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精靈城邑

精靈國席瓦納西森林邑。

霸修一踏進那裏，就被衛兵包圍住。

然而，當霸修大方報上名字後，有一名衛兵提到：「剛纔接獲通報是索妮雅大人準他入國的耶。」那些衛兵就七嘴八舌地談論著：「不愧是索妮雅大人。」「想必有其考量吧……多麼心胸寬大的貴人啊。」並且將霸修釋放了。

霸修在內心感謝於國境相助的精靈麗人，並且踏進了城邑。

精靈建造城邑的手法有別於以石與木搭配興造城鎮的智人，建材只用樹木。

城邑入口有爲了迎接外來客的旅舍及店家林立，這點與智人城鎮是相同的。

要說到差異，大概就是智人城鎮的中心會有城堡或宅第，反觀在精靈城邑的中心，聳立的則是主幹粗得足可讓三十個霸修手牽手圍成一圈的巨樹。

階級較高的精靈們會在那棵巨樹上興造建築，並以該處爲居所。

巨樹名叫席瓦納西。

樹名直接被引用成整片森林，乃至城邑的名稱。

霸修他們進入城邑後，紅與黃色的鮮豔民宅來到了眼裏。

「精靈的城邑也變了不少。」

霸修望着那幕景象，如此嘀咕了一句。

在戰爭中，霸修攻打過好幾次精靈的聚落。

霸修記憶裏的精靈民宅一向都罩着捆有枝葉的僞裝網，或是綠與褐色迷彩圖樣的布縵。

只看一眼，自然沒辦法掌握建築物的正確數量及大小，連要辨別有建築物在那裏都不容易。

「唔啊～～這配色還真像花圃耶！戰爭結束後，精靈對於時尚是不是也跟着覺醒啦？」

「單純是城鎮沒必要掩飾了吧。僞裝的底下本來就是這種顏色。」

「哦～～……話說回來，別的種族實在不少耶。」

「是啊。」

那是霸修在戰爭中看過好幾次的眼神。

然而對方要他走，他總不能不走。

她們懷胎在身。從男方也滿臉幸福的模樣就看得出來，那都是一對對的夫妻。精靈嫁給了外族男子。

下個瞬間，三名女精靈就一塊轉向霸修這邊。氣氛大舉混入肅殺之氣。

「……好吧，失陪。」

他本來還想跟這些女精靈多交談幾句。

而且不知爲何，智人身旁大多會黏着精靈族的異性。

明明如此，當下城裏卻滿是外族。

背後傳來這樣的交談聲，但霸修沒有回頭。

眼熟的智人；體毛濃密且鼻子獨具特色的獸人；個子矮的蓄鬍矮人……他們主要是加盟過四種族同盟的國民，不過就算席瓦納西森林邑屬於飛地，境內有這麼多外族的景象仍舊罕見。

對半獸人而言，回頭看對方跟放話表示「要打就來」是同義的。

順帶一提，找碴者也是希望能痛快打一場纔會再三挑釁。

霸修心想，換成自己應該就會趕快挑一個對象，在脫處後過着美滿的家庭生活。

「最喜歡你的是我。唯有這一點，我不會輸給其他人。」

再者，精靈信奉祕密主義，據說若是有外族入侵自己的地盤，他們會立刻採取行動將其排除。

三名女精靈目瞪口呆地望了彼此的臉。

有架不打，無論聽見什麼都該頭也不回地離去才上道。

「我沒那個意思。假如要找碴，我講話會更直截了當。」

「說得對喔。提到精靈嘛，給我的印象是動不動就要跟人起衝突耶。」

霸修一面後退半步一面回答她們的質疑。

不過，霸修反而覺得她們很有精靈族戰士的風範。沒有錯，精靈就是要這樣纔行。既排外又具攻擊性，看見外族便要狠咬一口的蠻勁與她們正合適。

視線之熱烈，讓霸修怦然心動。即使在戰場上，他的脈搏應該也很少快成這樣。

順帶一提，落單旁觀的女精靈之中，很多都帶着黯然失色的死魚眼。

「啥？哪裏不可思議？」

他一頭霧水。

霸修對精靈國第三十一獨立分隊的部隊名稱並沒有印象，但她們幾個儼然是從戰爭奮戰存活下來的戰士。

性情排外的精靈對智人居然會如此卸下心防，感覺出了什麼不對勁的怪事。霸修卓越的戰鬥直覺正這樣告訴他。

然而，戰爭已經結束，在氣氛如此祥和的城邑里，她們爲何會有那種眼神……？

「我在想，爲什麼三名精靈會搶着要一名智人。」

霸修老實地這麼說以後，女精靈再度看了看彼此的臉，還擺出「當真？」的狐疑臉色。

懷有恨意與憎惡的混濁眼神。

「對啊！不是那樣的。因爲半獸人看到不順眼的男性，就會立刻動手把人打扁……沒錯，我們是想保護你。」

被女精靈像這樣貼近，霸修的胯下難保不會一展雄風。

「我屬於爲愛奉獻的類型，要是你肯跟我結婚，絕不會後悔。」

因爲對他來說，光是看看女精靈就可以保養眼睛。

繼續待在這裏的話，會跟對方起衝突。

令人好生羨慕的景象。

因爲從三名精靈身上傳來了無法言喻的香氣。

「那我道歉。只不過，我剛來這個國家，碰到的全是些令我摸不着頭緒的事。爲何外族男子會多成這樣，還跟女精靈走在一起……」

精靈這支種族，說來既排外又富攻擊性。

「……」

最後一名則是揮揮手發出噓聲，要霸修閃邊去。

霸修走在路上，就看見許多非精靈的外族身影。

即使打贏也無法跟她們結婚，這是很明顯的事。

一名精靈聳了聳肩，另一名發出嘆息。

疑問源源不絕。

「……」

霸修能夠輕易進城也令人不可思議。就算有權貴幫忙說話，衛兵居然這麼輕易就放半獸人入城，這是違背常情的。

然而，霸修不是來找人打架的。他要的是結婚對象。

「我猜大概在舉辦什麼慶典吧！老大，我去打聽看看！」

霸修被對方逼近到伸手便能揪住胸口的距離，態度就變得畏縮了。

「咦？慢着慢着。剛纔那是誤會啦！真的！」

跟男性在一起的女精靈則是滿臉幸福洋溢地望着男方。

跟精靈們充分拉開距離以後，霸修將背靠向路旁的樹木。

「……啥？」

霸修納悶地走過街道。於是，他在看似公園的地方，發現有三名女精靈正在向一名男智人求愛。

哎，雖然想了也是白搭。

除了戰時的最後十幾年以外，連外族軍隊想要在城邑里停留，就算是同盟國成員，精靈都會拒絕。

「難道說，你覺得我們幾個看起來像飢渴的鬣狗？」

儘管多少也有男精靈，人數卻不多。然而要說路上行人是否盡是女性，倒也沒那回事。

她們都體型苗條，眼睛細長，長着金色秀髮……

「不……」

爲何精靈的城邑里有外族男子到處走動？爲何男精靈人數稀少？爲何女精靈會簇擁在外族男子身旁……

「哦，對老孃來說，你這種找碴方式倒已經夠直截了當了喔，懂嗎？」

「話說，這傢伙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在霸修眼裏，也覺得那三名女精靈面容姣好。

精靈之外的種族幾乎全是男性，而且外族男子大多被精靈挽着手臂，不然就是手牽手。

「既然這樣就放你一馬吧。要走快走，趁老孃還沒開扁。」

她的瞳孔頓時像殺手一樣縮小了。

順帶一提，最多的是智人。

「……呼～～」

「爲了你，要跟龍作戰我也甘願。我說真的。誰教我是個爲愛奉獻的女人呢。」

「大家都說我廚藝好，又很貼心。真的喲。」

霸修想知道她們爭着要一名智人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女精靈聲音好聽，即使耍狠也一樣悅耳。

精靈盡是女性。

「抱歉，我只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你這是在找碴，對吧？」

「欸，看什麼看？區區半獸人，少在這裏跟我們瞪眼睛。」

男方面對這些求愛話語則是露出色眯眯的模樣，嘴裏還說着：「哎呀，傷腦筋耶～～真難選擇～～」

「活膩了想找死啊，是就說嘛。」

這樣的景象，簡直可以直接代入「恩愛」一詞來形容。

當霸修用毫無顧忌的眼光觀察路上行人時，他察覺到了一件事。

霸修看似不捨地離開現場。

雖然有的臉上留有傷痕，有的少了一兩根手指，有的則是盲了一眼，對霸修來說都不足以構成缺點。

話雖如此，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跟外族男子走在一起的那些女精靈似乎多屬曾經從軍的人員。

打鐵趁熱，捷兒朝着一對情侶飛去。

霸修並沒有阻止，還邊走邊望着行經路上的人們。

「他會不會是大隊長之類的？現在沒披鎧甲罷了。」

「那傢伙是怎樣？」

這算是十分稀奇的景象。

跟男性恩愛地走在路上的女精靈當中，也有人大腹便便。

體格方面亦然，以精靈而言，她們都長得結實健壯，感覺能生出活蹦亂跳的小孩。娶任何一個爲妻應該都不會讓人後悔。

「老孃可是精靈國第三十一獨立分隊的人，難道你想跟我們幾個打？基本上，你從哪裏混進來的，看起來倒不像流浪半獸人。」

更何況，她們穿着以精靈而言算是較暴露的服飾，白皙肩膀與胸口都露了出來。

「呃……抱、抱歉，我總覺得，哈哈，自己跟妳們幾個好像有點合不來耶，那我就先失陪嘍，哈哈哈……」

「誰曉得。老孃才分不出半獸人的長相……呃，可是總覺得似曾相識耶。」

「捷兒，這不太對勁。」

這時候，有一名精靈注意到了霸修的視線。

接着，她們又朝霸修的臉看了過來。

「唉……受不了。」

身上有傷是在漫長戰爭中奮戰過來的證明。那是戰士（Warrior）的榮耀。

對方突然態度丕變，使得霸修稍感困惑。

霸修是個半獸人，遇到衝突不會怕事。

然而，過了幾秒以後，她們便面紅耳赤地站起身，並且瞪向霸修。

「嘖，看來他好像真的不懂。」

從整體來看，她們言談尖銳，身手也敏捷俐落，肢體有殘缺者更是不少。

莫非這是跟軍方有關的慶典活動……

「欸！欸！欸！」

當霸修這麼思索時，前方有某種發光的物體飛來。

那個飛行物體一直線朝霸修飛過來，然後貼到了霸修臉上。

「欸欸欸！老大！老大！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是捷兒。

自當如此。敢不要命地專程往霸修臉上貼的飛行物體可沒有那麼好找。

「怎麼了？」

「我發現不得了的事實啦！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霸修將貼在自己臉上的妖精扒開，並且問道。

妖精則帶着一副不好說是發青或者漲紅的絕妙臉色。

他肯定是慌了，同時似乎也感到興奮。

這個妖精難得會如此方寸大亂。

一向隨隨便便，一向優遊自在的捷兒，居然會慌亂得貼到霸修臉上，即使是在戰爭當中，與此相近的狀況也數都數得出來……照霸修的印象，頂多只有在席瓦納西森林這裏作戰時……不對，更早的桑德利翁丘陵之戰中就看過，可是記得蜜糖之森一役也有……原來次數意外地多……

總之，當捷兒慌亂成這樣時，必然是發現了重大的事實。

好比半獸人族長巴拉班喪命時，好比惡魔王格帝古茲戰死時，好比殺人蜂女王遭遇叛亂被女兒喫掉時……可列舉的例子還多着。

每項事實都令人震撼，而且都是聽了就泄氣的壞消息。

難道出了什麼狀況？

「冷靜點。」

還是半獸人國發生危機？

不知道會問出什麼樣的消息。

妖精興奮依舊地開了口。

「正流行跟異族聯姻！」

霸修一把抓住亂飛的捷兒使其冷靜，好將事情問清楚。

然而問出什麼都無所謂。霸修是半獸人的英雄，哪怕將要面對的戰況再不利，他早已做出覺悟。就算勢必與敵一戰，他也有覺悟秉持半獸人的骨氣奮戰至死。可是，捷兒打聽到的消息若與戰鬥無關，霸修內心便會不好受。

道出霸修疑問至今所要的解答。

「出了什麼狀況？」

總不會是半獸人王涅墨西斯出事了……？

受不安折磨的霸修問道：

道出天大的好消息。

「想不到，想不到，萬萬想不到！聽說呢，目前在精靈國……」

道出令人震撼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