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魅魔訓練營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5993 字
「巧手妙指的羅溫」。
他曾是智人族的士兵。
出身農村的羅溫如其外號,是個手指異樣靈巧的男人。
戰爭時,羅溫隸屬於工兵部隊,從爆破逃脫路線和解除敵方所設的陷阱,乃至於紮營或者造橋鋪路,他在幕後參與了各種作戰。雖然參加過戰鬥,卻因爲長項多屬幕後工作而不曾拿下敵將首級。
爲此,本應照戰功多寡領到的獎金也就寥寥無幾。
羅溫故鄉的村莊早成了一片廢墟。手指巧雖巧,爲人卻沒有多懂禮節,動不動就會跟上司衝突,求職也就處處碰壁。
從軍過的智人在戰後落得這種處境並不算稀奇。
有的人設法找工作餬口,有的人則到他國另謀生路,但除此之外的人便踏上了歧途。
應該說,沒飯喫的他們不得不踏上犯罪這條路。
羅溫成了竊賊。
找富裕人家闖空門,再竊走值錢物品變賣的賊。
唉,在戰後大量出現的犯罪者當中,應該屬於賺頭還不錯的那一類。
運氣不好的是,某天他闖進了大人物用來包養情婦的家。
而且,當時大人物正在跟情婦偷歡。
護衛大人物的是位有名氣的騎士,羅溫一下子就被捉住了。
行竊被逮,原本頂多關進牢裏幾個月就好。
在那段期間,至少不用擔心喫與住。
牢房對羅溫這種人來說,是最後的避難所。
可是,羅溫撞見了不該看的場面,結果便大不相同。
經過形同套招的審判後,他被定了死罪。
儘管獲勝的是敵人,他卻如此心想。
男人們一邊受到那樣的本能驅使,一邊跑個不停。
帶「儲糧」來到廣場的魅魔如此宣佈。
簡直像家畜一樣。不,這就是家畜。
清醒之後,他發現自己躺的牀鋪比原本分配到的牀粗糙許多,還看得到幾個魅魔與妖精在飛。
他可以保有神智,並且反過來推倒魅魔爲所欲爲。推倒那些令男人垂涎的魅魔。至於魅魔那邊,對待羅溫的方式倒是挺一板一眼,不過那樣的狀況也曾讓他非常興奮。
實際上,他被送到魅魔國當了幾個月的「儲糧」,就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宛如貴族般的生活是幸福的。他們由衷地感激自己生爲男兒身。若生爲女人,大概已經變成半獸人的繁殖奴隸了。
倒下的話,他們就會高喊:「我還可以!我還跑得動!」並鞭策沉重的身軀站起來,站不起來的人即使用爬的也還是不停活動。
可是,他活了下來。
在魅魔「用餐」途中突然感到胸痛時,羅溫以爲時候到了。
確實愉悅得足以令人發狂。
「照原本那樣,他們能配合的次數還會更少,只好叫大家忍耐嘍……」
「半獸人英雄」霸修。羅溫只見過一次其身影。
起初覺得美好的生活,持續久了也是會膩。另外,身體已經嚴重發胖,健康狀況也明顯開始走下坡。
大家因而有了把握。這肯定是場測驗。假如在這裏跟不上的話,就會被當成衰老的家畜處分。而且會被製作成肉乾或什麼來着,被半獸人喫掉。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正狂怒地將少年踹飛。
雖然不知道少年闖過什麼禍,但他肯定是把半獸人惹毛了。
羅溫認爲,自己見識到了非凡的奇景。
「各位,接下來要請你們沿廣場繞幾圈,因此請跟着我。」
不過,魅魔是不喫肉的。傳聞中,半獸人倒是會喫人肉。
沒有人不跑。
答案很明顯。
如此心想的瞬間,以往戰鬥的記憶在羅溫腦裏復甦,讓他產生背後好似被人塞了只蜈蚣的恐懼。
房間換成了寬敞得讓人以爲是王公貴族居住的寬敞空間,光禿禿的石磚地變成讓人以爲腳底要陷下去的絨毯,原本只蓋了粗糙麻布的地鋪變成鬆軟的牀,房間裏甚至備有貌似昂貴的桌椅,桌上擺了喫也喫不完的餐點。
確實沒錯。倒不如說,在這種地方豈會有其他半獸人。
餐點豐盛豪華,而且任人喫到飽。
然而,家畜就是家畜。
雖然昨天靠妖精鱗粉暫時恢復了活力,但是那應該屬於一時的作用吧。
有個食人魔少年一直被半獸人踹飛,還到處逃竄。
迦梨凱勒聽了部下妮翁的報告,便如此放話表示。
而且,他甚至用上了寶貴的妖精鱗粉來救魅魔的「儲糧」。
等半獸人打倒巨龍時,羅溫胸口裏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興奮。
犯人被送到魅魔國後,將在那裏成爲「儲糧」。
「大家不用逞強喔。來,我們出發吧~」
嗓音聽起來相當過意不去。
然而,那裏無疑是地獄。
不過,在羅溫他們被帶去的地方,又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睽違三年,羅溫這些「儲糧」們被帶到室外了。
自己一個人被帶到室外也就罷了,怎麼會這麼大陣仗?羅溫感到疑惑,但似乎沒有人曉得其中理由。
就算那樣,或許要歸功於昨天服用的妖精鱗粉,他勉強能跑。
啊,難怪,所以纔要把我們養胖嗎?
因爲他聽過男人在戰場被魅魔捉到的下場。協助重建從魅魔手中搶回來的城寨時,他也看過那裏的屍體。胡亂堆在地下牢的那些物體,起初甚至認不出是屍首。
儘可能越久越好……
看來是妖精用鱗粉救了自己一命。
不過,從某個時期開始卻變成了天堂。
被魅魔養胖,並且每天按表操課地讓她們榨取精力。
不過,食人魔少年拚命的模樣,足以讓三年來都過得怠惰的人們感受到危機及恐懼。
如此過了三年。喫飽就睡,每隔一段時間還有魅魔來索求肉體。
想到這裏,羅溫眼前便一片昏黑。
那是每個人都有隱約想到的事。
自己會死得像那些乾貨一樣。
雖然在調味方面口味稍重,但是跟沒法好好飽餐的以往比起來根本無從抱怨。
「難道說,我們幾個……」
跟自己一樣被養得肥嘟嘟,臉色也顯得不健康的他們,都目眩似的望着太陽。
自己這些人過着喫飽就睡,還有女人可以上的日子。
自己可不想死。
羅溫認爲自己在近期內一定會死,實際上跟他在同時期被移送來的「儲糧」,還不到半年就死了好幾人。
供魅魔「用餐」的時候,也變成一次只來一個魅魔,更不會被她們施展「魅惑」。
事發後的隔天。
「呼啊……呼啊……咕哇……咳咳﹑咳咳……!」
所有人這下就懂了。
妖精與魅魔所做的說明,讓羅溫聽完不得要領,但現在「半獸人英雄」似乎來到了這個國家,可以曉得自己是靠他的指示才得救的。
「在同一個場所,還有霸修大人在對徒弟進行訓練,也有人是看了那一幕才提振起精神的呢。儘管體力上已經到達極限,他們都強調自己還能跑。」
讓他們受傷固然困擾,但既然能鼓舞他們的心情,那自然再好不過。
羅溫全力跑着。
畢竟,那可是數量有限的寶貴儲糧。
不要那樣。
「用餐」都配合不了幾次,或許是心理作用吧,感覺懷有不滿的魅魔也變多了。
有非凡的怪物在這裏。
現場所有人目睹那超越人智的戰鬥,都驚愕得闔不了嘴。
「呼嗯,原本我還在想,防止病情復發會有多大的效果……既然他們覺得開心,定期持續下去也不錯啦~」
男人當前,那些魅魔既沒有撲上去,也沒有誘惑他,而是感到敬畏。
在那裏,他看見了一名半獸人與巨龍搏鬥的身影。
羅溫待在智人的陣地。
當羅溫抱着變重變遲鈍的身軀,還受到難以言喻的肉體不適感折磨時,才猛然想起這是判給他的「死刑」。
每個人都拚命地動起雙腿。
沒有人想死。既然都從那場戰爭生還了,大家都想活得更久。
自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畢竟霸修大人是戰爭中的英雄啊。即使身爲四種族同盟的士兵,想在訓練中展現好的一面給他看也是人之常情吧……然後呢,霸修大人是怎麼訓練徒弟的?」
羅溫心想,又笨又臭的半獸人一旦有能力成爲「英雄」,還真是與衆不同。
當羅溫發現那是人類像木乃伊一樣被榨成乾的模樣時,搭配魅魔外表形成的落差,她們就成了讓羅溫聞風喪膽的存在。
應該算幸運的是,目前的死刑法會將犯人「移送給魅魔處置」這一點。
每天都有好幾個魅魔將羅溫按住,一邊亮着炯炯的紅眼,一邊朝他細語呢喃,並且輪番榨取他的精力。
「欸,你們看,那是『半獸人英雄』。」
少年臉上掛着對於死亡的恐懼。
在農家,擠不出奶的牛會如何處置?
一個人跑會刺激兩個人,兩個人跑就會刺激四個人。
身體沉甸甸的,膝蓋摩擦得厲害,肺臟瞬間發出了哀號。
那樣的半獸人來到了魅魔國,還廣受魅魔敬畏。
看起來像豬肉或某種乾貨。
有人察覺到「不照做就慘了」,結果使全體成員都傾全力跑了起來。
久違地曬到陽光,羅溫久違地看了看其他「儲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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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糧』們都相當開心!今天本來只是打算嘗試讓他們稍微跑一段路,但是大家都表示還想跑得更多!訓練結束以後,感覺他們的氣色也變得比平時更好了。每個人臉上都莫名地有成就感而又心滿意足。」
對於食人魔少年爲什麼會被追趕這一點,並沒有人加以深思。
而且,大概是受羅溫的感召,或者導出跟他相同的結論,有人效法羅溫拚命跑了起來。
當時的羅溫陷入了絕望。
派不上用場便會被處分。
最近,自己的體力比以往衰退了。
由於有人開口提起,到處追趕少年的半獸人身分就此揭曉。
「不過,撥給訓練的時間有多少,『用餐』的次數就會跟着減少多少,這樣似乎也會引發不滿就是了。」
那是在雷米厄姆高地的決戰,要忘也忘不了,
「女王大人也覺得好奇?」
「這是當然的吧?本王甚至想嘗試親身受訓呢。」
迦梨凱勒妖豔地嘻嘻一笑,妮翁則聳了聳肩。
「就我看來,與其說是技術上的訓練,那比較像在培養徒弟的體力與骨氣。具體而言,霸修大人就是一直踹徒弟逼他跑,直到累倒爲止。」
「滿具實戰性的嘛?」
「是啊。畢竟在戰場跑不動的人會先死……」
「我想起里納沙漠了呢。說真的,當時就是那樣的戰場。無關魔法與武術,能靠的只有體力,心智堅強的人才會存活……」
「雖然我沒有參加里納沙漠撤退戰,志願當『儲糧』教官的那一位倒是里納沙漠的生還者,想起當時被他踹飛,還被命令趕快跑的往事,似乎讓她連口水都滴下來了。」
「居然把霸修大人當食物看待,壞孩子。但是就不用罰她了。假如我在場,肯定也會變成那副模樣。」
「是女王大人心地寬厚。」
妮翁說歸說,卻沒有提議懲罰當事者,是因爲她也知道霸修的男人味有多誘人。
儘管只在會客室見過一面,妮翁卻覺得霸修全身的肌肉看起來簡直隆隆有聲。彷彿在叫她撲進那厚實的胸膛,還有雙腿張開的坐姿,感覺根本是在勾引她。
假如妮翁當時沒有低着頭,或許就失控了。
「無論如何,照這樣繼續讓霸修大人停留在魅魔國不是辦法。八成會有人把持不住。」
「也對。雖然本王倒希望他能永遠留下來……」
「請女王大人不要自己讓魅魔的尊嚴顏面掃地。」
兩人視線交會,並露出了無法言喻的苦笑。
這時候,妮翁驀地看了看窗外。
昏暗的夜空中,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啊。」
「雖然不確定有沒有關聯,我無法跟聖域的守護隊取得聯繫。」
隔天,霸修目睹了美妙的景象。
「妮翁……也對,既然妳這麼說,能不能將『討伐隊』交由妳領軍呢?」
如此這般,迦梨凱勒敲定要慢跑了。
葳娜絲瞪了她們一眼,年輕魅魔們便低聲咂舌,隨即背對霸修從廣場離去。
妮翁與迦梨凱勒幾乎同梯。
「也對……我能理解……」
從中感受到的肉慾,一瞬間讓霸修也不由得自覺身體有危險。
「明天,女王大人會配合霸修的訓練一起慢跑。當然,我們也該跟着跑。妳去募集其他自願者。」
如此異色的女王慢跑團,在簡單跑了廣場約五十圈以後解散告終。
這是個沉靜的夜晚。
被結界守護的王宮裏悄然無聲。
「不。即使那孩子起了反意,也不可能對聖域出手。聖域對魅魔來說是一塊要地,她應該比誰都懂。」
「女王大人。」
■
這正是不幸的開始。
迦梨凱勒久違地流了暢快的汗,又成功在霸修面前有所表現,就回到了王宮。
「呵呵,麻煩妳嘍。」
即使被她那麼問,以霸修的立場會認爲「搞什麼名堂?」不過享了眼福仍是事實。
追隨於她的身後,有近百名魅魔在跑步。
她們全都帶着兇悍的眼神。眼裏看的方向各有不同。有的看着天空,有的看着地面,有的看着女王離去的方向,有的看着建築物……但是,所有魅魔都帶着相同的眼神。
映在她眼裏的景象,跟女王一樣是陰天。
「請問您覺得如何?」
「這……的確……要不要展開軍事演習?」
那是皮衣,與身體密合服貼,便於運動的服裝。
迦梨凱勒的話裏,含有令人心底發涼的寒意與殺意。
「那裏的話,我還可以交給部下啊。」
見狀,妮翁暫且安心地坐回了椅子上。
即使說她是迦梨凱勒最信任的魅魔之一,應該也不爲過。
「什麼事?」
「當然了,爲保險起見,我派過一支小隊……卻沒有回來。我猜,大概全滅了。」
那樣的玩意正波濤洶湧地猛晃,並且陸續從眼前通過。
一項作戰成功,感覺心情也跟着舒緩。
綻放兇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霸修胯下,嘴角因笑容而扭曲,舌頭舔遍乾裂的雙脣。
「是。」
然而,魅魔慢跑團逐漸來到後方,霸修的表情便隨之收斂。
有女人。
魅魔是將暴露的衣服當成民族服飾穿在身上。
妮翁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以後,就叫來了部下。
經過如此簡短的互動,部下便點頭從房間離去了。
這時要是能看到好景色,就會豁然開朗,窗外卻依舊陰霾。結界之外應該下着豪雨吧。
那樣的她們,只有在通過霸修面前時,才把視線轉到霸修與路德這邊。
「……有派人偵察嗎?」
只是在跑步的話,霸修應該也不會覺得那有多美妙。
目睹對方離去後,葳娜絲朝霸修回頭。
女王與她的心腹們一手拿着毛巾,一面說道「流個汗真暢快」,一面朝着王宮的方向走了回去。
眼前的廣場,有一大羣女人在跑步。
「遵命。」
沒錯,還不只一對。有各種大小和形狀以五花八門的方式搖晃,從眼前逐漸通過。
然而葳娜絲立刻擋到了她們面前。
她聽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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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翁站到了佇立於窗邊的女王身旁。
「我的部下,也對這場下不停的雨感到不安。」
多麼美妙的景象。霸修感動得不禁連踹路德的腳都停住了。
晃得厲害的主要有兩個部位,其中一邊是頭髮,至於另一邊就不用說了。
「小隊竟然會全滅!難道,是凱珞特下的手?」
儘管她們身爲魅魔,總之都是女的。
其他魅魔也三三兩兩地回到自己的崗位。
「那麼,會是誰?」
帶頭跑在前面的是魅魔中的魅魔,魅魔女王迦梨凱勒。
因此一旦跑步,有些部位就會晃。
她們拖着乾瘦的身軀往前進,臉色蒼白,嘴巴開開合合像被撈上岸的魚,還一邊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瞪着前方,一邊設法追上女王的腳步。
「總不能讓女王大人獨自練跑。請容我陪同。還有,另外再募集幾名自願者吧。」
於是,迦梨凱勒想起一件事。
「來人。」
好似隨時都會沒命的身體躺倒在地上,喘息的聲音氣若游絲。
只有跑最後的那羣魅魔被留在廣場。
那句話,讓葳娜絲暗忖女王的想法無誤,便笑着點起頭。
「陛下,如果您擔心,還是由我去一趟吧?既然敵人的能耐足以擊潰聖域守備隊,不就需要相當程度的好手嗎?」
「這當中,有連我都不能聽的隱憂嗎?」
跑在最後面的是一羣年輕魅魔。
「那麼做的話,他國難保不會認爲魅魔在爲戰爭做準備喔。姑且跟他們一樣,稍微跑一跑就好。」
「不,我真的不明白原因。只是……」
她們通過之後,僅有臉依舊朝着霸修這邊,將脖子扭到極限就爲了在跑步的時候能把霸修納入視野,過頭以後才依依不捨地轉回前面。
妮翁對那樣的嗓音感到懷念,同時仍平靜地應對。
「只是?」
從迦梨凱勒還沒被稱爲女王的時候,她們就是共赴戰場的戰友。
「儲糧們在進行訓練,霸修大人與徒弟也在訓練,我等魅魔卻只是旁觀,會不會被霸修大人當成怠惰呢?」
「出手者的身分不明,但是目前這個國家無疑正遭受攻擊。」
「嗯。不錯。」
不久,她們緩緩站起身,並且像事先講好一樣地看向霸修,打算慢慢地朝他接近。
「『餐廳』那邊不要緊嗎?」
那是霸修巴不得親手掌握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