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求婚
《半獸人英雄物語 忖度列傳》 · 理不盡な孫の手 · 5981 字
霸修在王宮供他下榻的客房醒了過來。
由魅魔安排的無窗房間。
門板沉重,並附有牢靠的鎖。
「……」
霸修在牀鋪撐起上半身,然後吐了口氣。
安心的短嘆。
儘管中了魅惑,他仍記得葳娜絲趕來救援的場面。
也記得敵方全數喪命,戰鬥以勝利收尾。
不過,即使只是靠運氣,把生還的經驗運用在下次就好。畢竟戰鬥會一直持續。
但從局部的觀點而言──
「敗了呢。」
久違的敗北。
名爲魅魔的種族,面對男人能發揮多大本領?
連沒上過戰場的年輕丫頭都能玩弄自己,這讓霸修重新體會到了她們的厲害。
然後,他思考着該怎麼做纔好。
幹掉對方,肯定就可以闢出生路。
一路以來,霸修在戰場上都是這麼做的。
在戰場只分敵我,沒有不能殺的敵人。
只要爬上樓頂,閉眼屏氣,直接持劍橫掃而過,應該就不至於落敗。
敵人若是實力相當的戰士倒不好說,對付那種程度的丫頭,霸修應該是名符其實地閉着眼睛都能贏纔對。
談起回憶的路佳,嘴角比平時來得上揚。
「什麼希望?」
路佳求婚了。
「……我不會那麼做。踏上尋仇之旅時,我曾經那麼想過,但是經過調查以後,就發現我的父母好像是自作自受。」
霸修立刻回答。
半獸人會侵犯女人,是他們爲了留下後代的本能。
食人魔這支種族始終立於屍體之上。
所以食人魔都剽悍勇猛。
而且幾年一過,霸修就會正式變成魔法戰士了。
「是的。她願意扶養我們,也讓周圍的人認同自己有我們這兩個小孩了,但是生下我們的人,是另一位女性。」
「……爲什麼?」
對食人魔來說,母親似乎還有分真的與假的。
如今是和平的時代,而且魅魔並非自己的敵人。
他等不了。
霸修也聽說過,食人魔是有那樣的習俗。
如孩子般嬌小,而又體溫偏高的手。
不然就是霸修現在已經慘遭破處。
「追兵中也包括路拉路拉媽媽,她收留了因爲父母喪命而茫然的我跟哥哥,還願意扶養我們。」
如果路佳沒有趕來,捷兒也許已經死了。
霸修這麼一說,路佳就紅着臉低下頭。
路佳思索似的沉默了一會兒。
路德的實力跟那女的就是差得這麼遠。挑戰一百次,頂多讓對方受一次小傷吧。
脫處固然是霸修的心願,但對象若身爲魅魔,喜悅便只有剎那。完事以後,底定將成爲魔法戰士的未來應該會令他絕望。
「捷兒……」
路佳垂下臉龐,肩膀隨之顫抖。
霸修看不懂事情的發展,因而這麼反問。
「我們能贏嗎?贏過那個女的。我跟哥哥聯手挑戰她,有希望嗎?」
半獸人常被說成有女人就上,其實那是錯的。
因此,明顯無法生孩子的幼體基本上不會讓他們產生情慾。
「那麼,妳並沒有要替路拉路拉報仇,而是在找殺父母的兇手嗎?」
「自作自受?」
「我在問妳理由。」
捷兒情緒消沉。
路佳熱淚盈眶,回想起當時的景象讓她撲簌簌地掉淚,還打起哆嗦,用細細的手臂摟住了自己的身體。
路佳認命似的垂下肩膀。
「請、請您,跟我結婚!」
路佳依然滿臉通紅,還緊緊地握住霸修的手。
再過個幾年,也許她會長得正合霸修的喜好,但現在仍是個孩子。
但是──路佳繼續說道。
霸修抬起臉孔,便發現有個少女站在牀邊。
回祖國的話,也是找得到那種半獸人,但那種半獸人基本上會被視爲性癖特殊。
「沒希望。」
然而,一碼歸一碼,捷兒輸給了那種程度的丫頭是事實。
她似乎在猶豫從什麼部分說起,又該怎麼說纔好。
「嗯。路佳,讓妳救了一次呢。沒有妳在的話,我應該已經被魅魔吞了吧。」
「請問……」
「咦……!」
對方是年輕人。只是孩子罷了。就算是半獸人,也不會把殺小孩當成好主意。
「您是問理由嗎?」
「沒錯,妳怎麼會突然說這種話?」
所以,霸修也不好立刻給出承諾。
路佳下定決心似的抬起臉,然後握住霸修的手。
路佳一面這麼說,一面使勁握住霸修的手。
「老大,那不算輸啦。基本上,如果老大要顧的只有自己,對付起她們遊刃有餘啊。都是我扯了後腿……」
「路拉路拉媽媽是個正派的人。她曾經努力想當食人魔的族長,也照顧過其他人。媽媽是個非常、非常正派的人。我跟哥哥都很尊敬她。」
「呃,既然這樣……!」
「這樣啊?」
「……」
「某天,有人發現了她的屍體。而且那是在暗巷,屍體居然還被狗……」
不知不覺間,路佳已經停止顫抖。
「妳是恩人。以半獸人王之名立誓,我將回報這份恩情。有什麼希望我爲妳做的事就儘管說。」
霸修確實有這樣的心思。
「媽媽她……她是那麼厲害,不可能會像那樣輕易輸給別人的,肯定是輸給卑鄙的手段,然後曝屍暗巷……像媽媽那樣的人,不該是那種死法。我還有哥哥,都沒辦法接受,那種結局,不可能有人接受的……」
當時捷兒爲了不讓敵人靠近霸修,而採取低空飛行來吸引對方的注意。
有別於半獸人,魅惑對妖精沒有效果。對上魅魔,捷兒明明並不會像男性那樣居於絕對的劣勢。
他不覺得那樣的行動有錯。
因爲他們並沒有聰明到懂得背叛。他們會的頂多只有不聽半獸人王命令。
「理由……」
「當然,我很珍惜有路拉路拉這位媽媽。不過,我跟哥哥另外有真正的父母。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了。」
再談到葳娜絲的作爲,由於整件事算得上是魅魔國的過失,讓她搭救感覺也就扯平了,但是路佳可不一樣。
換句話說,路佳不算在對象之內。
「……」
「被殺了。」
不過,霸修認爲殺不得。
「您還好嗎?」
半獸人沒有所謂「背叛」的概念。
「我想也是。」
長大後肯定會成爲美女吧。
換成希爾薇亞娜做出這種發言,霸修應該早就餓虎撲羊了。
「霸修大人,您旅行是要爲自己找新娘對不對?當您的新娘,條件是要能生孩子,還需要可以向其他半獸人炫耀的頭銜……雖然我還是個小孩,所以生不了孩子,但我是大斗士路拉路拉的女兒!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讓您向其他半獸人炫耀呢!」
是路佳。
「我們發了誓。就算自己會死,就算媽媽不希望我們這麼做,替她報仇仍然是我們身爲食人魔該盡的責任……」
但是,不久路佳就喃喃地開了口。
「哪裏。但是,我立刻就被打倒了……」
他並非首次吞敗,也明白自己不擅長防衛戰。
倘若自己的父母或師父遇害,即使拚上一條命也非得爲其報仇纔行。否則就不會被認同是能獨當一面的人,連小孩都不準生。
霸修看不見她的表情。
這跟半獸人在戰場上侵犯女人,是一樣的理由。
「在戰鬥中,實力較弱者只要能幫忙爭取時間,讓擁有實力者來得及趕到就好。妳已經確實盡到了本分。」
半獸人的名譽差點掃地。
他們並非首次吞敗,但這不代表心情就不會沮喪。
仔細一看,路佳的臉長得相當標緻。女食人魔長得美,這點霸修也很清楚。
身經百戰的兩人,都因爲落敗而沮喪。
「他們當過間諜。我的父親是食人魔,還把情報賣給四種族同盟,母親則在智人的諜報部門工作……於是,他們倆私奔生下我們,然後就被發現了……」
「其實我也明白,我們贏不了的。這點道理哥哥大概也知道。我們只會白白送命……」
霸修受了文化衝擊。
「食人魔尋仇啊。」
畢竟在漫長的戰爭時代,父母或師父死於非命的狀況豈會少呢。
「……關於路拉路拉媽媽,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其實她並不是我們真正的媽媽。」
「不過……霸修大人,請問在您看來,哥哥有希望嗎?我呢?」
「妳那對父母怎麼了?」
……前提是長大的話。
從霸修的立場,被求婚也會覺得高興。
路佳帶着消沉的表情這麼說。
眼眶裏又盈上了淚水。
「我們死了以後,這仇會怎麼了結呢?」
「沒得了結。留下來的,就只有路拉路拉大人與你們都喪命的事實。也許倒會成爲那女人在酒館跟人聊到的英勇事蹟。」
霸修自然而然地這麼回答。
對長年置身戰場的霸修來說,死亡近在咫尺。
儘管他沒有父母,稱得上前輩的人,稱得上老師的人,還有戰友幾乎全死了。
這傢伙還在就活得下去,這傢伙不在的話自己也必死無疑,這傢伙絕對死不了,自己會一直與他並肩奮戰……即使讓霸修這麼想的人死了,霸修也還是活下來了,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
霸修想過。
假設捷兒死了,他心裏難過歸難過,但應該什麼都不會變吧。
沒有誰是理所當然會留在身邊的。
「霸、霸修大人,我不想死。我也希望哥哥活下去。」
「嗯。」
「但是,我也想報仇。即使明知道贏不了……」
「嗯。」
不想死是人之常情。
而且爲了激起那種情緒,所有種族都會用盡手段鼓舞自己。
「我是想報仇,可是哥哥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放棄。即使他明明已經知道,憑自己是絕對贏不了的,卻硬要逞強……我看不下去。」
「……」
「我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更不知道自己希望怎麼做……」
「霸修大人真溫柔呢。」
「老大,這樣好嗎?」
半獸人一向心思單純。
爲了尋仇,甘願讓幫手當自己的丈夫。
結果或許會讓水靈在狂怒下殺了霸修,不過那總比無所事事地逗留於此,最後淪爲魔法戰士要好。
霸修想起了精靈族。
「這樣或許保不住你們的驕傲,妳覺得可以嗎?」
「是我強人所難。謹在此再度賠罪……若有需求,要帶走我的首級也無所謂。」
「你是指什麼?」
「只要飲食獲得滿足,我想就有餘裕教導年輕人何謂魅魔的尊嚴。」
「既然已讓『半獸人英雄』大人受到這種氣,我便不相瞞了。說來慚愧,如今魅魔就像您看見的,光是每天要餬口就費盡心力。這樣還叫年輕人心懷尊嚴未免苛求。」
「何況,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從這個國家出發了。」
魅魔都對霸修禮遇有加。
迦梨凱勒依然算是用較爲高壓的語氣在說話。
那就是霸修得出的最善以及最佳的解答。
霸修只看過那女人一眼,卻認爲她是需要如此當心的對手。
霸修仍坐在牀上,一面確認自己的身體有無異狀,一面喫着房裏準備的餐點。
「……霸修大人,只要您希望,多少小孩我都願意生。呃,雖然現在也許沒辦法,但我會盡心盡力付出的!我會拚上一輩子,努力當好『半獸人英雄』的妻子,讓您覺得臉上有光!所以,求求您,拜託您答應我……幫幫我們……」
魅魔女王迦梨凱勒高姿態地這麼說完以後,就在霸修睡覺的牀鋪坐了下來。
將來肯定會成爲大美人吧。
與其看「半獸人英雄」變成魔法戰士,違抗水靈換取一死還比較像樣。
眼睛簡直不知道該往哪裏擺。
「這次暴動,讓『半獸人英雄』霸修大人遭受波及,實在萬分抱歉。身爲魅魔女王,請容我在此謝罪。」
「……」
對霸修來說,他不明白話題怎麼會扯到情勢演變以及救與不救之類。
自己即將啓程,還要跟路拉路拉的仇敵交手,就得將身體調適到萬全纔行。
「……失禮了,在兩位話講到一半的時候打擾。」
但是,那並非現在。
霸修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霸修思索着。
或者說,提早上了她也許就可以脫處,但是霸修根本無法將年幼的路佳當成女人看待。
這是在他國,尤以智人國最爲嫌棄的魅魔之舉動。
由霸修跟那個女人打一場,擊敗她便是。
何況霸修都自己說過了。
「所以,請您跟我結婚,然後打倒那個女人。」
「即使如此,就像您看見的,我們仍有確實管理『儲糧』並且細心飼育。」
路佳帶着受到刺激的臉色,坐倒在地上。
倘若魅魔的魅惑留下後遺症,能贏的戰鬥也會贏不了吧。
順帶一提,迦梨凱勒坐在旁邊讓霸修有點怕。他覺得自己似乎隨時會被吞掉。
「剛纔我承諾過會幫忙,但現在不行。我打算立刻從這個國家啓程。」
他曾認爲暫時留在這裏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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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人誠摯賠罪之際,魅魔有緊貼着坐到對方旁邊的習慣。
「我不能娶妳當老婆。」
差不多該回歸原本的目的纔對。
霸修一直都默默聽着,不久卻開口反問她:
要達成目的若有條件,也是可以選擇手段,但現在這樣就錯了。
「……被身爲魅魔女王的妳這麼拜託,我無法拒絕。等時候一到,我就會出力相助。」
「路佳將來肯定會長成漂亮的女生喔。我看得出來。雖然我分不清食人魔的美醜,對於老大喜歡的長相類型倒是自認摸熟了,感覺她會正中好球帶耶。」
的確,路佳是個美少女。
然而,霸修從她的語氣後頭,看出了難以言喻的急切。
「食人魔尋仇有個規矩,只要是家人都可以找來助勢。」
以半獸人王之名立誓,他將回報路佳的恩情。
既然如此,應該不擇手段及方法,循最短途徑把事情解決。
因此他稍微挪動屁股的位置,先拉開身體的距離,然後才告訴對方。
精靈的習俗是一男最多配一女。
「不過,我會去打倒那個女人。」
「情勢演變到這個地步,我除了『懇請』之外別無他法。霸修大人,『懇請』你救救魅魔國。」
「但我還是要告訴妳,迦梨凱勒。」
「那又怎麼會跟結婚扯在一塊?」
「我個人想爲路拉路拉大人報仇罷了。半獸人的規矩並沒有說報仇只能報親人的仇。」
換成半獸人,應該會說報仇這種事就該自食其力。或許食人魔也一樣。
路佳掏心掏肺地這麼訴說。
然而,眼前的人只是個孩子。
等她發育變美要五年……不,起碼要三年時間纔對。
等那麼久,霸修便只有成爲魔法戰士的分了。
既然如此,霸修便不得不保持單身。
況且,猛一想他已經跳脫原本的目的,花了太多時間在別的地方。怕水靈心情不好,搞得每件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
捷兒突然朝那樣的霸修問道:
那並不是開玩笑。更沒有半句謊言。
「『魅魔女王』迦梨凱勒……」
爲自相矛盾而苦的路佳用雙手捂住臉,滴滴答答地流下眼淚大哭起來。
「咦?但是,那樣就壞了食人魔的規矩……」
「……」
把那解讀成拒絕的迦梨凱勒倒抽了一口氣。
路佳哭完之後,聽到路德清醒過來的消息,便從房裏離去了。
「那麼,到時候我再向她求婚就好。」
聽到路佳求助,怎能不伸出援手。
爲什麼──趕在她提問之前,霸修便繼續說道:
當然了,迦梨凱勒並沒有惡意。
「趁現在先結婚的話,她在長到那個年紀之前就不會被人搶走了啊!」
因爲霸修已經先跟他人有約。
說來並不常見,但可以理解。
霸修自然不可能搖頭。
順帶一提,她摸在霸修臂膀上的手格外溫熱,微微跟霸修大腿有所接觸的臀部則顯得格外柔軟。
他反而覺得驕傲。
這是霸修自己動腦想過的結果。
然而,魅魔國終究是個危險的地方。再次認清那一點以後,坦白講,霸修的心聲就是想盡快啓程。
然而霸修卻告訴她:
「這樣嗎……我想也是……畢竟纔剛發生那種事……」
要說的話,就算霸修當場撲上去,她應該也會一聲不吭地接受吧。
巨尻豪乳出現在身邊,使得霸修轉開了目光。
「關於那件事,我不打算再多談。魅魔們待我不薄。對妳們來說,半獸人理當是被看扁的存在,但我在這裏過得很舒適。感謝妳們。」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拜訪的惡魔族有何家庭制度,假如跟精靈一樣,身爲有婦之夫就追不到任何人了吧。
但是,魅魔在七種族聯合被視爲高等種族,過去對半獸人百般看不起的一族之長,正在拜託「半獸人英雄」提供助力。
「所幸能聽到你這番話。」
「但是,那也可能使我娶不到其他女人。」
「且說。」
這時候,有個上圍豐滿的女子走進了哥兒倆房裏。
路德中的魅惑比霸修更深,因此似乎在別的房間接受治療。
路佳哭中帶笑地這麼說道。
「你肯這麼說,實在是太寬厚了……」
那彷彿爲雙方的對話做了結語,霸修站起身。
因爲繼續待在迦梨凱勒身邊的話,他會忍不住將她往牀上推倒。
總之,接着該做的事情已經敲定了。
既然如此,之後只要前往目的地,跟對手一戰就好。
「那麼,後會有期。」
「……………………好的。」
霸修側眼瞥向細聲回話的迦梨凱勒,然後從房間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