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暴動

那樁大事，發生於「儲糧」開始運動的幾天後。

「總覺得鬧哄哄的呢。」

當時，在「餐廳」的庭院訓練路德的霸修，正好決定要休息片刻。

牆外變得有些吵鬧。

庭院裏也飄起一陣甜香，在霸修旁邊進行訓練的「儲糧」也跟着鼓譟起來。

「……老大，牆外聚集了人數滿可觀的魅魔耶。」

「難道有慶典？」

「呃～感覺不是那樣喔。她們好像殺氣騰騰的。」

「……既然如此，不就是在辦慶典嗎？」

霸修略顯浮躁地這麼問。

他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牆外有大羣魅魔殺氣騰騰，這可以感受得到。

然而，辦慶典都會打打鬧鬧。

就算有殺氣，未必就不是在辦慶典。

一邊欣賞外貌姣好的魅魔扭打吵鬧一邊喝着酒，肯定是種享受。

「狀況有些不對勁……霸修大人，請不要從我身邊走遠。」

如此說道的葳娜絲從口袋裏掏出了金屬製手指虎，並且套在手上。

魅魔以徒手搏鬥爲宗旨，不過偶爾也有人會用這種武器。

隨後，有許多魅魔從餐廳裏衝出，其中之一還趕到了待在霸修身旁的葳娜絲這邊。

「葳娜絲中尉！」

「吵成這樣是怎麼回事！」

「你起身了！來！看我的眼睛！來，看吧！看我這邊！」

「霸修大人的徒弟嗎！去哪裏了？」

妖精對霸修說的話做出回應。

相對地，「儲糧」們大概是剛運動完，表現得不太安分，反而還有人受了牆外飄來的甜香吸引，摸起了帶他們避難的魅魔屁股。

獸慾在腦中抬頭，霸修冒出了應該睜眼把周圍魅魔的肌膚看個清楚的想法。

儘管葳娜絲這麼說，霸修倒不認爲自己能贏過魅魔。

暴徒似乎大多屬於幾乎沒參加過戰爭的年輕魅魔。

接着他打算直接從現場逃脫，腳步就此忽然發軟，跪到了地上。

於是，專精於情搜的妖精飛去偵察了。

「啊！」

當這種突發狀況發生時，需要的不是無頭蒼蠅，而是情報。

但是背後有霸修他們，就不能如願了。

「收到！」

捷兒從對方手裏掙脫，再次回到空中。

拳勁多少有些留手，不知道那是怕殃及被對方抓住的捷兒，還是受到桃色濃霧的影響。

妖精在緊急求救時會發出的光。

「請霸修大人也到那邊。就算對手是魅魔，我想那種程度的年輕丫頭也沒辦法拿您怎麼樣……但您的人身安全要是出了狀況，我可是會人頭落地的。」

霸修並未攔阻。

「讓『儲糧』去避難了嗎？」

「什麼事什麼事？」

胸部小，身體小，手腳也細。

體格可稱爲少女的一羣人，簇擁着一名少年。

霸修彎身將路德藏好，然後憋氣短呼一聲：

腳踏着二樓窗框，再進一步向上爬。打穿牆面的拳頭硬是製造出立足點，藉此又不斷向上爬。

當霸修正因爲吸進桃色濃霧而行動遲緩時，有個魅魔鑽到了霸修跟前。

對戰友見死不救的男人，不會被稱作半獸人英雄。

「老大，我去找他！」

換成平時，捷兒應該可以自在地飛舞並施展魔法，將幼稚的魅魔玩弄於股掌間。

霸修一看見就衝了出去。

理所當然。畢竟不只樓頂，這整棟「餐廳」裏，到處都有魅魔一邊釋出桃色濃霧，一邊展開戰鬥。

「……大叔，你是誰啊？」

「老大！」

沒錯，路德剛纔做完訓練，就去「餐廳」方便了。

捷兒亦屬幹練的戰士，但妖精是以魔法攻擊爲主，魅魔的魔法抗性卻很高。從魅魔剛纔被撞飛的反應，霸修認定她們並不習慣戰鬥，然而情勢仍是五對一，捷兒若要一邊保護霸修他們一邊跟對方戰鬥，就會略居下風。

原本應該當場上半身爆開的魅魔被打飛出去，倒在樓頂邊緣頻頻抽搐。

捷兒找不到的話，表示霸修再怎麼急着找人，也已經遲了。

朝霸修轉過來的眼睛，帶着捕食者的眼神。

妖精並不適合一邊保護着什麼，還一邊跟敵人戰鬥。

由於一樓有不少來用餐的魅魔，他大概在二樓或三樓。

霸修一邊聽聲辨位，一邊抓住路德的身軀，並且把人抱進自己懷裏。

「啊，捷兒大人請等等！我現在就派隨扈……！」

發出紅光的眼睛與霸修視線交會。

那是陣熟悉的光。

在那期間，圍牆遭到攻破，暴徒們衝進了牆內。

捷兒能找到路德就不要緊。

但是，到此爲止了。

「來嘛，別閉着眼睛。看看我們這邊，好不好？」

爬上樓頂時，他似乎就吸進少量的桃色濃霧了。

暴徒人數壓倒性地多，即使如此仍看不出警備兵會輸的跡象。

但是，聽聲音就知道雙方開戰了。

目睹的畫面簡直令人羨慕。

霸修像是要跳起似的起身後，揮拳朝抓着捷兒的魅魔招呼過去。

「呀啊！」

魅魔們正在用甜言軟語逗弄耳朵。

霸修馬上閉住眼睛，屏住了呼吸。

然而包含葳娜絲在內，這邊有警備員負責因應。

原本可以就地解決，但這裏是魅魔國，男性在公共場所露出陰部等於找死。

「殺了他！拔掉他的頭！」

反觀警備員全是幹練的戰士，她們陸陸續續地將暴徒鎮壓住了。

「這妖精搞什麼嘛，讓開！」

「都開始動作了。不過由於已經有暴徒入侵『餐廳』內部，對於訓練中的『儲糧』則是指示讓他們在這邊待命。」

畢竟所謂的部隊，在移動時是毫無防備的。

葳娜絲聽見那句話，頓時變了臉色。

魅魔這種生物，專精於將男人榨乾致死。

「招搖的可是他們耶！摸一下又不會怎樣！」

敵我的強弱關係本來就是如此。

「……」

「是累了嗎？」

有一羣年輕魅魔。

「呀啊！」

「反正女王跟心腹一定都享用過了！分我們吸一點也可以吧！」

然後，圍着他的魅魔們也一樣……

「大叔怎麼了啊？」

「發生暴動了！糧食配給量減少，使衆人心懷不滿……！」

少年眼神空洞地跪着。中了魅惑的人就會有那種表情，而且他的上半身已經變得赤裸。

還沒跟捷兒講到話，樓頂的情景就先進了霸修的眼簾。

這才發現其他魅魔正動員人力，將原本在訓練的「儲糧」圍了起來。

聽見那些話，霸修頓時睜開了眼睛。

樓頂已經瀰漫着濃密的桃色霧氣，魅魔們的炯亮眼睛發出了紅光。

捷兒沒把葳娜絲的制止聽進去就急着飛走了。

「有大叔衝過來了！」

「捷兒！」

因此，路德應該是去了餐廳裏設置的廁所。

看來她們打定主意要在這裏展開防衛。

「這什麼道理啊！」

要是她們動真格撲上來，不只是霸修，任何國家的英雄都贏不過魅魔。

有該保護的對象在就更不用說了。

「捉到了！」

妖精立刻飛到他的臉旁邊。

「休息一下嘛，來吧？我們不會弄痛你的。」

隨後，他直接朝路德衝了過去。

「老大，等一下，路德還沒回來耶！」

他一邊將戰鬥中的魅魔們撞開，一邊朝建築物猛衝，並且縱身躍起。

霸修原地坐下，並且一邊仰望「餐廳」，一邊等待那個瞬間。

既然不清楚敵方底細，在取得情報前先停留於現場盡力守備，合乎作戰的道理。

「唔……」

從霸修的視野看不見捷兒的行動。

「奇怪奇怪？」

只不過，這並非羞恥的事情。

於是霸修在轉眼間就抵達了樓頂。

「他去方便！」

方纔的甜言軟語不知道去了哪裏，魅魔們一邊發出急迫的怒吼，一邊到處跑動。

霸修把目光從她們那邊轉開，再次朝「餐廳」仰望。

霸修認爲是妥當的判斷。

間隔一會兒，樓頂發出了強光。

「……唔！」

「呵呵，大叔，我最喜歡你了。聽我說喔，我想從你身上要一項越多越好的東西，可以吧？」

魅魔開始以甜言蜜語支配霸修。

男人無法抗拒這種聲音。不管任何種族都一樣……

「不行！」

下個瞬間，有一道身影堵住了霸修與魅魔的視線。

是路佳。

彷彿要施展頭槌般，她把自己的腦袋擠進霸修與魅魔之間，堵住了他們的視野。

沒錯，只要碰上女人，魅魔的特異能力就發揮不了作用。

「『荊棘之縛』！」

路佳用法杖指向魅魔，荊棘便纏住魅魔的身軀，封鎖了她的行動。

「妳這小鬼搞什麼！別礙事！小心我宰了妳！」

「我不會讓妳們碰霸修大人還有哥哥！」

「把女的拉開！先幹掉她！」

「知道啦！」

「『荊棘之縛』！唔啊！」

然而，當路佳正要封鎖下一個魅魔的行動時，就被敵人抓住頭髮，拖倒在地上。

另一個魅魔騎到路佳身上，還將手伸向她的脖子。

這段期間，紅眼又映入霸修的視野。

霸修已經無法閉上眼睛。

「誰管她那麼多！我們肚子都餓扁了啦！明明餓得要死，還逼我們跑步！優麗妮！趕快起來對半獸人用魅惑，讓他脫掉內褲！」

若是這樣的姿勢，換成其他種族就會在這時候失去平衡，但葳娜絲單邊翅膀一拍，身手矯健地颼的朝別的魅魔逼近，並且一拳灌進對方薄薄的胸脯。

任何時候，捷兒都能跟人吵。

「我也是！我也跟她們不一樣！我甚至還反對過她們。」

「是嗎。」

化爲光彈的捷兒又急速飛向另一名魅魔。

「就只有妳們大人自己喫得飽飽的。」

她的脖子中了葳娜絲的腳刀，伴隨碎裂聲響，翻了白眼吐出白沫。

「閃光！」

碎裂聲響起，魅魔隨之嘔血。

魅魔們看見她的表情，便在不知不覺間退了一步。

「未獲允許，魅魔理應是禁止將多個種族當成用餐對象的！況且霸修老大可是魅魔族的恩人喔！你們清楚嗎？女王一定會暴怒的喔！慘嘍，現在弄成這樣是要怎麼辦！捱罵就可以了事的話倒還好，視情況而言，這是要處死刑的耶！但是沒關係，如果趁現在收手，我還可以陪妳們一起道歉！別看我這樣，要低頭賠罪可是比誰都在行！只要讓我出馬，女王來一個或兩個都不怕……」

「煩死了！誰管什麼尊嚴啊！」

「萬分抱歉，霸修大人。」

她說了這麼一句話，中了魅惑的霸修卻只是用充滿情慾的眼神看向葳娜絲，沒有回應。

原本騎在路佳身上的魅魔見狀，急忙想要起身，卻已來不及。

捷兒提高了音量。

樓頂的門口站着一名魅魔。

其外表可以用稚氣形容，然而跟撲向霸修的魅魔們一比就妖豔成熟得多。

「怎、怎樣啦……我們只是想……」

但是，年幼的魅魔們聽不進去。

只剩單邊的翅膀與斷掉的尾巴，可見她身經百戰。

「啊啊！」

「我、我跟她們，是不一樣的，那個……我只是陪優麗妮來而已……」

相對地，霸修的胯下倒是狀況絕佳，狀似只想朝眼前的魅魔衝鋒。

霸修動彈不得，中了魅惑使他吸進更多桃色濃霧，意識已經變得恍惚。

兩眼發直的她，只回了一句。

「拿死掉的同伴當擋箭牌，妳們不配當魅魔。」

葳娜絲眼神陰沉地看着兩人，陷入了失望與憤怒。

葳娜絲帶着沉痛的表情轉開了視線，然後緩緩回頭。

中了魅惑的腦子裏，不會想到閉眼睛的選項。

她知道大家都很苦，卻還是出面拜託衆人聽話，要懂得分寸，可以曉得她要表達的就是這條底線不能被跨過。

魅魔站到霸修眼前，目露紅光。

雖然那是用魅魔族特有的甜美語氣，卻顯得真摯而且入骨。

葳娜絲帶着泫然欲泣的臉色倒抽一口氣，低下頭，然後又緩緩抬起臉。

剩下兩個被路佳施咒剝奪自由的魅魔，目睹那一幕都臉色發青。

「妳們這是在搞什麼！」

「噫，葳娜絲……！」

魅魔們不回話，葳娜絲便繼續說道：

片刻後捷兒選了後者，只是他沒有單純聽話。

這時捷兒趕了回來。

話一說完，葳娜絲就打斷了她們倆的脖子。

目睹路佳被敵人掐住脖子，捷兒停下動作。

「唔！」

其中一個魅魔揉着眼睛站起身。

葳娜絲出腿踢中魅魔的臉。

「當然，我明白大家都餓了。我也知道這是在逼妳們忍耐。我都曉得。我們這些大人心裏有數……但是，拜託妳們。別對這一位做那種事。拜託讓大家都能抬頭挺胸，並且有臉對這一位說出，您所救的魅魔族，是有尊嚴的種族。」

葳娜絲帶着發直的雙眼大步走到霸修面前，然後跪在他眼前。

他猶豫了一瞬。要用魔法連路佳一起轟，還是聽敵人的話？

不，還有一個人。

被強光照到的她尚未恢復視野，卻還是眨了眨眼睛，想要跟霸修對上視線。

魅魔忍不住閉上眼，把臉轉開了。

「妳們幾個聽着。這一位可是我等魅魔的恩人。沒有他的話，妳們根本不會出生來到世上，懂不懂這點道理？」

「尊嚴那種東西，要在肚子不餓的時候才說得出口吧！」

任誰都能夠聽出。葳娜絲說的是肺腑之言。

「別動，妖精！這丫頭變得怎樣都無所謂嗎？」

生着桃紅色頭髮，還有小小的胸脯。

捷兒祭出了拿手的舌戰攻勢。

碎裂聲響起，年輕魅魔腿軟倒地。

已經沒人能保護霸修──

強光撲面，睜大眼睛的魅魔視野受到搗亂。

「都給我住手，妳們這些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