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獸人英雄的危機

薩里哥半島可說是智人族於戰後復興注力最多的土地。

重蓋城鎮與堡壘，整頓基礎建設，使其發展成更勝過去的要塞。

以前居住在那裏的人們，都比當時更加熱心地參與了城鎮的建設。

宛如要覆蓋掉那場歷史性的大敗……

由於城鎮興建有這段過往，鎮上對半獸人懷有偏見與歧視者便不在少數。

若半獸人單獨在外走動，必定會引發問題纔對。

大多數的智人看見半獸人都不會找碴。就連士兵也不會特意去逮人。但是旅舍一律拒絕讓半獸人投宿，甚至想喫頓飽飯都不容易。

因此，茱迪絲請到了知道當地有哪間餐館及旅舍即使面對半獸人也相對寬容的士兵同行，並且由他帶着霸修到處走。

移動則利用馬車。

那並不是茱迪絲搭過的魔法馬車，而是史東希爾城備來招待貴賓用的馬車。由厚實裝甲保護的那種馬車，從外頭看不見內部。

任誰都想不到，馬車裏居然坐了個半獸人吧。

讓霸修與捷兒搭上去，再前往目的地。

至於霸修，他把所有事交給了茱迪絲打點。

這是因爲霸修對智人這支種族有很高的評價。

進一步來說，則是因爲能與外表姣好的茱迪絲同進同出，他一點也不反感。

那麼，馬車裏有年輕男女獨處。當然不可能什麼都沒發生……

並沒有那種事。

「……我想，應該不用連桑德索妮雅大人與納札爾大人都一起跟來吧？」

「怎樣嘛。有什麼不可以呢。接下來要去喫飯對吧？讓我們跟着會造成什麼不方便嗎？不會吧？所以嘍，要喫什麼？」

霸修的左右兩旁坐着桑德索妮雅與納札爾。

「茱迪絲。你對半獸人有什麼想法？會覺得結婚也可以嗎？」

「要說喜不喜歡的話，我倒沒有那麼喜歡……不過，這一帶的魚類料理非常美味，我是這麼聽說的。」

「這樣啊。」

霸修「唔」地嘀咕，還求助似的讓眼光亂飄……然後就看到了茱迪絲這邊。

儘管周遊了矮人、獸人、魅魔及惡魔各國，能迴歸初衷真是太好了，霸修打從心裏那麼想。

畢竟，她正好想到了自己不能原諒半獸人的理由。

「嗯？什麼事？」

「蘋果啊。這附近也能喫到嗎？」

茱迪絲短暫擺出了愁苦的臉色。

因此纔要像這樣同行，並且視情況出面袒護。

當然，就算多了桑德索妮雅與納札爾，霸修也絲毫不在意。尤其讓桑德索妮雅這樣外表姣好的女人待在身邊，霸修是完全ＯＫ的。

「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我恨半獸人。然而，現在我知道半獸人也有像霸修大人這樣了不起的人物。萬一聽說智人族有誰跟半獸人結婚，我想我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就予以否定。」

茱迪絲想起姐姐所寄的信裏，就有提到這一帶的魚很是美味。

因爲霸修提出的問題，內容與半獸人的行事風格不太搭調。

「誰曉得。應該滿多的吧？」

假如連個招待都沒有，智人族可就臉上無光了。

納札爾話裏有着「不用趁現在追問，任由他去更容易釐清」的含意。

她想起了變成廢人的姐姐。

「你喜歡什麼？」

大量使用蝦與貝的米飯料理，碩大的烤魚頭，加了當地蔬菜的水煮白魚湯，將起司及橄欖鋪得滿滿的麪包等等，都是店老闆事先得知或許會有大人物蒞臨，從早上就努力蒐購食材做出來的好菜，桌面擠到簡直不夠擺。

只有霸修表情不變。

雖然問了也可能會有意外的答覆，然而從桑德索妮雅的個性來想，還是會在無心間甩了霸修吧。無心間。

但是，當茱迪絲回望霸修的臉，就發現對方用正經的臉孔看着自己。

「可以啊，無妨。我很能理解。」

旅舍老闆看到霸修的模樣，就瞪大了眼睛。

茱迪絲沒想到話題會落到自己身上，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答話。

表示出自己會配合對方、體貼對方纔是最要緊的。

要進一步來說，在旁邊滿臉得意地點着頭的捷兒也同樣詭異。

「咦？啊！請問有什麼事嗎！」

一瞬間，桑德索妮雅曾猶豫要不要反問：「莫非你知道，諾斯波爾王來到了這裏？」然而她到底不是那麼容易就將機要事項說溜嘴的女人。

「你喜歡喫的是魚？」

「嗯。」

菜餚可謂極品。

「霸修大人也是半獸人，所以會想找外表姣好的精靈搭話……是這樣吧？」

不過，進店裏之前發生過一點衝突。

「總之，結論出來了呢。」

問題來得唐突，茱迪絲卻沒有不協調的感覺。

「桑德索妮雅。」

那種技倆對桑德索妮雅不管用。

馬車裏，降臨了幾秒鐘的沉默。

或許是因爲看了茱迪絲的表情，霸修換了個問題。

另外，既然已經確認過一次，霸修就覺得不用問桑德索妮雅了。

他們也有設想到，黑頭領民衆對半獸人的輿論壓力之強。

「這個嘛。畢竟，這一帶離海很近，我覺得可以考慮魚介類。」

此乃賢者的教誨。

一面嘗試老師的教誨，一面再次確認。

「喂喂喂，你不用那麼體貼喔！喫你喜歡的東西嘛！基本上，你剛到這座城鎮吧？好不容易旅行到這裏，喫這一帶的名產不就好了嗎？」

……然而，納札爾卻制止了想繼續提問的桑德索妮雅。

彷彿在向她透露，問題裏並無任何深意。

兩個人都理所當然似的戴了面具。

接下來他應該會實踐賢者的教誨，從這層意義上也需要有試金石。

桑德索妮雅與納札爾望向了彼此的臉。

「你喜歡喫什麼樣的餐點？」

接着，他的臉慢慢染上憤怒的色彩，還氣得聳起肩。

「……」

忽然間，霸修搭了句話。

「我什麼都喫啊。不過硬要說的話，應該是蘋果吧。雖然我小時候喫到的蘋果多得要命，蘋果林卻在戰爭中燒掉了。從那以後，蘋果在精靈族就成了高價的嗜好品。」

順帶一提，那是他在內心想着「果然娶不到茱迪絲嗎」的臉色。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要回答什麼纔算正確。

「……像這樣回答，您覺得可以嗎？」

納札爾的那句話有一半是真實心聲，另一半則是表面話。

雖說是半獸人，既然我方因故把人找過來，還辨明是清白無辜的，那就成了單純的來賓。

霸修一邊看，一邊心想。

不瞞各位，茱迪絲的姐姐正是在薩里哥半島這裏參加過防衛戰，還因此被半獸人捉走。

他問的那句話，讓桑德索妮雅有些答不上來。

「哦，怎樣。你這麼說，是要去喫我喜歡的東西嗎？」

「桑德索妮雅大人。好了好了，先打住吧。」

「沒錯。不愧是納札爾。懂道理。」

霸修正打算做些什麼。

從剛纔開始，霸修說話就完全不像半獸人。

「哎，也對。搭個話還可以啦。我準你去。啊，不用我提醒你應該也知道吧，霸王硬上弓可不行喔！」

「這樣啊。」

桑德索妮雅的食慾尤其旺盛，桌上每道菜她都有碰，喝起酒來狂灌豪飲，還跟捷兒意氣相投地吹捧開心果兼講杏仁與胡桃的壞話，嚴重惹毛了其他堅果，導致股價崩跌。被堅果總統下令放逐到國外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桑德索妮雅算是滿不懂得看場合，卻想起自己是硬要跟來的，當場就剋制住了。

「嗯？怎樣？」

她不會就此沉默，還語氣輕鬆地當面回答霸修。

話雖如此，除了納札爾之外，完全沒有人舉手說要招待霸修。

智人與精靈果真不賴。

半獸人根本不會問女精靈愛喫什麼。

有蹊蹺。兩人長年待在戰場的直覺這麼告訴他們。

「如果有遇見，我想找她們講話。」

有蹊蹺是事實。

可是失敗了。

「那又怎麼了嗎？」

「……桑德索妮雅。」

順帶一提，那是半獸人燒的。

霸修的話不由得讓人感受到某種不平穩的跡象，同時馬車仍朝著作爲目的地的店家駛去。

然而，有桑德索妮雅在場，薑是老的辣。

「我對霸修大人的英勇事蹟也很好奇。果然還是挑個能喝酒的地方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唉，車伕！帶我們到這附近海鮮最好喫的店！」

「我知道。先從聊天開始，就這麼回事。」

茱迪絲帶着有些哀傷的臉色這麼回話。

「這座城鎮大概有多少精靈？」

捷兒從剛纔就異樣地保持沉默。態度簡直像在說：老夫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的了。

納札爾苦笑，桑德索妮雅也跟着點頭稱是。

■

「這樣啊……」

後來，桑德索妮雅又對車伕說：「什麼？你說因爲這附近賣海鮮的店都很好喫，所以去原先想好的店可以嗎？不行，我說過要最好喫的那一間吧！咦？你想帶我們去的是你爸媽開的店？傻瓜，那就早說嘛！對你而言，那正是最好喫的店啊！別謙虛！」霸修就眯着眼睛看他們那樣互動。

馬車裏流過了溫馨的氣息。

具體來說呢，由於桑德索妮雅是用跪姿朝車伕挺出身子，小巧的臀部就抬到了霸修面前，因此他一直看着。

「茱迪絲。」

「爲什──」

假如車伕沒有幫忙緩頰：「老爸，你以前說過吧。萬一有半獸人上門，就要用自己的廚藝讓對方叫好。我把人帶來嘍。」老闆大概已經講出什麼失禮的詞了。

而且老闆原本還交抱雙臂，守在廚房門口朝霸修盯了一陣子，然而來用餐的精靈、半獸人、智人有男有女，外加一隻妖精也在談笑間喫得開懷，老闆應該也就氣消了。

他一邊搔着後腦勺，一邊回到了廚房。

美味菜餚足以從霸修口中套出他的英勇事蹟。

茱迪絲等人聽着霸修在戰場上的衆多故事，有時心驚膽跳，有時臉色發青，有時也能聽桑德索妮雅或納札爾談到「自己也待過那座戰場」。

桑德索妮雅對上霸修那一戰聊得尤其熱烈。

除了霸修淡然的陳述，桑德索妮雅也會從旁補充。

雙方互誇彼此，結果可說打成平手，讓茱迪絲聽得大爲興奮。

「這麼說來。」

故事聽到一半，茱迪絲心裏突然萌現疑問。

茱迪絲在這一年來對半獸人熟悉許多了。

因此她纔有疑問。

「霸修大人跟其他半獸人不同，都不會談自己上過的女人呢。」

現場氣氛降到冰點。

原本暢談無阻的霸修因而噤口，何止如此，連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

來客中似乎有人聽見那些話，就想起了往事，還有人隱約散發出殺氣。

然而，那片寂靜立刻被打破了。

因爲茱迪絲的頭讓人「啪」地拍了一下。

桑德索妮雅出的手。

「傻瓜！在這裏沒必要談那個吧！霸修也是有顧慮的啊！要說的話，其實從搭馬車時就一直都有顧慮到我們吧？」

「是嗎，謝了。所以呢，半獸人英雄大爺，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不過，話題險些變質，霸修沒打算繼續。

根據之前的情報，已婚的智人會在左手無名指戴戒指。

「那是什麼樣的菜？」

當霸修望着對方，女子就與他對上目光了。

「平時我對搭訕一概不理，不過被半獸人搭訕倒是有意思。單純聊聊的話，我可以陪你。」

「陪我一下好嗎？」

茱迪絲也知道，半獸人在誇口時，都會談及自己上過的女人有多好。

「……啥？」

「搭訕？那是什麼名堂？」

提起半獸人，應該是更像動物且功利性質的。竟會向人徵求對話的許可，感覺不像半獸人會做的事。

「……」

面對那種女人，連霸修都不太想上前搭話。

話雖如此，霸修是半獸人。

倒不如說，留在現場有可能讓處男身份露餡，非得儘快撤退纔行。

不用說，這是爲了上前搭話。

儘管是茱迪絲自己說出口的，她也不想聽那些。

「不過醜話說在前，你可別以爲能把老孃帶回家。別看我這樣，過去在魅魔戰線，我可是跟精靈族一同殺了幾百只魅魔來血祭。就算對上『半獸人英雄』，我也會讓你落得同樣的下場。」

她獨自來這家店，叫了一人份的餐點，一個人喝酒。

體態屬於有肌肉的，看得出實戰經驗豐富。應該能生健康的小孩。

「尚娜，問這幹嘛……？」

「唔……」

女子驚訝得眼睛發直。

他們都目瞪口呆。

「啊哈哈，不好意思。你確實是個有魅力的半獸人。不過我有我的苦衷。抱歉，我不能跟你去房間。找別人吧。沒什麼，憑你還能追到更好的女人。」

半獸人會搭訕。

「是嗎……」

接着，他去找了另一個女人。

智人與精靈不一樣，外觀落差相當大。

儘管數量不算多，當中也有長得像矮人或半獸人的女人。

「嗯？」

因爲霸修站到桌子的另一邊，朝着她問道：

畢竟是生來光會打仗的一羣人。喝個酒也分辨不出什麼。

「……嚇了我一跳。沒想到，半獸人居然懂得搭訕。」

因爲霸修話一講完，忽然就離開座位，隨後還展開搭訕。

茱迪絲想都沒有想過，半獸人也會顧慮他人，但是仔細一想，霸修從搭馬車時就有顧慮到他們了。

霸修觀望的是店裏來客。一行人上門之前就在的人，之後纔來的人。他從中挑出了尤其合自己喜好的女性。

「嗯。」

順帶一提，店裏並沒有精靈。

那就是納札爾、茱迪絲、桑德索妮雅。

「算不上什麼事。想找你聊聊。」

有驚無險。

「啊，原、原來是這樣！萬分抱歉！」

要說是挑嘴那也就結了……

當然每個案例似乎都要分別看待……總之，霸修沒有喝太多酒，談話間也都在窺伺機會。

「我明白。不過那也要『聊過才知道』吧？『只要能相互瞭解，或者找到有好感的部分，想法或許就會改變』。」

原本霸修非找個與半獸人英雄相配的女性纔可以，但他已經急了。

霸修對那樣的反應感到喫驚，卻也體認到所學確實有效。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半獸人這樣搭話。

「對……」

「呃，不會，沒關係……」

「尚娜，你喜歡這裏的菜嗎？」

「……」

而且，儘管霸修被對方甩了，對話仍毫無險惡氣氛地結束，然後又換下一個人。

霸修站起身，並且走向女子那邊。女子顯而易見地心慌，還把手伸向腰際的佩劍。然而，劍沒有被拔出。

像這樣，霸修與對方越聊越多。

「……」

「好名字。」

「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嗎？」

因此，女子不禁點了頭。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有顧慮過什麼，但是也只能點頭。

霸修自述的故事裏，並沒有提到那些。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賢者嚴加囑咐過。

當然，對方比不上身旁喝醉的桑德索妮雅，或者情緒消沉的茱迪絲，不過應該還在喜好範圍內。

「也不算多常……『誰怕誰』或者『你死定了』比較常聽見，『有意思』倒只有幾次而已。」

『智人族女性對醉漢不太有好感。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智人族的中年男性喝醉後，大多會對女性糾纏不休……比起醉鬼，女性更欣賞有紳士風範的人。』賢者如是說。

說歸說，尚娜仍哈哈笑了起來。

「『我開了個房間』。」

「我是『半獸人英雄』霸修。你叫什麼名字？」

先從瞭解對方開始。表示在男智人追求女智人之際，那也是一樣的通則吧。

最後經過這樣的互動，霸修便離開座位。

「好、好啊……」

「啊～真愉快。原來半獸人也是形形色色。我第一次跟半獸人講這麼久的話。」

然而，有個女的讓霸修看上了。

假如捷兒沒有忙着準備競選堅果總統，或許還會接着說：「這麼說來，我也沒聽老大聊過那些耶。請老大務必說來聽聽！」到時候霸修就萬劫不復了。

「我也很慶幸能與你一談……話說。」

霸修不談自己上過的女人，應該也是顧慮到她姐姐遭半獸人侵犯，還有店裏的其他客人吧。

話雖如此，他早從賢者那裏學到，智人就是這樣的種族。

他並不會一直耿耿於懷。

「這個嘛。我第一次嘗，不過滿可口的。但提到喜歡的菜，我還是獨鍾家鄉味。」

太有成效了，跟師父學來的技巧。果然即使稱作半獸人的賢者也不爲過。

尚娜似乎也覺得能在放鬆狀態下跟半獸人聊天，算是挺寶貴的體驗，便沒有排斥聽霸修講話，也願意談自己的事情。

總之，霸修在尋找看似搭話也無妨的對象。

以往跟女人交談，豈有獲得過這麼明確的回應？不，沒有。

霸修結巴回話。

霸修同樣喝了酒，但其實並沒有喝到酣醉。

有幾個人一直緊盯着那幕景象。

既然話題結束了，就要立刻切換心情，朝下一個目的展開行動。

接話的霸修跟着點頭。

「智人族王都帶起的風潮。由年輕男人找年輕女人搭話，彼此認識以後再慢慢成其好事……就這麼簡單。」

「山豬啊，我在野戰中常喫。」

女智人。眼神兇悍，長相倒是不錯。

「嘴真溜。你實在有意思。我敢說別人也常誇你有意思，對吧？」

「用大鍋子來燉山豬肉。我在小時候喫過一次，連菜名叫什麼都不懂，故鄉又已經不在了，所以也無法重現，卻只有味道深留在記憶裏。」

從賢者那裏學來的舉止。向智人族女性搭話時，要儘可能安靜。

從服裝來看，應該是這座城鎮的警備隊或什麼吧。她穿着智人族正規軍鎧甲，身上還佩了劍。可能剛下班，或者之後纔要上晚班……沒辦法辨別。

「原來如此。智人還真是進步。不過，那正是我想做的。」

霸修拉開椅子，不出聲響地緩緩坐了下來。

霸修這麼回答。

先找那以外的目標。而且最好要年輕、感覺繁殖力強、沒被其他男人看上的女人。順帶有姣好外表的話，那就無可挑剔。

「原來半獸人也會打獵……不對，你們會打獵是理所當然的嘛。」

對半獸人相對熟悉的他們，都覺得見識了驚奇的畫面。

也許霸修懂這些並不算奇怪，可是，半獸人搭訕獵豔的事實，令人難掩困惑。

何況他語氣溫和，也富幽默感。

半獸人做得到這些。

「……啊，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過就在這時候，唯有茱迪絲的思路快了一步。

她知道霸修有所隱瞞。

所以她認爲在霸修費解的言行背後，是有某種含意的。

「桑德索妮雅大人，能不能請隨行在您身邊的『影子』，去打探霸修大人攀談的女子有何背景？」

「啥？」

「不對，還不只這樣。納札爾大人，現在要立刻派人通知史東希爾城。告訴他們，城鎮裏大有可能已經被間諜混進來了。」

那句話讓桑德索妮雅跟着警覺。

她彈響指頭，桌底下就冒出了一片影子。

影子在轉眼間化爲人形，並且變成一名精靈。

目睹其容貌的茱迪絲倒抽一口氣。她連一丁點也沒有想到，在洗浴處威脅過自己的精靈，竟然躲在桌底下。

桑德索妮雅看茱迪絲那樣，就低聲安撫：「別那麼害怕。她不會對你做什麼。」然而面對幾小時前才威脅過自己的暗殺者，這點安慰之詞當然無法讓人消除緊張。

「聽見了吧，普昆碧麗雅？」

「是。我會立刻請部隊支援。」

「交給你了。記得也要知會獸人與矮人。」

「遵命！」

她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還打了個大叔味十足的嗝。

「表示他從一開始就心裏有數嗎？霸修知道這裏有間諜。那麼，他爲何不跟我們說？」

既然連續被三個人甩掉，感覺多少是要喪氣的，霸修卻淡定地繼續搭訕。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霸修怎麼可能會搭訕嘛……」

「考量到霸修大人的目的，他大概是希望親手解決吧。」

然而，以手感來說似乎不壞。女方也帶着不全然排斥的臉色目送霸修。不過第三個女人就沒那麼好說話了，只因爲霸修是半獸人，就被她大吼：「別靠近我！」

半獸人會顧慮他人，簡直匪夷所思。

「畢竟，那一位本來就擅長孤軍奮鬥……」

桑德索妮雅則坐回椅子上，大口喝起酒。

精靈變回黑影，然後立刻衝出了店家。

霸修毫不氣餒地走向下一個女人。

霸修正好被第二個女人輕易甩掉。

「你是指，霸修大人急於立功？」

桑德索妮雅的嘀咕裏帶着酒氣，卻絲毫沒有打趣之意。

目睹那一幕，三個人都有了把握，認爲霸修的目的果然並不是女人。

然而，霸修今天一直都有表現出顧慮。他是懂這些的半獸人。

「不對……啊，說不定，霸修大人沒有確切的證據。也許他是從某處……恐怕就是從賢者大人那裏，獲得了城鎮裏有間諜潛伏的情報，卻又覺得很有可能會撲空……爲了避免我們被不確定的情報混亂，才一直有所顧慮。」

「那算什麼嘛，太見外了……」

既然如此，或許他也有可能顧慮到這麼多。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並且看向霸修。

面對納札爾的質疑，好不容易纔解除緊張的茱迪斯把手湊在下巴思索。

他反而充滿自信，看起來甚至有些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