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審問員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1.3萬 字
休士頓接到那項指令,是在他喫完午餐回到辦公室,正在用牙籤剔牙的時候。
傳令這一路上似乎相當趕,全身散發着強烈臭味,甚至疲憊得連口水都滴了下來。休士頓不覺得髒。因爲在戰場早看慣這種模樣了。
哎,那無所謂。要緊的是傳令的內容:
「對『半獸人英雄』霸修的審問,將會在黑頭領進行,休士頓大人對於半獸人甚是精曉,務請接下審問員一職。」
休士頓對此最先有的想法是──
(我有非常糟的預感。)
這樣。
還不是普通的壞預感,而是「非常」糟的預感。
休士頓的這種預感相當靈。雖然也有失靈的時候,但就是緊要關頭不會失靈才活得下來。靈驗時必有危機,因而救了他的命。順帶一提,以往休士頓大約有過十次非常糟的預感,當中有九次是霸修來襲。
「審問霸修大人?究竟出了什麼事?」
「『半獸人英雄』霸修於惡魔國關卡發生的事件裏成了重要證人。本次在黑頭領將要進行對他的審問。然而,以往並沒有多少審問半獸人的案例。因此纔想請對半獸人見識最爲卓越的『殺豬屠夫』休士頓大人來主持審問。這裏有相關的公函。」
休士頓讀了公函。
簡略說明內容,就是惡魔國關卡有「半獸人英雄」留下的字條,因此要審問他是否與敵方勢力有所勾結。
既然對方是半獸人英雄,審問員便選上了曾數度戰勝那位英雄的休士頓。
說穿了,就是高層想從霸修口中問出情報,對半獸人卻不熟悉,所以纔要找個擅於此道的傢伙來處理。
順帶一提,假使半獸人英雄通敵,就要將其拘捕。公函還寫到:不問生死。
要讓休士頓來說的話,他會問:「不問生死,是指我這條命嗎?」
況且,審問是在各國大人物的面前進行。萬一用了失禮的審問方式,惹霸修生氣,就會發生大慘劇。假如各國大人物受個傷就能了事倒好。認定霸修是敵人,能將他逮捕也罷。
不過,那樣半獸人必然會起事。
他們會攻打周遭直到滅族爲止吧。那算是一種最後的光彩。光是克拉塞爾與席瓦納西森林,就不知道會有多少智人與精靈犧牲……
「曾讓智人族嚐到大敗的土地……」
那樣的她,被坐在駕車座的男子偷瞄了幾眼。
「當、當然了!是霸修大人救了我,讓我清醒過來。既然有機會報恩,我就會當面回報!」
加入近衛騎士團大概也無妨,但這次的可疑事件碰不得。投身其中的話,就有可能被散發可疑氣息的主事者當成步卒。
「哎,是的。你說得沒錯。」
休士頓在內心這麼獨自嘀咕。
與其準備迎戰,那麼做的話,對智人族與半獸人雙方都有幫助。
休士頓將機會推辭掉了。
克拉塞爾周圍不再有流浪半獸人出沒。
她這陣子也是閒得發慌。
「哈。」
回想起來,茱迪絲也是在遇見霸修以後纔開始理解半獸人,進而深入鑽研關於半獸人這支種族的學問。
思考到這裏,就看得出其中用意。
「殺豬屠夫」休士頓。
不過,那都是抗戰中的事。
惡魔國關卡一事……休士頓不清楚那指的是什麼,然而有人想控訴那是霸修所爲。或者想激怒霸修,讓他大鬧,進而引發問題,再打着大義名分進攻半獸人國,將他們滅族。
她的本名叫茱迪絲.霍普倫茲。
但是不用說,只要休士頓前往主持審問,然後不聽從高層命令,還擁護霸修的話,能避免局面變成那樣也是事實。
休士頓滿足於目前的生活。
於是幾天後,茱迪絲來到了智人國的飛地,薩里哥半島黑頭領。
原本只有生來即貴族才能加入的騎士團。
能駕馭者也只有寥寥幾名,堪稱從絕境數度拯救了智人族的傳奇至寶。
「好。」
(開什麼玩笑。半獸人好不容易纔安分下來,日子也變得和平了。)
屆時,休士頓往後的人生就會變得不太亮麗吧……
基本上,惹怒霸修的話,半獸人起事後,首當其衝的就是克拉塞爾這地方。對衛守克拉塞爾的休士頓而言,形勢等於「既然高層有意,我這邊可以先準備好迎戰了」。
「像你這樣的小丫頭,真能跟半獸人英雄過招嗎……」
他是可以不予侮辱,不加嘲諷,不惹怒霸修,並透過審問得知所需的情報纔對。
殺過最多半獸人的男人;憎恨半獸人,也最受半獸人憎恨的男人。
茱迪絲能如願分發至克拉塞爾,可以說也是藉此牽成。
「啊~好痛!痛痛痛痛痛!我的肚子出狀況了!看來似乎是剛纔撿來喫的蘋果壞掉了!唔哇~痛痛痛!這樣可不行,茱迪絲,不好意思,你能代替我去嗎!」
假如霸修真的跟所謂的「敵人」有勾結,遲早都會走到那一步吧……
「咦?」「咦?」
「任務達成之際,安排給休士頓大人的前程將一片光明!」
話雖如此,半獸人根本不懂玩弄心計。何況霸修是半獸人中的半獸人,一身傲骨的他纔不會費脣舌扯謊。
(道理我懂,但你們並不是那樣看待我的吧?)
空氣夾雜着綿綿細雨,既溼又冷。
如今身經百戰的騎士們已從這支騎士團引退,淪爲貴族公子爲了沾光而大量湧入的少爺騎士團了。
正常人想必不會找這種人物來進行和平的審問。
「我完全不清楚內情,但確實有蹊蹺。」
風從窗外吹過,隨即輕撫她的臉頰。
休士頓知道其他智人如何看待自己。
「看你似乎挺不安?」
對休士頓來說,「當保姆這種事有茱迪絲就夠了」。
說不定,自己將被趕到比克拉塞爾更冷的職位。
如此一來,休士頓會想到的是引退之後。
恐怕是半獸人全族已經察覺,半獸人王託付了某種使命給霸修,才認爲當下應該要堅忍剋制吧。
然而,實際上外界的評價卻不一樣。
既然如此,找個千金小姐來一段羅曼史然後結婚,或許也不錯。
正因爲這樣,審問纔有意義。霸修否認的話,就表示那是真相。
休士頓拿定主意,然後捧起了肚子。
與實力主義相距甚遠,由家世支配實權的新世代巢窟。
「對,有大事發生了。要不然,誰會去動用魔法馬車。」
通往席瓦納西森林的幹道變得安全,那能讓商人們生意活絡,經濟也會跟着運作。其效果甚至讓克拉塞爾的領主葛多菲多向王室進言,要將休士頓提拔爲近衛騎士。
霍普倫茲伯爵家與克拉塞爾領主葛多菲多伯爵家亦有深厚交情,屬於發言力、武力及功勳兼具的名門。
無論如何,休士頓去了必然會接到要激怒霸修,引誘對方大鬧的指示,不遵從的話就會遭遇某些壞事吧。
「這一年來,茱迪絲從我這裏學到了關於半獸人的知識。她還遇過幾個候補的流浪半獸人,並且予以制止,讓他們回到了半獸人國。進一步來說,她也跟霸修大人認識。在能力方面我敢掛保證!既然這樣就不成問題吧?更何況,我在霸修大人面前根本只能逃來逃去!」
「有命令的話,我就會挺身作戰,但這次來並非爲了戰鬥……假如霸修大人真成了敵人,找休士頓團長來應該比我妥當。」
這一年內出現的流浪半獸人用單手數得出來。
大約一年前,茱迪絲仍擅於向流浪半獸人演講,讓他們知道「半獸人英雄」是多麼偉大的人物,最近卻都沒有流浪半獸人出現,她的工作也就只剩抓醉鬼或扒手了。
(想惹霸修大人生氣嗎……)
猛一看,有個女子憤慨地這麼表示意見。是茱迪絲。
「還有,茱迪絲,明明霸修大人受到了不當的嫌疑,你不會默默地坐視吧。」
不管怎樣,茱迪絲與平民出身的休士頓不同,即使捲入權謀術數,也有足夠的能力從中擺脫。
「好,說定了,你去吧!」
魔法馬車正如其名,上頭施了魔法,由王室相傳而來。
她一面挺直背脊坐在馬車裏,一面望着窗外。
近衛騎士。凱努士白騎士團。直屬王室的騎士團,智人族最頂尖的騎士團。
茱迪絲再次望向窗外。
休士頓捧着肚子這麼說道。
男子與傳令給休士頓的士兵是同一人。
就這樣,審問變成由茱迪絲前往薩里哥半島主持了。
「可、可是高層交代過,一定要休士頓大人……」
自從霸修啓程旅行以後,流浪半獸人的數量就持續減少,到最近半年終於掛零了。半獸人終於絕種了嗎?不不不,那沒有可能。
這次,高層當中有人想惹怒霸修。
休士頓實在不想出賣部下,但既然可以指望,在那上面賭一把應該也算是戰場常態。
談到茱迪絲,其實她的家世相當顯赫。
那句話讓休士頓擺了苦瓜臉。
■
茱迪絲學會分辨半獸人的好壞了。要說她是僅次於休士頓,對半獸人瞭解程度排在第二的騎士也不爲過。
前陣子,休士頓纔剛推掉那樣的機會。
但就算這樣,自己真的能辦到嗎?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有許多環節並不明朗。
(情況是前有惡魔、後有魅魔,那我該怎麼辦呢……)
智人族王室僅有三輛那樣的馬車,移動速度比普通馬車快好幾倍。
那絕非休士頓的功勞,對於智人族來說卻是好消息。
不過,休士頓覺得這當中有蹊蹺。
最近,休士頓懷着如此的淡淡野心。
與悠然自得的隱居生活相距甚遠,還會被捲入泥濘不堪的內鬥吧。
所幸,葛多菲多伯爵並沒有因爲休士頓推辭機會而生氣,還給了他高額獎金。加上戰時立下的功勞,金額高到即使休士頓立刻引退也能悠然過活。
年紀大概四十左右。與茱迪絲的年齡差距相當於父女。
儘管有厭惡感,先入爲主的觀念卻已消失,茱蒂絲變得可以用雪亮眼光看待半獸人這支種族。
「你說……有蹊蹺?」
傳令與茱迪絲雙雙發出疑惑的聲音。
最近,克拉塞爾周圍忽然都沒有半獸人出現了。
「霸修大人不可能做出那種事纔對。八成有誤會,不然就是守關卡的人嚴重愚弄過霸修大人!」
內心是有些許不安。這一年來,茱迪絲相當熱心學習半獸人的知識。而且休士頓也掛了保證,認爲她能勝任。
而且,只要由休士頓進行,審問就能穩當結束也是事實。
(什麼叫前途一片光明。我可不想成爲權術下的棋子。)
當然,王室鮮少會動用至寶。肯用這來運送基層的騎士,就看得出那些大人物有多重視這一次的事。
直到幾年前,他還會神經緊繃地擔心半獸人何時會朝克拉塞爾大舉進攻,認識霸修以後卻放鬆了肩膀的力氣。至少,只要霸修沒死,當代的半獸人應該就不會積極地採取行動。
在智人當中,最能以持平觀點看待半獸人的男人,甚至對霸修懷有敬意。
「……」
「這裏就是黑頭領嗎?」
駕車座的男子什麼也不知情。
當然,茱迪絲也不知情。休士頓同樣不知情。
連休士頓的情報網,都只得知有「敵人」在打某種不懷好意的算盤。
「小丫頭。這是我出於好心的忠告……你可別深入過頭喔?」
駕車座的男子長年駕馭這輛馬車,當然算得上幹練的強者。
這輛馬車會參加作戰,就代表有顯貴陷於絕境。
他好幾次背對着馬車與顯貴作戰,都一路從絕境逃出了生天。
因此當苗頭不對時,直覺就特別靈。
「即使你勸我別深入過頭……」
「要準備好隨時抽身。挺身作戰有時固然是好事,但你應該在必定能贏,或者必定能全身而退的時候才那麼做。」
「我該怎麼判斷?」
「先收集情報,然後從事情的規模有多大、自己有多少擔當、能深入到什麼地步來判斷。」
「憑我的能耐,似乎立刻就得收手。」
「滿有自知之明的嘛。那就好。趁早收手,見證事情的發展,取得情報以後,就要思考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結果。如此一來,下次發生類似狀況時,你自會知道該如何運用情報。」
茱迪絲將那些話銘記在心。
換成以往,連貴族身份都沒有的步卒談這些,自己聽了應該會嗤之以鼻。
但茱迪絲在這一年來也學到了。越是這樣的人,越懂得求生之道。
「既然如此,這次並不會有事吧?」
「只進行審問的話啦。你想想看。那名『半獸人英雄』霸修要是做了虧心事,還會發展到接受審問的階段嗎?」
「照我認識的霸修大人……即使會那樣也不奇怪。」
事情發展突有蹊蹺。
予以目送之後,茱迪絲回頭望向城堡,打起精神喊道:
「因爲情況並沒有照那樣推演……哎呀。」
「沒有弄錯喔。是我找你來的。」
「是嗎?」
或許情報傳遞上出了什麼差錯,但是那個士兵理所當然似的表達了「你起碼要入浴清潔身體,並換上與現場相稱的服裝」的語意。代表不那麼做將有失禮數吧。
不常穿的簡約禮服。
「是!感謝你的忠告。告辭!」
軍方允許她用這種高姿態的方式說話。
茱迪絲本來就覺得事有蹊蹺,程度卻超乎想像。
雖然對惡魔或魅魔毫無意義,對半獸人、蜥蜴人或哈琵這一類的種族卻能發揮出色效果。
不,何止如此,那是張熟面孔。
「智人族的澡堂格外寬敞呢。爲什麼會設計得這麼大呢?」
休士頓在她出發時交代「爲以防萬一記得帶着」的服裝。
隨後,茱迪絲來到了浴室。
茱迪絲重新將這一點銘記在心。
「哎,話是這麼說啦,就我的判斷,霸修有九成是清白的。應該說,換我站在指揮霸修的立場,就不會這樣用兵。我會讓他更加光明磊落地從正面對敵。」
「……好。」
高大城牆與深邃壕溝。
她會停下腳步,是因爲眼前的浴室格外豪華。
「別那麼緊繃啦。在進入正題以前,小聊幾句有何不可。」
「……因爲有設想到要讓好幾個人一同入浴。精靈族不會嗎?」
不,從中可以感受到「絕不淪陷」的強烈意志,程度更勝以往。
「那麼……負責領路者在嗎!」
「負責的是我!」
手指對準了茱迪絲的額頭。由其指尖施展出的魔法,是連高階惡魔都會化成灰的超速雷光。
恐怕到審問前都不至於出問題。不過,前提是霸修沒有在審問的場地壞了心情。
「我明白了。」
「這裏,就是史東希爾城……」
就茱迪絲所知,半獸人最喜歡女性做的打扮是全裸。
「我認識的半獸人就會殺光來捉自己的士兵,然後逃亡。」
來過這裏,就代表人已經死了。
「雖然聽說過戰後重建了,還真是氣派。」
「可是,高層人士會聚集在審問的場地吧?只要到審問的場地就能將他們都殺掉,會不會也是一種思路?」
茱迪絲確認士兵離開,就從拎着的皮箱裏拿出了衣物。
桑德索妮雅。儼然可謂精靈族代名詞的她,應該算是要洗淨身體,換上與場地相稱的服裝才能面見的頭號人物。
倒不如說,茱迪絲在騎士學校學過,自己身處反而非這麼說話不可的立場,
當雙方如此對話時,馬車停下了。
「精靈族只會單獨洗澡啊。」
茱迪絲背後流過了一道冷汗。
她心中的霸修,在半獸人當中也算格外紳士的。
「大澡堂也滿不錯的啊。雖然有點不自在,但是要像這樣跟人聊天的話,還是寬敞一些比較好,你也這麼覺得吧?畢竟智人族有在談心時裸裎相對的文化嘛。」
「領路吧!」
「……那麼,失禮了。」
茱迪絲感受到的不自在並非只有一點。
木製澡池帶有香氣,四周則以大理石圍起來,還擺了優質的衛浴傢俱。豪華得像是設想供高階貴族或王室成員使用的浴室。
「……那麼,你覺得哪裏有蹊蹺?」
從智人族也非得彎身的狹窄便門入城,然後走過迷宮般的通道。數度拐彎後,爬上樓梯就分不出目前位置。如果茱迪絲一個人走,應該會在不知不覺間就繞回原地。
「傻瓜。那樣的情報,怎麼可能會讓接受審問的一方先知道啊。何況半獸人也沒有腦子去想那麼迂迴的手段啦。就算是霸修也一樣。」
因此,茱迪絲對寬敞的浴室也算看慣了。在她老家的浴室比較窄,然而在克拉塞爾住下來以後都是用貴族專屬的公衆澡堂。
於是,有一名待在近處的士兵向她敬禮,然後上前答話:
「怎麼了?你進來啊。」
車伕甩甩手,開始讓馬車移動。
「……」
無法想像曾一度淪陷的堅固要塞就在那裏。
「車伕大人,你以前也來過這裏嗎?」
茱迪絲拿起小巧的浴盆,用熱水衝了肩膀,然後泡進澡池。
智人族喜歡洗澡。城鎮裏必定都有公衆澡堂,普通民衆每幾天就會去一趟,將身體洗乾淨。智人有別於半獸人等種族,體質虛弱。有的人要是不定期清潔身體,就會因而生病。
至於是對誰失禮,茱迪絲想都不敢想。
仰望天空,陰霾天色被厚厚的雲層所覆,還零星下着小雨。
聽說要審問霸修而來到這裏,又在未經任何說明的情況下被要求整裝梳洗。
外表年輕歸年輕,但就連茱迪絲也知道,對方的年齡並不會與外表相符。
格外寬敞的浴室。
鮮少有人認不出的女子。
儘管茱迪絲態度高高在上,士兵也不介意。
「您所謂的正題是指?」
茱迪絲形同新進騎士,身份卻不低。
「請在此整裝。城裏已經準備好要讓您洗浴,很快就會有其他人過來引導。」
金色長髮漂浮在澡池水面,還將手腳悠然地伸展開來,那是個精靈。
「進來吧。會着涼的。」
「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不知爲何,她待在茱迪絲被領進的浴室裏。
而且,浴室裏已經有人。
「好了,你去吧。」
然後,聳立於眼前的是雄偉城堡。
開展於眼前的空間寬廣得有如公衆澡堂。
「……參見桑德索妮雅大人。」
「沒有。我待過救援部隊。原本是要採取動作幫助這裏的顯貴逃亡……不過,結果沒能抵達。」
或許霸修受到的待遇,將隨着自己的言行舉止而有所改變。
車伕哼聲一笑。
被溫暖池水包裹的瞬間,原本身體是會放鬆的,茱迪絲卻依舊全身緊繃。
見狀,茱迪絲流了冷汗。
「……是的。我想,您說得對。」
茱迪絲朝對方敬禮,然後下了馬車。
當然,茱迪絲絲毫也不覺得事情會變成那樣。

城裏這種複雜的構造,是爲了因應敵方攻入之際所下的工夫。
「這邊請。」
茱迪絲跟隨士兵走了起來。
桑德索妮雅一邊指着茱迪絲,一邊這麼說。
不曉得接下來有什麼樣的人在等着?茱迪絲一面擦汗,一面重新打起精神。
與智人相比,長壽的精靈較少產生老廢角質,即使什麼也不做也很容易保持清潔。因此,即使有入浴這樣的文化存在,他們也沒有洗得太頻繁。
以審問員身份來訪的一介騎士不配進這種地方。
這座城堡曾被七種族連合包圍,想派援軍來這裏的四種族同盟努力到了最後一刻,卻無法如願。因此,以往在此作戰的士兵幾乎全滅了。
剛纔的士兵沒有對她做任何說明。
「呼~……」
的確──茱迪絲心想。
茱迪絲就這樣抵達了一處小小的房間。
「正是。我們沒見過面吧?」
緊急時可以不顧身份及階級,只求簡潔地表達手段與目的。這是智人族士兵之間的潛規則。
「強的棋子就該這麼用。」
總不可能是對身爲半獸人的霸修。
「是的。不過我瞻仰過幾次您的玉容。領我進來的人似乎弄錯了。打擾到您洗浴,萬分抱歉。我會立刻離開,還請饒恕。」
「已經要談了嗎?傷腦筋,智人族可真性急。不過,澡洗得太久讓各方貴人乾等也非我的本意……我要談的是你今天這項工作。」
茱迪絲繃緊了全身。
「直接切入重點吧,你對半獸人有什麼看法?」
該怎麼回答纔對?
憨直地回答可以嗎?精靈族討厭半獸人。接下來要進行對霸修的審問,在場的精靈有何企圖呢……
至少,眼前的精靈「精靈族大魔導」桑德索妮雅,聽說就曾在過去敗給霸修,而且對半獸人懷有強烈的恨意。
「半獸人……是將戰鬥奉爲至上,遇到男人就殺,遇到女人則無法不逞欲的種族。」
「呼嗯~哎,普遍來看是那樣。沒有任何錯。然後呢,你對霸修有什麼看法?」
「……我想,那就是這場審問接下來要確認的。」
「我想聽你本身的見解。」
該怎麼回答,纔算正確答案呢?
還是說,對方問的是在接下來進行的審問中,自己打算站到「哪一方」,而且視答案而定,自己將會在這間浴室喪命。茱迪絲有感受到這樣的跡象。
「聽說……先前在席瓦納西森林的事件中,霸修大人倒是幫了精靈。」
「那又怎樣?跟我問的有關係嗎?」
「……」
意在刺探的問句,得到了過於冷淡的答覆。
話裏彷彿在說那種事情無所謂。在席瓦納西森林爲精靈而戰?那又如何?那樣就能跟以往被半獸人侵犯的精靈們扯平了嗎?對方彷彿是這個意思。
順帶一提,眼前的精靈受過那份恩情,卻當着公衆面前羞辱了霸修,茱迪絲記得有聽過這樣的傳聞。
原本茱迪絲以爲那純屬流言……但真有此事的話,她心中便感到氣憤。
霸修在半獸人當中,也算得上特別優秀的人物。
「你叫茱迪絲?」
儘管具體來說不清楚發生過什麼,但是桑德索妮雅個人對霸修似乎也沒有抱持負面感情。
然而,就算會死在這裏,茱迪絲也認爲是得償所願。
「他是半獸人英雄啊,未必能那樣斷言吧!」
假如剛纔的答覆讓對方不滿意,大概會被威脅吧。
茱迪絲一邊聽着心跳聲怦然作響,一邊徐徐地沉進了澡池當中。
當茱迪絲重新下定決心時,忽然感受到浴室的邊緣有動靜。
「剛纔你也說過吧?因爲我在席瓦納西森林受過幫助啊。這次換我幫他了。或許你並不曉得,但精靈可是情深義重的。」
「啊,是的。不過他有交代,希望大家別在霸修大人面前叫那個綽號。因爲要是讓霸修大人壞了心情,那也很傷腦筋。」
「霸修大人是個有氣節的人物。那一位在半獸人當中特別聰明,也願意配合我們。至於會不會惹他生氣,就要看霸修大人本身了……但是,至少我並不打算故意惹怒霸修大人。」
精靈族大老會專程在這種地方堵人,表示今天的事牽涉到的政治盤算就是如此之深吧。別深入過頭,確實是句金玉良言。
但是,布萊安曾是休士頓的直屬長官。
假如休士頓在過去戰死,如今席瓦納西森林或許就不是精靈族領土了。想到這裏,茱迪絲嘻嘻一笑。
她以爲是桑德索妮雅回來了,轉頭望去,一名陌生精靈就站在視野內。
拄着手杖的年輕精靈,桑德索妮雅。
茱迪絲心想「果然如此」,並看向結界內的四名人物。
令人胸悶的沉默流過。
平時會感到狹窄的室內,感覺格外空蕩。
當那揮下來的時候,茱迪絲就會死。
「來得好!等你很久了!」
茱迪絲重新面向自族的大人物,並且行禮。
休士頓在場的話,應該還是會笑。不過那大概是乾笑。
「是嗎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看來你很瞭解霸修嘛!」
茱迪絲稍微將肩膀放鬆了。
桑德索妮雅散發的氣息突然變得柔和,讓茱迪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沒有錯。之前我聽說『殺豬屠夫』會來,因此嚇了一跳。你懂得怎麼審問半獸人嗎?你認識霸修是什麼樣的人嗎?應該不會玩些愚弄霸修的花樣吧?」
她望向桑德索妮雅。內心已做出覺悟。
沒錯,哪怕危險會降臨於自己身上。
茱迪絲一邊聽着心臟急撞鐘,一邊等待那一刻。
原本應該是會議室或者另有用途,將桌子搬開後才比較像大廳吧。
自己做過那麼多失禮的舉動,同樣被他救了。
原來從她接到休士頓命令,然後搭魔法馬車移動的短短期間內,已經被對方調查了那麼多。
「咦?」
豈能讓狡猾的精靈使計陷害他。
「好……嗯?」
於是,有一名精靈打斷了如此對話的兩人。
「什麼話。跟霸修交戰還能四肢完好地生還好幾次的人,頂多只有那傢伙。連我都只有打成平手,還傷得慘兮兮。所以霸修也會認同休士頓的啦。他會說:我在戰場沒能收拾的只有那傢伙,『殺豬屠夫』這綽號簡直太合適了。」
毫無作爲固然令人懊惱,但身爲一名知道霸修活得有多麼榮耀的人類,茱迪絲並未讓霸修蒙羞,她應該能以自己的言行爲豪,並且抬頭挺胸地死去。
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迎戰的桑德索妮雅,以及光是一路避戰逃竄的休士頓,「存活」的意義在兩者之間有所不同。
「喂。你也一把年紀了,別摟着年輕女孩不放。會被討厭的。」
桑德索妮雅試探似的朝茱迪絲盯了一陣子。
不予認同者,頂多只有沒跟霸修直接交手過的人吧。
「呼~放心了。那我先出去嘍!剛纔還嚇唬你,不好意思!今天的審問你大可放心主持。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保你!」
「很好很好。」
不巧的是,直接跟霸修交手還能活下來的人,倒沒有那麼多。
布萊安張開手擁抱茱迪絲。
茱迪絲聽說過眼前精靈的偉業。即使會被殺,她也根本逃不掉。
茱迪絲擦了額頭的汗水。冷得不像在洗澡時暖了身而流的汗。
「霸修大人是一名簡直不像半獸人的傑出人物。我自己也是在克拉塞爾被他所救,才長了見識。之後,從各地傳出的風評也盡是佳話。雖然我還沒有聽說這次要審問的是什麼事,但我認爲本案應該有某種誤解。」
「我是克拉塞爾騎士團的茱迪絲.霍普倫茲。在接到審問『半獸人英雄』的任務後便前來報到。」
「呵呵。」
「提起半獸人就會想到休士頓,所以我們才召他過來,沒想到來的竟然是徒弟而非本人!」
「沒有!當時是因爲……!你誤會了。應該說,是他用那種方式替我回復了名譽。沒錯。哎,不過確實令人羞恥吧?羞恥嗎?或許會喔……只是,那對我來說也算恩情。所以我在這方面欠了霸修人情!」
身穿高貴服飾的金髮智人,納札爾。
如此心想的她,肩膀瞬間被使勁拍了一把。
「原本聽說要來審問的是『殺豬屠夫』那傢伙,結果來的卻是你這樣的年輕人啊?我還以爲智人族爲了陷害半獸人,就挑了個奇怪的人選來審問!」
順帶一提,桑德索妮雅對休士頓評價甚高。
全是智人族無人不曉的面孔。
洗完澡,換上禮服的茱迪絲被人帶到了大廳。
「是嗎……」
用布遮着嘴邊的精靈──恐怕是暗殺部隊的成員──把話說完,就迅速消失在蒸氣當中了。
茱迪絲與布萊安並沒有見過面。
嘴邊蓄鬍給人精明印象的智人,宰相剋爾賽德.阿爾瑪.勒吉耶。
雖然說,那是遠在休士頓成爲半獸人戰線指揮官之前的事……
「好、好的。」
雖然自己並未得知,但這果然是某種祕密的集會吧。
「順帶一提,『殺豬屠夫』還健在嗎?嗯?」
茱迪絲受過恩情,便希望儘可能提供助力。
「別謙虛。智人中對半獸人最熟悉的傢伙會派你來,就表示沒問題!」
對方會裝蒜這麼問,意思就是剛纔在浴室發生的事要保密吧。
布萊安與休士頓從當時就有交情。
「但願我能效勞。」
「您爲何,要做到這種程度……?」
間隔片刻,桑德索妮雅緩緩地舉了手。
還有體格讓人覺得半獸人也不過爾爾的智人,大將軍布萊安.葛特隆。
因此茱迪絲也聽休士頓說過:「有麻煩的話就拜託布萊安。他應該會讓你活着回來。」
「啥……?」
精靈族的結界。
「畢竟你的姐姐被半獸人捉去,下場相當悽慘吧。何況,你在克拉塞爾似乎也受了霸修『關照』。由憎恨半獸人的傢伙來主持審問,誰曉得會闖什麼禍。你說是吧?我本來認爲要事先叮嚀你纔行。」
那並不是想做就做得到的。
「……!」
「納札爾殿下,卑職向您請安。話說,沒想到連宰相閣下都會到場……」
「桑德索妮雅大人,呃,不過我聽說,您在公衆面前羞辱了霸修大人啊?」
「呼嗯~」
她想盡可能幫霸修的忙纔來到這裏,但或許是太樂觀了點。桑德索妮雅說了「不會被人索命」,然而直到剛纔,茱迪絲根本連那種情況都沒有設想過。
「不過,原來霸修大人身處於這樣的權謀術數當中啊……」
桑德索妮雅這麼說完以後,便嘩啦一聲從澡池起身,心情絕佳地離開浴室了。
「是的。看得出您就是桑德索妮雅大人。」
而在房間四周,還擺了長有銀葉的樹木盆栽。
話雖如此,逃竄間仍能繼續指揮,並且將半獸人徹底逼到絕境,這無疑是休士頓的手腕,也是其功勞。
勁道如熊,茱迪絲好像聽見自己肩膀一帶發出了吱嘎作響的聲音。
茱迪絲的背脊竄過一陣涼意。
「你可別辜負索妮雅大人。」
畢竟自己與霸修交手後落得了半生半死的下場,休士頓卻能夠一直逃離霸修,並且存活下來。
茱迪絲如此斷言。
智人與精靈族都有政治方面的動作,即使是霸修也會受其擺弄纔對。
「審問之際,我會待在另一個房間,不過沒事的,萬一霸修大鬧,我就會來救你。我可不能看着休士頓的愛徒被殺!」
「話雖這麼說,你並不會因爲今天的事情而被人索命,所以放心吧。哎,或許事情結束後會受到一陣子冷遇,但是頂多就這樣啦!有困難可以找休士頓幫你。」
或者說,大概會直接被殺吧。
不過,要稱爲大廳就略顯狹窄。
「……我想,霸修大人並不會大鬧。」

原本憑自己這點斤兩,即使想見對方也見不着。
「事關重大嘛。其實在結界另一邊,還有更高貴的人物。」
納札爾所說的話,讓茱迪絲又流了冷汗。
比納札爾更高貴的人物,只有一位。
難怪事前全無通知,還突然被要求更衣入浴。
「你臉上寫着『爲什麼?』呢。即使不全盤托出,我還是可以透露一些無關機敏的環節。畢竟你什麼都不知情的話,要審問應該也無從問起。」
「我倒不希望知道太多……所以說,我該向霸修大人問些什麼?跟之前關卡那件事有關嗎?」
「問清楚,他是否有跟企圖讓惡魔王格帝古茲復活的那些人結黨。」
茱迪絲倒抽一口氣。
讓惡魔王格帝古茲復活這種話,她今天是頭一次聽見。
萬一那真能實現,事情可就重大萬分了。
說不定,「深入過頭」指的就是這個,茱迪絲心想。有時候,光得知這種祕密就難保不會變成暗殺的目標。畢竟,這是流傳出去就足以讓城裏雞飛狗跳的情報。
但是,一無所知就什麼也做不了。
「指稱霸修大人與其結黨的根據是?」
「這個嘛──」
但是,不問清楚就無法盡到職責。
茱迪絲儘可能不將心思表現在臉上,並且逐一細究審問的內容。
聽到的內容很單純。
有派人馬想讓惡魔王格帝古茲復活,其黨羽奪取了各地存放的聖遺物,打算要執行儀式。
而且,現在還發現霸修有可能參與其中。萬一他有參與,就要加以捉拿,進而問出其成員及據點的相關情報。
不過在那之後,大概發生了許多事。
茱迪絲打起精神這麼發言。
儘管茱迪絲也做好了覺悟纔來到這個場合……假如在場所有人都與霸修敵對,她會有什麼下場可不好說。要是一無所知地講出剛纔那些話,結果也有可能等不到審問執行就被殺。
「或許在場有人能理解,有人則否,因此請容我重新強調,各位接下來打算審問的對象,是比想像中強十倍的怪物。『半獸人英雄』的存在對半獸人來說,就像桑德索妮雅大人之於精靈族,請各位重新認知到,他就是那等程度的威脅。若有萬一,桑德索妮雅大人應該能予以制止,但還是會帶來與其相應的損害,敬請明察。」
「惡魔會留下那樣的字條嗎?或者說,惡魔會允許他留嗎?」
「……是嗎?你身爲霍普倫茲家的人,也覺得這樣無妨?你的姐姐,似乎在半獸人那裏待過滿長一段時日……」
於是受挫到最後,霸修得知有派人馬想讓格帝古茲復活,即使會參加也不奇怪。
以茱迪絲對魔法的瞭解,並不能認定那是無稽之談。
有幾個人對她說的話深深地點了頭。
「休士頓大人是公正的。尤其在事關半獸人的場合。他和愚昧的我不同,霸修大人來到克拉塞爾時,休士頓大人也拿出了相應的態度來接觸。」
不過,她沒辦法斷言絕無可能。
或許,那人正是眼前的宰相。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何目的……哎,想也知道。基本上,智人族大多是厭惡半獸人的。
所以,之前都沒有人找她打通環節。
會找休士頓過來,也是外傳他極度厭惡半獸人的風評所致吧。
對於半獸人英雄霸修,茱迪絲是心存敬意的。想到尊敬的人走投無路,不得不做出那種選擇,她有所反感。
(霸修大人會成爲敵人……嗎……)
「從您剛纔說的來判斷,至少在關卡的時間點,我想霸修大人並沒有參與。」
「不要緊。畢竟家姐的遭遇歸家姐。」
「哦?能讓我聽聽你的根據嗎?」
而休士頓恐怕早就看穿情勢如此,還把一切問題都丟給茱迪絲應付,這令她有些怨恨。
不管事實如何,在智人族當中,有人就是想誣指「霸修參與了復活格帝古茲一事」。
先前桑德索妮雅在浴室對茱迪絲做了形同脅迫的審問,應該也是導因於此。
宰相剋爾賽德說的話,讓茱迪絲緩緩地做出答覆。
茱迪絲一臉嚴肅地這麼說道。
既然是半獸人出外旅行,那段旅程應該十分艱辛。
實際上,明明他只是熟悉半獸人而已。
霸修爲了取回半獸人這支種族的驕傲,至今已付出了非同小可的努力與辛勞,而她身爲知情者,還得以從有能力阻止半獸人被陷害的立場與會。
或許那是打算在設陷後,進而將其滅族。
茱迪絲由衷地認爲,原來半獸人當中,也有這麼了不起的人。
雖然現在不同,但茱迪絲以前也認爲應該那麼做。
不,假如精靈族是敵人,她早就被人發現陳屍於浴室了吧。
話雖如此,那已經不是茱迪絲能定奪的了。
「那麼,開場白拖長了呢。讓我們開始審問吧!」
精靈族站在半獸人這一邊,除幸運外不作他想。
面對原本全無機會對話的大人物,茱迪絲明確陳述出自己的看法。
「我固然明白……不過,換成那個『殺豬屠夫』休士頓又會怎麼說呢?你不是受過休士頓的教誨,還在休士頓所託之下才來這裏的嗎?」
反問的是宰相剋爾賽德。
對半獸人來說,肯定是連連受辱。
總之,爲了讓審問順利成功,朝衆人叮嚀這些話也是非做不可的。
從克爾賽德的回應,可以感受到幾分「所託非人」的氣息。
所以,茱迪絲實在不覺得他會變節……
比照智人族普遍的價值觀,也能理解其思路。
茱迪絲瞥向桑德索妮雅,就發現她狀似滿意地點了頭。
許多人觀念跟以前的茱迪絲一樣。從他們那裏,霸修承受了衆多惡毒的話語吧。
茱迪絲朝着周圍,尤其是結界外側,或許正待在隔壁房間細聽的人士闡述。
那樣的互動,讓茱迪絲暗自點頭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無奈的事應該一再發生過。
「雖然這純屬我的推測……但我並不想夥同衆人,讓無辜的霸修大人蒙冤,因此請容我先做聲明。」
霸修離開克拉塞爾時,感覺其覺悟非同小可。
茱迪絲在內心如此嘀咕。
要說當中有霸修參與,茱迪絲就不太能想像。
同時,茱迪絲也心懷感謝。
「既然如此,有沒有可能是某個士兵於臨死之際留下了訊息?」
「也沒有什麼根據,留下的字條應該是出自捷兒大人沒錯。霸修大人來到這裏時,關卡已經變爲空城,行事規矩得不像半獸人的霸修大人,會覺得默默通過也無法交代,就讓懂得寫字的捷兒大人留了字條……這樣想應該是妥當的吧。」
面對茱迪絲的毅然態度,在場有人笑着寄予信賴,有人狀似不安地蹙眉,有人則是面無表情地各自點了頭。
她如此嚇阻。
「待在關卡的幾位將兵,會糊塗到於臨死之際寫出『半獸人英雄霸修行經此地』的字條嗎?連敵人數量、守兵如何被打敗都不記載?」
「呼嗯,這樣啊。」
(那真教人反感……)
「所以,希望各位在我審問的過程中,都不要有任何挑釁霸修大人的言語。那一位在半獸人當中也算特別有理性的人物,但他仍是『半獸人英雄』。身上承擔的事物,應該並沒有輕到自己的種族遭愚弄還能默不作聲。」
「……」
既然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如此嚴肅看待,格帝古茲復活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茱迪絲所言讓宰相剋爾賽德噤口不語。
過去茱迪絲也是如此,再加上「殺豬屠夫」這個外號,使她誤以爲休士頓對半獸人懷有非比尋常的憎惡。
「想成半獸人與惡魔是一同由此通過的話呢?」
感覺他有覺悟到,要取回半獸人的驕傲,並非靠半吊子的努力就能達成。
桑德索妮雅朝身旁的精靈問:「我可不會造成威脅喔。是吧?」對方則緩緩地搖頭,不過茱迪絲當成沒看見。
換句話說,找休士頓來就是爲了陷害霸修,乃至半獸人全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