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求婚

舉行決賽時，普莉梅菈都在休息室祈禱。

她認爲自己恐怕是在爲霸修祈禱武運昌隆，但並沒有具體禱告自己希望戰局變得如何。

然而，她一心一意地祈禱。

在霸修離開後沒多久，休息室鴉雀無聲。

聽不見競技場傳來的喧嚷。

普莉梅菈不清楚狀況，但是競技場本身並沒有喧譁得多大聲也是因素吧。

間隔片刻，鬨然的歡呼讓她知道比賽開始了。

歡呼出現過幾次。

並未持續太久。

但每次歡呼湧現，普莉梅菈的肩膀就會發抖。

最後，她聽見了彷彿連休息室都要隨之搖盪的盛大歡呼。

她立刻就明白比賽結束了。

普莉梅菈交握雙手祈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那到底是在祈禱什麼。

不知道神是聽見了她的祈禱，或者沒有聽見……

休息室的門不久就發出喀嚓聲響打開。

站在休息室入口的是霸修。

當霸修往休息室踏進一步以後──

「唔。」

他低聲嘟噥。

同時護肩發出鏗鏘聲響，然後脫落了。

「……！我明白了！在那之前，我會多多磨練，讓自己能打出令你滿意的劍！」

「再會。」

就這樣，普莉梅菈目送霸修的背影離開。

果然矮人並不合他的喜好吧。

根本沒有道理得冠軍。

「能不能……讓我在這一生，都爲你打造武器？」

「嗯……」

「欸！」

「不過真可惜，如果鎧甲再堅固一點就能贏了……」

捷兒都在觀衆席看比賽。

假如有隻嘮叨的妖精在現場，或許就會大聲提醒：「老大！說不定她是對你有意思耶！」而嚷嚷起來……

金屬鎧甲搭配寬刃劍。

而霸修當然也不知道有這樣的求婚詞。

「不過，接下來我們去哪裏好呢？」

普莉梅菈聽他這麼回答，就咬住了下嘴脣。

要是自己能打造出更好的武具……

「你立刻就要走嗎？」

要是能打造出讓霸修動真格也承受得住的頂級武具……

「東佐伊老大或許是沒想到自己會贏，整個人都愣住了……」

對普莉梅菈來說，拿下亞軍的成績同樣絕非合理，但還是比冠軍妥當。

「對。」

既然自己敗陣下來了，美少女會沮喪是當然的。

矮人在戰時想出的求婚詞當中蘊含着這層意義。

因爲自己打造的武具火候未到。

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遺憾，然而要主動反悔奪冠後才許身的約定，心情上也有些無所適從。

「哎，老大這麼說也對。」

普莉梅菈抬起臉，連連點了好幾次頭。

所以普莉梅菈下定決心。

「嗯～～……」

「是啊。但東佐伊也因爲打贏我而恢復了名譽，應該可以抬頭挺胸回國了。」

然而，普莉梅菈覺得這樣就好。

就在這時候，有道人影擋住了霸修的去路。

「……不得已。東佐伊拿出的氣勢是認真的，如果我不跟着認真應戰，會傷害到他的自尊。」

那是捷兒。

捷兒也曉得在多邦嘎地坑這裏找老婆的霸修臉色並不好。

「……萬一我現在用的劍斷了，到時再拜託妳。」

「接下來怎麼辦呢？老大要繼續在這座城鎮找女人嗎？」

同時，普莉梅菈也覺得不甘心。

之後，他應該會拿回留在普莉梅菈家裏的劍，再度啓程旅行。

儘管她自覺這句話跳過了許多階段，還是告訴對方：

雖然對霸修不好意思，但自己仍不成熟。

可是，他糟蹋了武神具祭這個手到擒來的最佳機會。

「是嗎……想想也對……像你這樣的人物……我根本配不上……」

坦白說的話，霸修盯着普莉梅菈的乳溝時感覺是最高興的。

她放心了。

落單的普莉梅菈在休息室裏重新下定了決心。

霸修右手拿的劍也攔腰折斷失去了劍身。

肩頭的扣具迸開。

普莉梅菈懷着好似鬆了口氣又好似過意不去的心情，抬頭望向霸修。

普莉梅菈只知道這一套。

畢竟這座城裏的大部分居民都是矮人，雖然也有不錯的女人，但她們基本上並不合霸修的喜好。

霸修這麼說完便旋踵離去。

自己會爲共度生涯的戰士打造武器；請成爲自己在戰場上以命相許的夥伴。

至少霸修在智人或精靈城鎮時，看女人路過都會懷着更具期待、希望及情慾的眼神。

「剛纔……剛纔，所有奴隸，都獲得解放了……！」

當霸修來到休息室外頭，奉承的聲音就撲面而來。

表示期待比平時少，失望的情緒也就相對較少吧。

對霸修來說，要繼續待在這座城鎮找老婆也是可以。畢竟在矮人的城鎮，他要怎麼拈花惹草都不成問題。

這下要怎麼辦呢？該說些安慰她的話嗎？

「不必了。」

既然如此，他們還是儘早揮別這座城鎮纔好。

「不，我們到其他城鎮。」

「霸修大人！」

普莉梅菈無法不這麼想。

霸修帶着明顯沮喪無比的語氣點頭。

反正配得上霸修的女人還多得是。

「是……嗎……」

「你輸掉了對不對？」

護腿不知道是碰壞了或者掉在其他地方，霸修有一條腿是光着的。

仔細一想，當霸修落敗並從競技場出來後，臉色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多遺憾。

◆　◆　◆

普莉梅菈朝着霸修的背影喊了一聲。

非但如此。

順帶一提，東佐伊跟霸修待過同部隊這項情報也是捷兒放出去的。

垂頭喪氣的普莉梅菈讓霸修有些尷尬。

目送陪着自己耍任性，從頭到尾都沒抱怨過任何一句，還讓自己學到了着實寶貴的一課的偉大男人背影……

假如自己的工夫更加老道，就不用讓霸修說這些話了。

他輸了。

挑老婆人選的時候，他也常常念着：「看來是不錯。不錯歸不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武具和防具都一樣，何止離完美無缺差得遠，跟其他競技者穿的貨色相比，簡直就像玩具一樣。

長着蜥蜴頭顱的青年。是泰達奈爾。他眼裏撲簌簌地流淚，並且牽起霸修的手。

「謝謝……我會努力的……」

因爲自己能力不足而無法奪冠。既然如此，比賽前的約定也不能算數吧。

「老大～～！辛苦你了！哎呀～～沒想到老大居然會輸掉！不過不過，以實力來說完全是老大贏啊！畢竟這是有規則的比賽，沒辦法嘛！東佐伊老大好像早把這套規則摸熟了！這樣的話，輸贏就要看機運吧！坦白講，再繼續打下去就是老大贏啊，偶爾把勝利讓人也算是老大的度量！」

這是矮人式的求婚詞。

「對不起。」

奉承的聲音繞着霸修轉，發揮出誇獎兼安慰的高超口才，到最後抱住了霸修的肩膀。

在打扮類似者衆的環境裏顯得略有不同的臉孔。

可是很遺憾，捷兒不在這裏。

煩惱到最後，霸修說出口的是這麼一句話。

「是啊。留在這裏也沒用了。」

若是和平的時代長久持續下去，大概也會出現不一樣的求婚詞，但戰爭結束以後才過了三年。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那他就沒有理由拘泥於這座城鎮。

普莉梅菈心情複雜。

「這個嘛……我應該會去其他城鎮。」

自己沒有道理接受那樣的榮譽。

「啊啊……」

不能就這樣輕易放他離開──普莉梅菈內心有某個念頭正在吶喊。

雖然她不太懂霸修話裏的意思，卻覺得那是在告訴她未來仍有機會。

「……？這樣啊。」

「我……嗚嗚，我受了感動……之前，嗚，我還覺得納悶，霸修大人這樣的人物，怎麼會來參加這種祭典……沒想到……居然是爲了……爲了……因爲，我也有差點淪爲奴隸的經驗，唔啊……連最後一戰都……嗚嗚……」

「唔……」

由於泰達奈爾說話夾雜太多嗚咽聲，霸修不太能掌握他要表達的意思。

可是看來這個蜥蜴人青年已經知道霸修在奪冠時想要求什麼了。

他大概是感到幻滅吧。

發現貴爲半獸人英雄的人物竟然連想要一個女人都無法隨心所欲。

「請問，霸修大人，您之後有什麼規劃呢？」

「嗯，總之，我打算離開這座城鎮，雖然還沒得到情報指引我接下來該去哪裏……」

「沒有情報指引您該去哪裏？這樣的話，希望您來我們村子！大家絕對都會歡迎您！」

泰達奈爾興沖沖地這麼說，霸修卻擺了苦瓜臉。

蜥蜴人屬於跟半獸人交情良好的種族。

有別於妖精，兩族在戰爭中並沒有組成搭檔，但是擅長水域戰鬥的蜥蜴人常會跟作戰有牽扯。

霸修本身對蜥蜴人也沒有什麼負面的印象。

他認爲蜥蜴人以戰友身分並肩作戰是值得信賴的。

「不，我旅行並不是爲了遊山玩水，沒辦法到處逗留。」

「說得……也是呢……」

然而，考量到這次旅行的目的，霸修無法答應。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對半獸人來說，蜥蜴人屬於醜陋的種族，甚於矮人。

至少，會覺得他們可以當性交對象的人應該就是有怪癖而已。要霸修娶蜥蜴人當老婆，並且生小孩，他也覺得消受不起。

在那之後，沒有人知道她跟卡露梅菈交談過什麼。

「不過啊──」

泰達奈爾歪過頭。

他在競技場將勝利讓給戰士後就忽然消失蹤影了。

「敬多邦嘎之子。」

聽捷兒一說，確實是有那種可能性。

她不會像以前那樣處處跟人比或者自大自誇，而是心無旁鶩地修練打鐵工夫。

「等這趟旅行結束，我遲早會到你的村子叨擾。」

霸修想起自己在精靈國的遭遇。

如今矮人們在酒館聊到這件事時，會冒出兩個疑問。

可以說她幾乎必定會帶着一名女性同行。

爲了取回自由與驕傲，持續掙扎的一名奴隸戰士。

「什麼？」

戰後始終受到囚禁的半獸人奴隸們。

他們舉起右手的杯子互碰。

「人只要看見別人有什麼好事，就會忍不住羨慕或起意模仿，不是嗎？」

解放了囚禁於矮人國的半獸人奴隸，將半獸人的驕傲保護到底的真英雄。

捷兒伸掌拍了霸修的肩膀。

多邦嘎地坑的夜晚，今日仍是在喧鬧聲包圍下逐漸深沉。

可是她本身曾提供助力給英雄，現在又努力不懈，會說她壞話的人已經變得很少了。

「嘿嘿，老大講話別這麼見外啦！」

「嗯？」

戰士就此取回自由與驕傲，踏上返國的歸途……

「別說蠢話，他就是能辦成別人辦不到的事，纔會被稱爲英雄啦。」

「你有想到什麼嗎？」

「感謝情報。我打算前往獸人國看看。」

商人們迫誘半獸人爲奴的惡行遭到揭發，逃也似的離開了多邦嘎地坑。

「我猜，在獸人國也發生了類似的狀況喔。」

「是喔～～……看來是深受英雄的影響啊……」

這個一臉得意地挺胸的妖精在收集情報方面的能力，還有從收集來的情報察知敵方有何目的的能力，從未讓霸修感到這麼可靠。

既沒有把獲得解放的戰士們送回祖國，也沒有留在多邦嘎地坑，就這麼不見了。

「這樣啊。」

「敬半獸人英雄。」

普莉梅菈首度去拜訪卡露梅菈，是在武神具祭結束後隔天的事情。

沒錯，普莉梅菈爲了遵守與霸修的約定，向多邦嘎地坑最優秀的鐵匠巴拉巴拉多邦嘎拜師了。

「哎呀，卡露梅菈大姐也跟她一起嘛。」

「……」

提到矮人就是每晚都要喝酒，喝完酒又會回去打鐵幹活的生物，然而她三天才來一次。

「嗯。」

「我明白了！我提供的情報能幫到霸修大人就是萬幸！」

「耳朵借一下下！」

事情當真與霸修無關。

「哎喲，老大好遲鈍喔！聽好嘍，既然公主結婚了，表示以此爲契機，在獸人國也會興起跟異族聯姻的熱潮啊！」

普莉梅菈帶了一瓶酒去卡露梅菈的工坊。

然而只有霸修那麼想，捷兒倒是靈光一現。

「喔，說人人到。」

「不，提到那個啊，普莉梅菈的倔脾氣也是被英雄霸修矯正回來的喔。聽說經過真英雄規勸，連普莉梅菈都洗心革面了。」

英雄藉助戰鬼女兒的力量，在武神具祭連番獲勝，對上奴隸戰士。

就算真的有女蜥蜴人願意接受霸修求婚也一樣。

最後又舉起兩手的杯子，喊萬歲似的以杯互碰。

一路以獸人國爲目標。

話雖如此，席瓦納西森林發生的事件在這時候也已傳到多邦嘎地坑，衆人就做出了「他是英雄。爲了守護半獸人的驕傲，就前往下一站了吧」這種雖不中已不遠矣的結論。

◆　◆　◆

「那種事情你辦得到嗎？」

「再會了！」

「最近都這樣。」

此外，也有人會說「她母親遺傳的血統不好」。

泰達奈爾歪過頭。

「結果，這表示半獸人英雄連多邦嘎姐妹失和的問題都擺平了嗎？」

「簡單來說？」

酒館裏到處吟誦着這樣的敘事詩，矮人們則向半獸人的男子氣概及精彩戰鬥敬酒乾杯。

在矮人國多邦嘎地坑這裏，後來人們的話題有好幾天都圍繞着武神具祭。

就這樣，霸修踏上旅途。

二是關於提供助力給英雄的普莉梅菈。

再舉起左手的杯子互碰。

在他求婚失敗的背後，「絕命者」就順利娶到了精靈當老婆。

「據說獸人國的三公主伊瑞菈公主，與精靈國的托里克普多大人正式訂婚了，獸人國好像舉國沉浸在歡慶喜事的氣氛中呢。」

兩名矮人笑了笑，用雙手拿啤酒。

接下來將興起跟異族聯姻的熱潮。

「呃，我想到的事情，感覺跟霸修大人並沒有關係就是了。」

「如果有哪裏發生像這次的狀況，我倒是想去一趟。」

可是，看她們像那樣一起來酒館，還開心地把酒言歡的模樣，再也沒有人覺得她們會跟以前一樣不歡而散了。

「乾杯！」

「像這次的狀況……」

而這樣的她每三天會來一次酒館。

英雄賦予戰士考驗，戰士則克服了考驗。

普莉梅菈並不會一個人來。

令人羨慕不已。

「啊！」

捷兒附耳細語。那是妖精的細語，以往曾有許多種族聽信那種細語，據說都遭遇了慘兮兮的下場。

霸修垂下肩膀。

畢竟眼前跟他講話的人可是霸修。

「話說，戰鬼的女兒是指普莉梅菈吧？我倒不覺得那個只有性子特別倔的丫頭能提供什麼助力給英雄耶。」

霸修看向捷兒。

「真的嗎？」

「好的！到時候我會帶全村的人歡迎您！」

雖然對霸修來說，那單純是戰友的建言就是了。

「是啊。證據在於普莉梅菈不就向她以前最討厭的巴拉巴拉多邦嘎拜師爲徒了嗎？何止拜師爲徒，現在她就算天天被吼也不會有半句怨言，都默默地埋頭幹活。談到她有多熱衷學習，就連巴拉巴拉之前都在酒館說溜嘴：『這下我可不能恍神。』連我們認識的那個巴拉巴拉多邦嘎都這麼說了耶。」

很不巧，他沒聽說有半獸人在其他地方淪爲奴隸的傳聞。

前來拯救他們的是一名半獸人英雄。

儘管競技場裏變冷清了，有那羣愛賺錢的矮人在，應該遲早又會取回活力。

霸修重新向捷兒表示感謝後，轉回去面對泰達奈爾。

「是，請您保重！」

說不想跟他一樣就是騙人的了。

「！」

「捷兒，這趟旅行幸好有你陪我。」

由於精靈是一夫一妻制，霸修只得死心……

「老大……有機會喔！」

然而霸修談及「像這次的狀況」，讓泰達奈爾聯想到了「祭典」一詞。

不過有鑑於霸修與捷兒剛纔說的悄悄話，他私自推測這兩人大概是有什麼理由。

一是英雄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