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武神具祭 預賽~開賽典禮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5788 字
武神具祭預賽的舉行方式就像矮人一樣粗枝大葉。
首先參賽者會分配到編號,由聚集在競技場的人隨便湊對比賽。有人獲勝晉級後,再由獲勝者互相比賽。一般稱此爲淘汰賽制。
參加者有一天出賽兩次的義務,祭典將進行到只剩最後一人爲止。
報名會在前六十四強出爐的那一刻截止。
故視狀況而定,甚至會有參賽者絡繹不決,讓賽事持續好幾個月的情形。
這屆的武神具祭,報名參加的鬥士人數早就超乎往年。
因此,祭典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 ◆ ◆
「勝者,566號!」
霸修順利在預賽中一路晉級。
經過五天戰鬥,他獲得勝利的場次超過了十場。
儘管每次都沒有苦戰,卻場場險勝。
之所以會這樣,原因出在武神具祭的規則。
武神具祭的敗北條件有二,一是身爲參賽者的鬥士喪失戰意或暈厥死亡。
二則是武具發生損壞。
換句話說,身上配戴的武器或鎧甲任何一邊遭到破壞,就會當場判輸。
普莉梅菈製作的武具都很容易損壞。
不,照理講絕非容易損壞纔對。
爲霸修量身打造的板金鎧甲厚實沉重,鐵塊般的劍也是光看就覺得牢固耐用。
板金鎧甲算是不錯。
從五天前乃至今天的戰鬥,都沒有留下任何一道傷痕。
觀衆稀稀疏疏。
捷兒馬上這麼說道,於是平時好像會回答「老子寧可把所有排隊的人打扁搶第一」的男人們就急忙開始整隊。
「那場戰役啊,我記得很清楚。」
「能見到霸修大人實在太榮幸了!我是拜魯茲河的蓋果族戰士,泰達奈爾!」
魅魔族的頑強軍人大半都倒在血泊中,蜥蜴人的非戰鬥人員則有幾成遭囚,而且脖子被上了枷鎖,即將被敵軍帶走。
重點是拿冠軍,然後娶到老婆。他不會做沒必要的舉動。
然而,霸修舉起了拿劍的那條手臂。
「那個……請你也跟我們握個手!」
頂多是來自外界的觀光客,或者已經落敗的鬥士纔會以觀衆身分觀賽。
每個傢伙都緊緊閉着嘴,眼裏蘊藏勁道。
「……」
這是半獸人的常識。
「好好好。請大家到那邊排隊!我們老大可不是閒人!」
然而,捷兒身上有鱗粉飄落,還灑在霸修的肩膀上,那使他感覺到肩膀僵硬的地方隨之舒展了。
捷兒隨即貼到霸修的肩頭附近,還使勁推他的肩膀。
「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霸修走進休息室,就發現捷兒一如往常地在吹噓。
這時候,先前聽捷兒吹噓的一名鬥士湊了過來。
魅魔族中隊當然有意選擇撤退。
普莉梅菈交代過,戰鬥過後要將劍舉起來,好讓她審視武器的狀態。
看來還是得到外頭解決……
「不,武器都這樣了,今天就撤了吧……」
總之霸修心想,萬一彼此認識卻不記得就失禮了。反觀泰達奈爾對於他的問題則是一臉欣喜地點了頭。
那一戰也相當鮮明地留在霸修的記憶,深刻入骨。
自從到了多邦嘎地坑後,來糾纏的人特別多。
值得一提的部分大概是他的臉像蜥蜴這一點。
男子們忸忸怩怩地說出這樣的話。
蜥蜴人的部落。
「我不介意。」
在霸修的記憶中,那也是印象深刻的一戰。
「是的。假如那時候沒有霸修大人到場營救,此刻的我或許已經是矮人的奴隸,還被迫在這座競技場跟人搏鬥了……不,要是那樣,我可能早就沒命了……」
「霸、霸修大人,請聽我說好嗎?」
泰達奈爾向那道聲音答道:「啊,是我。」然後便走向競技場……又忽然停下腳步,朝霸修回過頭。
肇端是精靈軍行使計策,孤立了魅魔族的某支中隊。
連架都不打,罵人以後立刻溜。這是戰士所不齒的。
不過,那僅限於程度相近者打上一架的情況。
搭建於河邊的小小部落裏,留着衆多非戰鬥人員。
霸修會直覺認爲他們想打架是有理由的。
然而,劍就不一樣了。
「嗯。」
智人、獸人、矮人……這羣男子全是身上看得見傷痕的凶神惡煞。
可以說才上場搏鬥一兩次就必定會彎曲變形。
住在多邦嘎地坑的矮人大多要不是以鬥士身分出場,就是以鐵匠身分替搭檔製作武具。
霸修照捷兒所說的就座,並且拿起飲料,咕嚕咕嚕地潤了潤喉嚨。
她們不得不如此。
「你在雷米厄姆高地決戰曾經打倒龍的傳聞是真的嗎?請告訴我們!」
霸修拿着變得無法收進鞘裏的劍,環顧四周。
藉着高聲吶喊來向衆人宣揚:「我纔是強者。」
比賽若無關於己,他們就不會專程跑一趟競技場。
無論如何,霸修已經達成今天要求的戰績,便離開競技場,回到休息室。
「話說回來,原本聽聞有氣勢不凡的半獸人蔘加祭典,我心想肯定是位知名人物,就找了隨侍的妖精打聽,沒想到居然會是名揚千里的『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有緣與救命恩人再次相見,我感到很榮幸!」
那並不是在獻殷勤。
即使霸修再有度量,也積了一些鳥氣。
只要霸修上酒館,可以說一定會有兇臉的矮人們衝着他來,還會叫罵「趕快收手」或者「你看見女的就統統都想要嗎」之類的話,而且罵完就逃走。
在半獸人的社會,這種耀武揚威的舉動也是打架的醍醐味所在。
「哇啊,好大的手,而且多麼有力氣……霸修大人,我會精進實力,讓自己成爲像你一樣的戰士!」
霸修目前在預賽都是一招就收拾對手,但如果戰鬥拖長,他敢說自己十分有可能敗北。
即使捷兒用上全身體重,對霸修堅韌的肉體來說也不痛不癢。
金屬製鎧甲搭配寬刃的劍。在休息室裏算是裝扮尋常無奇的一名男子。
「一次就好,你能不能拿拿看老夫鑄的劍?還有,希望可以聽到你的感想……」
轉眼看去,霸修被叫到編號之前坐過的椅子已經鋪好軟墊,一旁的桌上還準備了酒。
「是嗎?」
因爲觀衆席上有普莉梅菈在。
「照我看,他是個磨練中的年輕武者吧。居然會以老大爲目標,這個年輕人實在是讓人佩服。」
「請、請問,能不能讓我跟您握個手?」
在霸修旁邊的捷兒滿意似的點頭稱是。
魅魔族中隊無法對部落的非戰鬥人員見死不救,因而停留在那裏。
因此,戰勝這種水準的對手無法讓霸修提起興致耀武揚威。
那是因爲在撤退的途中,她們不巧行經了一個部落。
「所以呢,接下來要怎麼辦?老大已經完成一日兩戰的義務了,要再戰一場嗎?」
當霸修話才說到一半的時候。
泰達奈爾就是其中之一吧。
蜥蜴人。
「找我有什麼事?」
那恐怕是捷兒自以爲在幫忙揉肩膀吧。
「是的!當我還小的時候,曾經被霸修大人救過一命,在拜魯茲河戰役。」
「噢~~!」
霸修無法分辨蜥蜴人的外表,對名字也沒印象。
一羣滿身肌肉的男子就圍到了他身邊。
泰達奈爾說完就精神奕奕地趕往競技場。
「於是我就告訴對方啦!趁你們還沒被揍飛,快把髒手放開吧……話雖如此,對方有五名高大的食人魔,我再怎麼厲害,要揍飛他們還是很費力!兩隻手肯定要骨折的!但是不打又會讓妖精的名聲掃地!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有一頭食人魔飛了出去!在場有誰見識過食人魔被揍飛是什麼樣的場面嗎?還是一邊打旋一邊往旁邊飛出去喔。我就看過……!我看見食人魔飛出去,還認清了把他揍飛的是誰。然後,我最尊敬的霸修老大就出現在那裏了!」
他參加這場大賽,目的不是爲了展現自己有多強。
尤其是魅魔族戰士們裸露的肌膚與豐滿乳房。
當時遭囚的俘虜當中,確實有幾個年紀尚小的蜥蜴人。
目睹彎曲變形的劍,普莉梅菈露出了苦瓜臉。
霸修剛抵達便衝破敵軍,援助魅魔族中隊,並且救出了俘虜。
看來這次的結果一樣無法讓她滿意。
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她鑄造的劍這次也完全變形了。
針對被孤立的中隊,精靈軍與矮人軍聯手展開了緊追不捨的攻勢。
周圍可以看見戰勝的鬥士舉起武器,發出吶喊,正在耀武揚威。
「啊!說老大,老大就到!歡迎回來!比賽戰績怎麼樣了?啊,不用說我也曉得。憑老大的本事,我猜又是一招就制伏了有勇無謀的對手,悠然地帶着勝利回來吧?哎呀,真是辛苦了!啊,這裏有我準備的飲料,老大請用!要不要順便揉揉肩膀呢?」
在競技場,其他參賽者的戰鬥仍持續進行。
「這樣啊。」
從體型與身段來看,感覺倒不像身經百戰……
「……怎樣?」
話雖如此,這裏是競技場的休息室……鬥士禁止在此私鬥。
單純把頂撞自己的弱者打發掉還特地耀武揚威,反而會顯得很矬。
這時候,休息室裏傳來了「換409號上場!」的呼喚聲。
當霸修接到求援而趕至部落時,魅魔族中隊已經近乎潰滅,蜥蜴人的部落裏處處有黑煙升起。
可是,有某個理由使她們打起了防衛戰。
拜魯茲河戰役。
據說他們排出了十分整齊的二路縱隊。
◆ ◆ ◆
另一方面,普莉梅菈當時正在競技場入口等霸修。
她靠在入口附近的柱子,交抱雙臂,一邊不耐煩地抖腿一邊聽着人們從競技場離去時的交談聲。
「那個566號的半獸人……你覺得怎樣?」
「太扯了。」
「我們的編號離他還遠……可是在開賽後對上他的話怎麼辦?」
「我想棄權……絕對打不過啦……」
「要認真思考。假如你能趁這個機會戰勝他,就可以在歷史上留名耶……!」
「……那麼,果然得針對武具下手吧。那個叫霸修的傢伙,壯得簡直跟十名食人魔互毆都能輕鬆打贏,但他使用的武具看起來屬於尋常貨色,而且武器每次都扭曲變形。只要針對這一點下手,或許我也有機會……」
「噢,就讓他認清武神具祭並不是單純廝殺吧。」
武具屬於尋常貨色。
這樣的一句話,讓普莉梅菈心中累積了更多的不耐煩。
這幾天,普莉梅菈似乎也明白霸修並不是普通的半獸人了。
預賽到今天爲止的十場戰鬥,連苦戰都沒有遇過。
對戰選手之中好像也有幾人認得霸修,就抱持了必死的覺悟。
何止如此,甚至有人在開戰前失禁哭出來。
有被視爲冠軍人選的選手過來偵察,霸修每次比賽的觀衆更是屢屢增加。
雖然今天的觀衆仍是零零星星,不過武神具祭尚未正式開賽,會有人進場觀摩本來就是鮮事。
「聽到傳聞時我還心想怎麼可能,看來那是本尊耶。」
「夠扯的。他獲勝時還帶着一副理所當然的臉從競技場離去!」
典禮籠罩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我實在不忍說,但他那樣無法贏到最後……」
得知「半獸人英雄」霸修的存在……
有幾個人已經推敲到了。
「今年的大賽似乎會發生慘劇……」
他們內心關注的只有一處。
(假如那傢伙將我的武器使得更靈巧,纔不會像這樣……)
彷彿令他們驕傲的並非能通過預賽出場,而是能與他一同站在此地。
假如有誰不認識他,應該就是戰後三年才急遽展露頭角的新秀,或者碰巧在戰爭中沒到過半獸人戰場的幸運兒。
毫未掩飾焦躁的她發出了咂嘴聲。
「讓妳久等了。」
可是,今年不同。
原本普莉梅菈認爲戰士挑誰都好,即使找來的戰士不強,靠自己的武器還是能贏給所有人看。這是她的想法。
又是這種彎法,並非橫向,而是呈縱向彎曲。並沒有折斷,而是彎曲。究竟要怎麼用劍,纔會呈現這種彎法?
「哼!你就是沒有辦到啊!」
普莉梅菈氣得聳起肩走路。
他們只能帶着心裏有數的臉色相互點頭,並且神色緊張地等候第一回合開始。
當然,無人明白當中的真相。
武神具祭是戰士的祭典。
「別蠢了,誰辦得到那種事啊。」
在霸修的耳邊,妖精正低聲跟他說些什麼。
起初她下了許多工夫想避免劍身彎成這樣,卻還是會彎。要怎麼做纔不會彎掉呢?她搞不懂。
相對地,列隊於競技場內的鬥士一片悄然。
只是找來的戰士比想像中還要欠缺本領,才讓她焦躁不已。
不認識霸修的人被風聞所擺弄,認識的人則懷有疑問。
「喂,我聽過的傳言不一樣。據說那傢伙……」
所謂的劍是要順着劍勢,以刃部垂直砍向對手。
有半數以上的鬥士在緊張。宛如畏懼的羔羊,靜悄悄的。
「看了都發麻啦!」
有幾個人怕得臉色發青,身體頻頻發抖,甚至有人絕望得想哭。
在她眼前,霸修的模樣依舊沒變,還是一副彷彿什麼都沒在思考的呆臉。
回去的觀衆口口聲聲稱讚霸修。隨後……
三天之後,競技場舉行了武神具祭的開賽典禮。
又來了。
「但我自認都有那麼做。」
用那種揮舞棍棒似的手法,武器會壞掉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對啊,今天還是彎掉了。」
普莉梅菈氣得咬牙。
都是在批評普莉梅菈的武具。
鬥士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半點吶喊,就這麼回去休息室。
普莉梅菈看他那樣,才稍微消了氣。
沒那種反應的人也大多站直不動。
隊伍後方……站在最後頭的一名男子。
而老練的強者,無人不認識他。
可是倘若如此,普莉梅菈希望他將武器使得更靈巧。
◆ ◆ ◆
「哎,想想也對。半獸人不可能默許。」
「可是,他用的武器不行。」
所以她怒罵對方。
這句話讓霸修露出了過意不去的臉色。
不,哪怕是後者,起碼也會聽過名字與外號纔對。
種種風聞傳得煞有介事。
甚至有人感慨得想哭。
如此的聲音讓普莉梅菈回神,抬起了臉。
而霸修手上有那柄已經彎到完全變形的劍。
「沒想到居然會派英雄過來……那些豪商做得太過火了。」
於是她又氣得咬牙。
留到決賽的鬥士就會懷着這股念頭,眼光剽悍地掃視全場。
這點道理連身爲鐵匠的普莉梅菈都明白。
即使有人沒那麼做,也藏不住戰意高漲所造成的顫抖,更會在內心高喊:「我纔是最強的!」
就算分辨不出半獸人的外表,也會得知其存在。
由於氣氛與往年不同,會場一片騷動。
開賽典禮在如此肅穆的氣氛中進行,不久便結束了。
所以責備戰士的本領不足有違其原則。
「你不知道嗎?排在隊伍後面的那個半獸人,聽別人說,他是戰爭中曾經獨力打倒十萬敵兵留下事蹟的強者……」
「看你使的爛劍術!又來了!到底要講幾次,你才能學會順着劍勢砍!」
「嘖!」
這些外號當中,至少會聽過一個。
那傢伙怎麼會來這裏?
普莉梅菈從觀衆席就有看見,劍果然彎掉了。
「狂戰士」、「破壞者」、「無活口」、「瘋牛」、「鐵臂」、「綠色的災厄」、「龍斷頭」、「席瓦納西森林的惡夢」。
那柄劍的劍身彎得像彎刀一樣。
順着劍勢揮砍。連這種單純的動作都做不到,算什麼名氣響亮的戰士。
毫不吝惜地展現出滿是肌肉的綠色身軀的一名半獸人。
彷彿當下能站在這裏便值得驕傲。
「今年亂安靜的耶。有改規定嗎?」
然而,也不可能爲此做些什麼。
「拿來!」
普莉梅菈把劍搶到手裏,仔細端詳彎掉的部分。
換成以往,鬥士們爲了提振自身的氣力,都會一邊聽主辦祭典的矮人族高官致詞,一邊向觀衆舉起武器,發出吶喊。
看來霸修是個名氣響亮的戰士。他似乎是在戰場立下衆多功勳的強者。
搞不懂。普莉梅菈搞不懂其中道理。
「像那樣的話,只能撐到正式開賽吧。」
霸修則戰戰兢兢地跟着她走。
聲音太小聽不見,但普莉梅菈認爲反正肯定是在說她壞話。
「我們回去!開賽的日子就快到了,我卻還要幫你重鑄武器。」
「果然……是因爲那件事吧。」
如果不這樣用劍,而是靠蠻力硬揮到底,當然會將劍刃砍出缺口,甚或扭曲變形。
雖然有許多種族參賽,凡是能留到決賽的皆爲老練強者。
他們挺起胸膛,嘴角上揚。
我將在所有戰鬥中獲勝,成爲唯一贏家。
觀衆席的情緒已達最高點。坐滿的觀衆席冒出熱氣,讓整座多邦嘎地坑像火山般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