(……不太妙。)
霸修並未錯失那個空檔。
「後退……等待……爭取時間……」聽得見諸如此類的字句。
「你……能成爲霸修大人的,妻子……」
精靈族的魔法略見效果,但頂多只有稍微發麻。除了霸修之外,現場並沒有人能對凱斯柏造成致命傷。既然這樣,只要打倒霸修,遲早就能突破他們的包圍纔對。
在視野的邊緣,看得見有羣矮人抓起了粗鎖鏈,像拔河一樣地猛拉。
最後他也跟殺妻仇人戰了一場。報仇毫無意義。搏鬥毫無意義。何況他輸了。
這是他唯一惦記的事。對於兒子,他固然有點擔心,不過那仍是龍。最強的生物。再說兒子也到了離巢的時候,應該能設法活下去吧。
凱斯柏的四肢失去力氣,雙膝無力跪下,手肘落地,軀體沉入地面。
失血過多。治癒魔法並不能連失去的血都治好。
可是,與其毫無作爲地衰老而亡,凱斯柏也覺得這樣似乎有意義得多。
不只矮人,智人與獸人也跟着出力。
不愧是半獸人英雄,敵人就在眼前,表示他根本不肯用消極的態度應戰。
如此一來,要突圍便是難事。
無論是什麼樣的生物,都會有死亡來臨。
高階的治癒魔法。然而,僅能將傷勢治好。
這段人生未能盡如己願,但過得很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