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初溫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7839 字
戰鬥的勝敗,是在過程中就隱約可知的。
輸或贏,當形勢開始偏向一邊時,氣氛便會隨之轉變。
有時是看我方氣勢如虹,有時是看敵方畏戰不前,人們就會敏感地察覺端倪。
而且,透過如此感受到的氣氛,人的強度將跟着改變。
感覺會輸,怕死將使人怯縮;感覺會贏,爭功的心理將更添氣焰。
而且,那樣的氣焰有時也會直接牽連到勝敗。
霸修對於戰鬥的趨勢演變,也親身體會過好幾次。
當然,有時也不全然是如此,但是能贏的時候他大多能分辨。
這仗場會贏的話,憑感覺就知道。
當然,會輸的時候也是……
「……然後呢?」
霸修談到在雷米厄姆高地打倒龍的事蹟時,女子是這麼接話的。
講故事前那種喪膽的神色已經消失。
相對地,她露出了冷漠至極的表情。
眼睛半睜,嘴脣微開,略爲斜傾地朝霸修仰望而來。
臉孔固然美麗,但提到那種表情,就會在另一層含意上令人心痛。
霸修看過這樣的表情。
坦白講,就是在半獸人國。當某個戰士自吹自擂,內容又太無趣的時候,半獸人們便會露出這種臉色。
然後他們會問:
「然後呢?」
無論誇口的內容再怎麼有臨場感,終究只能拿50分。
霸修從途中也覺得說着難受。
何止當成吹牛。
若非如此,講話絕不會這麼沒有感情。
「嗯?我想也是。」
如此樂天的捷兒含着淚,向霸修勸退。
聽到一半,反而是捷兒比女方先興奮起來,對不知情的軼事表示驚歎,對知情的事則會幫忙幫腔與額外補充。
始於跟勇者雷託的對決,連番激鬥一直延續到終戰。
捷兒的意見讓霸修說不出話。
即使或多或少講得誇張些,因爲半獸人笨,難免聽什麼就信什麼。
要講什麼樣的話,才能娶到這女的當老婆,並且在合意下進行性行爲?
「是啊,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應該都會維護半獸人的名譽。」
霸修萬萬沒想到,自己談起討伐龍的事蹟,居然會得到這麼沒興趣的反應。
無論霸修與捷兒怎麼提高音量想炒熱氣氛,她還是一聲都不應。
霸修是半獸人,即使想費盡脣舌,在這種時候根本就沒詞可說。
對方是叫他逃離龍身邊,用別的方式保住名譽,霸修這麼認爲。
不過,眼前的是個惡魔族美女。
然而,那名妖精難得無力地搖了搖頭。
反過來講,陳述了事實卻依舊被當作吹牛,也可以解讀爲本身能耐不受對方信任的證據。
霸修坦然接納了捷兒的建議。
霸修鮮少向人自誇。
明明誇口就是爲了再次確認自信心,霸修卻漸漸連自信都沒了。自己是處男的事實重壓在心頭。
無論說什麼,這女的都不會嫁給霸修當老婆,他放棄了。
「要怎麼做,才能用殺以外的方式,維護名譽?」
或許他會說到做到,先將龍給宰了,接着再把小看自己的傢伙痛扁至昏迷。
那會被認爲是吹牛。不知自己斤兩還吹破牛皮的半獸人很矬。
霸修當然認爲維護名譽與驕傲很重要。
桑德索妮雅大概可以得48分吧。
那樣的情緒是驚歎或侮蔑,霸修倒不清楚。
你打倒的戰士,每一個都有名譽耶~哦~你好厲害~然後呢?這個故事收尾的亮點在哪裏?……她的態度就是這樣。
「……之後,智人的軍隊湧來,與我方展開了混戰。在那種情況下,有陣聲音衝着我的耳朵傳來。說是『惡魔的大本營遭到奇襲』,我聽見就馬上──」
霸修想都沒想過,捷兒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以爲捷兒永遠只會說:「行得通!」儘管捷兒在行不通的時候也照說,但是那確實能替霸修打氣。
霸修是重視戰鬥與名譽的半獸人。
自吹自擂得到的反應這麼平淡,他大感難堪。
被問到「然後呢?」的霸修,是無法替故事收尾的。
而且從女子散發出來的緊繃氛圍……近似威迫感的氣息。
「……嗯。」
「你殺的戰士,每一個,都是有名譽的戰士。」
首先,霸修身爲英雄要是脫不了處,半獸人的名譽就會掃地。
剛纔談到的事蹟,絲毫沒有打動女子的心。
她沒有興趣。對霸修這個人。她是覺得霸修連侮蔑的價值都沒有。
但就算那樣,女子的態度依舊冷漠。
她完全將霸修當成單純存在於此的低階生物看待吧。
「剛纔,龍逃掉了。你已經,贏了,不是嗎?」
如此的激鬥,往日征戰的經歷,完全被她當成謊言,或者無足輕重的說詞了。這是屈辱的。
但是,沒有錯。霸修有捷兒在。碰到這種時候,這名妖精一向能用智慧相助。拯救霸修脫困的,往往是這名妖精。
「唔?嗯,我願意爲妳而殺給所有人看。」
「……」
有時候,交戰途中便能得知結果。會贏與會輸的時候皆然。
「之後,情況變成什麼樣了?」
沒錯,霸修說的故事都沒有結尾。缺了搞女人這個最大的亮點。
他就怕事情會變成這樣。
女子所說的話,正是同一種語意。
原本談屠龍事蹟是要讓女惡魔放心,讓她知道即使龍來了也不要緊,卻沒想到對方大概以爲霸修在吹牛。
「……妳問我『然後』?」
但要是誇張過頭,半獸人照樣會起疑。
咦?那未免太離譜了吧?
捷兒朝着他耳語。
毫未浮現情緒的臉孔。連發聲技巧笨拙的食人魔,講話都應該更有感情一點。
(老大。)
她肯像這樣跟霸修交談,大概是出於對方來救自己的義務感吧。
對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肯定是因爲對方根本沒認真聽霸修講話吧。
「我的名譽……」
若非如此,朝霸修望來的視線絕不會這麼心無波瀾。
「龍不是那麼簡單的對手。」
意思就是:你吹的無聊牛皮要怎麼收場?
「爲了維護名譽,你會殺龍,對嗎?」
受到侮辱,他不能饒恕對方。
對於自己的能耐,還有「半獸人英雄」的稱謂,他都感到驕傲。
那是霸修與高階女惡魔及高階魅魔對峙時,常會感受到的。
「我不想死……」
(聽完老大的軼事,還冷漠成這樣的女人是娶不了的……她可是惡魔喔?雖然說是女的,聽過老大有多英勇,居然一點感情都沒有顯露,連我都對她感到不爽了。這女的打從骨子裏看不起你。老大,你不該娶個沒把你放在眼裏的女人當老婆啦……)
這個女惡魔聽霸修說話時都有幾分心不在焉,而且連看都不看霸修。
「妳問的是不殺龍……還要保住我的名譽?」
因此,霸修在講完討伐龍的事蹟以後,接着談起了自己的戰史。
他沒想像過女惡魔會有的反應,卻認爲起碼可以誘使對方表露一些情緒。
「嗯?」
同時,強烈的失望感襲向心頭。
然而,面對此等的侮辱,霸修該怎麼回話纔好?
所以他總不能揍人。
女惡魔用冷漠視線盯向霸修。
她是認爲只要交戰,這次自己也會受連累而死吧。
(是嗎……這個女的,也娶不到啊……)
一旦聽衆有這種想法,熱情將急遽散失。
那也是霸修鮮少在半獸人國自誇的理由。
對方聽霸修說這些,肯定是覺得根本無足輕重。
霸修慌了。
女方心裏,無疑是在想其他事情。
這次遭遇的,就是敗仗。自己又輸了。
(這下子,你八成沒希望了……)
要說的話,開講者本身就認爲那是事實,所以也算不上吹牛。
「無論如何,你都想維護『名譽』,對嗎?」
感覺女子是在誘導霸修,不想讓他跟龍搏鬥。
實際上,半獸人誇口普遍會加油添醋。
因此,誇口的過程可說頗有臨場感。
而且在那50分當中,假設討伐龍拿了滿分,其他戰鬥頂多就40分出頭。
但他更希望保住……不對,他更希望擺脫現狀。
在半獸人的社會里,吹牛是很矬的。
霸修不懂對話的機微,卻隱約感受到了那一點。
那肯定是因爲她不信任霸修的能耐。
「完了啊?」
在當下動怒並不能讓他脫處。
假如這裏是半獸人國,聽別的半獸人說出這種話,或許霸修已經震怒了。難道要我避戰嗎!他心想。
對無比重視戰鬥的半獸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屈辱的。
(又失敗了啊……)
爬上雪山,打退巨龍,還誇下海口會當着女人面前打倒龍表現一番,對方卻連領情都不肯。
明明惡魔族應該正在爲龍所苦。
假如霸修沒讓龍逃跑,而是已經打倒龍的話,或許局面將稍有不同,但事實就是他讓龍溜了。無從辯解。
既然沒打倒,還誇下海口能打倒,聽起來就只像毛頭小子的誇大妄想。
(……要娶女惡魔當老婆,果然是夢想中的夢想嗎?)
這件事,應該打從根本就行不通。
表示要惡魔嫁給半獸人當老婆,就是如此地異想天開。
「我的名譽,只要娶到像妳這麼美的女人當老婆,就可以守住吧。」
「……?」
霸修一面這麼想,一邊提到自己的心願。
原本打算在萬事皆備後說的話。
有時候,戰士即使知道會輸,還是得勇敢地迎來最後一擊。
霸修一路打倒的戰士們都是如此。
儘管知道會輸,仍要高喊「一決勝負吧」,並且舉劍逼近。
那麼,自己身爲有尊嚴的半獸人戰士,也要效法他們。
「老婆?」
「對,希望妳嫁給我,替我生小孩。」
這是求婚。
「爲什麼,要我當你的老婆,成爲配偶,就能維護名譽?」
女惡魔這麼問道。
龍同樣是如履薄冰的。
女子回首的臉孔很美。
畢竟霸修是半獸人。驕傲有尊嚴的半獸人。
即使被發現也不奇怪。
但這是發生在洞窟內的事。假如霸修識破牠的真面目,舉劍猛劈的話,應該就得勝了吧。
霸修只顧跟着她走。
但即使如此,龍的手段還是比霸修更高。
假如有這樣的女人當老婆,假如能靠這樣的女人脫處,霸修甚至認爲就算死在當場也無妨。何況,她剛纔說過自己是第一次吧。儼然就是霸修想要的人才。
終於,霸修的本能達到了極限。
龍的碩大獠牙逼近霸修眼前。
即使有疑問,只要知道可以抱女人,其本能就會促使他行動。
在霸修的視野邊緣,可以看見捷兒嚇得閃了腰,而且背靠洞窟壁面正想要後退。
■
「嗯?」
即使想推倒女子,她還是文風不動。
女子同樣把手與尾巴繞到了霸修背後。
霸修覺悟到死亡。
龍變身成女人,就等着霸修鬆懈的瞬間。
變成所有物種聽了都難免要嚇得畏縮,由最強生物發出的低吼。
「啊……哇,哇啊……」
他摸不着頭緒。
「啥!」
先前畏懼的神色彷彿全在唬人,女子平靜地站起身,還在洞窟內快步走了起來。
這是場驚險的勝負。
「我明白了。我願意,當你的配偶。」
這是合意的。
女子的體格變得比剛纔大。
唯有女子說的話,肯定了那樣的事實。
對方爽快地給了允許。
如此一名女人講出了直接的字眼,霸修還是沒有撲上去照字面所示辦事,是因爲他仍無法理解狀況。
「關於生小孩。」
「但是,我知道配偶要做什麼。」
「生小孩啊。」
霸修並不是在提防。他難得陷入了混亂。
半獸人訂定的戒律「禁止與他族有非合意性行爲」,在剛纔達成豁免條件了。
這女人生下的小孩,肯定有獨特膚色,還能爲半獸人帶來繁榮。
潤澤長髮,嬌貴的肩膀,修長雙腿,還有緊緻的臀部。
腿被尾巴的前端捆着,動彈不得。
聽說龍很聰明,這都是爲了收拾霸修。
從口中有成排鋸齒狀的牙像利刃一樣逐漸伸出。
「現在,不是生蛋的,時期。生不出,小孩。我會先去,築巢。孵卵,要挑溫暖的地方,比較好。找合適的地點,是母龍的,職責。」
然而,霸修最具雄風的部位倒很老實。
以往見過的惡魔族將軍,也沒有像她這麼強勁。
「我第一次有配偶。心裏,會覺得緊張。」
沒有錯,正是如此喔。走吧,既然你明白,就拚死命護衛我到要塞。
(糟了……是陷阱嗎!)
面對直接的字眼,他靠脊髓做出了回應。
「……」
霸修沒有劍。他擱在之前女子待的地方。
「普通的半獸人,就算拚上生涯中的一切,也娶不到像妳們這樣的老婆。我要是能娶妳當老婆,然後生下小孩,在半獸人之間應該就會被當成格外傑出的人物,並且口耳相傳下去。直到半獸人滅亡的那天。」
這是當然了。因爲她是龍變成的。仔細回想,哪怕是跟龍搏鬥的時候,只要有女人在場就會發現纔對。畢竟他是爲此而來的。
霸修總覺得心裏飄飄然的。
霸修的身體被龍牢牢地抓住。
談到她的威迫感,在霸修至今見過的惡魔仍算數一數二。
「唔?」
明明有龍的血味,在洞窟裏的卻是個女人。
霸修撲向女子,抱住她的身軀。
爲什麼?就是爲了這一刻。
(……唔!)
「冷靜。」
壞心眼的話術。她大概是想叫霸修親口說明,自己做了多麼不知天高地厚的事。
霸修混亂的思緒急速平息。
龍。
「或許對妳來說,嫁給半獸人當老婆倒是屈辱……」
而且霸修想推倒對方,就注意到了。
「……唔喔喔喔喔喔!」

(到此爲止了嗎……!)
龍裝成女人的模樣,騙過了霸修。
女子的聲音,逐漸變成猛獸的低吼。
何止如此,臉孔似乎比先前看起來更冷漠。
霸修以爲會有肯定的答覆。
同時,在霸修心裏,所有疑問都串到了一塊。
他自認把對手逼入了絕境。他自認沒有鬆懈。
霸修以爲對方會如此回話。
而且,女子隨口答應了求婚。明明根本沒理由答應的。
「可以。」
(……這就是,我的末路啊。)
雌性的香味在霸修鼻孔裏擴散開來。
求婚以後獲得對方答應的現實,讓他不太敢置信。
這也難怪,無論霸修再怎麼混亂,他對這一刻已經等待多時。
「『骨頭』有教過我。」
那樣一來,你對我有非分之想的罪就可以不予追究。
直到前一刻,她的個子理應只到霸修的下巴,不知怎地現在卻好像變得跟霸修塊頭差不多。
霸修也戰慄地抬起臉。
掙脫不了。就算霸修在半獸人當中算是特別有力氣,也不代表純比力氣就可以贏過龍。
像這種時候,什麼都不知情的士兵就會迷惑地接納勝利。
「我可以抱妳嗎?」
何止如此,只見女子的體型逐漸變大。
打敗仗是可以切膚體會到的。從氛圍,從周圍士氣低落的程度,就能感受到這一仗會輸……有時候卻並非如此。
她那苗條的背影映入眼裏。
他不明白,這麼好的女人怎會答應求婚?
即使女子聽完討伐龍的事蹟,聽完霸修的英雄傳,臉色仍絲毫未改。這是當然了,聽完自己同胞被殺的故事,牠哪會給予讚賞。
只是,霸修忘了一件事。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在香味當中好像有某種危險的氣息,令人背脊發冷。
原本美麗的臉孔從鼻子逐漸變尖。原本柔軟的身軀逐漸被鱗片包裹。
跟霸修至今見過的女人相比,其體態仍顯得寒酸,從全身卻能感受到無比的力量。屬於惡魔這個強大種族的特有強勁感。
牠肯定是拚了命地在剋制怒氣。
朝他抱上來的,是張巨大的爬蟲類臉孔。
當然,她說的話聽來不像在緊張。
爲了避免身分穿幫,牠努力不讓本性與憤怒表露在外。
既然如此,霸修只得服輸。
「……?」
龍的舌頭,舔過了霸修的臉。
舌面上的尖刺,在霸修的臉頰留下傷痕。
然而牠並沒有用獠牙貫穿霸修,也沒有吐火將霸修烤焦。
腥羶卻帶着幾分甜蜜的芬芳,刺激了霸修的鼻孔。
「咕嚕嚕嚕……」
何止如此,龍發出了有別於低吼的偏高嗓音,一面還用鼻尖朝霸修的臉貼過來。
霸修的嘴脣綻裂,鮮血流出。
換成霸修以外的人,臉上的肉或許已經被削去大塊,造成了致命傷。
不過,相較於用利爪、獠牙或龍息施展的攻擊,力道很輕。
莫非在霸修死前,牠是想折磨讓自己喫過苦頭的對手,欣賞霸修害怕得發抖的模樣取樂?
「生蛋的時期,一到,我就會回來。在那之前,要先築巢。」
在熊地精聽了大概都要擱下毛皮逃跑的低吼當中,霸修聽出了些許像在對他說話的字音,不過他並沒有從容到能夠意會內容。
龍將霸修從手中放下。
龍尾也跟着移開,霸修重獲自由。
霸修立刻想保持距離。他打算趁隙回到擺劍的地方。
但是,這時候龍同樣旋踵離去了。
「我會維護,名譽。」
龍開始助跑。
只是,對於剛纔發生的不可思議之事,霸修不得不這麼說。
牠會化身爲人,還會騙人,是條狡猾的蛇。
被捷兒一問,霸修開始思考。
■
那麼,自己應該回去。
至少,總比追求女惡魔有希望。
除了不時有風聲吹過,一片安靜。
霸修沒娶到美麗妻子,也沒有得到屠龍的名譽,一無所獲。
拿定主意後就快了。霸修與捷兒朝彼此點頭,並開始下山。
於是,回想起來的霸修認爲「不對」。
自己該去什麼地方?
「這個嘛……」
「龍聽得懂語言。老大說的故事,牠都有聽進去,感覺到最後牠講究的好像是名譽這個詞。最後的那句話,感覺說的是『維護名譽』?我聽起來是這樣啦。所以說,由於將自己逼到絕路的是一流戰士,龍也就敬重那份名譽,願意饒對手一命……是不是這樣啊?龍會這麼想?真的嗎?」
因爲半獸人這個種族,並不是長於思考的種族。
想起那一點的時候,結論便出爐了。
眼前只有寒冽的羣山與蒼天。
方纔在這裏的美女還有龍,都不見身影了。
「接下來嗎?」
「雖然都來到這裏了,不過也對。或許那樣比較好呢。我記得在東南方有智人族的飛地纔對。或許老大先以那裏爲目標也不錯。」
「原來如此。表示說,龍也是重視名譽的生物嗎?」
至於會不會順利,從霸修至今的經驗,還有女惡魔的脾氣來想……
「也對……幸好!龍似乎暫時不會回到這一帶,我們要回去跟惡魔報告才合道義吧。」
既然這樣,自己應該可以向女智人再挑戰一次看看。
就連霸修也因爲徒勞感而全身無力。
「……」
大規模震動隆隆作響地搖撼洞窟……
獲得情報的他,覺得是個好辦法就一路來到了這裏。
「我們只能回去。」
倒不如說,霸修纔想找人問。
爲何呢?因爲他覺得娶智人當老婆最好。
如同對精靈管用的戰法中,也會有對獸人管用的部分,至今學到的知識必然也會在跟其他種族對決時發揮效果。
既然這樣,霸修就得回到奇捷要塞,從頭開始搭訕女惡魔吧。
不知不覺間,霸修口中冒出了嘆息。
這就是現實。
「我們回智人國吧。」
方針敲定了。
「那怎麼辦呢?要到食人魔的國家看看嗎?還是說,要回去獸人那裏?老大總不會跑去找蜥蜴人或哈比吧?」
霸修完全不懂。
其腳步從巨碩的身軀來看格外輕盈,又能感受到大陸最強生物的強勁與勇猛。
離開半獸人國,走訪各種國家,結識各種女人,然後一路被甩。
霸修經過這段旅程,也學到了許多事。在智人國學到了他族的戀愛觀念;在精靈國學到了求婚的禮儀;在矮人國學到了搭訕技巧;在獸人國學到了服裝與約會的重要性。
龍飛走了。
雖然並非在戰場上……不過,當時他是有方針的。
「老大,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那傢伙,爲什麼要放過我?」
從智人的城鎮啓程,歷經精靈、矮人、獸人、魅魔還有惡魔的國度。這裏已是人類居住之處的盡頭。
「好,那我們走吧。」
「啊……咦~這個嘛,唔~?呃,大概是這樣的,我聽過龍會變身成人類的傳說。龍領悟到自己打不贏,才立刻化成人形欺騙老大,然後就這樣被牠溜掉了。」
於是,現場剩下臉色充滿困惑的霸修與捷兒。
過去在戰場上,碰到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講話的是霸修。
所謂搏鬥,就是經驗的累積。
即使想回憶,霸修也想不出類似案例。
來到位於北方盡頭,被雪與冰封鎖的深山之中,以強行軍的步調上山,與龍搏鬥,沒能夠發現女人是龍變身而成,還糊塗地向對方求愛,然後被牠逃了。
假如有別的倖存者,龍應該不會放過,假如有刻意留活口,牠哪需要化成人形。
沒有地方可以前進了。
他並不是在問捷兒。
從名爲龍的威脅存活下來,徒勞感便在安心過後侵襲了全身。
真相無人明白。
洞窟外是開闊的藍天。
西肯思說過,派來討伐龍的女隊員可以任憑處置,但這裏找不到倖存者。雖然霸修沒有探索過洞窟內每個角落……但是那頭龍並非愚昧的蜥蜴。
霸修開始思考。
霸修在離開半獸人國之際,曾打算娶智人當老婆,就前往克拉塞爾了。
「……這什麼狀況?」
毫無收穫。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西肯思並未允許霸修娶他女兒及其部下以外的女惡魔。
沒有調頭回來的跡象。
龍聽着霸修的故事,始終都一臉無趣的模樣。
「呼……」
過去,一場戰役結束,只要再前往下一場戰役就好。不懂該怎麼做時,都會有別人負責思考並下令。霸修從未像這樣孤身一人,又缺乏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方針。
龍的身影,短時間內還能望見,但不久就消失在地平線另一端了。
就算回到奇捷要塞……女惡魔究竟會不會傾倒於自己呢?
「不,我不認爲女惡魔會願意嫁給我這個半獸人。」
但牠絕非沒有聽進心裏,應該是這麼回事。
他也有獨自思考,然後採取行動的時候。
要到哪裏才能實現自己的心願?
跟霸修的見解幾乎一致。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