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市場調查

霸修抵達魅魔國以後，已經過了幾天。

雨不知何時纔會停。

路德切實地練出了體力，卻沒有變強的跡象。

在可以形容成停滯的日子當中，霸修還久違地做了自我訓練，卻有些閒得發慌。

不過，霸修並不是樂於停滯的類型。

他跟捷兒開了作戰會議，並且展開行動。

「霸修大人……剛纔，您說了什麼？」

面對霸修脫口說出的話，跟平時一樣負責護衛霸修等人的葳娜絲不禁如此反問。

「希望妳能告訴我，女人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葳娜絲一聽見那句話，就咕嚕地吞了口水，視線於周圍遊移着。

她認爲這分明是有誰在考驗自己。

要不然眼前的迷人男子，怎可能會用這麼明顯的方式誘惑她。

「您問這個……是爲了？」

因此葳娜絲慎重地這樣答話。

畢竟要是當場回答「我喜歡全裸的您！」隔天自己或許就被架上處刑臺了。

「我正在討老婆。」

「提到半獸人的老婆，聽說是每天都不愁『無飯可喫』呢……」

她一面期待莫非會有那種好事，一面冷靜答道。

葳娜絲是一流的軍人。

換成尋常丫頭，肯定已經遭到處刑了。直接跟腦袋說再見。

乍看之下或許可以算是互惠關係，可是對種族全體來說就不好了。

「原來如此！」

他會在智人族使計之下來到魅魔國視察，乃至於協助改善國內的「儲糧」，當中即使有這樣的背景也不奇怪。

霸修內心的期待逐漸增長。

可以的話她會想嫁。

「太了不起了……不過，若要談到這件事情……剛纔我也提過，由於我身爲魅魔，對其他種族的女性並不熟悉……沒能協助到您，實在是過意不去……」

話雖如此，那對半獸人而言並非好事。

若是娶魅魔爲妻，當丈夫的半獸人應該每晚都要供妻子用餐。

「妳們平常的措辭還有舉止，難道不是爲了討好男性？」

葳娜絲一面說着，腦海裏一面浮現以往遇過的女惡魔。

聽到這裏，葳娜絲總算也明白情況了。

「照料完這兩兄妹以後，我打算去惡魔國。因爲我從智人族王子納札爾那裏收到了介紹信。到目前爲止我失敗了好幾次，希望這次就能討到老婆。」

「當然，假如妳不是魅魔，我應該一遇見妳便求婚了，這實在令人沒轍……」

「魅魔何嘗不是女人？」

假如霸修能目視聲音，就可以看出葳娜絲胸口正怦然作響吧。

葳娜絲一面這麼低語，一面又看向霸修。

娶一兩個也就罷了，假如在魅魔國內無飯可喫的人全部都湧進半獸人國，半獸人大概會輕易滅種。

相反地，假如霸修話裏的意思正合期待，葳娜絲二話不說就會答應。

如果是年輕的魅魔，現在應該已經樂得在天國物色男人了。

思考到這裏，難得靜靜聽人講話的捷兒拍了拍手。

「對了！女惡魔跟魅魔自尊心強，兩者有類似的地方！乾脆由葳娜絲模仿女惡魔，讓老大做個練習怎麼樣？」

話雖如此，葳娜絲碰到這種時候都會記得慎重其事。

「妳想嘛，比如開口就罵：『低賤的半獸人，別進入我的視線範圍內！』」

儘管如此，霸修卻遵守智人訂的規矩，打算討老婆。

「我照着智人或精靈的求愛方式，採取過能讓對方傾心的行動才求婚。」

「不，我沒說到那個份上。」

「會嗎？」

「妳們也會留下後代吧？」

「也許對方會開出不少條件，但惡魔目前也過得很苦，我想這是他們希望尋求橫向聯繫的時期。畢竟自尊心強的惡魔是無法主動開口的……基本上，連同魅魔在內，我們兩族都受到那些智人監視而不能自由外交，照理說他們是會感激半獸人讓步。」

「霸修大人，莫非您考慮娶魅魔當老婆？」

魅魔因食物受限而被迫捱餓，半獸人則被限制繁殖而不能增產。

「不過，如果霸修大人明白那一點，仍希望找我練習的話……我……！」

她們一直都看扁所有人。

「……不過，這樣的話，您以往是怎麼採取行動的呢？」

「唔嗯？的確，假如娶了魅魔爲妻，回故鄉時就能跟別人誇口呢。但是，妳們應該都討厭半獸人吧？」

大概不至於像魅魔這麼悽慘，不過想到他們應該也過得很苦，葳娜絲心中的不滿也就跟着放下了。

霸修是半獸人的英雄。

「唔……」

至今爲止的旅途，他肯定受了大量歧視與抨擊吧。

「就是說啊！」

葳娜絲瞭解半獸人的價值觀，也就確切地認識到，魅魔不配當半獸人的妻子。

那段往事連要回想都叫人生恨。

「換成我就會那麼做。將霸修大人與其他半獸人擺在同列看扁，這對魅魔來說可是萬萬不應該的……！抑或這件事被女王知道，恐怕會直接以極刑發落。」

光靠強度便能讓女人自己送上門的話，霸修此刻應該已經娶到了智人族、精靈族、矮人族跟獸人族的老婆纔對。

她在戰爭中因疏忽與衝動而失去了翅膀與尾巴，那可不是白白賠掉的。

「非合意性行爲已經以半獸人王之名嚴令禁止了，我總不能抗令。」

那就算他早早就破處，還能一臉遊刃有餘地娶到魅魔當第五個老婆也不奇怪。

爲了掌握下一次的機會，霸修纔會問「女人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就像現在正因外交而出門在外的魅魔將軍凱珞特一樣。

然而，霸修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這趟旅程中，他仍一再喫了敗仗。

半獸人將生不出新的後代。

「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霸修在行動之際思考了這麼多。

不過，換成當今的世道，年輕魅魔大概會興高采烈地甘於接受那樣的地位吧……

葳娜絲鬆了口氣。

格帝古茲在世之際，那種傾向尤其嚴重。連被視爲高等種族的魅魔以及食人魔都會被惡魔看不起。

「不，霸修大人。將我們一概當成女人就錯了。我等魅魔在外表上確實屬於女性，對男性也抱有非分之想，然而那跟其他種族打算留下後代的出發點不同，而是爲了滿足食慾。」

葳娜絲睜大眼睛，把視線從霸修的胯下移到了他的臉。

「唔……」

葳娜絲確認似的如此問道。

不過，她起了念頭。

「話雖如此，惡魔也受過霸修大人的幫助纔對。爲了往後的友好，由『半獸人英雄』表示想娶一名惡魔爲妻，惡魔應該也不會排斥吧。」

霸修摸不着頭緒地點頭的表情實在太可愛，使得葳娜絲在內心大喊「就叫你別那樣了嘛！」然而無聲的大喊並不會傳進任何人耳裏。

「對，雖然我也很想娶個魅魔當老婆，當老婆的果然還是得會生孩子纔行。」

「不過，霸修大人的態度讓我深感敬佩。確實有道理呢……在這個時代，我等魅魔也得努力讓男性喜歡上自己纔行，而不是依賴魅惑……」

沒想到半獸人的英雄，那個看見女人就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搞大對方肚子的種族，族中最強的戰士竟會用這麼迂迴的方式求偶。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願意幫忙……不過還真棘手呢。畢竟對於其他國家的女性，我也算不上多熟悉。」

血液從緊緊咬住的嘴脣流出。

半獸人跟魅魔一樣受到了制約。

葳娜絲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葳娜絲將視線轉向霸修胯下。

葳娜絲在當下也能喫得飽飽，並且一臉滿足地拿起牙籤剔牙吧。

「是嗎。」

「……或許吧。畢竟惡魔也跟魅魔一樣，不，以往他們比魅魔更加瞧不起半獸人這個種族。」

「既然霸修大人身爲半獸人，只要在戰鬥中先擊敗對方，再帶到安全的地方性交，不就可以帶回去宣稱是自己的女人了嗎？」

「那也跟其他種族不太一樣就是了……」

然而惡魔族如今也凋落了。

「是嗎！」

他懷着驚人的決心在旅行。

待遇完全就是低等的存在。

葳娜絲對那句話偏了頭。

但就算霸修再厲害，也沒有那樣的能力。

這是因爲她尊嚴極高。

「當然了，假如霸修大人希望把妻子……當成證明魅魔屈服的獎盃，包含我葳娜絲在內，想必自願者絕不在少數……」

「咳，霸修大人。我是有尊嚴的魅魔族軍人。我自認受過嚴格訓練，也撐得了激烈戰鬥，更具備如鋼鐵般的意志。不過，還請您別過度誘惑我。因爲魅魔國有教導過我，將值得尊敬的男性視爲食物，就是一種玷污尊嚴的行爲。」

屈居於那樣的半獸人之下，對自尊心強的魅魔來說是絕不應該的。

將會被當成物品對待，淪爲讓他們帶去到處炫耀的獎盃。

但是，她同時也受到感動，更覺得信服。

就連她，也不是每天都有飯喫。

「打勝仗的那些傢伙，果然也讓半獸人受到了類似的制約呢……」

「啊……您說得對，的確，是那樣沒錯。雖然我們都對霸修大人尊敬不已，不過，對於大多數的其他半獸人就……呃，觀感並沒有很好……」

嫁半獸人爲妻，等於變成半獸人的性奴隸。

葳娜絲點頭以後，就摸了下巴稍作思索。

「……不過，您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她應該會立刻脫光衣服，然後撲進霸修的懷抱吧。

在這種處境下，自然無法多做樂觀的妄想。

何況嫁霸修爲妻，那樣的地位無損於魅魔的尊嚴。

「不行。我辦不到。請饒了我吧。霸修大人真的是我的英雄。我會要求自己不把他當食物看待，甚至覺得反過來要我當霸修大人的食物也無所謂！請不要逼我做那種事！何況要是那樣的場面被其他魅魔看見，我就活不成了。等霸修大人從這個國家啓程，我會被拖進暗巷圍毆到死。」

「唔？嗯，我明白了。」

「我想這應該沒辦法供您參考。我等魅魔在繁育後代時，重視的是強度。母體雙方越強，越能生下強大的後代。」

葳娜絲說到這裏就抿起嘴脣。

自己有這個能力，葳娜絲心想。模仿女惡魔的態度。模仿那些高傲卻又伴有實力的戰士。葳娜絲的心思搖擺於尊嚴與報恩之間，一面還帶着苦瓜臉說：

大部分的魅魔都認爲霸修以外的半獸人是低等生物。

「叫我模仿女惡魔，是要怎麼模仿？」

「所以說，我爲了迎娶能生小孩的女智人或女精靈爲妻，因此踏上了旅途，但這一路走得實在不順利。」

「有嗎？大家的言行舉止天生就是這樣，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但在戰爭開始之前，聽說魅惑的效力確實不像現在這麼強，或許就要靠措辭與舉止挑起男性的興致了呢……」

「措辭跟舉止嗎……」

回想起來，霸修出國至今，都沒有在意過那些。

有必要的話，他當然會用敬語，但是舉止這玩意就不懂了。

「葳娜絲。妳覺得男人要擺出什麼樣的舉止才能討好妳？」

「那當然是赤身裸體外加雙手扠腰……不，當我什麼都沒說。請您忘了吧。」

「我明白了。那就忘記吧。」

「呃……雖然我自己並不清楚，但如果魅魔平時的舉止或措辭能夠討好男人，我想從中就可以找到提示。畢竟我等面對任何種族都是一樣的態度……霸修大人，請問平時要是遇到像我們這樣的女人，您會怎麼想呢？」

「嗯。毫無抵抗又肯立刻幫我生小孩，我會覺得是好女人。」

「哪怕撇開半獸人的觀點，果然只要身爲生物，生殖本能就會受刺激吧。」

「換句話說，女人也一樣？」

「肯定是的。」

接着要前往的是惡魔國。

就算手上有介紹信，霸修也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但是來到這裏，感覺總算找出一線曙光了。

「不過，要拿出什麼樣的舉止及措辭，女人才會喜歡？特別是對惡魔而言。」

「……這、這個嘛，這我就不曉得了。換成魅魔的話，就會覺得男人擺出反抗或自信滿滿的態度比較好……」

「跟半獸人對女人追求的特質類似呢。」

「畢竟魅魔與半獸人都屬於會蹂躪他族的種族，或許在喜好方面是有類似之處。」

「惡魔也喜歡蹂躪。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表現得順從又缺乏自信比較好？」

至今爲止，霸修也都打算靠隨機應變來面對那些狀況。

「這……」

在霸修如此消磨度日的某天，大事發生了。

並無失落感。

每個種族各有差異，這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不，惡魔不會把順從的對象視爲對等。您要拿出讓她們認爲值得對等相待的行動纔可以。」

感覺看出一線曙光，似乎完全是心理作用。

能推翻艱苦戰況的計策或祕密兵器，沒有那麼容易問世。

「不，沒問題。」

結果，一開始的問題卻沒能得出解答。

戰爭時也是這樣的。

「結果還是隻能靠一直以來的做法啊。」

結果還是隻能貫徹自己的做法，讓實力逐漸茁壯。

「惡魔是用什麼方式來判斷對等與否？」

霸修點頭以後，就重新拿定了心裏對惡魔族公主們的想法。

「……無法幫到您，萬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