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REsiSTANCE

四章 炎魔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7萬 字

1

「……開始了啊。」

站在天壇上的夜叉丸,淺淺嘆了口氣望向西邊。

就算距離很遠,也能輕易感知到一股強大的靈力膨脹開來。

那是火之咒力。是宮地。

「在外苑附近嗎。該不該算是公主的誘導……有點微妙啊。」

他低聲喃喃道,抬起頭來。

多軌子現在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形成天壇的光之鳥居上。

不過。

「沒想到不只是隱世,也跑到了現世玩耍啊。」

夜叉丸仰望上空,雙手叉腰眯起眼來。

儘管多軌子的肉體一動不動,但她其實一直在行動。不過,夜叉丸是從剛剛送宮地離開神田明神的蜘蛛丸那裏收到報告,在明治神宮感知到了多軌子「顯現」的氣息,才知道她出現在現世的東京。

蜘蛛丸很可能不是最早感知到這股氣息的人。恐怕她也在其他地方現身了吧。不過,「地點」這個概念是否還適用於現在的她呢。

「該說是自由自在……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呢。」

夜叉丸揚眉凝視着多軌子。

此時,夜叉丸身邊突然颳起了一陣小小的旋風。

「夜叉丸,聽得到嗎?宮地磐夫的力量解放了。」

從中傳出了蜘蛛丸的聲音。那是搭檔的咒術。「聽得到。」夜叉丸答。

「這邊也確認到了,我馬上開始準備。蜘蛛丸,你就——」

「我要去主人身邊。」

「嗯?」

就在此時。

「應該是。如果這是敵人的總攻擊就有點不妙了。」

當然,夏目也一樣。雖然還有些放心不下,但她不慌不忙。因爲自己該做的事很明確。

不過——

緊接着。

夜叉丸的臉上閃過一抹扭曲的笑容。那是達觀又帶着些許疲憊的苦笑。

不過,夜叉丸的忠誠並不會因此而改變。夜叉丸——大連寺至道雖然不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但他將一切都賭在了多軌子身上。他已經下定決心爲此奉上一切。

「泰純先生!你先去找老爹他們!」

「無禮。」

「土御門春虎,我來試試你。」

面對稍稍有點困惑的多軌子,蜘蛛丸乾脆地說。

夏目下意識地衝了出去。千鶴似乎在喊些什麼,但她完全聽不進去。

「必須習慣主人的尺度——明明是自己放的大話,自己卻這麼不爭氣。不過,我也不一定能適應神明超乎尋常的思考邏輯。嘛,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那個宮地現在失去了主人,如果他因此放棄控制力量的話……

「可惡!」

唯獨自己可能跟不上這長年以來夢寐以求的狀況。如果這個預測真的應驗……雖然遺憾,但那同時也是自己的夙願。

夜叉丸搖了搖頭,甩開了這個諷刺的想法。

「那是他最後的任務。」

那是一張折成長條狀的和紙,寫有祭文的都狀。

多軌子一直在行動——且一直在變化。若她是純粹的觀察對象,求知若渴的自己會對如此豐富的變化感動得興奮不已吧。

夏目果斷地說,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多軌子對着虛空低語後的下一秒,東南方向便燃起了強大的火焰。即使在新宿支局的屋頂,肉眼也能清楚地看到那火焰。宛如海嘯般的灼熱咒力撲面而來。

那是守護多軌子的八瀨童子之一。並非夜叉丸,而是——

如此強大的咒力,其他人應該也已經感知到了。天海肯定會馬上派『十二神將』們前往宮地那邊——當春虎想到這點的瞬間,廳舍內隨即響起了刺耳的警報。在警報響起的同時,數道強大的靈氣衝出了廳舍。

當然,他並沒有要輕「禮」的意思。

在春虎反應過來之前,『鴉羽』就立即改變了軌道。那道靈氣當場凝練成咒力,化作旋風爆開。突如其來的狂風令春虎在空中亂了陣腳。雖然聽到了泰純的喊聲,但春虎光是保持平衡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夏目神色凜然,朝別棟踏出了一步。

鈴鹿瞪大眼睛叫道。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可謂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神明的領域應當是至高無上的寶座。如果自己這樣的凡夫俗子無法踏入那個聖域,這實在是讓人又愛又恨。

『千鶴!快去告訴各位,別棟屋頂上出現了相馬多軌子的「影子」和一隻八瀨童子。春虎正在與之交戰——』

待機中的『十二神將』們如離弦之箭般一齊出動。

比夏目等人的反應稍晚一步,新宿支局內響起了警報。局內的氣氛頓時緊繃起來,夏目不由得渾身一顫。

「我很期待,實在是太期待了。土御門春虎君,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請您退下。這裏就交給我。」

春虎攥緊了拳頭。毫無疑問,那是宮地磐夫。不過,此時釋放出的力量與前幾天對峙時相比有着天壤之別。就算隔這麼遠也能明白。現在的他明顯沒有控制自己釋放出的力量、靈力與咒力。

每個人的臉上都難掩不安,充斥着緊張感。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亂了陣腳。畢竟事先已經知道無法避免再戰,剛剛也收到泰純的警告,早就做好覺悟了。

得知宮地暴走後,春虎會如何行動呢。

「等下!」

「我們現在就去別棟屋頂,和春虎君會合。」

背後傳來的冷靜嗓音,反而推了春虎一把。

「這樣啊。」

「——春虎君!」

「春虎!先和其他人會合——」

最先感知到的人是秋乃。她忽然渾身僵硬,猛地豎起兔子耳朵。

「這是——那個鬍子大叔?這在暴走吧?! 」

心跳猛然加速,但她並沒有驚慌失措。

「什麼?! 」

「兔耳你冷靜點。天海老爺子應該也考慮過各種情況了。」

「多軌子!我接受剛纔的提議,先換個地方說話!」

但是……他有種漠然的預感。

「八瀨童子!」

戰鬥開始了,對手是解除了力量限制的當代最強陰陽師。不僅如此,如果戰鬥拖延下去,連八瀨童子也很有可能前來參戰。到那時,將會變成陰陽廳集結最後力量的總力戰。

夜叉丸自言自語着,緩緩取出了咒具。

「你不是在尋求和諧嗎?而且,就算是『炎魔』,像那樣釋放力量的話也會——『最後』是什麼意思——?! 」

式符馬上變爲了簡易式——化作立體的影子。但那是個能託在手心裏面的縮小形態。簡易式飄到千鶴眼前,從中傳出泰純緊張的聲音。

「多軌子!你打算幹什麼?! 」

蜘蛛丸沒等夜叉丸回答,就中斷了通話。

黑衣展開了羽翼,春虎的身體飛向空中。多軌子微微一笑。她的身體掠過一陣裂核。

正如夜叉丸對自己的評價一樣,在成爲靈性存在後,他依舊明確保持着曾經的自我,外界對他難以產生影響。反過來說,他應對變化也很遲鈍。面對「神明」這樣犯規的存在——這也理所當然——在潛意識中無法全身心地託付給它。對神之眷屬而言,這是顯而易見的缺陷。

「這是——『炎魔』嗎?! 」

緊接着,夏目也察覺到了那股氣息,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遙遠的彼方傳來了蘊含強烈靈氣的「聲音」,宛如遠距離狙擊一般。

來了。神田明神那時已經足夠驚人,這回更是徹底脫離控制,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不妙——會、會輸掉嗎?! 」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就盡力而爲吧。」

春虎呻吟道。

聽到春虎斬釘截鐵的回答,泰純臉色大變。但是,在泰純進一步提出忠告之前,春虎就揚起『鴉羽』,往屋頂地板一蹬。

春虎好不容易在空中調整好了姿勢。一個人影降落在東邊——傳來聲音的某個高層建築的屋頂上。

「春虎君應該還沒有做好準備吧?」

泰純話音未落,簡易式就佈滿裂核,變回了式符。理由隨即一清二楚。別棟的方向傳來了咒術的餘波。

他立刻聯想到了倉橋長官的死亡。雖然和冬兒等人談話的時候也提過這點,宮地既不是「相馬」也不是「雙角會」,他只效忠於倉橋長官個人,以那份忠義來剋制自己。不,那或許和「忠義」這個概念有所不同,宮地大概是出於一己之私才侍奉倉橋的吧。他們的關係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某種「主人與式神」了。

「——蜘蛛丸?」

那便是支援春虎。現在只需考慮這點展開行動就好。

「——!」

天馬、京子、秋乃和鈴鹿紛紛迅速交換着自己的意見。

那道氣息與宮地的火之咒力不同。是八瀨童子。

他再次高高躍起,逼近這邊。

就算多軌子的「肉體」在神田明神,但現在平將門的確在「靈性層面上」存在於此。即便只有一部分而非整體,應該也有可能干涉他纔對。再加上,既然多軌子比想象中更加偏向「相馬多軌子」的人格,和御靈平將門相比,應該可以施加更加簡略而強大的影響。

老實說很難預判。恐怕他會選擇配合天海行動吧,但正如天馬所說,眼下缺乏情報,要想挑戰平將門尚且過早。不過,無論春虎作出何種選擇,她都會全力支援他。

其他人是誰?是天海以及夏目她們。春虎可以趁現在獨自解決問題,不用讓夥伴們暴露在危險之中。

春虎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他死死握緊拳頭,彷彿要將掌心攥出血來。

「……?! 」

「那是他自己的願望。」

雖然隔着好一段距離看不清臉,但沒有確認的必要。青年釋放出的靈氣強烈至極。

寄宿着平將門的多軌子,是值得自己全心全意侍奉的主人。同時,她也不受自己控制——就如同「火」對宮地而言。雖然這感想有點失禮,我等凡夫俗子似乎實在有些應付不來。夜叉丸痛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

多軌子眺望着遠方,有些落寞地答道。春虎頓時語塞。

如今,宿有平將門的多軌子就在春虎眼前。

「春虎?! 」

另一方面,蜘蛛丸則配合着主人的變化,改變了自己的處世之道。剛纔在報告多軌子顯現的氣息時,與身爲式神卻沒能注意到此事而感到羞愧的夜叉丸相比,蜘蛛丸沒有表現出一點驚訝或動搖的樣子。恐怕他從直覺上理解了這件事吧。現在更符合「神之眷屬」這個身份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蜘蛛丸。

「她又出現了。在祓魔局——新宿支局。」

一位青年背靠『境內』的彩雲,傲然地注視着自己。

但是,在天海的計劃中,這場戰鬥不過是佯動。要想打破眼下的僵局,除了封住平將門之外別無他法。並且,唯有春虎能做到這點。

宛如毫無預警的火山噴發。以夏目爲首,在場的京子、天馬、鈴鹿以及千鶴,一齊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就算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但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狀況很有可能會進一步惡化。

在千鶴大喊的瞬間,她的襯衫口袋中迅速飛出了一枚式符。

夏目衝出會客室,開始全速奔跑。

三善感知到宮地的咒力後,天海立即對待機成員——滋嶽、木暮、弓削,以及山城四人下達了緊急出動的命令。

目的在於封殺宮地磐夫的力量。

他們聽從泰純的建言,迅速重新擬定了作戰。作戰現在唐突啓動,天海當場下達指令,命待機的衆人一齊出動。他們幾乎是在支局警鈴響起的同時展開了行動,反應速度非常出色。

話雖如此,但這個作戰的建立與實行難度有着天壤之別。木暮能趕上實屬僥倖——更準確地說,這是擬定作戰的大前提——但現狀依舊絲毫不容樂觀。

目標位於明治神宮外苑。巧的是,兩年前的『上巳再祓』之時,正是在宮地的指揮之下,在此與『奇美拉型』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大友那邊趕不上了嗎……可惡,鏡那個蠢貨,跑哪偷懶去了。」

天海自言自語道。

在對宮地戰中,鏡的咒力十分貴重。而且,鏡使役的式神雪佛是身經百戰的強力護法式。要是他能參戰的話,應該能大大增強己方的戰力。

「天海部長,要聯繫『黑子』嗎?」

「不需要。他應該也察覺到了。」

天海搖頭否決了三善的提議。

輕率聯繫單獨行動中的咒搜官是大忌。在不清楚對方狀況的情形下擅自聯繫他,很可能會對任務造成致命的打擊。當然,這不過是咒搜官時代不成文的規定罷了,但降低前線危險的宗旨依舊很重要。

而且,正如天海跟三善所說,大友應該也能注意到這個變動。即便由於作戰突發,無法傳達具體內容,但若是感知到宮地的咒力,他應該也能自行判斷並展開行動。

「現在『黑子』使役的兩隻鬼,是值得期待的前線戰力。就算他本人狀態不佳,不能直接參與戰鬥,但他光是在現場支援山城氏就相當可靠。」

雖然山城在以宮地爲對手的咒術戰中很難成爲戰力。不過,他負責支援其他獨立官。如果大友也加入其中,的確更能讓人放心一點吧。

不,不只是他們。就算無法成爲直接的戰力,只要多少能幫上忙……

「上了年紀的人就別逞強了。」

三善刻意叮囑道。在背後待命的水仙也擔心地望着天海。

「切!」天海不顧形象地罵出聲來。

「冬兒……」

冬兒做得很好。之前春虎從外部施加「壓力」,強行抑制了冬兒的鬼氣。但現在需要修正封印的術式,所以把這個應急處理解開了。冬兒之所以沒有暴走,是因爲他憑藉自己的意志壓住了鬼氣。

「什麼?」

「我說你啊。」

「……春虎應該回來了吧?」

正如三善所說,此次天海將泰純的『讀星』看成是宮地單獨行動的預兆。不過,這實際上也是賭博。

「既然鷹寬都說到這個份上阻止你了,就算你用這種狀態趕到大家的身邊,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儘管好久不見,但兒子這個年輕氣盛的親友還是老樣子。

「天海大人並非悠哉地坐在這裏。雖然我知道出擊的成員非常辛苦,但留在這的各位也很辛苦。大家都揹負着自己的責任,而且無法互相交換。」

「姐姐說得對。再說了,天海大人並非沒有參戰。戰場的狀況由我們與三善大人逐一報告。儘管在戰術方面難以下達具體指示,但負責戰略層面指揮的正是天海大人。」

「有報告稱,他和土御門一家會合之後進入了支局。」

「我不知道現在要開始幹什麼,只要那不是在半年之後,你就得往後稍稍。」

「倉橋塾長?! 」

隨後,會議室的窗戶玻璃劇烈震動,有幾塊甚至出現了裂痕。

如果這次宮地的暴走也在對方的意料之外,他們很可能會爲了處理事態而展開行動。就算他們可以無視陰陽廳,也未必會放着暴走的宮地不管。

「地點呢?」

「好久不見。雖然我能力有限,但聽說你在找陰陽醫,就過來瞧瞧能不能搭把手。別看我這樣,在這方面還是有些經驗的,應該能助你一臂之力。」

但是。

「喂,冬兒!」

「他朝着別棟——

來了

。」

「塾長!你不會到現在纔來阻止我吧?」

「他在別棟的屋頂上——土御門春虎氏也在。他們正在交戰——這可不妙啊。」

不過。

在場兩位陰陽醫中的一人開始冒着冷汗打起退堂鼓來。這兩位正代替咒力被封印的鷹寬,遵循他的指示合力改寫冬兒身上的封印術式。另外一人也鐵青着臉,膝蓋不時顫抖。

「太過樂觀是很危險的,姐姐。至少,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拜託他幫忙掩護撤退吧。」

「……有動靜了。」

「果然只能先移動到特別處置室……再這樣下去,很難繼續操作術式。需要在強化封印的基礎之上,花時間一點一點地祓除鬼氣……」

準備向天海提議的三善突然停住話頭,瞪大了雙眼。稍遲半拍後,白蘭和玄菊兩人也都猛地顫了一下。

即使如此,也不能輕視冬兒把身體逼入絕境而產生的「後果」。該說這是因爲冬兒太不「成熟」,還是因爲環境太過「嚴苛」呢?

玄菊一臉嚴肅地說道。白蘭雖然有些畏縮,但天海和三善都沒有動搖。

「就在

這裏

。」

「這種問題我早就想過無數次了。只要我還能動,不管是變成盾牌還是作爲誘餌,應該總有我能做的。如果還是會拖大家後腿的話,在變成累贅之前我會自爆的。」

「可是,天海大人,這次應該要讓他保留實力吧?」

鷹寬也不知道答案。「老爹!」面對一再請求的冬兒,他無言以對。

「……不,目前還沒事。就算表面『看』到的封印崩潰了,內側的封印應該也會馬上啓動。不如說,咒力的流向纔是問題。要是壞得一乾二淨倒還好,如果封印壞得不夠徹底……不,即使如此,第三封咒的基礎部分還可以……但鬼氣這麼活躍,不知道周圍的結界還撐得住嗎……」

「冬兒!」

「也就是說,還有一半可以亂來的餘地咯。」

天海的眼神頓時犀利起來。

「難道你要讓我老老實實躺在牀上祈禱嗎?如果我願意接受這種做法,當初就不會選擇跟着春虎走陰陽師這條路了。」

如冬兒所說,最開始爲他這個生靈改寫封印的人是鷹寬。爲了下定決心成爲陰陽師的冬兒,鷹寬沒有單純封印潛藏在他身上的鬼,而是讓他能夠利用這份力量。雖說這是拓寬冬兒選擇的一種處理方法,但在不同的人眼中,這種行爲可能也算是一種「邪道」。如果鷹寬只是鄉下的一介陰陽醫——如果他不是前咒搜官的話,也不會想到這個主意。

但是,無法就此斷定敵人「不會行動」。

冬兒的這句話——以及他在這瞬間流露出的哀求般的表情,刺痛了鷹寬的心。

鷹寬耐心地勸說着血氣上湧的冬兒。

「那就拜託您十萬火急地做完那有限的措施吧。現在什麼時候開始打都不奇怪。」

面對一臉複雜的天海,白蘭立刻反駁道「不對,天海大人。」

「之前的封印術式已經面目全非,不是稍微調整一下就能解決的。只能在保留原本封印框架的基礎之上施加嶄新的術式。但是,眼下冬兒身上鬼的力量太強了,沒辦法隨隨便便下手。我能採取的措施很有限。」

「不……謝謝您,但真的可以嗎?現在——」

但是,鷹寬看重兒子的親友,給了他選擇的機會。

和現在的冬兒一樣,鷹寬也曾多次站在人生的分歧點上,被迫作出選擇。自己亂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當然,那時的鷹寬比現在的冬兒成熟得多……這種說法根本無法成爲他干涉冬兒選擇的依據。

美代如此說道。她一臉平靜,筆直地走到冬兒面前。

一位老婦人走進房間。「是『前』塾長哦。」她優雅地微笑道。她是倉橋家的前任當家,倉橋美代。

「是啊。確實,現在已經太遲了。」

他成長了,變強了,能夠泰然面對自己被鬼附身的缺點。不僅如此,他還克服並吸收了令人絕望的缺點,將其化作自己的養分。

玄菊緊接着說。比起安慰天海,她那真摯的語氣更像是當事者臨戰時的責任感。

「老爹!我剛纔就一直在說!只要先讓我恢復到可以戰鬥就行了!如果做不到這點,至少讓我能從這裏出去!」

冬兒沒有必要急着去送死。而且,他本來就是個聰明到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老成的青年。他應該能客觀看待自己的狀態與戰況,從而作出恰當的判斷。

「全、全軍覆沒?玄菊?! 」

「哪邊。相馬多軌子嗎——」

聽到冬兒的反問,鷹寬一時語塞。如他所說,無法保證還有「下次」。不如說,沒有「下次」的可能性更高。

「三善。」

客觀來看,敵人事到如今再來準備某種陷阱的概率確實很低。不僅如此,從對方在平將門降臨後沒有任何行動這點來看,他們很可能已經不把陰陽廳放在眼裏了。實際上,天海自己也很清楚,現在的陰陽廳對敵人來說完全不成威脅。

「土御門先生,這樣下去不行!如果再繼續幹涉術式的話,封印就要崩潰了!」

「土御門宗家的『讀星』值得信賴,但他無法讀到靈性存在的星象。實際上,他自己就是因爲讀不到八瀨童子的星象從而被捕的。更別說預測將門公降臨後的動向了。」

畢竟,對手是那個宮地。「很有可能」會出現「全軍覆沒」這個結果。

冬兒拓寬了鷹寬給予的選擇,並且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鷹寬幫助冬兒開拓了通往將來的道路。

然而,鷹寬眯起眼,盯着冬兒說。

「打擾了,鷹寬。需要幫忙嗎?」

面對在咒性監獄裏咆哮的冬兒,鷹寬苦着張臉吼了回去。

「就算如此,也應該讓他加入後援部隊。雖說真正的目標是將門公,但萬一『十二神將』的各位在這裏全軍覆沒,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贊成玄菊小姐的意見。因爲這次作戰決定得非常突然,還沒有和土御門春虎氏詳細討論過。應該馬上——」

另一方面,冬兒也變了很多。那並不是指鬼化程度有多深刻,而是指人格方面——比如說,即使被鬼化侵蝕得十分嚴重,他的眼神依舊堅強不屈,筆直地注視着未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傲然地談笑風生,從中也能感受到他的柔軟與強韌。

但是,由於鬼的力量過於強大,再加上鬼化程度太深,冬兒用來抑制自身的咒力中,也已經混入了鬼氣。

象徵着鬼的假面,是冬兒鬼化的證明。半是透明半是實體化的面具深處,如火焰般熾熱的眼神筆直地注視着鷹寬。

狂風大作。雖然咒力被封的天海「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陣如同大刀揮舞般的強風,肯定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

「冷靜點。你仔細想想。塾長說得沒錯,現在的你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既然如此,從長遠的角度上看,努力恢復身體不是更能幫到大家嗎?」

「我也重複過很多次了吧!你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法這樣!要是再繼續亂來的話,很可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更準確地說,有一半已經沒救了!」

三善一動不動,淡淡地答道。

「沒什麼可不可以的,我早就退居幕後了。現在連讀星都讀不了,待在天海君身邊也沒什麼用。而且……這邊看起來不僅需要陰陽醫,還需要教育者出面——不,不對。我就單純以長輩的身份來幫點忙吧。」

聽到美代的話,鷹寬不由得喫了一驚,「但是。」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說。

「我也不想變成鬼啊。老實說,一想到可能會死,就害怕得發抖。但是,我唯獨不想在這裏放棄,到事後再來後悔。」

「老爹。最開始給了我『選擇權』的人,是你吧。」

「彆強人所難了,冬兒!要我說多少次,你這情況現在可沒法立馬處理!」

「我要自己決定自己該做的事。我一直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就算是我這樣的垃圾,也有拼死都無法讓步的東西。這次也是一樣。我會貫徹自己的意志。」

「我可擅長插隊了。」

「老爹,還沒好嗎?」

三善瞪着別棟的方向,苦澀地說道。天海用力咂了一下舌頭,取出手機。

「是八瀨童子。不對,相馬多軌子也『在』?至少,前者的確沒錯。」

結界目前還撐得住。但只要走錯一步,估計馬上就會被彈飛吧。

實際上,「這裏」無疑也是戰場。由於出現了巨大的火柱,各界的詢問蜂擁而至。而且,除了『境內』,還要對神宮外苑附近一帶下達避難指示,實行交通管制,安排消防救援。該做的事數不勝數。後方蔓延着和前線截然不同的緊張感。

「……是之前在御茶水和木暮氏發生過沖突的個體。記得是叫,蜘蛛丸。」

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何時」作出決定生死的選擇。

明明都到這個時候了,鷹寬卻忍不住苦笑。

其中最讓人緊張的,便是敵陣中宮地「之外」的動向。

「我知道!但……但對手是那個宮地啊?光把手下的人送出去,自己卻悠哉地坐在這裏……老子實在是忍不了!」

鷹寬將注意力從冬兒的封印上移開,轉向了覆蓋牀鋪的那個結界上。如果沒有這個結界隔絕鬼氣的話,別說自己,就連在場的兩名陰陽醫也會動彈不得吧。

是咒術。

然而,如果現在冬兒即將做出的決定是這個選擇的終點……那麼,這做法真的對嗎?

幾分鐘前,支局內響起了警報。不過,在警報消失後,支局的騷動反而愈發響亮。即使鷹寬和冬兒現在位於支局角落的前咒具保管室內,他們也能清楚感受到局內的緊張感。

「長遠的角度?老爹,你覺得還有『下次』嗎?」

冬兒斬釘截鐵地說。鷹寬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沒有能勸冬兒的話了。

美代苦笑着嘆了口氣。

「是啊。實際上,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就算是上了年紀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恩師的話語沉重地滲入了鷹寬的心。

「但是,冬兒同學。我這個上了年紀的人,還是能告訴你一件事。」

美代緩緩挺直脊背,平靜而堅定地注視着冬兒,繼續往下說。

「正確答案,

並不是選擇而是創造出來的

你要將你的選擇導向正解

。」

冬兒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鷹寬在內心暗暗佩服。這個人果然很擅長「調動」他人。

然而,即使如此,身爲陰陽醫也無法否定眼前的現實。

他已經束手無策了。不管當事人再怎麼強烈請求,他也無法將現在的冬兒送入戰場。一旦送出去肯定會馬上變成靈災。那已經不是可能,而是嚴峻的現實。鷹寬爲自己的無力感到頭暈目眩。

——就沒有……就沒有什麼方法了嗎?

鷹寬拼命思考着。但那是在看到冬兒的狀態後,就一直在考慮的問題。他得出的結論是——

自己——光靠自己已經無計可施。

此時。

「趕上了。不愧是我。」

從鷹寬身旁傳來一個聲音。他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一名少女不知何時進了房間,她弓着腰,睡眼惺忪地凝視着冬兒,背上揹着一個巨大的登山包。

「你?! 」冬兒大喫一驚。不止是他,兩名陰陽醫和美代也都啞口無言。

「你是——早乙女涼小姐?」

鷹寬對美代說出口的這個名字有印象。記得那是前宮內廳御靈部的夜光研究者。在『上巳大祓』前失蹤,從此下落不明的謎之女性。不過,她看起來太年輕了。若真是同一人物,應該已經快三十歲了,但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少女沒有回答美代的詢問,也沒有理睬兩位陰陽醫和鷹寬。她筆直地注視着冬兒,倏地挺直腰板開口道。

就在此時,『裝甲鬼兵』的機關炮趁機開火。

2

看到遠處高至天際的巨大火柱,弓削膽顫心驚。過去的信賴直接轉化成了龐大的威脅,壓迫着弓削。

不知爲何,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副微笑之下,充斥着自己難以想象的苦惱。在看到過去的部下們之後,那份苦惱終於得到了些許緩和。

宮地若無其事地摸着鬍子說,任憑袈裟獵獵飛舞。真是的,木暮忍不住想開始抱怨了。

隨後,普通的『Phase3』所望塵莫及的強大靈壓撲面而來。她明明對此再熟悉不過,但還是嚇得動彈不得。

但是,現在不需要同情。

「……啊……」

木暮一喊,滋嶽就指揮後面三臺『裝甲鬼兵』衝上前來。擁有鋼鐵身體和無限體力的『裝甲鬼兵』在地面戰中就跟坦克一樣。而且,它全身都刻有對咒結界的咒紋,在咒術戰中是理想的前衛——也就是盾牌。弓削以三臺『裝甲鬼兵』爲據點靈活地展開咒壁,阻斷了宮地的火焰。

再加上,三架『裝甲鬼兵』氣勢洶洶地追在木暮的摩托和兩臺『FAR』後面。雖然它們可以半自動行駛,但經由主人的命令,暫時列入了滋嶽的指揮之下。

木暮一邊凝視着火中的宮地,一邊驅使摩托橫向滑行。

看來,他比起戰車的炮擊更警戒自己,真是光榮。木暮露出苦笑,舉刀劈向宮地。

「——結界展開!」

選擇毘沙門天陀羅尼的一個理由是,這個咒文不只是單純提高攻擊力,還有全面強化咒力的效果。他想在戰鬥開始前把咒術的威力提高一個檔次。剩下一個理由正如宮地所言。雖然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差,但也不想在世紀決戰一開始就失誤。不過,這樣保守的戰術或許無法打敗宮地吧。

木暮駕駛的自然是他自己的機甲式。鴉天狗們寄身的大型摩托車響應着主人的戰意,勇猛地發出巨大的轟鳴。

一個矮小的人影冷漠地站在強大的火柱之中。實在是難以置信。那平凡的肉體中居然蘊含着如此強大的火焰與靈氣。自己之前究竟是接受了「什麼」的指示,又是被「什麼」幫助了呢。

不過。

「只做好了覺悟!」

「……振作一點。」

這並不是平時的那種演練。現在的狀況下,自然也無法顧及對方的性命。這是一場必須賭上生死的戰鬥。必須與十年間一直陪伴並照顧自己的他戰鬥。

「弓削!」

自己必須拯救那個人。必須將他從侵蝕他的苦痛中解放。就算那意味着他生命的終結。

要問爲何——

不,沒打中。

宮地抬起頭,與她四目相交。

主人一聲令下,鴉天狗們隨即衝出了摩托車。宮地的注意力集中在急速逼近的木暮身上。

那並不是「攻擊」,而是宮地將注意力轉向這邊時,他的靈氣自主作出的反應。然而,要是迎面接下這依附在熱浪上的強大靈氣,肯定沒法全身而退。就算是專業陰陽師也會瞬間失去戰鬥能力。

不止是他。兩人後方還跟着另外一臺『FAR』,這臺上面坐着山城。每一臺『FAR』都是滋嶽透過飛在上空的泛用式『迦樓羅』來進行遠距離操作的。

「?! 」

方纔做好的那份覺悟,在下個瞬間彷彿馬上就要土崩瓦解。不過,那並不只是出於力量差距帶來的絕望。

隨後——

「很好!先按計劃行動。但反正肯定沒法那麼順利。總之隨機應變,不要放鬆警惕!」

木暮跨坐在摩托車上,下意識地拔出了腰間的愛刀。銀光一閃,劈開了逼近的熱浪。

宮地抬起頭說。

與弓削並行的木暮,努力蓋過風聲大喊道。他的語氣和話裏的內容相反,蘊含着強烈的戰意。

木暮揮舞神刀,駕駛摩托穿過宮地身邊,保持最低限度的距離急轉彎後,再次面向了他。

感情突破了理性在尖叫。和勝負無關,自己

不想戰鬥

他稍稍頓了頓,微微一笑。

曾經忘記,抑或是下意識間忽視的往昔記憶,如海嘯般淹沒了弓削的身體。

那道火焰曾經有多麼可靠,自己曾經有多少次爲之暗暗驕傲呢。

記得在自己放跑靈災讓損害擴大時,他迅速跟進補救,一起做檢討並指導到天亮。

記得在寒冷的初雪之中,等待善後處理結束時不經意的交談。記得他穿插在嚴苛訓練間的無聊笑話,和對此依舊忍俊不禁的自己。記得在抱怨雜務停滯不前時,他找的蹩腳藉口和苦笑。記得在被『D』的絕望壓垮之前,鬍子拉碴的他穿着袈裟匆忙現身。記得在夜班結束時,一起喫的便利店飯糰的味道。

「……嗯,終於來了嗎。」

「……毘沙門天陀羅尼?難得的第一擊,爲何不用詠唱時間較長的『天狗經』……啊對了,你剛剛纔解開封印對吧。得先熱個身,嗯……」

如果是平將門是「神明」的話……那「這」不也是「神明」嗎?

在那瞬間,弓削心中狂亂的感情頓時平息下來。

最後,自己是主攻手。作爲主要戰力的攻擊手。也就是說,自己必須在對宮地戰中打出關鍵一擊。

「唵・地舍那吠室羅・摩拏野摩賀羅惹野藥迦灑・地婆哆那謨婆誐縛帝摩多羅跋馱儞・娑婆訶!」

着彈的前一刻,火焰凝聚成了一把超高溫的劍,劈開了迫近的炮彈。宮地根本無需出手,他的火焰就先討伐了敵人。

熱浪襲來。木暮拔刀劈開熱浪。戰鬥開始了。但自己的心還沒有跟上。

「……宮地、室長……」

「弓削!做好覺悟了嗎?」

這真的是「人類」嗎?

靈力與靈力碰撞,咒力的狂風肆虐暴走。宮地身上升騰的火柱搖晃着潰散開來,火花四濺灑向周圍,但全部被弓削的結界擋下了。

熱浪從右側席捲而來。就好像探頭看向噴發的火山口。空氣在肺裏灼燒。好熱。背後瞬間噴出汗液——但身體內部卻冰冷得快要凍結。

「連這裏都能感受到熱量。真可怕……!」

理性拼命壓抑着在關鍵時刻暴走的感情。她試圖壓抑……但根本控制不住。腦袋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自己接下來應該幹些什麼。

隨後。

「是!」

《東京暗鴉》17 REsiSTANCE 四章 炎魔插圖(1)
《東京暗鴉》 · 17 REsiSTANCE · 四章 炎魔 · 第1張插圖

弓削原本打算堅定地回答,可聲音還是不爭氣地有些顫抖。心臟也跳得飛快。

「……嗯,終於來了嗎。」

木暮警覺地觀察着宮地,同時迅速瞥了眼弓削。

另外,無需木暮下令,山城就消去了身影。他在衝入戰場之前,就隱形並離開了『FAR』。畢竟他是游擊手。說實話,想要奇襲有火焰保護的宮地應該很困難,但反過來說,他可以採取除此之外的任何行動。他的活躍可能會左右戰局。

這戰力用來對付一名陰陽師明顯過剩。如果那名陰陽師不是宮地的話。

沒過多久就能看到前方的國立競技場了。從競技場旁邊穿過,朝神宮外苑前進。推倒攔截車輛的路障,從聖德紀念繪畫館前的道路進入場內。

自己無法面對這場戰鬥。

宮地還是弓削所熟知的那個宮地。他有些困擾地笑着,那是她至今爲止見過無數次的微笑。是爲了不讓周圍人感到壓力,一直刻意掛在臉上的笑容。

隔壁慢了一拍才傳來回應,但感覺嗓音比剛纔更加堅定。本以爲她會在一如往常的宮地面前亂了陣腳,但這似乎反而讓她下定了決心。木暮在覺得她十分可靠的同時,也痛切地感受到自己在逼她做殘酷的事。

雖然宮地沒有作出木暮所戒備的反擊……

炮彈的餘波化作衝擊,吹飛了宮地的袈裟。然而,宮地的視線完全不爲所動。他的注意力依舊筆直地朝向木暮。

弓削此生最不能輸的一場戰鬥開始了。

這是身經百戰的滋嶽打出的一記妙招。與洗練的現代兵器不同的古老炮聲轟然響起。炮彈貫穿火焰,命中宮地的肉身——

「滋嶽先生!」

「上!」

「抱歉。」

宮地位於神宮外苑軟式棒球場的中央,是周圍一帶最爲開闊的地方——因此,也曾被選爲兩年前『上巳再祓』時迎擊『奇美拉型』的地點。宮地故意選擇這個地方,是想多少減輕一些對周圍的損害——還是單純的感傷呢。

記得在『陰陽Ⅰ種』的測試前日,他笑着帶因不安而訓練過度的自己去喫飯。

在戰鬥開始前就打退堂鼓像什麼樣子。而且現在自己不是一個人,有可靠的同伴一起。

不要

記得與他初次見面時的緊張感,以及他那意料之外平易近人的態度。記得初次見識到他強悍實力時的驚愕,以及看到他依舊帶着往常微笑的安心感。記得第一次現場實戰的慌亂,還有他默默在背後支持自己的信賴感。

無數記憶忽然湧上心頭。回憶如氣泡般猛然彈開湖底的泥土冒了出來,擾亂了弓削的心。

恐懼支配着弓削。她渾身顫抖,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火柱吸引。

並不是要殺了他。

弓削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叱責自己。

他在那裏。

因爲,那是弓削無比熟悉的那個男人。

因爲

那是宮地

啊。

弓削乘着機甲式『FAR』,在無人的馬路上飛奔。

「阿刀冬兒,來做個交易吧。不過,要和你交易的人並不是我。」

她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

因爲,眼前既是如神明般強大的火之化身——同時,他也是

宮地

事到如今還想着道歉,實在是很有他的「個性」。然而,如果到現在還保持着自己的「個性」,反而更讓人擔心。

記得在部下擅自先行身受重傷時,他默默陪在因力不從心而哭泣的自己身邊,給予無聲的支持。

木暮迅速單手結印,另一隻手高高舉起寶刀,瞄準宮地和火柱劈斬而下。增幅的靈力衝出刀身,毫不留情地砍向宮地。

「室長!我聽說長官已經死了。事到如今你不需要再盡守忠義了吧!」

「抱歉,木暮。我單純想對這事負責到底。」

「您別說笑了!要想負責的話,首先對背叛的部下和市民負起責任吧!」

「真刺耳啊——雖然想這麼說,但不巧我已經對這種感情麻木了。」

宮地邊笑邊悠閒地結下手印。手印如呼吸般自然,完美到無懈可擊——甚至產生了一種美感。

根本印。

「——曩莫・薩嚩・怛佗孽帝毘藥・薩嚩・目契毘藥・薩嚩佗・怛囉吒・贊拏・摩訶潞灑拏・欠・佉呬佉呬・薩嚩・尾覲南・吽怛囉吒・憾𤚥」

金剛手最勝根本大陀羅尼。是火界咒。然而,那是多麼強大的火界咒啊。細密、廣大、濃厚、鮮明。熊熊燃燒的火焰實在過於神聖,令木暮不由得看入了迷。

若是能被此火燒灼,也死而無憾。他的心中甚至湧現出這種想法。恐怕這是有史以來首屈一指的火界咒吧。

「唵・修利摩利・摩摩利摩利・修修利・娑婆訶!」

弓削詠唱烏樞沙摩明王真言,將咒壁集中在木暮前方。緊接着,宮地的火界咒便襲捲而來。木暮眼前的結界激烈地閃爍着——產生了裂核。弓削全力張開的咒性防壁,在如此龐大的負荷下,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迎來極限。

但弓削爭取來的幾秒鐘,給了木暮足夠的緩衝時間。

木暮不會將這份機會用於防守。

「唵・地舍那吠室羅・摩拏野摩賀羅惹野藥迦灑・地婆哆那謨婆誐縛帝摩多羅跋馱儞・娑婆訶!」

他再度詠唱疊加毘沙門天陀羅尼,將調伏怨敵的軍神加護收束在刀身上。

防壁崩塌,木暮的劍氣斬開了襲來的火焰。他在揮劍的同時,命令自己的式神驅使摩托往前猛衝。

那是以一劍之力阻止Phase4——擋下蜂擁而至的靈災羣並開拓前路的操作。他曾經在和八瀨童子交戰時用過類似的招數,但變換自在的火焰比那時的鵺羣來得更加棘手且強韌。

即使如此。

這便是木暮的戰法。就像宮地只會用火界咒一樣,自己的核心是劍。

「唔哦哦哦……!」

完全沒有自己能插手的餘地。不僅如此,只要鬆懈一瞬,就會因熱浪的壓力解開隱形。山城潛伏在戰場上,死死地咬緊了牙關。

火焰高高躍起——

弓削鞏固木暮的防守。

如果放在平時的話。

是鬼。

紅蓮之火進一步壯大,將護法式們燒得乾乾淨淨。

「……不行嗎。」

假如滋嶽派出手頭上的所有式神,將特別定製的『仁王』和『夜叉』悉數扔到戰場上,也只能做到爭取時間罷了。而且肯定撐不過一分鐘。

但是。

「敵人只有一個……只是一個人類。」

『FAR』的開發者富士川重工的總工程師大喊着報告道。他不顧滋嶽的反對,一同來到了最終決戰的戰場上。「我知道。」滋嶽沒有將注意力從戰場上移開,平靜地答道。

山城剛纔乘坐的『FAR』因熱浪的襲擊驟然變得遲鈍。保護弓削時受到的傷害似乎成了決定性因素。事先展開的咒壁連兩秒都撐不住,受到直擊的盾牌更是灰飛煙滅。腳部和身體都熔化得不成形狀,不過最終成功保護了弓削。滋嶽放棄損壞的『FAR』,專心於控制弓削乘坐的『FAR』和指揮三臺『裝甲鬼兵』。

新的火焰再次爆發,擊退了襲擊者。襲擊者咂了一下舌頭。他以刀身爲盾接住火焰,飛快地後退了幾步。

木暮勇猛地揮舞刀刃。

但是,火焰

更快

「『03』徹底停止機能!『05』也快到極限了!」

自己和他有着天壤之別。就算現在依舊無法匹敵宮地,但他毫無疑問是稀世的天才。

然而,『炎魔』泰然自若地正面擋下了木暮的全力。

木暮正在努力奮戰。滋嶽曾經在任務中負上靈障,一時離開過前線。木暮在他迴歸後又調動到了咒搜部,所以這是他久違地親眼「看」到木暮的實力……不知不覺間,居然成長到了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另一方面,『裝甲鬼兵』承受住了宮地的火焰。機關炮的牽制能產生明確的效果。

但是,就算是『裝甲鬼兵』,也無法接近宮地。機關炮只能用來牽制罷了。既然宮地是擁有肉體的人類,只要打中一發或者輕輕擦過,恐怕就足以造成致命一擊,但偏偏就是一發都打不中。

不,真正可怕的是「恐怕」會造成「致命一擊」的推測。

不管是『仁王』還是『夜叉』,滋嶽親手強化過的護法式們像紙片一樣輕而易舉地燃燒起來,這最多隻能算是爭取時間。眼前發生的一切正在逐漸破壞山城心中的「常識」。「咒術」的等級不斷提高。

他嘗試將治癒符拋向木暮和弓削提供支援,但效果實在杯水車薪。莫大的無力感甚至讓他想回到童年。然而,現在絲毫沒有那時對未來的天真嚮往,只有絕望橫亙眼前。山城快要被自己的無力壓垮。

眼下,木暮和弓削的奮戰似乎像是封殺了宮地。但宮地看起來還保有餘力。假設他準備各個擊破——比如說先假裝集中火力在弓削身上,再將上前掩護的『裝甲鬼兵』一臺一臺解決掉,最後再擊敗弓削以及木暮。這戰術肯定可行。雖然他說不定是出於某種理由「做不到」這點,可惜滋嶽無法相信這麼樂觀的臆測。

弓削麪前出現了兩隻式神,式神任由火焰灼燒身體,揮開了火焰的襲擊。

兇悍的『髭切』遺憾地低吼着,猛然切開了宮地的袈裟。血花四濺——宮地踉蹌了幾步,努力保持平衡轉過身來。

「陣!」

木暮臉色大變,山城啞口無言。

大友冷冰冰地嘲笑道。

他早有預料,果然『FAR』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無法成爲戰鬥力。雖然遺憾,但戰場的等級太過超乎想象。剩下的一臺『FAR』,最後估計也會成爲弓削的盾牌用完即丟吧。

「……可惡?! 」

「閉嘴。宰了你啊。」

「哇,遜死了。居然在這個時候失手。」

木暮叫道,鬼的身後出現了一位單腳義足的男人。

山城不知道降神的相馬多軌子究竟有多麼強大。

現在,滋嶽身處外苑橋高架下的指揮車中。他從這裏通過飛在上空的『迦樓羅』來俯瞰戰局。

隨後。

真是沒用。儘管他身爲獨立祓魔官,但在這個戰場上,自己是「弱者」。現在也沒空自怨自艾,必須去面對眼前的現實。那就是滋嶽的任務。

那是『D』——蘆屋道滿所使役的,久經歲月的真正的鬼。現在驅使這兩隻鬼的人是——

宮地應該不是在手下留情。不過,至少「擊潰」己方並不是他的首要目標。滋嶽覺得他很天真,但同時這也實在非常有宮地的「作風」。問題在於,就算以這種狀態的宮地爲對手,己方依舊缺乏攻擊手段。

鏡立刻兇狠地回嘴。隨後他露出牙齒——竟有些開心地笑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應該說……」

說不定,人與神的分界線,比滋嶽想象中還要模糊。

山城不禁咬牙切齒。下個瞬間,式符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眼前,並接二連三地實體化。是滋嶽。他令頭上的『迦樓羅』派出了手頭所有護法式,數量多到幾乎要淹沒整個戰場。這副壯觀的景象完美展現出了獨立官滋嶽俊輔的出色實力。

「……你還是老樣子姍姍來遲啊。」

打個比方。假設現在從物理上破壞了宮地的肉體……那真的意味着結束戰鬥嗎?那難道不會令他化爲靈災——昇華爲足以比肩神明的高位靈災嗎?

然而,不知是第幾次接下木暮攻擊的瞬間,宮地的火焰突然改變動作。火焰閃過木暮的斬擊,在瞬息之間躍動——轉眼就逼近了弓削。弓削大驚失色——滋嶽操縱的『裝甲鬼兵』立馬衝上去當她的盾牌。

然而——

「啥玩意啊——!」

「……『黑子』?」

原本,『裝甲鬼兵』是太平洋戰爭期間受到軍部委託,爲了抵禦外敵開發而成的軍用式。實際着手指揮後就能理解,比起抵禦外敵,開發者土御門夜光恐怕更希望將『裝甲鬼兵』用在對抗咒術者上吧。它的構造明顯在咒術戰中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到頭來,不管多麼強力的咒術,刻有對咒結界的鐵塊總是能起到作用。

滋嶽在命令機關炮射擊的同時,也在心中暗暗祈禱「別打中」。

即使受了傷,宮地依舊微微一笑。

而無能的自己卻只能焦躁得發狂。

火焰舔舐着『裝甲鬼兵』的裝甲,勢頭絲毫不減,猛然襲向弓削。弓削乘坐的『FAR』迅速後退——

至少,宮地現在還是人類。那麼,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妨害,也應該能夠擾亂他的思緒纔對。滋嶽將意識移回『迦樓羅』,展開了收納在內的所有式符。

白刃明晃晃地反射着火焰,從宮地的後方對準脖子砍了下去,但火焰察覺到主人的危機瞬間作出反應,爆發出強大的壓力,令刀尖稍稍偏離了軌道。

「——

!」

在這瞬間。

牛頭鬼和馬面鬼。

但至少,現在的宮地比她的眷屬夜叉丸和蜘蛛丸還要可怕,可怕到令他感到「畏懼」。

來不及了。

山城放出了蠱毒,分散宮地的火焰,試圖起到一點牽制作用。

木暮身爲獨立官而非咒搜官的真正實力,令人不禁屏住呼吸。

另一個男人在宮地背後揮下了日本刀。

——怎麼辦?要怎麼做……?!

宮地低聲喃喃道,視線轉移到他的身上。

或許是信賴着弓削的支援,木暮徹底放棄了自保,一心集中在攻擊上。所屬同一隊伍時木暮暗中壓抑的野蠻鬥爭心,現在已暴露無遺。雖然完全沒有侮辱他的意思,但展現在眼前的力量之強大,遠遠超出了山城的想象。

但果然還是——

就算明顯力有未逮,但自己或許就是爲了此刻而生。他必須全力以赴,必須盡力而爲。

憑滋嶽的能力,即使留在新宿支局應該也能完美地指揮,但他故意選擇靠近戰場的地方,是爲了儘量感受現場的氣氛。實際上,就算隔了這麼遠,也能清楚地「看」到宮地的靈氣。那靈氣比之前見過的所有靈災都要強大,完全不覺得那人和自己同樣是祓魔官。

「……走投無路了嗎。」

木暮勇猛地咆哮着,揮刀斬向宮地。火焰躍動,迎擊白刃。

滋嶽的護法式們掩護着奮不顧身的木暮,保護着乘坐在『FAR』上的弓削,勇敢地面對海嘯般的熱浪,化作堤壩守護同伴。那是能在瞬間扭轉戰局的強大「戰力」。

擁有強大靈力之人經歷數個階段,化作靈災的前例並不少見。這樣的靈災在歷史上也曾被當成是「神」。

木暮咆哮着衝進神域之火。

他不能就此絕望。

「唔哦哦哦……!」

「FUCK!」

由於山城隸屬咒搜部,以及年紀較輕,經驗尚淺,他對宮地磐夫這個男人——雖然見過面——但並沒有直接地「瞭解過」他。當代最強。和其他人不在同一層次。雖然聽了一大堆這樣的傳聞,但散播傳聞的人當中,究竟有多少人瞭解宮地的「真正實力」呢。恐怕一個都沒有吧,山城如此確信。肯定沒有人能夠事先知曉眼前這位咒術者的真正實力。

他與襲擊者正面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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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東京暗鴉 1 SHAMAN*CLAN

  1. 01插圖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開始
  4. 04三章 裝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門家的子孫
  6. 06五章 魂呼
  7. 07後記

第二卷東京暗鴉 2 Raven's nest

  1. 01插圖
  2. 02一章 雛鴉的學塾
  3. 03二章 耳與尾
  4. 04三章 式神決戰
  5. 05四章 下蠱
  6. 06五章 獨臂之鬼
  7. 07後記

第三卷東京暗鴉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圖
  2. 02一章 新的開始
  3. 03二章 春日風暴
  4. 04三章 生靈
  5. 05四章 滅鵺
  6. 06五章 起點
  7. 07後記

第四卷東京暗鴉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圖
  2. 02一章 巨星來襲
  3. 03二章 傳聞中的兩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雛鴉 序章
  6. 06第一話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話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話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話 血腥假期
  10. 10後記

第五卷東京暗鴉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圖
  2. 02短篇☆巢中雛鴉 序章
  3. 03第一話 雙人雪景
  4. 04第二話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話 雙位爭鋒
  6. 06第四話 黑暗回憶
  7. 07一章 實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會議
  9. 09三章 少N的決心
  10. 10後記

第六卷東京暗鴉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圖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陰陽師來訪
  4. 04四章 突破敵陣
  5. 05五章 鬥法
  6. 06後記

第七卷東京暗鴉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圖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塵往事
  4. 04三章 雙角會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現
  7. 07後記

第八卷東京暗鴉 8 over-cry

  1. 01插圖
  2. 02一章 糾結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與夏目
  5. 05四章 發覺
  6. 06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N
  7. 07後記

第九卷東京暗鴉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兒的義理
  5. 05四章 飛馬幻想曲
  6. 06中場休息
  7. 07失誤的三角關係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卷東京暗鴉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圖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嚇者
  5. 05四章 反擊
  6. 06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N
  7. 07後記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東京暗鴉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圖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訪客
  4. 04三章 陰謀淨土
  5. 05四章 陰陽師來訪
  6. 06五章 咒剎大火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東京暗鴉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聖夜的約會
  3. 03二章 武豆會
  4. 04三章「十二神將」新生
  5. 05四章 銀髮學弟
  6. 06五章 老師的任務
  7. 07間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東京暗鴉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圖
  2. 02一章 過去與現狀
  3. 03二章 未來與日常
  4. 04三章 狩獵時間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藍與粉紅
  7. 07後記

第十四卷東京暗鴉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圖
  2. 02一章 饗宴的徵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風景
  4. 04三章 奮起
  5. 05四章 流星亂舞
  6. 06後記

第十五卷東京暗鴉 13 COUNT>DOWN

  1. 01插圖
  2. 02一章 風起雲湧
  3. 03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協調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錯綜複雜的戰場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東京暗鴉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澀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術帳
  5. 05三章 式神進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間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七卷東京暗鴉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圖
  2. 02一章 連環抵抗
  3. 03二章 風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戰
  5. 05五章 降臨者、超越者
  6. 06後記

第十八卷東京暗鴉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圖
  2. 02天將 king9;s hunch
  3. 03結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導師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劍 girl with tiger
  8. 08雙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無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後記

第十九卷東京暗鴉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圖
  2. 02一章 土御門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紅髮的陸軍將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陰陽師
  5. 05五章 真實的諸神
  6. 06後記

第二十卷東京暗鴉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圖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襲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綻
  6. 06五章 ─永恆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東京暗鴉 17 REsiSTANCE

  1. 01插圖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殘兵敗將
  4. 04三章 邀請
  5. 05四章 炎魔正在閱讀
  6. 06五章 兩次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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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與北斗with油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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