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求婚

戰鬥之後，霸修等人在洞窟內探索，發現了疑似遭竊的商品。

商品內容和根據茱迪絲收集到的情報而列成的贓貨清單一致。看來，操控熊地精，在驛道上襲擊商隊的似乎就是待在這裏的那些傢伙沒錯。

他們還順便在某個房間裏面找到了盜賊們銷贓時的交易證據。

這樣一來連和盜賊有來往的商號都可以一網打盡了。

案件圓滿解決。

帶着那些證據，霸修一行人離開了洞窟。

「好刺眼啊……」

走出陰暗的森林，陽光普照令人目眩。

曾幾何時，夜晚已經過去。

霸修眯着眼睛，環顧四周。

士兵們遍體鱗傷，雖然多虧了妖精粉，致命傷已癒合，但還是得彼此攙扶才能走動。

至於茱迪絲，她看着變成這樣的士兵們，有點沮喪。

白淨的肌膚和充滿透明感的金髮多少沾染了些髒污。眼睛也略顯腫脹，臉頰上留有淚痕。不過，表情看起來卻隱約顯得神清氣爽。

看在霸修眼裏，這些全都美極了。

「……」

或許是察覺到這樣的視線吧，茱迪絲忽然看向霸修。

然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嘟起嘴別過頭。

如果是之前的話，她早就口無遮攔地叫罵，或是瞪回來了纔是。

現在非但不是這樣，甚至還略顯害臊。

（老大，老大！）

「不過我也決定改變想法了。因爲我知道了，半獸人當中也有像您這種優秀的男人。」

「這樣啊……太遺憾了。我還挺中意妳的。」

（嗯……）

其他不適合性交的種族更是不計其數。

「茱迪絲。」

這麼說的時候，茱迪絲的表情和第一次見到時一樣，有着濃烈的憎惡之色。

如果在茱迪絲心目中，半獸人是被分類到那些種族裏面，那的確不會成了吧。

不過，就算了解了，還是有人無法戰勝性慾，也有人覺得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那麼做，爲什麼事到如今才禁止而感到憤恨不平，更有人不打算動腦，只覺得這樣要我們怎麼繁殖啊？別開玩笑了。

捷兒果然可靠。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腦袋大概無法轉得這麼快吧。

（那是什麼意思？是肯定？還是否定？）

聽他這麼說，茱迪絲瞬間歪頭不解。但她立刻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看了休士頓。休士頓就在旁邊不遠的地方聽着霸修和茱迪絲的對話，也立刻點了點頭。

瞄了茱迪絲的手一眼之後。

「明明是半獸人卻這麼會說客套話。將您批評得一文不值，被敵人抓住的時候還哭喊得像個窩囊廢，最後還勞駕您相救，這種女人是哪裏讓您看上了？」

「……！」

聽到是好機會，霸修的腦中浮現在洞窟裏看見的，茱迪絲衣衫不整的模樣。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的乳房、奪眶而出的淚水。

（老大，這下絕對不會成了。）

聽他這麼一說，霸修看向茱迪絲的手。

「唔。」

畢竟，這次戰鬥對霸修而言可說是第一次上陣。

即使不是所有的半獸人都這樣。

「若是如此，我心裏倒是有底。」

霸修就這麼帶着急促的呼吸，向茱迪絲搭話。

智囊雙手抱胸，咀嚼着她話中的涵義。

（……是這樣嗎？）

在和平談判的時候，準備締結禁止條約的那一刻，智人女騎士「濺血的莉莉」撂倒了一名半獸人戰士，說「未經同意的性交會嚴重傷害其他種族的女戰士的尊嚴。如果你們是重視尊嚴的種族，就該殺掉寧死不屈的人！不準侮辱她們！讓她們死在戰鬥之中！」，才總算讓半獸人們也稍微有點了解。

（這是個大好機會！好機會啊！）

她一臉認真地盯着霸修看，端詳了幾秒鐘之後，輕輕一笑。

完全不知道霸修這樣的心思，茱迪絲喃喃地說：

「您不需要這樣測試我，我怎樣也不會再誤會了。『與其他種族發生非合意之性行爲，是以半獸人王之名嚴格禁止的事項』對吧？」

看來是不行了。

「拜託我？」

帶着困惑的心情，霸修詢問優秀的智囊的意見。

捷兒又輕盈地飛到霸修耳邊，輕聲說道。

（基本上被甩了就果斷放棄去找下一個女人才符合禮儀。要是糾纏不休的話，光是這樣就有可能變成非合意之性行爲了。）

「嗯……你嗎？」

他很想再堅持一下。他知道新兵急功躁進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但還是想試試。

既然是美麗的女騎士，不難想像半獸人們會怎麼對待她。

（雖然沒辦法當老婆，但既然她認爲你優秀就還有別的機會。因爲女智人會和別的女智人互相聯絡。或許，可以請她介紹其他不至於無法接受半獸人的女人也說不定喔。）

喔喔，感覺好像有譜了。正當霸修在心裏差點要這麼暗爽的時候，茱迪絲說：

然而，霸修並沒有太過失望。

（被甩了……也就是否定嘍。）

比方說蜥蜴人。對於那支看起來像蜥蜴的種族，他完全沒有想要性交的意思。首先，他連如何分辨雌雄都不知道。

在戰爭中，無論霸修一個人再怎麼努力，會輸的時候還是會輸。所謂的好機會，並不是一定會贏的保證。也會有無法完全勝利的時候。要是每次都因而沮喪的話，就無法在戰場上存活下來。立刻轉換心情前往下一個戰場纔是戰士的表現。

她給出的回應既不是肯定也非否定。

「妳幫我生孩子吧？」

其他像是殺人蜂。即使和那隻種族性交，不但生出來的全都是殺人蜂，懷孕之後還會喫掉丈夫。霸修想要的可不是一生唯一的一次性交。

（但是……）

但是，霸修還是有那麼一點不捨。

「是啊，有個被你們半獸人俘虜，徹底侵犯到身心無一完好的姐姐……」

是肯定還是否定。在他的小腦袋裏面，身上寫着「YES」的妖精和身上寫着「NO」的妖精開始戰鬥。經歷一番壯烈的互毆……結果，智囊一臉遺憾地說。

（是否定。）

我痛恨半獸人。真想趕盡殺絕。茱迪絲的憎惡濃烈到幾乎可能讓人聽見這種幻聽……

站在霸修的立場，這不是什麼客套話。就連現在也是，茱迪絲順頭髮的動作撩得他心癢難止。

（算了，這也無可奈何。）

（這樣的話，該怎麼說纔對？）

茱迪絲這麼說，抬手順了順凌亂的頭髮。

憎惡絕不會消失。可是，她稍微平復了一些。

（這女人是對半獸人這個種族本身無法接受喔。老大應該也有怎樣都不行的種族吧？）

然而，她的表情立刻和緩了下來。

茱迪絲笑了。這被她當成是在開玩笑了。

（那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茱迪絲瞪大了眼睛。有那麼一瞬間，她的表情差點浮現怒意。

（啊，可是千萬不能直接說想叫她介紹喔。女智人非常厭惡「轉移目標」這種事。）

（唔……這樣啊……）

（……不，既然她認爲我很優秀，應該可以吧？）

（老大從危機之中解救她，展現出自己偉大的一面了啊。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能夠百分之百成功，不過現在肯定是個好機會！而且你看，她的手指！）

「我正在尋求像這次一樣的邂逅。妳有沒有什麼想法？」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趁現在上的話，說不定可以攻陷那個女人喔。）

茱迪絲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卻還是轉過頭來。

全都是符合霸修喜好的女生。追不到茱迪絲確實可惜，但若能得到其中一個倒也不錯。

「怎……怎樣？」

（嗯……雖然非常委婉，不過這表示你被甩了。）

霸修點頭稱是。

「好吧，我就姑且當作您是在誇獎我吧。」

當時，任何人對於那種對待方式都沒有任何疑問。

這一整天，他不斷忍耐。聽說女智人追求得太過猴急肯定無法得手，他又是灑香水，又是乖乖聽對方說話不回嘴，即使面對裸女也壓抑住自己……

「妳有姐姐啊？」

茱迪絲的表情如是說。

正當霸修盯着這樣的茱迪絲直瞧之際，捷兒在霸修耳邊輕聲說了。

「無論如何，謝謝您救了我。如果您沒有來，我大概就會變得像姐姐那樣了吧。」

「哈哈。」

（原來如此！）

「我一直很痛恨半獸人。姐姐原本是那麼英姿煥發又聰明，是我所向往的目標，卻被半獸人摧殘成那樣……」

霸修語塞。

霸修原本急促的呼吸隨着一個鼻塞聲應聲而止。

對半獸人來說，俘虜女人就是那麼回事。

的確，霸修也有無法接受的種族。

……但是，那股怒意立刻消失了。

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面並未配戴任何看似戒指的東西。

（這個嘛……用類似「尋求邂逅」這樣的說詞或許可以吧。）

然後，看見呼吸急促的霸修，她「呃」了一聲，面有難色。霸修沒理會茱迪絲的反應，抓住茱迪絲的肩膀。

呼吸自然急促了起來。

在智囊的腦中，「NO」高舉拳頭，對着觀衆拋出飛吻。勝負之間只有一根頭髮的差距。

「長相。」

霸修對這件事情沒什麼感覺，倒是捷兒想通了什麼。

茱迪絲的姐姐。雖然完全沒有情報，不過對智人不是很清楚的霸修心想，既然是茱迪絲的姐姐，應該是個和她一樣的美麗的女騎士吧。他擅自這麼推測。

然後說了。

「茱迪絲啊，我有事想拜託妳。」

多虧了這些努力，現在，他來到能夠得到眼前的女騎士的情境了。

對半獸人而言這是普通的求婚。

在霸修腦中，和茱迪絲一樣美的女騎士們一字排開。

被這麼告知，霸修緊緊握起拳頭。

「哈哈，再怎麼說我也是克拉塞爾的騎士團長。這一類的情報我也有在收集。」

所謂的騎士團長，以半獸人而言就是大戰士長。

大戰士長是指揮官。隨時都在注意自己麾下的戰士們。

反過來說，無法注意到部下的男人就無法成爲大戰士長。

半獸人是單純的種族，卻也不笨。他們非常清楚成爲指揮官必需的要素。

像霸修這種出色的戰士未必是出色的指揮官。

這麼一想，騎士團長對自己麾下的女騎士很清楚也說得通。

「請你去精靈國，席瓦納西森林的城鎮看看。如此一來，一定會有你所期望的『邂逅』吧。」

「精靈嗎？」

事情跟霸修所想的介紹不同。

他原本還一心以爲會介紹哪個女騎士給他。

不過，精靈很不錯。雖然繁殖力比智人弱，但體質似乎和半獸人很合，頗容易受孕，容易生下魔力強大的小孩。

由於是長壽種身體也相當強健，而且多半都是容貌出衆，所以在半獸人之間也是非常受歡迎的種族。

相反地，也因爲多半都很瘦，部分半獸人不喜歡精靈。

但……霸修並不是那部分的半獸人。目前半獸人國的繁殖場也沒有精靈，所以還有種珍貴感。如果能娶回去當老婆，也能夠保住他身爲英雄的面子吧。

（精靈是吧？也不錯啊！老大！）

（是啊！咱們立刻動身吧。）

霸修一臉滿意，轉過身去。休士頓見狀，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你要去哪裏？」

「席瓦納西森林。」

以戰士而言是一流。征戰過無數戰場，砍殺過幾百名敵人的強者。他們整體來說都很強，而且也很狡猾，熟知存活之道。

茱迪絲嘆了口氣，同時開始說明。

茱迪絲這麼認爲。

一名士兵不禁嚥了一口氣。

沒必要回克拉塞爾。

這並不算錯。

「這次的案件確實也是半獸人乾的好事……可是，這和霸修大人的旅行有什麼關係？」

「都說成這樣了你還不懂嗎？」

「是！」「是！」

「嗯～？你們不知道啊？」

「是，遵命！」

大部分的流浪半獸人都是一些無法聽從半獸人王的命令，無論以半獸人而言還是以戰士而言都是三流的男人。

「祝您武運昌隆。」

「說得也是。我明白了。那我就不留你了。」

以騎士而言，他是個足以令人嚮往的人。

「霸修大人。」

「可是，休士頓大人一開始就知道了對吧？知道霸修大人爲什麼會來到克拉塞爾。」

「知道。休士頓大人也參加了簽約儀式對吧？」

「也就是說，霸修大人正在揪出那些不知羞恥的半獸人，並且驅逐他們。」

兩人一邊爲了能夠與霸修邂逅而感謝神明，一邊回到要塞都市克拉塞爾。

休士頓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驕傲。

◇

「不好意思……我們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到頭來，他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來到克拉塞爾的呢？」

休士頓與茱迪絲。

休士頓聽見這句話之後轉過身，瞄了茱迪絲一眼。

休士頓微微一笑。一開始他確實是害怕到失了分寸。但他立刻看出霸修身負某種使命。之所以能立刻發現，是因爲休士頓研究過半獸人。

期待終究沒有實現。

「戰爭結束之後，半獸人王不想和其他種族起衝突，選擇了迎合主義。這個你們應該知道吧？」

觀察、熟知半獸人，是他爲了存活而做的事情。

茱迪絲或多或少從休士頓那邊學到了一些有關半獸人的知識。

霸修回頭看着茱迪絲，深深點了點頭。

「沒錯。但聽說在出席簽約儀式的半獸人中，也有幾個人始終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茱迪絲細細回想這次的經歷，下定了決心。

我不會忘記與他的邂逅。

「那種傢伙們，現在都離開了半獸人國，四散到世界各地去……而且還在各地作亂。就像這次一樣。」

「既然不開心，意思就是有人反對和智人和平共處嘍？」

「爲的是找回半獸人這個種族的尊嚴。」

「不過，在那之前妳要停職加減薪。看在霸修先生的面子上，我就不剝奪妳的騎士權了。妳可要好好反省。你們幾個也是！」

如果說席瓦納西森林是能夠讓他脫處的地方，他就只想儘快前往。

「是，可以的話想請長官說明一下。」

「嗯。半獸人原本是性喜戰鬥的種族。從出生的那一刻就開心地參加戰爭，現在卻說要和平共處，別傻了，我還想盡情大顯身手呢……！有些人是這麼想的。而且還有很多人。」

「……要不要在克拉塞爾住一晚再走？我們歡迎你喔。」

他們是一流的劍，能夠自行刮除自己的刀身上長出來的鏽斑。

我討厭半獸人。

茱迪絲現在知道了。他是個走在正道上的騎士。嚴以律己，忠誠地依從應該侍奉的主君。正因爲如此，他纔會不斷提到半獸人王。半獸人王，乃至於身爲半獸人英雄的霸修想要守護的事物，那就是……

讓他走沒關係嗎？他們的眼神如此訴說。

不知道這邊是怎麼一回事的士兵們轉頭過來看着霸修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

來到城鎮附近的時候，一名士兵說了。

「透過這次的案件，我對半獸人這種族的看法稍微有了點改變。」

他們只把女人當成生孩子的工具或是什麼的。怎麼可能讓人喜歡。

「呵……是啊。」

「既然以騎士自居，我們也得變成像他那樣纔行。」

讓姐姐崩潰的也是半獸人。他們不把智人當成對等的人類，尤其女人更是如此。

爲了大肆宣傳這一點，霸修這位在半獸人當中獨一無二的英雄才會親自上陣。

沒錯，席瓦納西森林不算太遠，不過和要塞都市克拉塞爾是反方向。

但她也聽說過，有些流浪半獸人並非如此。

但是，這次是多虧有那些知識和經驗，才能夠在應對那位英雄的時候沒有展現出失禮的態度，更能夠成爲其助力。

「我沒那個空閒。」

然而在此同時，半獸人也是重視尊嚴的戰士。

茱迪絲無奈地聳肩搖頭。

然後，他緩緩朝着席瓦納西森林的方向走去。

不會忘記他種種崇高的行動。

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有什麼重大的意義。

是因爲有所期待。

霸修想盡早捨棄處男之身。

不僅如此，這一年來，她也看着休士頓是怎麼獵殺流浪半獸人。

但是，休士頓和茱迪絲什麼都沒說。

「我原本還以爲今晚能夠和你在酒吧一起舉杯慶祝勝利呢。」

妳已經想通了吧？說明一下。眼神像是在這麼說。

所以，她知道流浪半獸人都是怎樣的人。

但是我現在知道，在這種討厭的種族中，也有令人尊敬的人物。

所謂的半獸人，是一種野蠻而低俗的種族。幾乎所有的種族都有這種常識。

他們只是目送着霸修的背影離開……不，茱迪絲向前站出了一步。

而且，我也要成爲像他那樣的騎士。茱迪絲如此決心……

「想舉杯慶祝還太早。因爲我還沒有達成我的目的。」

霸修停下腳步。

「是的……今後我要向霸修大人看齊，日益精進！」

休士頓原本還想再挽留一下的樣子，但最後還是笑着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