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追蹤

霸修作了個夢。

那是，霸修纔剛開始上戰場的時候的夢。

那一天，霸修爲了對敵人發動奇襲，藏身於草叢之中。

「吶，你們覺得，要討老婆的話挑怎樣的女人好？」

在大家動也不動地窩在草叢裏時，布爾菲特說出這種話來。

他的脖子上有個很深的疤痕。他在這場戰鬥之前的戰場上受了很重的傷。如果腦袋和身體完全斷開就連復甦都沒有辦法，但多虧有半獸人厚實又堅硬的皮膚和肌肉，裂傷停留在深及頸動脈的程度。

即使是生命力強大的半獸人，這也是不治療會就此致死的傷勢。

然而，布爾菲特卻不慌不忙地就這麼繼續戰鬥下去，反過來打倒傷了自己的對手，成功生還。

他把這件事情當成自己的英勇事蹟講了好幾次。

是個勇猛且充滿半獸人風範的男人。

「應該還是強勢的女人吧。」

大丹在同期當中也是身材特別高大的男人。

半獸人的新兵多半都是靠蠻力戰鬥。如此一來，高大和強大之間就會劃上等號。越是高大就越能忽略輕微的傷勢繼續戰鬥，越是高大就越能使用更大更重的武器。

他雙手拿着巨大的棍棒大鬧戰場的模樣，着實就是半獸人族最受期待的新星。

數度征服戰場都沒有受過太大的傷，在霸修的同期當中，可說是最令人期待的男人。

「我也想挑強勢的女人。是智人的話最好是女騎士。像大戰士長的老婆那樣。」

東佐伊的左手少了無名指和小指，身上到處都是大片的燒傷疤痕。

他在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就被魔法師烤成了一團火球。

要不是附近有池塘的話，他可能就活活被燒死了。

在那之後，他就在盾牌後面藏了水袋。在和霸修同年代的戰士當中，他是準備最爲周全的男人。他會根據敵人的種族思考對策，時而帶盾，時而帶燃燒彈，從來不忘多用心。整支部隊託他的福而獲救的情形也不在少數。

然後，她看見了霸修。看見他一絲不掛的健壯肉體，以及兩腿之間的隆起。

這次大概也沒有機會用到吧。

他是女矮人所生，雙手十分靈巧，是以複合弓爲武器的弓兵（archer）。配合半獸人的肌力而打造的複合弓威力十分驚人，射中後能將馬釘在樹上，還能將飛龍從空中射下來。

「沒有啦，只是她明明是菜鳥卻囂張到不行。抓住老大還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態度！就連心胸寬大的我都有點不爽了。」

霸修在這樣的一羣人當中，是特別會用劍的一個。話雖如此，當時他也還沒強到特別值得一提。在同期中是最矮小的一個，膚色也是綠色。

捷兒雖然嘴上說得輕佻，心裏卻有點害羞。

戰爭到了尾聲的時候，霸修也幾乎不會受傷了，但體力也不是用之不竭，想要毫不停歇地連續戰鬥好幾天的話，這種東西是必須的。

「好，差不多該來了吧……所有人，保持安靜。」

「再怎麼說，讓人家等也不好，還是趕快準備趕快行動吧！展開攻陷女騎士的行動！」

「哎呀～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老大翹得這麼高的樣子呢，哇啊～真威武呢。」

霸修他們靜待敵人來到他們足以聽見馬的呼吸聲的位置，然後……

「就是這點好啊。強勢的女人最好。」

「我知道了。」

茱迪絲臉色蒼白，停止呼吸。

「她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氣呼呼的啊。應該是預設狀態就是在生氣吧？」

他立刻坐起身後，昨天的記憶回到腦中。

也就是所謂的萬能藥。

捷兒忸忸怩怩地紅着臉將瓶子遞給了霸修。

……在那場戰鬥當中，大丹喪命了。

◇

相對地半獸人只有五個人。人數上確實不利，不過對身爲半獸人戰士的霸修他們而言沒有撤退兩個字，就此進入亂戰。

害羞歸害羞，但在某種程度上也看得很開，認爲事情自然會變成這樣。

襲擊了敵人。

在布達斯的號令之下，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喂，奉休士頓大人的命令，我來帶你……」

妖精的鱗粉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撒在傷口上能夠治療傷勢，服用能夠消除疲勞。持續服用數日還能治好大部分的疾病，也有美容效果。

不過，這是帶在身上最能夠令人安心的東西，這點霸修很清楚。

捷兒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應，一邊收集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鱗粉，裝進小瓶子裏。

房門突然敞開，茱迪絲探頭進來。

甚至有人說要娶老婆的話不是騎士就是公主……他的夥伴們都這麼說。

「她在生什麼氣啊……」

然而，茱迪絲完全能說是具體呈現了半獸人夢想中的女騎士。一想到要用那個女孩來告別處男之身，他的某部分就不禁活力十足了起來。

「是啊。說的沒錯。」

「……什麼事？」

「謝了。這個東西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

「老大一大早就這麼精力旺盛啊～你已經在想要搞大那個女人的肚子了嗎～？」

「爲了娶老婆，也得出人頭地纔行……」

這是妖精的主要產業之一，同時也是肉體方面比較虛弱的智人想得到妖精的因素之一。妖精國也認爲既然其他種族想要的話，乾脆積極輸出鱗粉。

「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我覺得昨天的狀況和剛纔的狀況看起來顯然有某種不同……」

正當霸修沉浸在感慨之中時，坐在桌上整理翅膀的捷兒一邊賊笑，一邊看着他說。

有某種不同。但霸修待人接物的技巧並不純熟，對智人的瞭解也沒那麼深入，並無法以口頭說明是什麼不同。

能當上隊長的他腦袋也不錯，但或許是因爲生來是紅半獸人這種特殊的半獸人，他總認爲自己相當特別，嘴巴和態度都很壞。

在她的神情深處的情感，霸修也十分熟悉。

「這是答謝你救了我！啊，可是可是～要用的時候希望你可以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用。」

敵人的人數大約是騎兵有五，步兵有三十吧。是中隊規模。

「吼喔啊啊啊啊啊啊！」

妖精本身非常嬌小，因此產生的量不會太多，而且時間過得越久效力就會越弱，因此盜獵妖精的智人才會絡繹不絕。

附帶一提，沒有參加戰爭的妖精國居民幾乎都不知道自己的排泄物是如何被使用在什麼地方。

他的臉對着霸修，嘴角也掛着賊笑，視線卻是微妙地左右遊移。

憤怒。

「老大喜歡強勢的女人嗎？」

（這裏是哪裏……？）

「不過，那個女人真的好嗎？」

手臂比其他半獸人粗上一號，也因此擁有傲人的怪力。

而且職業還是騎士。女騎士對半獸人來說是非常受歡迎的職業。

順道一提，強勢的女人最好這件事，頂多也不過是在半獸人們低俗的對話中得到的資訊。每個半獸人都說「強勢的女人最好」。所以，強勢的女人最好。

「那個叫茱迪絲的女騎士肯定是處女喔！把那根督進去肯定會讓她直叫不要。」

「是喔～」

在情勢所趨之下，他將和茱迪絲一起調查驛道襲擊事件的真相。

「知道了。」

突然出現的女人。長相美，大概是因爲平常就在揮劍所以體態也很不錯。聲音傳進耳朵裏的感覺也相當舒適，讓他想一直聽下去。

「是啊。半獸人都是。」

自視甚高，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被抓住了依然會展現出抵抗意識的氣概，以及霸王硬上弓讓如此高傲的女子懷胎生子的狀況都令半獸人興奮不已。

（居然能夠一下子就遇見那麼可愛的女騎士，我的運氣真不錯。）

不久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對方似乎在行軍時將腳步聲放得非常輕，但也瞞不過半獸人靈敏的聽覺。

被這麼一說，霸修得意了起來。

就在捷兒剛開口的時候。

茱迪絲憤怒到說不出話來。理由他也不知道。

「啊，老大，早安。」

對半獸人而言，兩腿之間的鼓脹被看見了不是什麼羞恥之事。反而因爲能夠象徵自己的雄壯，還有人說應該積極展現給大家看。稱讚半獸人的那話兒有多大，對半獸人來說是第二令他們高興的事情。

（克拉塞爾……是吧。）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鱗粉對妖精而言和排泄物一樣。即使妖精是活在當下的生物，看見別人把自己的排泄物塗在傷口上，或是喫進嘴巴里，也只能倒彈三百尺了。

不過當時已經是日落之後，所以霸修被帶到要塞的個人房裏，在這裏過了一夜。

「是嗎？」

基本上，妖精不喜歡把這種鱗粉給別人。

（我記得是有過那麼一段對話……）

「可以嗎？」

牠們還會笑着說，智人好像會用自己的大便來培育作物喔。啊哈哈，好奇怪喔──！之類的。

醒過來之後，霸修躺在陌生的房間裏。

站在霸修的立場，其實不是公主或女騎士也無所謂。只要能脫處的話，對象是誰都行。

「什麼意思？」

「老大請收下。」

如果冒犯了自己看上的女人或許是該道個歉，不過霸修是半獸人。半獸人沒有不知道理由就先道歉的文化。

「……」

第一當然是稱讚他們的武藝。

「那麼，快點把衣服穿上──」

之前都是還沒有對話就直接進入戰鬥。

昨天是在室內就寢所以他脫掉鎧甲裸睡，總不會是這樣就點燃了茱迪絲的怒火吧……

當然，捷兒是在戰爭中活到最後的妖精。

霸修邊點頭邊接過瓶子。

「快點、準備……我在、外面、等你……！」

「該好好表現了。」

「我懂。大戰士長的老婆都已經生了三個小鬼了，還是會抵抗大戰士長呢。然後就會在部下面前被硬上……嘿嘿，說得我都站起來了。」

說是這麼說，但霸修遇見強勢的女人，還在極近距離下和對方說話，昨天都是第一次。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吐氣的同時，他反芻着夢到的內容。

會夢見戰爭期間的事情，是因爲昨天遇見的茱迪絲吧。

霸修還是新兵的時候，每次出戰就會受重傷，但多虧有妖精粉讓他保住性命。

雖然還不到邊緣人的程度，但也很沒有存在感了。

「算是吧。」

布達斯是紅半獸人，臉上有十字疤痕，是霸修的部隊的隊長。

「好！」

準備就緒之後，兩人離開了房間。

◇

克拉塞爾西邊的森林。

那座森林有一條驛道通過，是戰爭時期作爲運輸用所鋪設的驛道，取負責修築的將軍之名，命名爲布里庫斯驛道。這條驛道繼續往西延伸之後會分成兩條，一條通往精靈國的境外領土，另一條通往半獸人國。

雖然名爲驛道，其實路寬狹窄，馬車要會車也很勉強。

去半獸人國辦事的人並不多，想去精靈國的境外領土還有更安全的道路，所以交通量不大。

順道一提，霸修之所以沒有走這條路，是因爲半獸人沒有走馬路的習慣。

對在森林裏不會迷路，地形稍微崎嶇一點也不太會受到影響的他們來說，驛道根本派不上用場。

在這條布里庫斯驛道上發生了一起意外。

貨運馬車遭到熊地精襲擊，車上的商人喪命。算是經常發生的意外。

雖然說戰爭已經結束了，襲擊人類的野獸也不會因此消失。

智能不高的魔獸四處遊走，偶爾會襲擊人類。

只是次數太多了。

因此克拉塞爾的騎士團長休士頓發出了委託，請獵人們討伐熊地精。

在大多數的狀況下，會接連發生這樣的意外都是因爲野獸在森林裏繁殖過多而起。

既然如此，只要驅除牠們就行了。

獵人驅除了幾個比較大的熊地精羣。

總不能殺光西邊森林裏所有的熊地精，只要消滅掉幾個比較大的熊羣也有顯著的效果。

這樣就解決一個問題了。

雖然襲擊事件大概不會完全消失，但次數應該會變少吧。

即使問到目擊情報，所能得知的也只有是熊地精的所作所爲。

她雖然是菜鳥，當上騎士也已經一年了。差不多是時候該派點工作給她了。

「我就說吧。那當然了。我們再怎麼調查都查不清楚的事情，你們來稍微看一下怎麼可能看出什麼端倪啊。」

「還什麼不什麼的，追蹤熊地精啊。」

爲什麼？熊地精移動了？牠們應該是地盤意識很強的野獸纔對啊？

「想追熊地精就靠半獸人。他們都已經追了幾百年了。」

沒錯，就是半獸人國。

「是……是沒錯……」

腳印有三種。商人的，霸修的……和無數的熊地精腳印。

「這不算什麼。不同於獸人，我們很容易被混淆，這種事情你應該知道纔對。」

熊地精是原本不存在於智人國的魔物。

「追蹤？你在說什麼啊。熊地精是很狡猾的。就連一流的獵人也無法追蹤牠們。」

味道不算很好喫，不過體型龐大數量又多，可以飽餐一頓。

「我知道半獸人對魔物的嗅覺特別突出，但沒想到居然靈敏到這種地步……」

「這個嘛，以現狀而言也只能說是熊地精的襲擊了。」

聽捷兒這麼說，茱迪絲的頭上浮現了問號。

在戰爭期間，霸修也經常狩獵熊地精。

這是她的第一個任務，更讓她心急如焚。

「呣……」

襲擊事件持續發生。但無論怎麼調查現場遺留下來的痕跡，都是熊地精的。

「所以啊！你說的那個目的就是爲了不讓別人發現襲擊商人的是人啊。不被發現的話就不會被抓，可以過很久盜賊生活。真是的，就是這樣我纔會說半獸人笨到令人傷腦筋……」

然而，犯人卻一直都抓不到。

那種香是以熊地精血製成，燒了之後會讓誤以爲地盤被搗亂的熊地精集體發動襲擊。

但仔細調查現場之後，發現有半獸人的腳印。追蹤之後發現腳印一路通往克拉塞爾。接着在鎮上收集目擊情報，得到有半獸人進入城鎮的消息。此外，更有女商人提供證詞說在森林被半獸人襲擊。

而就在茱迪絲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還有，遭到襲擊的商人原本在的貨物中，有一些不見了。數量雖然少到必須有大型商號對照清單纔會發現，不過該有的東西確實消失了。

順帶一提，過去都說魔獸與野獸的差別在於是否積極襲擊人類。

儘管已經許久沒打獵了，他的行動還是相當熟練。

「不不不，妖精纔不會做出追蹤那種野蠻的事呢。再說，追着熊地精到處跑有什麼意思啊？雖然熊地精是不存在於妖精國的野獸，所以或許有人會基於好奇追上去就是了……」

霸修大致上看過襲擊現場後，如此做出結論。

茱迪絲依然維持着挺起胸膛的姿勢，狐疑地看着兩人。

熊地精相當狡猾，但並非完全不會留下痕跡。

數量夠多了有時也會積極襲擊人類。

於是，茱迪絲查到這裏就撞進了死衚衕。

即使不算冒險者們的討伐報告，熊地精原本的棲息數量也沒有多到會有意外頻傳的程度。

「事情就是這樣。霸修先生，你怎麼看？」

「下一步？你們在說什麼啊。」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半獸人的鼻子就很難追蹤熊地精了。

熊地精無法追蹤。

茱迪絲挑釁似的從鼻子哼了一聲。霸修是戰士，這種調查行動並非他所擅長。所以他也只能看見什麼說什麼。話雖如此，他還是千方百計地想好好表現一下。

茱迪絲興高采烈地開始調查。她還算優秀，儘管對於第一次接到的任務多有困惑，卻也收集到幾項令人在意的情報。首先，棲息在西邊的森林裏的熊地精其實不算太多。

半獸人的鼻子很靈。尤其是對魔獸的氣味特別敏感。即使是智人獵戶聞不出來的些微氣味，半獸人也能接收到。關於魔獸的氣味，據說半獸人的感受更在獸人族之上。

所以獵人要驅除熊地精時，還要焚燒特殊的香將牠們引誘過來。

查不到的情報、看不到的真相、抓不到的犯人……所有事情都不清不楚，讓茱迪絲焦頭爛額，急躁不堪。

而且因爲人命關天，也不能僱用諜報員從頭到尾觀察整起襲擊事件。

呈現在眼前的跡象和襲擊事件的現場一模一樣。

說是這麼說，但那也只是智人的常識。

「呣……」

「是啊。然後呢？」

不過，當時並沒有發現動手的人。

魔獸，是一種有害的野獸。

霸修瞄了一下他的妖精搭檔。

事有蹊蹺。心裏這麼想的休士頓便命令菜鳥騎士茱迪絲調查這個案子。

要問一般的野獸和魔獸有什麼不同的話，差別不是很多……只有一點。魔獸每隔一定週期就會自然產生，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因此，半獸人經常獵取熊地精。狩獵行動又經常在一大早進行，所以對他們來說確實是能在早餐之前完成的輕鬆工作。

因此，獸人和半獸人、惡魔這些現在被當成「人類」的種族，在戰爭前好像也被當成是魔獸或魔物。智人的古文書上是這樣寫的。

休士頓看着默默追蹤熊地精的霸修，如此感嘆。

見獵心喜的茱迪絲針對這些情報繼續調查。

尤其是牠們抹在樹木上的唾液的氣味，是追蹤時的一大依據。

霸修來到了襲擊現場。毀壞的馬車，以及過了幾天已經爬滿蒼蠅的馬屍。

茱迪絲自以爲是地挺起胸膛，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還有，清晰可見的腳印。

在戰爭期間，類似這樣的襲擊事件也發生過好幾次。大致上都是敵國士兵的所作所爲，不過偶爾也有被野獸和魔物襲擊的狀況。半獸人多半都是戰士，大多都能夠擊退對手，但要是襲擊而至的羣體太大的話，有時也會不慎落敗。

熊地精們不會接近有護衛的商隊，不過戰爭結束才三年，許多商人都是剛開始打拚，不是所有人都能僱用護衛。

他這麼用力動腦的經驗，大概只有在阿留夏洞窟差點被矮人大軍活埋的時候了吧。

捷兒在現場看了一圈，同時邊在空中翻轉邊低吟沉思，但被霸修一看還是搖了搖頭。

「……」

「哼。半獸人到頭來還是半獸人。那種事情看了就知道吧？」

言歸正傳，熊地精也是魔物的一種，不過對於半獸人們而言，牠們和其他野獸沒有太大的不同。

如果再調查得更仔細一點，應該會發現這個半獸人似乎不是襲擊者纔對……但茱迪絲操之過急了。

「……哎呀？對智人而言是這樣啊？」

然後，她查出女商人說的襲擊她們的半獸人就住在某間旅社。

霸修的小腦袋全力轉個不停。

不過那也得在熊地精的地盤燒香就是了。

熊地精對於不留下自己的痕跡堅持到了病態的地步。即使找到了牠們的腳印，多半也都不值得信任。牠們會在完全不同於巢穴的方向留下腳印，欺騙追蹤者的眼睛。

回巢的時候還會故意過河，或是在樹上移動，消除痕跡。

其他種族可不見得是這樣。

◇

在她巡邏驛道時，正好發現了剛遭到襲擊沒多久的馬車。

「……是熊地精的襲擊吧。」

這種時候，詢問負責偵查的妖精的意見是半獸人戰士的常情。

這是智人的常識。牠們會巧妙地消除腳印，糞便也只有回到巢穴後纔會排泄。

總之，既然捷兒也看不出端倪，霸修當然也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這麼做的是人，應該有什麼目的纔對。」

那個時候，他耗盡手上的所有情報當成資源才成功脫逃。

即使以爲已經驅除了，過了一段時間還是會自然產生，有時會襲擊田地和家畜。

「是啊，進行下一步吧。」

霸修不發一語地追蹤着熊地精。

「你的意思是妖精不一樣嗎？」

然而，在戰爭結束後也開始在智人國出現了。

根據這兩點判斷，休士頓認爲其中有人爲因素。

有人假裝是熊地精幹的好事而發動了襲擊，然後每次都摸走一點商品。

然而，事情卻並非如此。

「那就開始追蹤好了。」

好不容易得到的疑似線索的情報讓她心想「竟有此事。驛道的襲擊事件的犯人居然就在鎮上！怪不得不會被發現！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好，我要以此爲契機，將鎮上的竊盜團一網打盡！」而異常亢奮。

於是她就帶着士兵前往旅社──事情就演變爲誤抓霸修了。

不對，事情不是這樣。是因爲智人搶走了某個種族的領土。熊地精只在那塊領土產生。那麼，熊地精原本是在哪個種族的領土呢？

或許是熊地精或野生動物基於好奇心拿走的，可是頻率未免也太高了一點。

「這個嘛……首先，除了商人們的以外，現場沒有其他遺留痕跡。貨物也幾乎沒被動過。即使是在敵軍試圖僞裝的狀況下，也不太可能不碰貨物……尤其是食物和水會第一個被搶走。如果現在還是戰爭期間，大概會當成熊地精的襲擊來結案吧。」

在驅除了熊地精後，襲擊依舊以同樣的頻率繼續發生。

對於霸修的回應，休士頓只能苦笑。

半獸人的嗅覺靈敏歸靈敏，卻有點隨便。他們聞得出有氣味，卻無法分辨氣味之間的細微不同。智人就曾利用這一點引誘半獸人，將他們一網打盡。

想出這種策略的當然是休士頓。

休士頓也曾用這個方法設陷阱對付霸修，試圖殺掉他。

「總而言之，這樣應該很快就可以抵達發動襲擊的熊地精的所在地了呢。」

在霸修的帶領之下，後面陸陸續續跟着七個人。

休士頓和茱迪絲，還有五名士兵。士兵全都是休士頓拉拔起來的。

他們五個自從戰爭期間就跟着休士頓……當然，也知道霸修這號人物。話雖如此，他們只不過是小卒。沒有任何一個對敵人有興趣，更不像休士頓對半獸人那麼熟悉。

聽到「半獸人英雄」這幾個字，也不知道那是多麼重要的地位。

在戰場上到處大鬧的超危險半獸人──他們對霸修的認知只有這樣。

出發前休士頓交代他們說「雖然是半獸人，對方也是有相當地位的人物，無須提防他。」，但對他們來說，霸修依然是個來路不明的半獸人。

他們一方面戒備四周以防備隨時可能遭受的突襲，同時也在注意霸修。

反倒是爲何休士頓會對一個半獸人敞開心胸到這種地步一事還比較讓他們懷疑。

「休士頓大人是怎麼了……平常明明那麼痛恨半獸人。」

「我不懂。」

「……或許，大人在戰爭期間曾和那個半獸人有什麼過去也說不定。」

士兵們輕聲地互相討論，以自己的方式消化休士頓的態度。

「有什麼過去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對大人用了魅術嗎？他是半獸人耶。」

「天曉得。總之，那個殺豬屠夫休士頓大人都對他敞開心胸到這種地步了，所以一定有什麼重大的原因吧。」

「哈比和蜥蜴人當中也有好人。所以半獸人中有好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沒有，抱歉。妳的手有點冷。」

士兵們像這樣擅自接納了一切，但也有人無法接受。

這時，霸修突然轉過頭來。

「……哼。」

在霸修像這樣忍耐的時候，他的身體發出微弱的光芒。這是魔法生效的徵兆。

霸修在點頭之餘，卻隱約有點苦瓜臉。

「好，先派人去偵查吧。」

手勢一出，士兵們同時立定。在一個「喀嚓」聲之後，衆人便動也不動了。

那時候，大隊長應該也沒有真的要交配的意思，抱住她也是半開玩笑。附近的半獸人們也都是笑着看那一幕，但看她抓狂成那樣，對智人而言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吧。

茱迪絲連忙想別開視線，但她問心無愧，又覺得自己別開視線好像是輸給霸修，便繼續瞪着他。

「好。」

「沒什麼……差不多到近處了。」

休士頓如此提議，捷兒便咻地一聲飛出來。

男人不經意地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更讓她們心動。

「那麼，該用無音了。茱迪絲。」

「偵查工作包在我身上！即使是巴佛山的火山口我都敢飛進去！」

「霸修先生，怎麼了嗎？」

兩人就這麼眉來眼去了好一陣子。茱迪絲一副先別開視線就輸了似的，在眼睛上多用了幾分力。她心想，要是在這時候表現出畏縮的態度，這個半獸人一定會得寸進尺。

「……遵命。」

「是……啊……」

是茱迪絲。

霸修那張凶神惡煞般的臉連眉頭也沒皺一下，繼續看着茱迪絲。

休士頓對捷兒也很熟悉。

她嘴裏唸唸有詞，一一對士兵們施展「無音魔法」。

半獸人在面對戰鬥或女人的時候都會興奮到呼吸急促，但在女智人面前千萬不能這樣。會讓自己看起來野蠻。

「啥！」

他瞧不起自己。他覺得自己連起爭執的價值都沒有。

捷兒這麼說完，還沒等到回應，就已經「啪咻」一聲朝森林深處飛進去了。同時還留下一句「太陽完全升起之前我就會回來了～」。

女智人無法抗拒願意注視自己的男人。另外，也無法抗拒高深莫測的神祕男人。

話說回來，這些弱點似乎無法套用在茱迪絲身上。

「有事嗎？」

「在捷兒大人回來之前，我們先在這裏待命吧。」

但是，他忍住了。

就在那一剎那，霸修發出怪聲。

那個妖精，無論敵軍陣營藏在多麼難以發現的地方，他都能瞬間找到。然後潛入敵軍陣營深處，指引罷休破壞部隊。他既是偵查專家，也是潛入專家。休士頓對他的認知是這樣。

然而，霸修像看穿了她這樣的心思，別開了視線，感覺像在說真受不了她似的。

女智人還真是充滿了弱點。

霸修爲了設法掩飾如此回答。當然，他怪叫是因爲第一次感受到女人的手的柔軟而感動不已的緣故。他現在就想立刻緊緊抱住眼前的女人。這樣的衝動不斷湧現。

茱迪絲再怎麼菜也看得出來。

她帶着憤恨不已的表情，將手放到霸修裸露在外的肩膀上。

突如其來的叫聲讓茱迪絲整個人抖了一下。

「呵。」

他是在實踐捷兒教他的第四課和第五課，「熱情的視線」和「意有所指的笑容」。

休士頓親自帶出來的士兵即使身穿沉重的甲冑，也能維持立正姿勢而不發出任何聲響。他們都是在發出聲響就會喪命的戰場上活到最後的人。

「喔呼。」

被休士頓這麼一說，茱迪絲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腰間的法杖。

第六課：呼吸急促的男人不受歡迎。

因爲他知道。捷兒幾乎可以說是一定找得到敵人。不過，同時也有差不多一半的機率會被敵人發現而被抓住……

如果在現在這個世道那麼做，大概會被認定是強迫交配。

施展這類輔助魔法時，必須接觸對方纔行。

尤其個性強勢的女人更是如此。

那樣做會讓女智人討厭，這種事情不用捷兒教他也知道。

戰爭期間，他曾經見過大隊長帶着女人一起走，大隊長光是抱住她就讓她半失控地瘋狂掙扎。

「……也好，交給捷兒大人確實是不成問題。」

「！」

──然後不出所料，捷兒果然沒有回來。

理所當然地，在要觸碰霸修的時候，茱迪絲瞬間猶豫了一下。不過她也不好在上司面前堂而皇之地排斥霸修。雖然沒能順利做出成果，但這是她的第一個任務。不能因爲感情用事而搞砸。

（竟敢小看我……！）

當然，霸修沒有這種意圖。

因此霸修用力制住自己的身體，也壓抑着急促的呼吸。

在身邊的士兵們逐漸軟化態度的時候，只有她依然以兇狠的眼神瞪着罷休。

聽他這麼說，休士頓收斂起表情，舉起一隻手。

「這麼說也對……再說，那個半獸人好像是個特殊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