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探龍巢

雷米厄姆高地。

該處是位於瓦士託尼亞大陸中央的矮人族領土，與智人國以及精靈國相鄰接。特徵是到處有拔地而起的平坦山峯，還可採得質佳的礦石。

矮人族長久以來都從這裏採礦，才能一直將優質武具提供給前線。

此地要是讓七種族聯合奪走，智人與精靈將被切斷聯繫，供應矮人族主隊的礦石量也會減少。補給一斷，更有許多部隊要陷入孤立纔是。

堪稱要衝。

正因爲這樣，四種族同盟都拚命想守住此處，而且惡魔王格帝古茲也選了這裏作爲決戰場所。

半獸人軍是在七種族聯合全軍的中央前方展開陣勢。

換言之就是最前線。可以想見兩軍在那裏衝突最爲激烈，屬於激戰區。

惡魔王格帝古茲對半獸人相當瞭解。

他們在戰場打倒女人，就會當場侵犯對方。

不過，他們到任何戰場都勇敢無比。

即使敵人再怎麼衆多，或者我方死傷有多麼慘烈，他們都可以蠢到不顧一切地向前衝鋒。在所有種族當中，半獸人數量最多。

即使當消耗品用，也不至於蝕本，但是讓他們跟妖精搭檔就可以戰得更持久。討厭跟妖精搭檔的種族很多，半獸人卻是例外。

半獸人被佈署在最適合的位置。

話雖如此，除了半獸人之外的種族都抱有疑問。

「如此重要的一場仗，怎會把最要緊的位置交給半獸人負責？」

「跟往常一樣，派食人魔到前方不是比較好嗎？」

「那麼做比較能顧到食人魔的面子，戰果也會更大吧？」

「畢竟過去一直是那麼安排的。看吧，食人魔也滿腔怒火。」

格帝古茲答道：「等戰端開啓，一小時後你們自然會懂。」

登山過程應該可稱作順利。

接着，他們就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場面。

霸修已經從西肯思那裏獲得允許。

這座山上有龍的巢穴，是從西肯思那裏獲得的情報。

實際上，關於這方面的細節倒無所謂。

惡魔是上下關係嚴格的種族。只要高階惡魔下令，無論要嫁半獸人爲妻或任何事，基層應該都會照做。如同半獸人絕對服從半獸人王的命令。

倒不如說，換成食人魔打頭陣的話，用不着一小時，只要一半的時間……不，對上智人族那種脆弱的軍勢，應該在最初交鋒就可以將他們衝散了。

半獸人迎戰龍，並且打倒了對方。

大概是因爲氣溫低，冰壁都不會碎裂。

半獸人看見位於智人軍深處的王室徽章，更是爭先恐後地想抓公主逞欲，挾着胯下雄風便展開突擊。

霸修將手指貫入冰壁，連抓帶握地逐步往上爬。

所以非得阻止纔行。

面對那樣的地獄，幹部們不禁看向格帝古茲。

他的臉色分毫未改。

要是讓龍抵達智人族的大本營，翅膀將被他們用回覆魔法治好，龍就會再次飛過來。

不過，以往他聽過傳聞，說是在北方的盡頭有座高山。

畢竟在這座瓦士託尼亞大陸，歷史上曾經打倒龍的人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反正有捷兒在，霸修摔下去恐怕也死不了，但肯定相當痛。

霸修不知道那座山叫什麼名字。

「昏、昏厥嗎！龍能讓老大昏過去，是怎麼做的！」

龍就此墜地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對方給老大的答覆會那麼爽快耶！」

「對！」

格帝古茲料到了戰局會這麼演變。

食人魔自是不提，連戰場上倖存的半獸人、馳援的魅魔、蜥蜴人及哈比，任何人都無法在牠的鱗片留下半點傷痕，全遭到龍爪大卸八塊。

連剩下的另一半，都難以分辨是否真有其事。

短短几分鐘，半獸人就有一半成了焦炭。僥倖躲過龍息的半獸人也受到火海包圍，根本無處可逃，智人的魔法又接連飛來。

那是個綠半獸人。

何止如此，惡魔族大本營將遭受猛攻，進而被痛擊得覆巢無完卵。

哪怕聽衆是半獸人，這段故事的配分實在太高，即使缺了跟女人辦事的部分照樣能拿100分。

無人不信任格帝古茲，但是大家都對那句話抱持過懷疑。

地獄由此開始。

幹部們則開口讚揚格帝古茲。

「不愧是老大，英雄就該這樣！之前我錯過了老大在雷米厄姆高地的活躍呢！唉，真想親眼見識！老大把龍抓起來撕打一頓的場面！雖然憑老大的本事，大概一招就把龍擺平了！」

衆人相信，有能夠打倒龍的戰士存在。

墜落在不只有半獸人，還有食人魔及其他種族簇擁的七種族聯合陣地中央。

平等降臨於現場戰士身上的絕命時刻，也會來到他這裏。

而且霸修他們有事要一探龍巢。具體來說，他要找的是對巢穴發動了攻擊的伐龍隊倖存者。

周圍吹着強烈的暴風雪。

當前線的指揮者如此思索，內心開始焦慮時……

「既然知道巢穴在哪裏，我倒是無所謂。」

「也對！可以的話，我想在溫暖一點的地方，邊喝酒邊聽老大說故事！啊，對了，我有好主意嘍！老大可以把故事說給接下來碰面的女惡魔聽！畢竟女惡魔目前正在爲了龍的威脅而困擾！只要老大說出自己打倒龍的故事，對方肯定會一聽傾心！」

不愧是格帝古茲大人。您就是爲此纔派半獸人當誘餌的吧！他們這麼說。

因此當龍從空中數度灑下龍息，將好幾百名半獸人化爲焦炭後，惡魔軍立刻有了動作。

跟西肯思聚首談出了完美的成果。

起初西肯思的談吐正如惡魔族本色，還朝他們拋來了狐疑的視線，但是亮出納札爾給的信以後，他頓時態度一改，轉眼間就答應把女兒嫁給霸修了。

然而，霸修希望謹慎行事也是事實。

「老大，希望起碼有三個人能活下來！」

■

目前，霸修正攀附在山上的冰壁。

不過，真正的地獄卻由此開始。

待在前線的人並不知情，但是在同一時刻，惡魔族大本營的偵察部隊遭受了猛攻。

然而，提到這場與龍的戰鬥就另當別論。

在兵荒馬亂間，龍開始朝智人族的陣地移動了。牠察覺自己有脫離死地的可能性，便想要逃命。

其勢頭驚人，感覺智人族防線被衝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接着，殿後的食人魔軍勢便撲向了龍的巨軀。

話雖如此，當時的食人魔卻覺得不是滋味。

而且，有人就是達成了如此的壯舉。

不知道格帝古茲是否料到了這個局面。

那是傳奇。

戰鬥軼聞佔50分。上女人的肉慾故事也佔50分。兩邊加起來纔是100分滿分。

「哦，新的傳奇要揭幕了嗎！」

在前線作戰的人見狀，全都感到心急。

因爲半獸人在自誇時，就非得一併聊起當時上過的女人，跟飯後甜點一樣。

要攻破智人族城寨或者精靈族魔法屏障時，纔會動用的強大攻城槍，數十支齊發。它們像是附有誘導裝置，在射中龍以後將牠擊落地面。

什麼也看不見，冰礫接連不斷地打過來。

八成是身處陷入火海的戰場，煙霧瀰漫使他分不清戰況吧。

但是，誰也攔不住龍。惡魔、食人魔、魅魔各族都有名聲響亮的戰士上前挑戰牠，然後便一一喪命於彈指之間。

通訊被阻絕，指揮系統一時間陷入癱瘓。

看不見底下的景物，可是一摔下去肯定轉眼間就會變成倒栽蔥。

「那樣的話，把龍剷除也是不錯的做法。」

連捷兒都無法在外頭飛，只能躲到霸修懷裏。或者，他只是單純怕冷。

墜地的龍半瘋狂地大肆作亂。失去翅膀的牠或許領悟到自己逃不了，便死命反擊。

而且面對那樣的龍，七種族聯合的衆將兵沒有半個人敵得過。

所以要另眼看待。

既然半獸人辦得到，食人魔應該也辦得到。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名戰士站到了龍的面前。

「我還以爲他會要求『想娶我女兒就去把龍打倒』耶！」

不只食人魔。半獸人以外的種族也都這麼想。

該怎麼辦纔好？格帝古茲大人在想些什麼？

分數都是這麼分配的。半獸人自誇就得如此。

龍出現了。

眼前儼然是一片鬼哭神號的地獄景象。

霸修再怎麼努力說故事，也只能拿50分。

任誰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霸修認爲自己在爬的肯定正是那座山纔對。

何止如此，對方甚至答應讓霸修連女兒麾下的女惡魔一起帶走。

還聽說，有龍住在那座山。

他肯定會直接被眼前的龍喫掉，或者讓龍息燒成炭。

霸修不常跟人談自己的軼事。

那一隻手就數得出來的英雄人物，也有半數以上存在於童話。

惡魔軍上空浮現了巨大魔法陣，無數的魔法長槍從中射出。

再讓牠飛上天，這次肯定就打不下來了。

不過，龍是實際存在的，戰場上也有戰士手持用龍骨製作的武器。所以儘管大家會投以懷疑的目光，內心深處卻依然相信。

「不……那是一場死鬥。我即使死在當時也不奇怪。畢竟龍剛出現，我就立刻暈厥過去了。」

「是啊！」

那是獸人進行的破壞工作，爲了提高納札爾等人帶隊執行作戰的成功率。這之後，格帝古茲就會遭受納札爾等人的襲擊，但是那暫且不提。

開戰後過了一小時，當各種族交相錯雜，開始呈現出混戰的樣態時，半獸人的軍勢就開始壓過智人了。縱使智人再怎麼頑強，考量到當時的戰力差距，會那樣並不奇怪。

「要我細說也是可以，但這裏有點冷。」

屠龍者軼事。

西肯思答應過，他可以將自己的一個女兒，以及伐龍隊的女惡魔納爲己有，但成員也有可能已經全滅了。

像這種時候，起碼都會有一兩個貪生怕死的傢伙活下來，然而那也說不準。

畢竟對手可是龍。

既然這樣，最好同時並用至今學到的法門。

換言之，就是按照「讓對方愛上自己再娶來當老婆」這套先前的做法。

輕鬆的地方在於，要用的方式很明確。

將龍討伐。把過程告訴女人。實在簡單明瞭。

相反地，假如連龍都討伐不了，最好還是打消向女惡魔求愛的念頭，即使要這麼說也不爲過。

對霸修而言，女惡魔比龍更像強敵。

「唔。」

如此心想的霸修發現了洞穴。

冰壁爬到一半，冰層開了個可以供單人通過的洞。

相當不自然的洞穴。肯定是人爲產物。

「是這裏嗎……」

這個洞是惡魔伐龍隊鑿出的，用來直通龍巢的路。

聽說伐龍隊就是安排從這裏入侵，然後對龍巢展開攻擊。

由此推斷，霸修在前往要塞途中遇見的那羣人，便是從這裏入侵巢穴，在裏頭遇上龍，進入戰鬥後卻又不敵撤退。

後來他們被龍追上，就被空中吐出的龍息燒死了吧。

「……牠在。」

從洞穴中流出了格外溫暖的空氣。

「咕啊啊啊啊啊啊！」

霸修感受到有如掉進岩漿中的高熱，還在憋氣的同時緩緩默數。

他們跟那玩意兒對上目光。

進一步來說，霸修覺得從洞穴內部，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強大生命的動靜。

「好！」

回想起那一點，霸修的緊張感不由得瞬間升高。

「你說得對……」

在躲起來的前一刻轉眼瞥去，只見通路深處的黃色眼睛已經消失了。

霸修知道，在這裏無法呼吸。

質感格外光滑，表面還因爲反射而顯得晶瑩閃爍。

視野被染成了一片全白。

他叫道。

忽然間，當巨大的黃色眼睛出現在前方時，纔來得及做出反應。

他一邊走，一邊把手伸向背後的劍。

戰鬥開始了。

霸修間不容髮地舉劍捅去。

衣角起火燃燒，還在化成灰燼後逐漸解體。

戰吼。大聲量撼動洞窟。

那是個中空的洞窟。

數到13以後，霸修把劍抽出地面，拔腿就衝。

他斬斷左手邊的牆面，並且把自己的身體擠進用劍劈開的空隙，再用劍身插入地面遮擋自己外露的身體。

「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謂的有主之地。

「！」

他一邊跑，一邊又開始默數。

那傢伙被霸修一劍戳瞎了半邊眼睛，血流不止。

劍被烤成通紅，握着劍的手掌表皮正滋滋作響。

腳底也傳出同樣的聲音，如針扎的疼痛來襲。

捷兒似乎也有感受到那些動靜，便跟着沉默下來。

洞的大小足以讓霸修行走，但是地面與牆壁都格外滑溜，不方便走動。雖然霸修都沒有摔過交，不過換成智人或惡魔的話，或許就會失足了。

驚人吼聲傳出。

他們正在接近要找的目標。

將冰冷的劍柄握緊，並且在腹部底端使勁。

「……」

洞穴變得比剛纔大了一圈，牆壁與地面卻溶得稀爛，難以奔跑。

（1、2、3、4、5、6、7、8、9、10、11、12……）

霸修聽着那聲音，跟斗一翻就朝眼睛原本所在的位置縱了出去。

這種地面，霸修之前有看過。

只看過一次。沒錯，就一次而已。

「聽他們說洞的大小頂多可以讓一個人過，但是老大都不會頂到頭，看來這個洞穴還滿大的嘛。」

可以證實有強大的生物在此築巢。

霸修更知道，在現場縮着不動就會死。

大概是因爲他們都像這樣提高警覺了吧。

即使燙傷造成全身劇痛，霸修的腿也沒有停，連氣都不換隻顧疾奔。

而且，能在這種地方主宰地盤的生物，就只有一頭。

但是戰意卻絲毫未減。牠用剩下的眼睛瞪向霸修，並且朝窟頂大吼。

（1、2、3、4、5、6、7、8……）

「走吧。」

霸修入侵洞穴了。

「嘎喔喔喔喔喔喔！」

如此體認的瞬間，霸修便順勢拔劍重劈而下。

生着紅色鱗片的龍。

即使不懂氧氣的概念，他也知道在當下呼吸並沒有意義。

霸修大口吸氣，然後把捷兒藏到自己胸口縮成了一團。

被看見了。

同時，霸修也吸氣納入腹部底端。

窟頂夠高，即使霸修使出全力躍起，應該也不會撞到頭。

霸修這麼回話，內心卻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因此，捷兒並未離開霸修身邊，只是靜靜地扮演自己身爲光源的角色。

沒錯，比如眼前的巨大蜥蜴。

然後等數到9的時候，在通道深處又看見那顆黃色眼睛了。

畢竟，以往他一度因此而昏厥了十幾分鍾。

不，這名妖精也察覺了。從剛纔就一直傳來的這種風嘯聲，有別於跟他稱兄道弟的風靈腹鳴聲。

除那之外就毫無動靜。何止沒有動物，應該連魔獸都找不到。

面對天敵，爲了抵銷身體湧上的震顫。爲了昭示半獸人是無懼的勇敢戰士。

非但如此，挑高與寬敞程度都足以讓更加龐大的生物在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