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485 字
「……真受不了,萬一這種事情一再發生,滋嶽那傢伙說不定真的會從病房溜出來。」
宮地磐夫仰望再次成爲戰場的陰陽廳廳舍,臉上浮現出苦笑。天色還很陰暗,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職員們的喊叫聲在廳舍裏迴盪,附近可以聽見靈災修祓部隊趕來的警笛聲。
繼上個月之後,陰陽師『D』──蘆屋道滿再度襲擊陰陽廳,此時攻擊行動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和上次不同,這次廳舍也遭到相當嚴重的損害。一方面是因爲這次是毫無預警的突襲,更重要的是這次是「本人」親自出馬。蘆屋道滿疑似與前『十二神將』的『黑子』聯手,兩人從內外同時夾攻,擴大了損害程度。
兩人已經離開戰場,但不是遭到宮地等人「擊退」,是他們單方面撤退。也許是當初的目的達成了,雖然也可以視爲是進攻的一方獲勝,只是『黑子』也因爲這件事導致立場受到重大損失。誰輸誰贏很難輕易判斷,而且立場受損的不只是『黑子』,還有趕赴戰場的那些陰陽塾塾生,以及土御門家的少年。
在現在這個時間點,要評論今晚這場戰鬥的勝負是不可能的事。
經過這個晚上,大家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前方有什麼事情在等着自己,誰也猜測不出來。不對,就算真的到了「未來的那一刻」,說不定還是一樣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是輸是贏,至少宮地認爲自己做不到。
只是……
「……這場戰鬥確實是個轉折。」
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想必與今天晚上有關的所有人都會產生同樣的想法。這一戰是「分歧點」,今天晚上進行的就是這樣的戰鬥。
「話說回來,還真是累死人了。」
畢竟是與鼎鼎大名的蘆屋道滿正面單挑,他覺得自己有很久沒有像這樣使出全力。當然那是指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不過他確實記不清自己上次使出如此龐大的咒力是什麼時候了。宮地不像蘆屋道滿那樣深受咒術吸引,或是熱衷於咒術的比試,不過此時殘留在體內的疲憊確實讓他覺得有些快活。
他會有這樣的感覺,其中一個原因是土御門夏目的那件事。
其實他早知道難免會有犧牲,更重要的是他以爲自己「不會在乎」。他殺過人,也曾失去過同伴。表面上雖然有情感的動搖,但追根究柢他對生死完全沒有興趣。不只是他人的生死,連我方夥伴或自己的生死也一樣。
更仔細來說,或許是他認爲自己沒有資格對生命有任何想法。
然而見到土御門夏目的遺體時,宮地承受了強烈的衝擊。衝擊靜謐而且深入地滲透他的身體,他自己一時也沒有察覺。內心的輕忽讓他忍不住錯愕,不過面對捲入我方陣營的陰謀,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的少女遺體,某種心情鑽過宮地的各種欺瞞與空虛,滲入他的體內。恐怕那是自行判斷讓遭到俘虜的天海大善繼續存活下去,宮地──不自覺中──逃避面對的心情。
當然,宮地之後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影響。他只是平靜完成自己的工作,行動相當沉着。依據倉橋廳長的聯絡,土御門夏目以『泰山府君祭』復活的可能性相當高,可以當成與土御門春虎交涉的籌碼。什麼嘛,她會復活啊?他心裏這麼想,只是面對少女遺體時的景象始終沉甸甸地殘留在他的胸口。
懦夫被迫面對其中一種現實的形式。
經過與蘆屋道滿的咒術戰,他似乎好不容易從這件事中重振了起來。讓自己委身在「咒」裏面,燒燬自身的情感。
「到頭來,我也是『咒』的奴僕……實在沒有資格批評道摩法師。」
宮地哼了一聲,把手扠在腰上,伸展起身體。
從倉橋那裏聽說夏目復活的事情,是他在隔天早上小睡片刻醒來之後的事了。
剛纔那場戰鬥中,他察覺『鴉羽』獲得釋放,恐怕是因爲倉橋與土御門春虎的交涉破裂。這麼一來,土御門夏目能不能復活很難說,這樣的狀況變化對她而言不曉得是福還是禍。
「好啦……善後可有得忙了。」
無論如何,宮地認爲自己思考這種事情也沒有意義。
自己充其量只是一顆棋子,不對,是應該老實地當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