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雨中的N戰士

那地方位於森林深處。

從魅魔的首都前往約需半天。

巧妙且重重鋪設的結界，會讓人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大多數的人絕對無法抵達那塊地方。

只是那不至於讓人迷路。人們必然會被引導至首都的方向。

因此，戰爭結束後，魅魔仍未讓其他種族得知有那塊地方的存在。

就算知道了，其他種族大概也做不了什麼吧。

魅魔們稱那塊地方爲「聖域」。

她們並沒有像獸人族一樣在周圍建築城鎮，並且加以推崇。

只是以重重鋪設的結界掩蓋並保護着。

其他種族的人當然不會曉得那裏有魅魔的聖域，應該連設了結界都不知情。

或許連年輕的魅魔都有人不知道聖域的存在。

可是，那裏確實有魅魔長年保護，並且信仰至今的某種東西。

在那樣的地方有一名女子。

「妳……」

聖域，至今仍靜靜地存在於那裏。

但是地面上卻染了血，而結界除了最後一道之外，已經全數失去光芒。

而且，有好幾名魅魔成了屍體倒在那裏。

「妳是什麼人……？」

倒下的魅魔全是知名戰士。

在和平之世與其追求自由，寧可選擇報效國家的一羣人。

「骯髒齷齪的智人……說成這樣，難道妳沒有對於自身種族的驕傲嗎？」

「剛纔說過這是復仇吧？我雖是智人，這就代表我並不屬於智人的陣營。」

「照常理想，我現在該說的是隻要解開結界，就可以饒妳們一命，但別看我這樣，對魅魔可是有好感的。我不會玩那些傷害尊嚴的把戲。爲了避免傷到妳們的尊嚴，我會以戰士的身分確實殺光所有人。」

「只要讓格帝古茲大人復活於世，然後再次發動戰爭，這次七種族聯合就會獲勝。惡魔、魅魔與食人魔都能擺脫目前的困苦生活，進而享受勝利的美酒。正如同現在那些骯髒齷齪的智人一樣。」

眼前死去的全是幹練的知名戰士。

最後留下的魅魔，則待在聖域前設下的最後一道結界──具物理性攔阻效果的結界當中，瞪着做出這一切的人。

那句話，讓魅魔戰士中的最強者身軀一抖。

女子正這麼告訴倖存者──

仍有幾名魅魔留在結界裏。

「那麼。」

死期已定的妮翁腦裏，有着敬愛的女王，以及擔任其心腹的妹妹身影。

那是個女的。

因此話裏的意思可以理解。

「或許妳們是這麼想的，看是結界先解開，還是援軍先來……但我可以斷言。不會有那種希望。當下，妳們只是在白白度過痛苦的時間。」

「像妳這等的劍士會需要如此……？在戰場想必立過莫大的戰功吧？」

肚子確實會餓，但總不能以此爲由而拋開職守。

雕工華美，還鑲着散發兇光的寶珠，一眼就看得出那應該是蘊含龐大魔力之物。

「……呼～」

「既然如此，差不多該拿來利用了吧？反正對屍骸的信仰根本毫無用處。」

她們沒有動搖的道理。

「那種自私自利的敗類種族，纔不可能讓人感到驕傲吧。」

而她們都悽慘地遭到殺害了。面對那名女子，連根指頭都碰不着，就被壓倒性的劍術砍倒在地。

視野陷入漆黑後，妮翁結束了她身爲魅魔的漫長人生。

但魅魔還是不爲所動。

但是聽過女子最後所說的話，便沒有人打算順從她。

「是啊，說來實在可笑。智人是愚蠢的。」

「我會讓妳們死得毫無痛苦，所以快出來讓我殺。」

女子大概是感受到魅魔們內心有不安擴散開來，因而這麼說道。

女子說完便再度聳肩，並且把視線轉向結界之中。

「應該說，真不愧是魅魔所設的結界吧？即使是能破除結界的魔鑰，似乎也要花上許多時間。」

有個魅魔無法理解最後那句話，因而起了反應。

女子舉劍備戰。

那樣的魅魔們悽慘地倒成了一片。

「妳是打算讓格帝古茲復活？」

魅魔對那句話做出回應。

「是啊，我覺得可以。」

然而，好似在與某種力量拮抗的刺耳聲音響了起來。

「妳不認爲那樣的做法本身，就是在傷害尊嚴嗎？」

「……」

也有人被女子說的話，被那套要讓格帝古茲復活的說詞稍微打動了。

那句話是對魅魔們所說，卻受到雨聲掩蓋，消失在森林當中。

「就是這麼回事。我願爲剛纔挑釁的行爲道歉。所以能不能將結界解開？雖然妳們都會沒命，對於全體魅魔來說，這倒不算太壞的事情。」

女子聽見便笑了出來。

「力量……？」

拳頭向前挺起，紅眼灼亮，桃色濃霧滿布四周。

女戰士無奈地聳聳肩，並且搖頭。

「……唔。迦梨，對不起……妮歐，陛下就……」

「我問妳，妳真的覺得能讓格帝古茲大人復活？」

「真靈光。正是如此。」

「我也那麼認爲。實際上，爲了讓已死之人復活，似乎需要超越人智的莫大力量。」

她們是維護最後一道結界的施術者。

明知道對女人無效，她仍提高戰意釋出濃霧。

「沒有喔。」

「而且，有幾具屍骸至今仍蘊藏着力量，居住於該地的人們始終受其恩澤。」

妮翁在視野裏，看見了一道光。

種族恐怕屬於智人，卻有副詭異的外貌。臉孔被遮住了八成，唯獨眼睛暴露在外。站姿從容不迫，但毫無可趁之機。

「不認爲。倘若我的願望成真，妳們反倒能取回尊嚴。來，動手吧。」

面對魅魔們的問題，她用輕鬆的口氣回答：

「人們將屍骸蘊藏的力量奉爲神明並且信仰至今……妳們的聖域也屬於其中的一種。」

彷彿姑且擺出的架勢，觸怒了妮翁的神經。

固守在結界內的魅魔們明白。

「不過，這片大地擁有足夠的力量。」

畢竟女子說的話就是如此詭異，令人毛骨悚然──

完全看不見對方出劍的軌道，只有頸子感受到熱度。

「這樣的話──」

「……」

倖存的魅魔們有其使命，就是保護聖域。

她把那插進了最後的結界。

待在成堆屍體中的女子一邊歇息，一邊撥起頭髮。

女子如此訴說的嗓音，冷漠得足以讓心底發涼。

「……難不成妳們要等下一批援軍？傷腦筋，原本我還以爲魅魔是更勇敢的，期待落空了呢。」

「哎，那我倒無所謂。說過很多次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現在只能忍耐並承受，等待援軍再度到來。

「……我是魅魔女王國第二大隊副總指揮。『窒息』的妮翁。」

「實在抱歉，但我沒有可以報上的名字。」

「那麼，讓我們結束廢話吧。魅魔族的戰士。」

「我可沒有義務回答妳，不過妳們的奉獻值得讓人付出敬意，所以就告訴妳吧……話雖如此，我已經失去了名字。過去用的名字又不想向人多說，這部分麻煩讓我保留。單談目的的話，我只是想從妳們的聖域獲得力量，然後用於類似復仇的勾當。」

女子的從容語氣稍微放低了音調。

女子掏出了一支鑰匙。

結界內的魅魔嘀咕了這麼一句。

「莫非妳不曉得？哎，話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在這座大陸的各處，有着能聚集力量的場所，只要收集那些力量似乎就能引發奇蹟。奇蹟這詞說來含糊，反正呢，好像什麼事都能辦到。比方說──」

手裏長劍沾到的血跡，頃刻間就被豪雨洗去。

女子娓娓道來，用着狀似要說服魅魔們的口氣，說的則是根本無意要她們信服的內容。

「讓死者復生。」

「妳是智人吧？爲什麼要做那種事？當今應該是智人的天下啊？無論精靈或矮人，在智人面前都抬不起頭。然而這是爲什麼？」

「這是某人從某座遺蹟的文獻發現的說法，據說在遠古以前，現今人類無從想像的偉大生物相爭過後，纔有這個世界誕生於其屍骸之上。」

「……哎呀，一時之間開不了嗎？」

「話雖如此，這支魔鑰是絕對的。畢竟它可是惡魔的國寶。結界被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那就來打個商量吧，能不能趕快解除這道結界？妳們好幾天都沒有從裏面出來。肚子餓得快發狂了吧？與其繼續受苦，還不如趕快出來一戰，我想這對彼此都好。」

沒有人將聲音聽進去。

「……」

邪惡的光芒從鑰匙插入的位置綻放而出……

妮翁早就知道自己贏不了。女子高強無比。妮翁召集的精銳無法傷對方分毫。

沒人喫女子那一套顯而易見的挑釁。

「讓死者復甦，簡直是無稽之談吧？」

但是，考量到實力差距，或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麼，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