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突破敵陣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2.5萬 字
1
宛如螞蟻一股腦兒衝向砂糖似的。
成羣的黑色式神侵蝕起高聳的陰陽塾塾舍大樓。
覆蓋在塾舍外頭的結界尚未完全消失,但也幾乎失去作用,式神接觸到頂多也只會引起裂核反應。這些式神打破窗戶玻璃,接二連三地往塾舍裏闖了進去。
玻璃破碎聲、式神發出的怪叫聲和塾生們的慘叫響徹整棟塾舍大樓。
「……這實在……」
塾長的式神低聲哀叫。
她下了個賭注,不知道結界是否能撐到其他人前來支援,不過她判斷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時間,讓塾生到地下室避難,沒料到結界居然這麼輕易就被破壞。
「恕我打擾啦。」
道滿這麼說着並跨上樓梯。回過神的小貓敏捷地往後退去,拉開彼此距離。
正門入口設有兩道自動門,外側的門自行打開了。
小貓停在內側的自動門前,背上的毛高高豎起,雙眼瞪住道滿。在兩道自動門中間的狹小空間裏,左右各有一頭狛犬坐鎮。
「──術式解放!阿爾法、歐米加!阻止他。」
塾長一下令,兩具機甲式式神隨即產生
裂核
。
裂核原本是實體化的式神由於受到外界強烈的物理性干擾,導致實體出現「不穩定」現象。由這一點看來,以物質作爲形代的機甲式原本就不存在實體化的過程,遑論出現裂核反應。
然而,阿爾法和歐米加的情形又有不同。牠們雖爲機甲式,其實平時總處於「擬態」狀態。
「謹遵從──」
「──主命。」
宛如電波受到干擾的映像,兩頭狛犬的身影出現劇烈裂核,猛地跳了起來。
在狛犬石像的「擬態」底下,出現了可動式關節繁多,造型複雜的鋼像。
鋼像尺寸正好完全覆蓋擬態的狛犬,但當發出金屬聲響,從臺子上站起來後,式神的身長比擬態爲狛犬時還要高上將近一倍,而且變形後的模樣不像狛犬,倒像是鋼鐵杜賓犬,體格精瘦剽悍,甚至散發出一種機能美感。
餐廳的窗戶此時接連被打破,黑色式神從外頭接二連三飛了進來。
「笨蛋!你在發什麼呆,還不振作一點!」
式符還沒落地,已經敏捷地在空中飛舞,化爲實體式神,重演在門口從後車廂衝出式神的那一幕。黑色式神的洪流瞬間埋沒穿堂,甚至湧向走廊,一路沿着樓梯往二樓推進。
阿爾法和歐米加弓起身子,從臺子上一躍而下。
他依序打量四名講師,「你看來還有點實力。」接着向藤原說道。
他蒼白着臉不停低聲道歉,不敢直視春虎等人。
「只可惜看不出具體程度,你們有自信能款待得我感覺賓至如歸嗎?」
被扔回塾舍的阿爾法和歐米加在空中翻了個身,接着在穿堂着地。這時,在兩隻鬼於前頭開路的陣仗下,道滿終究還是踏進了塾舍。
「……拜託你們了,小心安全。」
兩道自動門的外門破碎,內門也瞬間被沖垮。小花貓沒有能力抵抗,如風吹起樹葉般輕而易舉地被捲上半空,轉瞬就被吹到了一樓穿堂後頭。
漆黑的強風如墨水飛濺,彷彿帶有可觸碰的質量,說那是一道風,倒更像是水流。
藤原神色緊張地向他確認。「正是。」道滿悠然回應。
春虎臉色大變,嘶吼着提出警告。背後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反射性一回頭,就看見一隻黑色式神衝破窗戶,落在天馬背後。
道滿猜得沒錯,阿爾法和歐米加原本是夜光所做的形代,後來由塾長注入咒力,命牠們守護陰陽塾。換句話說,形代本身是屬於『帝國式陰陽術』的產物。
另一方面,阿爾法和歐米加與兩隻黑鬼相互牽制,在穿堂中央形成雙方對峙的局面。
他喝了一聲,搖晃敞開的雙邊袖口。袖口翻飛,大量式符如魔術般不停湧出,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白櫻!」
「……您想知道嗎?」
捱了白櫻一刀的式神怒吼咆哮,拉開與『夜叉』之間的距離,但似乎沒有逃走的意思。牠飛上桌,張牙舞爪地威嚇白櫻──以及六名塾生。京子又再召喚出另一具護法式式神黑楓,令他在白櫻身邊舉起標準裝備的長刀。
敵人入侵了陰陽塾。
式神全身因爲裂核閃滅,發出巨大聲響,彈飛了出去,接着一張燒焦的式符輕飄飄地緩緩飄到地面。
空怒喝一聲,朝襲向春虎的式神拋出火球。
「噢。」
爲了能幫上忙,至少不拖累大家,自己一路努力到了現在,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不管自己再怎麼反省、道歉,也是於事無補。
「這……」
式神遭空擊出的狐火命中頭部,在空中掙扎慘叫,上半身熊熊燃燒,一拍動翅膀,火星就朝四處飛散,春虎便趁這個空檔一口氣提升靈氣。
「現在高興還太早!後頭又有式神過來了,大家快離開窗邊,組成圓陣!」
這兩隻鬼和先前釋放的式神給人相同的印象,宛如以墨隨手亂畫的兩隻黑鬼,牠們是道滿的護法。鬼各自擋下來自機甲式的攻擊,接着用力將牠們扔回塾舍。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嗎?」
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小貓接着跑向他們後方的樓梯。道滿沒有急忙追上塾長的式神,而是盯着剛出現在眼前的藤原等人。
既然對不起大家,乾脆以死謝罪,對自己的厭惡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結果造成了眼前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仔細一瞧,剛纔和他們講話的式神從天花板附近衝了下來,直衝向春虎。春虎發現後馬上閃開了身子。
不過,阿爾法和歐米加沒那麼輕易被吹倒。
這個時候,「塾長!」四名講師同時從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趕了過來。
牠們使力踏穩腳步,忍受漆黑強風,接着逆風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地撲向道滿。
「那傢伙──」
「無禮的傢伙!」
「……形代內側刻有結界咒文,和『裝甲鬼兵』的構造相同,難不成是
夜光的作品
嗎?」
「……我們會竭盡所能。雖然您沒打一聲招呼就突然來訪,但我們也做了相當程度的準備。」
不過,他馬上板起臉色,趕向阿爾法和歐米加身旁,隨後趕上的三人也跟着藤原移動。
「什麼?」
不過,「天馬!你在拖拖拉拉什麼!」京子大叫,天馬依然愣在原地。
他被京子抓着手臂,「……對不起。」喃喃道着歉。
「天馬同學,你沒有受傷吧?」
春虎等人移動位置,讓天馬與京子進入圓陣。
結界遭到破壞。
黑色式神接二連三入侵餐廳,聽見冬兒的指示,春虎、夏目、京子和鈴鹿隨即展開行動。
道滿開心地低呼一聲,同時有兩隻鬼出現在他身前。
然而,「你在說什麼?你這傢伙以爲自己是老幾啊?」鈴鹿板起一張臭臉,惡狠狠地痛罵。「──咦?」天馬不由自主地抬起頭。
塾長扯着嗓子再次重申,道滿有些無趣地瞥了小貓一眼。
在亮錚錚的鋼鐵身軀額頭處有個五芒星印,這纔是阿爾法與歐米加這兩具機甲式真正的形代。
2
「呃!」
破壞結界的則是──
「對不起,對不起,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可惜,道滿還是快了一步。
「暗中由內部設下陷阱,破壞結界,這根本是老招了。你會被他們選中當成棋子不過是碰巧罷了,再說追根究柢,都得怪你和這些傢伙混在一起,纔會遭人設下陷阱。對手真正的目標是他們,你不過是個旁邊多出來的小角色,別太瞧得起自己了!」
「要阻止他繼續前進對吧,這裏就交給我們。」
「……對不起。」
道滿的態度讓小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小貓一往裏頭走,「──呵呵──」道滿便發出笑聲,接着出現一道強風,從他背後刮進陰陽塾。
其他五個人自然也很清楚結界遭到破壞的原因,京子放開手,低聲喚着「天馬……」,嗓音裏流露出的同情深深刺痛了天馬的胸口。
「你們去找『鴉羽』,至於我嘛──我就在這裏稍微玩玩吧。」
天馬睜大了眼,茫然若失。
「小心點,天馬!剛纔你差點就要沒命了!」
藤原等四位老師立刻張起結界,保護自己的安全,在此同時,這些與塾舍外放出的數量相當的式神已經以怒濤之勢爭相現形。
他興致盎然地觀察起阿爾法和歐米加。
「怎麼辦,都是我害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對不起,我、我……」
京子召喚護法,一個如身穿純白甲冑的騎士應聲現形,是陰陽廳制的護法式式神『G2•夜叉』。
面對藤原的慎重提問,道滿頓了一下,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白櫻在撲向天馬的式神面前實體化,間不容髮地揮下身上裝備的日本刀。遭到斬擊的式神因爲裂核而停止動作,京子就趁這時候衝向天馬,抓起他的上臂,強行把他拖了起來。
「天馬!小心後面!」
夏目趕緊確認起天馬的情形,春虎則是一邊警戒周圍狀況,一邊焦急地大罵天馬。聽見兩人的關切,天馬的腦袋總算開始運轉。
「快清醒過來!」
「這個嘛……」
「我不也說過嗎?由我自己來找出『鴉羽』。用不着再說了,別來掃興。」
藤原心頭一驚,臉上神情很是意外。
他的視線固定在空中一點,方纔從天馬口袋裏頭飛出來的紙片就是在那個地方迸出閃光,解除術式。他臉上血氣盡失,抿緊了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一點。
小貓把現場交給兩具式神,從內側自動門走了進去。
說完,他不知爲何慢吞吞地敞開雙臂。藤原等人趕緊擺好陣仗,其中有兩個人立刻吟誦起咒文。
冬兒怒聲喝斥,天馬嚇得身子一顫。
然而,道滿像是沒把他們的舉動看在眼裏,朝樓梯望了過去。
道滿沒有等待塾長回應,自言自語地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法師!我剛纔也講過,『鴉羽』不在這裏!」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他還是無法停止道歉,如囈語般反覆說着對不起。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當前狀況,不,是他的頭腦拒絕理解。
式神發出猙獰笑聲,旁若無人地又吵又鬧。牠們在地上亂跳,推倒桌子,衝出餐廳,入侵塾舍內部。不只這裏,塾舍裏恐怕到處是相同景象,隨處都可聽見塾生們的慘叫聲和老師們的叫喊聲。
「那個獨腳小子怎麼啦?爲什麼不派他出來?」
駭人又古怪的怪獸宛如出現在惡夢中的怪物,然而,天馬的腦子依舊處在麻痺狀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們是實技課程的老師。藤原率先趕到,他先目睹穿堂的慘狀,又看見道滿領着兩隻鬼,不由得停下腳步,倒抽了一口氣。
由形狀來看,道滿的護法不像使役式,大概是他自己親手打造的式神。和衝出轎車後車廂的那些式神相比,這兩隻黑鬼的咒力顯然更爲強大。不同於其他式神,道滿特別打造這兩隻鬼,以留作隨身護法。
再這樣下去,講師和塾生也免不了出現傷亡,而天馬完全沒有阻止這種情形發生的力量。
「算了,我還有東西要找呢。」
塾舍結界遭到破壞的原因很明確,天馬在不知不覺中,把道滿的符籙──那一小張紙帶進結界裏頭。道滿說過,結界基本上是爲阻止外敵入侵,不堪面對來自內部的攻擊。陰陽塾準備用來應付道滿的結界毀於一旦,原因就出在天馬自己的一時疏忽。
「嗯……不過由陰陽塾的
前身
看來,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咒力注入錫杖,錫杖前端的圓環高速旋轉,「喫我這一擊!」往式神刺了過去。
藤原取出咒符,其餘三人也各自做好展開咒術戰的準備。
撞上裏頭牆壁的小貓顫抖着身體站了起來,兇狠地瞪向道滿。
鈴鹿沒有試圖藏起內心焦躁,在提防四周式神的同時瞥了天馬一眼。
「──成、成功了。」
鈴鹿這話確實沒錯。敵人不可能看上自己這種小角色,道滿之前也曾說:「替我備禮的傢伙似乎特地挑選了土御門家身邊的人。」
不過,自己會被選中作爲設下陷阱的對象,正表示在春虎等人當中,自己是最容易攻破的弱點。天馬隱隱約約有這樣的自覺,但依然跟在春虎他們身邊,這就是所謂的自不量力──沒有認清現實的證據吧。也不想想自己連甲級咒術也學不好,又缺乏才能。
「何況對方可是『D』哦?我強調過好幾次,他是位非常厲害的陰陽師,咒搜部也一直沒能抓住他的狐狸尾巴。那傢伙既然盯上你,像你這種小角色怎麼可能應付得來。我說你啊,你到底以爲自己有幾兩重?你根本沒那個資格自責,我看眼鏡小弟你還是顧好自己,少在這裏扯大家後腿。」
鈴鹿說得不留情面,正因爲如此,她的話裏明顯沒有刻意的同情或是安慰,直率的粗魯語氣將天馬沉積在內心的鬱悶一掃而空。
看見天馬啞然失聲的反應,冬兒咧嘴笑了出來。
「……鋒頭都被大連寺搶走啦。不過要是遭到蘆屋道滿戲弄,這世上應該沒幾個人能夠識破,至少我沒那個自信。」
「嗯,大連寺同學和冬兒說的沒錯,何況我們沒一個人看出陷阱,尤其早上阿爾法牠們檢查得比平常還要仔細,也沒有發現咒符,所以這不是天馬同學你一個人的責任。雖然不甘心,不過對方確實技高一籌。」
「就是說啊,再說我和夏目帶來的麻煩更嚴重,可是你一直無怨無尤地陪着我們,不是嗎,天馬?」
冬兒、夏目和春虎輪流激勵天馬。
春虎又接着說:
「我們畢竟是學生,大家都一樣不成熟,正因爲如此我們纔要通力合作,對吧?」
「……春虎同學。」
夥伴們的激勵打動他內心,最後京子說了聲「欸」,敲了下天馬肩膀。
「你聽見他們說的話了吧?現在情況危急,可沒時間讓你垂頭喪氣慢慢反省。」
「我舉雙手贊成京子的意見。」
說着,冬兒往四周探去。
餐廳裏闖進了十隻以上的黑式神,而且牠們像是把目標鎖定在春虎等人身上,沒一隻擅自移動,團團包圍着他們。
春虎重新舉起錫杖,空把匕首轉了過來,朝外迎向敵人。京子命令白櫻與黑楓各往前一步,夏目、冬兒和鈴鹿也是一臉嚴肅,倨傲地與道滿的式神對峙。
春虎等人依冬兒的建議彼此背對,朝試圖包圍自己的式神組起圓陣。天馬實在不認爲自己加入這隊形會有什麼幫助,不過他還是說:「對不起……謝謝你們。」並走到春虎與京子之間──轉了個身,背對他們兩人。
黑式神逐漸縮小包圍範圍,數量已經逼近有二十隻之多。
時間緩慢流逝,春虎等人躡手躡腳地一路前進,式神們的舉動則是愈來愈激動而且吵鬧。
鈴鹿又往天馬瞥了一眼,確定六人全員都有行動能力。
「欸欸!這些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小嘍囉嘛!」
「夏目,由妳做主。」

提出這建議的是天馬,「就這麼做吧。」夏目馬上採取他的意見。
空不停揮舞手中匕首也殺不出重圍,尤其敵我距離過於接近,她也不敢貿然使出狐火。但爲了不讓敵人接近春虎,她依然全神貫注地持續奮戰。
☆
即使如此
,式神依然步步往春虎逼近。
「……實、實技教室應該空着吧?結界強度雖然不如咒練場,實技教室裏也一樣有結界,在那裏避難應該能多少爭取一點時間。」
「春、春虎大人!在下不要緊──!」
「……欸,差不多……」
她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本書──一本裝訂精美的聖經。聖經在鈴鹿手中如被風吹動般兀自翻飛,裏頭的書頁接連飛出,在空中摺疊、黏起,迅速出現「形狀」。
不過,其他式神也趁這時候紛紛攻上前來。一有式神展開攻擊,攻勢便有如怒濤襲來,由四面八方
攻向
春虎一行人。
春虎揮出錫杖,阻止式神前進,空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下匕首,斬向式神的腳。
春虎等人遵從夏目的指揮,趕緊就定位。黑色式神們沒出手,只是包圍範圍愈來愈狹小,在包圍網前頭的式神甚至用爪子抓着地板,發出怪聲威嚇着他們。
「看來這會是一場持久戰,又不能逃進地下室的咒練場,這樣的話──」
自己恐怕打不倒那隻式神,一個人驅趕不了也無法防禦對方的攻勢。
「急急如律令!」
「──嘖,這傢伙!」
「正合我意。你們的實力是不是吹牛,就由我這『十二神將』當中的『神童』從後頭仔細觀察。」
「說的也是,何況咒符的數量也有限。」
春虎握緊錫杖的手不停冒汗,他用制服衣襬擦了擦汗,重新握好錫杖。
「妳是我們這羣人當中的關鍵人物,我們會服從妳的判斷,大連寺妳沒意見吧?」冬兒頭也不回地說。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把這些式神全部打倒,我也不反對。」
鈴鹿下令。
「我知道了,那麼你自行判斷,緊要關頭再出手支援。由我、春虎和空打頭陣,倉橋同學和冬兒隨後跟上。倉橋同學,麻煩妳命令白櫻與黑楓分別鎮守在圓陣兩側。」
冬兒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夏目悄聲下令,春虎等人點頭,慎重移動腳步。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一種才能吧。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想辦法離開
這裏
。」
可惜,他們的反攻只是徒勞無功。
「……然後呢?」
「來吧!」
鈴鹿開口發問,藉此確認在場每一個人的意思。
咒符變成銳利刀刃,斬斷式神脖頸。式神身上出現爆炸性的裂核反應,接着──終於──消失不見。
「……可是,光靠我們幾個不可能敵得過『D』。雖然結界遭到破壞,基本上還是應該等待陰陽廳前來支援。」
「這樣啊,妳打算一個人和這麼一大羣式神孤軍奮戰啊,就算贏了,那幅畫面也悲慘得讓人忍不住落淚呢。」
「敵人的數量太多,要是一個個應付,只怕會消耗過多精力。」
現在不過是「序曲」,但正急速推向高潮,春虎切身感覺到這一點。
「好,距離這裏最近的是──第八實技室。」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咒符就快用光了!」
春虎愉快地在心裏這麼想着。鈴鹿應該沒那個意思,不過能這樣談笑,證明了情形還沒那麼糟糕──只是蘆屋道滿的式神正圍繞在四周,衆人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目前是十分鐘,不過認真起來大概只能維持五分鐘不到。」
而且敵我的數量差距過大,綜合咒力雖然也是如此,當務之急是人手不足。他們現在不只沒辦法朝門口前進,面對敵人壓倒性的數量,連要維持隊形也有困難。
不過,式神的模樣完全不像身受重傷,導致空與春虎在順利打倒牠後,在無意識中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黑式神的前鋒──春虎前方的式神拉尖了嗓子怪叫,從正面衝向他們。
冬兒馬上下了決定,夏目「咦」了一聲,轉頭盯向冬兒。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仔細想想,在與春虎等人交談時,道滿用來當作媒介傳話的式神一直碰觸着塾舍的結界,雖然式神不在意身上的裂核反應,其實應該已經遭受相當程度的傷害。
天馬的視線對上其中一隻式神,式神睜大了血紅雙眼,齜牙咧嘴地咯咯發出嘲笑聲,口水直流,到處亂蹦亂跳,盡情嘲弄。
「沒問題!」
「不……」夏目慎重回應春虎提出的問題:「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避開敵人耳目逃出塾舍。要是一不小心被發現,那些式神很有可能一路追到塾舍外,這麼一來連外面市區也會遭到牽連,我們得儘量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春虎與冬兒竊竊私語地討論。
冬兒、京子和天馬朝一旁的式神吟誦咒文,咒符在空中交錯,咒術炸裂,形成連鎖效應,白櫻和黑楓這兩具式神也往四周揮舞起手中的日本刀和長刀。
「你在胡扯什麼!別太得寸進尺囉,頭巾男!爲什麼我說的話會被曲解成那個意思?」
「這麼聽來是決定要守在這裏了。」
「可惡!事到如今不能再保留實力了!」
「我們也沒那個閒工夫擔心別人吧。」冬兒聽了,馬上出言調侃。他們不只沒時間擔心別人,對方更是清楚宣稱「目標」是春虎一行人,要是有老師在場,他們肯定會立刻出聲求援。總之,目前只能集中注意力防禦,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
龐大的無力感與自責的念頭如流沙般吞噬着自己,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他決定暫時遺忘這樣的念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戰事。
──可惡!都怪一開始的式神沒兩下就被打倒,實在太小看牠們了!
「……對,就快了……」
鈴鹿在回應時不忘強調『十二神將』與『神童』,「嗯。」夏目聽了微微一笑。
黑式神的實力堅強,連打倒一隻都很「困難」。
「最後是天馬同學和大連寺同學,由大連寺同學殿後……」
「……隨便。我要是不滿意大可離開。別以爲我和你們一樣,這種小狀況我一個人應付也綽綽有餘。」
周圍包圍的式神一察覺他們出現動靜,威嚇的架式更加誇張,也有式神作勢威脅,故意跳上前來。打頭陣的春虎對式神的動作一一做出反應,慌忙改變錫杖方向,甚至不自覺地用力咬緊牙,咬得太陽穴發疼。
就在春虎再次提升咒力時,身旁夏目的手臂忽然一閃,朝式神拋出咒符──金行符。
「……大家準備好了嗎?一開始先緩慢移動,絕對不要落單,移動時儘量保持圓陣隊形。」
式神的模樣各不相同,整體的形象卻很類似,宛如被「羣鬼」包圍,看上去不像現代靈災,倒像是在平安時代的夜裏蠢蠢欲動的百鬼夜行。
春虎揮舞着錫杖大喊,天馬也臉色蒼白地拋擲符籙大叫着,然而夏目和京子沒有餘力理會,光是持續行使咒術、吟誦咒文就已經讓她們耗費全部精力。圓陣外頭的空、白櫻和黑楓則是逐漸往敵陣深入。
即使遭白櫻與黑楓的刀刃擊中,受到傷害,牠們也持續衝鋒陷陣,不因此心生怯意。春虎、冬兒和天馬的符術程度勉強只能阻止牠們前進,他們得集中身邊人們的力量拚命地一再攻擊,好不容易纔能打倒一隻式神,然而打倒一隻後,隨即又有下一隻攻了上來。這樣下去別說持久戰了,一開始就必須全力以赴,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馬上遭式神羣起圍攻。
第一個目標是餐廳門口,他們因爲位於窗邊的餐桌旁,幾乎得橫跨過整個餐廳才能抵達門口。
夏目深深一呼吸。
夏目沉思了數秒,接着認真地說:「……蘆屋道滿說過自己不會向其他塾生出手,也就是說我們只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不知不覺間,包圍春虎等人的式神數量已經是多不可數。
──真受不了,這樣簡直像是被關進猛獸的籠子裏嘛。
不過至少,內心已經不再害怕。
「嗯,春虎說的沒錯。還有──冬兒,你的『變身』大概可以維持多久?」
春虎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猛獸的牢籠,從目前情況看來,說不定這聯想意外符合現狀。黑式神的行動彷彿一羣圍攻獵物的鬃狗,行動看似混亂,其實井然有序,擁有共同的「狩獵節奏」。
京子點頭,表示同意夏目提出的戰策。
鈴鹿惱羞成怒,高聲主張,其他五個人聽了頓時鬆懈了下來。
春虎也把判斷的責任交給夏目。
式神伸長了爪子,一點也不怕拋來的咒符。爪子在千鈞一髮之際撲了個空,冬兒一把抓下額頭上的頭巾,打算解除鬼的封印。夏目沒有阻止冬兒,事實上她也沒有餘力做出指示。
然而,式神並未因此畏怯,沒將空這一擊放在心上,把春虎的錫杖反過來壓了回去。春虎連忙在錫杖內注入咒力,把圓環化爲咒力之刃,往式神的方向砍了下去。
「……好,我們……走吧。」
冬兒在脣邊勾起一個淺笑。
黑式神不曉得是否有痛覺,不過盯着春虎的那張仿似人類的怪獸臉孔完全看不出一點痛楚。儘管出現激烈的裂核反應,黑式神的臉上依然充滿獵取獵物的飢渴與興奮。
「好,那麼要守在這裏嗎?還是乾脆逃到塾舍外頭?」
「夏目,拜託妳了。」
再這樣下去,連想維持圓陣也即將面臨極限。
「好,夏目。反正也沒有着急的必要。」
「空!快退回來!」
「什麼排不排擠!我和你們又不是什麼合作伙伴!再說你們未免太小看『十二神將』了吧?『十二神將』的地位可是很崇高的哦,而且國內只有十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我!」
兩人討論的聲音自然也進了其他四個人的耳朵,他們繃緊了神經,似乎還能聽見吞嚥口水的聲音。
「嗯,我們先逃進實技室的結界儲存體力,結界要是被破壞,我們再移動到其他實技教室,儘可能避免耗費精力,一點一點爭取時間。」
「別擔心,小鹿,我們沒有人會排擠妳的。」
「──擊退那些式神。」
接着,均衡終於瓦解。
書頁精巧地折成了各種如實物大小的猛獸,行動敏捷兇猛,栩栩如生。「啊!」春虎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想起以前見過這些摺紙。這是由『神童』大連寺鈴鹿親手打造、操縱的式神。
鈴鹿召喚出的紙式神與道滿的黑式神正面對決,在數量方面可說是不相上下。紙式神更鑽進圓陣內側──依主人指示──驅趕那些從其他五人的縫隙間鑽出來的黑式神。
瀕臨瓦解的圓陣又重新組了起來,敵我的戰力在轉瞬間旗鼓相當。曾親眼目睹的春虎與冬兒,以及知道她真正實力的夏目姑且不論,第一次目睹這光景的京子和天馬忍不住目瞪口呆地轉頭望向鈴鹿,『神童』的咒術就是如此戲劇化。春虎好不容易能放鬆下來喘口氣,喜形於色地發出歡呼聲。
「厲害!太厲害了,鈴鹿!」
「哼,雕蟲小技。」
「不愧是鈴鹿,我快迷上妳了!」
「噗!白、白白白、白癡!你在說什麼傻話,笨蛋!」
鈴鹿一下子紅了臉,語無倫次地亂罵一通。幸好她的式神是自主行動,不會受到主人情緒慌亂的影響,依然若無其事地執行自己的任務。
雖然她的年紀輕,原本又是從事研究工作,但『十二神將』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過去她是恐怖的敵人,現在則成了可靠的夥伴,春虎不禁心生感嘆。
──當初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她並肩作戰。
在『御山』的祭壇與鈴鹿對戰一事彷彿已經成了遙遠的往事,不過仔細算來,事情發生至今還不滿一年。那時的自己如果知道眼前發生的事情,想必難以置信。
不,不只是鈴鹿,冬兒也就算了,和京子、天馬以及夏目共同挺身對抗敵人,一年前的自己根本想像不到會有這種情形發生。這麼說來,一年後的自己又會和誰在哪裏做些什麼呢?在傳說中的陰陽師放出的式神包圍下,春虎一邊與共同學習的夥伴並肩奮戰,內心同時湧起奇妙的感慨。
差點要解除封印的冬兒把頭巾收進制服口袋。
「……不愧是誇口『一個人應付也綽綽有餘』的實力,倒是大連寺,妳的咒力真的有遭到封印嗎?」
「廢、廢話!話說在前頭,我能召喚出的式神就這麼多,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
鈴鹿應道,臉上紅暈遲遲沒有退去。
經她這麼一說才發現,她召喚出來的式神頂多只有十來只,和去年夏天那怒濤般的攻勢相比確實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這麼十幾只式神已經足夠與道滿的式神勢均力敵,對不以驅逐敵人爲目的,只想儘量爭取時間的春虎等人來說,這戰力來得正是時候。
「我說啊,
妳
認真一點好嗎?這些傢伙確實實力堅強,數量又多,不過再怎麼說,這些『敵人』還比不上『裝甲鬼兵』的程度吧?」
殿後的鈴鹿轉頭,狠狠地往後頭瞪去──
主動搭話的鈴鹿嚇了一跳,驚呼了聲「奇怪」,春虎和冬兒臉色僵硬,暗罵了聲「笨蛋」,不知道夏目真實身分的京子和天馬則是「咦」了一聲,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冬兒,你還好嗎?」
春虎早已知道龍的威力強大,這次北斗的攻擊又更粗暴而且勇猛。這頭任性的龍難得立刻遵從主人命令,就連出言挑釁、要夏目拿出真本事的鈴鹿也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
「夏目,換我上,由我來突破重圍。」
她搶先一步落到樓梯下方,大喊了聲:「千萬別下樓,春虎大人!」接着回到春虎身邊。
春虎問她:「怎麼了?」隨即感覺到一股「氣息」從樓梯下方傳來。
牠深吸一口氣,接着怒聲一喝。
「這、這真是不得了……」
「沒有必要勉強打倒這些式神!儘量避免無謂的消耗!」
「……
說的也是
。」
「快!我們趁現在離開餐廳!」
途中,他們遇上好幾只黑式神,全賴春虎以錫杖牽制,變成生靈的冬兒發揮鬼的力量強行擊退。他本來就擅長打架,變成生靈後更是強得離譜,不論速度或威力皆非常人能比。鬼化對咒術戰也許派不上什麼用場,但在幾乎全是肉搏戰的這種場面正好可以充分發揮他的實力。
「多虧有妳,我終於明白了。要是在這裏敗退,爭取時間也沒有意義。我們不能再繼續浪費力氣,應該儘快逃進結界。」
「蠢虎!別管那麼多了,快跑。」
然而,夏目沒注意到周圍的反應。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怎麼能放過這麼貴重的實戰經驗!」
「急、急急如律令!」
──不妙!
北斗扭動着身子肆意妄爲,毫不顧慮。龍角每撞上天花板,就有灰塵從頭頂散落,龍尾每揮向地板,腳下就如同波浪晃動,彷彿乘上游樂園裏的遊樂設施。春虎光說一句話,就結巴了三次之多。
龍身長約十公尺,長有雙角與長鬚,全身覆蓋黃金龍鱗,這正是夏目使役的土御門家靈獸,北斗。
他們剛衝下一層樓,又碰上道滿的式神。這次他們遇上了三隻式神,其中一隻正要衝上來,就被春虎用錫杖擊退,緊接着又遭黑楓擊飛。然而,其他兩隻似乎看穿了春虎他們的前進方向,先行繞到了樓梯下方。
兩隻黑式神堵住下樓的樓梯,春虎和夏目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嘖!春虎,
借我用一用
。」
「冬兒!」
春虎大叫,夏目急忙擲出咒符,可惜仍阻止不了式神前進。黑式神如滾滾洪流泛濫,一波接着一波湧向冬兒。
「唔──啊啊!」
夏目同時拋出兩張水行符,以咒術形成的水流淹沒式神,再趁牠們膽怯之際,由空揮下『搗割』,春虎揮出錫杖攻擊。可惜黑式神承受住這一連串猛攻,始終堵在春虎等人前方,完全不爲所動。
「冬兒!別太勉強了!」
不過,此時的夏目和一出場就喪失鬥志的式神大不相同。
光點散發出威武的靈氣,道滿的黑式神碰上那股靈氣紛紛嚇得驚聲慘叫。另一方面,光源向上延伸,斂起化成了一條黃金光帶。
龍出現明顯轉變,連在一旁的春虎等人也看得出來。
北斗一顯現出實體,隨即驚訝於空間的狹窄。餐廳雖然稱得上寬敞,但畢竟是室內,尤其天花板並不是很高,牠只是稍微仰起頭,頭上的兩隻角就撞上天花板。這空間對北斗來說實在太過擁擠。
在他們背後,北斗一夫當關,如猛虎發威,大展身手。這是北斗第一次在狹小的空間裏大鬧,道滿的式神如果是怪物,北斗就簡直是巨獸,讓人作夢也不想靠近,分不出是想逃離道滿的式神還是北斗的掌心。
夏目下達指令,率先衝出餐廳。春虎他們也回過神來,一路維持圓陣,跟隨夏目衝了出去。
樓梯。
就在這個時候,「第一封咒,解除!」冬兒吟誦咒文,解除體內第一階段封印,同時讓遭到壓抑的
鬼
急速現身。
聽見春虎的叫喊,冬兒也同樣以怒吼回應。
「我現在就來突破重圍──出來吧,北斗!」
雖然在餐廳遇上的危機暫時解除,情況卻不容許他們太樂觀。夏目抿緊了脣,衝下樓梯,一路衝過冬兒身邊。春虎連忙跟上,擊退式神的冬兒也立刻返回圓陣。
她聚精會神,召喚出式神。前方──包圍圓陣的黑式神背後隨即出現耀眼的金黃光點。
橫舉的錫杖
擋下了
成羣式神的移動,冬兒身上爆出駭人鬼氣,覆蓋全身的大鎧一再出現激烈裂核反應。
接着,牠更以獠牙、爪子、身體和尾巴,用全身趕走那些圍繞在圓陣外頭的大批黑式神。近距離接觸到強大靈壓,春虎他們差點被吹走,「哇啊。」天馬更是摔倒在地,急忙站了起來。
接着,「吼吼吼吼吼!」他發出怒吼聲,把式神打得落花流水。他一路衝下樓梯間,把道滿的式神往樓梯牆壁摔去。
「──這樣行嗎?」
臉色慘白的春虎握緊了身上所有護符,就在他將要擲出時,「讓開!」察覺事態嚴重的鈴鹿強行推開前方的京子、夏目和春虎,讓自己的式神往前方突擊。
他們衝到走廊,這地方也有道滿的式神,不過因爲空間寬敞,空可以隨意拋出火球,夏目也擲出了咒符。他們先運用木行符以藤蔓束縛燃燒起火的式神,再由春虎卯足全力揮出錫杖攻擊。
冬兒緊急從春虎手中搶過錫杖,接着拋下春虎,一個人衝上前去。
鬼力充滿錫杖,他橫舉着就這麼刺了出去,迎面攻向迅速逼近的成羣黑式神。
「急急如律令!」
變成生靈的冬兒上前迎擊正要襲向春虎與夏目的式神,從兩人之間衝了出去,敞開雙臂,一把抓住兩隻式神頭部。
黑式神與紙式神在衝撞的瞬間出現裂核,停止動作。『神童』的機智及時奏效,紙式神勉強擋住了正要從冬兒周圍湧出的黑式神。
「──不要緊,進到結界之內就能暫時休息了!」
光芒中出現了一條龍。
爆發的鬼氣覆蓋冬兒的身體,結晶化形成大鎧,以及閃滅不定的半透明盔甲,出現體內寄宿着鬼──化爲生靈的冬兒。
北斗的咆哮帶有龍強烈的鬥志與聖潔的靈氣,只是籠罩在咆哮聲中,道滿的式神身上已經出現裂核反應,北斗便趁這機會發動攻勢。
目光牢牢瞪住──身爲前鋒的夏目。
「我纔剛誇口要突破重圍,不過要攻破這羣式神實在太難──!哎呀!」
北斗像是餘勁未減,爪子猛抓着地板和天花板,抓出長長的爪痕後才停下動作。停下後,牠又再次衝向黑式神聚集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展開攻擊。
由於判斷以錫杖爲武器的春虎打頭陣更有效率,冬兒因此與夏目交換位置,夏目馬上往後退一步,由冬兒上前遞補空位。
──可惡。
冬兒卯足全力踏穩腳步,怒吼回應春虎的關心。
春虎等人無不瞠目結舌。
龍渾身一顫──
金黃光芒加上先前的咆哮,彷彿一道閃電劃過室內。
她忘記僞裝,發出原本的嗓音。
驚人的魄力令春虎不禁屏息,轉眼間,北斗已經把夏目和春虎面前的式神一掃而空。
「可惡,這些式神也太難纏了!」
春虎和冬兒不由得哀嚎,停下腳步。這是入侵塾舍的道滿從大樓內部放出的大量式神,當然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
「學校該不會要求我們賠償吧?」
之前一度被擊飛的式神再次衝上前來攻擊,遭到京子的黑楓阻止。白櫻和鈴鹿的式神因爲樓梯空間狹隘,無法繞向前方支援。
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又擠滿了道滿的式神,北斗縮起了修長的身軀,像是在說「擠死了」,詭異的黑式神似乎也讓牠覺得難受。
「冬兒!」
道滿的黑式神──這次不再是單獨的一兩隻,式神黑壓壓地擠滿樓梯,擠得牆邊和天花板也一樣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
地從樓下湧了上來。
雙方爆發劇烈衝突。
「這是……」
他說過自己頂多只能撐五分鐘,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拖拖拉拉,幾乎是以全速衝下一層又一層樓梯。
冬兒橫舉錫杖,注入自身咒力。
牆上出現龜裂,陷了下去,兩隻式神就這麼嵌入牆裏,全身因爲裂核而顫抖。
春虎等人聽從夏目指示,一路沿着走廊往前衝。黑楓用長刀砍殺那些身體被藤蔓束縛仍不放棄攻擊的式神,出現在另一頭的式神則由白櫻負責牽制。京子使用護符築起防壁,阻止那些式神上前攻擊,同時從旁邊衝了過去。
牠的動作敏捷又確實,完全感覺不出身軀的龐大。金黃光芒銳利閃爍,在狹小的空間來回穿梭。
式神被砸向牆壁,在劇烈的裂核反應中摔下地面。即使如此,式神依然維持實體──
春虎他們無法繼續前進,要是再拖延下去,很有可能再度遭敵方式神圍攻。
夏目盯着前方說。
春虎等人以夏目爲先鋒衝向樓梯,跑了下去。頭頂上有空,鈴鹿的式神則是跟在後頭,負責殿後。
「冬、冬兒?」
畢竟敵人的實力堅強,說不定北斗也很難手下留情。再這麼下去,敵方的式神驅逐殆盡時,餐廳大概也全毀了。
板起正色。
室內空氣如爆炸般出現劇烈震動,響起不像聲音,倒像衝擊的轟隆聲響。霎時間,和夏目一起站在前頭的春虎還以爲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
然而,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道滿的式神接二連三湧了上來,數量相當驚人,冬兒和鈴鹿的式神守住的「防壁」逐漸上移。
冬兒笑着回應春虎的提醒,回答很有他個人的風格,可見他還是相當冷靜。
取下頭巾的額頭上冒出浮現裂核反應的雙角,笑得狂傲的嘴角長出尖銳獠牙。
春虎聽見背後傳來冬兒的聲音,咬緊了牙,埋頭向前衝,一行人總算逃出餐廳。
在再下一層樓就要抵達目的地的第八實技室時,盤旋在頭頂的空突然睜大了眼。
──噢噢……!
北斗在餐廳裏盤旋,睥睨道滿的式神。
春虎等人所在的樓梯突然一陣天搖地動,夏目急忙抓住春虎,春虎則是趕緊抓住樓梯扶手。
他們預備前往的第八實技室在樓下,考量到目前的狀況,實在不可能搭乘電梯移動。
不過,「行不通啊。」樓梯的空間再狹窄,光憑一根錫杖還是阻擋不了接踵而來的黑式神。後頭的式神把冬兒擋下的式神當成墊腳石,一個個爬了上來。黑式神從牆邊、從天花板湧上前來,突破冬兒的防禦,反而是冬兒眼看就要慘遭黑式神淹沒。
她發出蘊含凜然靈氣的嗓音,聲色具厲地向式神下令。
「──交給你了。」
「這、這、這不會太過火了嗎?地、地板都在震動了!」
「
北斗
,我在此命你擊退黑式神!爲我等開路!」
「我還好嗎?抱歉,當然是不好!」
他們改變陣形,由春虎與冬兒兩人帶頭衝過樓梯間,往樓下衝去,一路馬不停蹄地往下狂奔。
說着,他又差點被式神壓垮,連忙重新站穩腳步。他被推得雙腳陷入樓梯,以咒力強化的錫杖也發出陣陣哀鳴,顯然無法再繼續前進。盤旋在空中的空也急忙加入「防壁」行列,可惜只是杯水車薪。
夏目緊咬住脣。
「──我們再試試其他路線,暫時撤退!」
「等一下,夏目,現在貿然撤離只會讓情形更惡劣。」
「這我明白,現在──來了!」
夏目仰望頭頂,金黃光芒從剛衝下的樓梯隙縫間流泄而出。
北斗來了。牠擊退餐廳裏的敵人,追隨主人的腳步趕了過來。
「北斗!阻止敵人──黑式神前進。冬兒和大連寺同學,爲北斗製造發動攻擊的空間!」
「好!」
「……」

冬兒使出渾身解數,鈴鹿操縱式神,空也放聲怒喝。
他們先使出全力把敵人往後推了回去,接着急忙在「防壁」間打開一條路,夏目馬上令北斗穿過防壁空隙,長驅直入。
北斗全身迸發猛烈靈氣,不需要用上獠牙或爪子,光是自身靈氣就足以分開大羣式神。喝──!牠扭轉身體,敵方式神因爲反作用力紛紛被擊飛了出去,接着牠又如同在地面挖洞,一路往前掘去,攻擊前方的成羣式神。
北斗的猛攻使得樓梯附近如地震般劇烈搖晃,春虎等人趕緊趁這個時候上樓到走廊避難。
待確認道滿的式神攻勢趨緩,冬兒把堅守「防壁」的責任交給鈴鹿的式神,退出了樓梯。
他把錫杖拋還給春虎,也沒確認春虎是否確實接住,就連忙開口詢問:
「夏目,其他還有哪條路可逃?」
「……逃生梯。」
夏目回答時的神色嚴厲,春虎接過錫杖,「那裏不行吧!」驚訝地反駁她的提議。
「逃生梯那麼狹窄,太危險了!要是掉下去就完了!」
京子這麼提議,「真是對不起哦。」鈴鹿聽了尖酸地頂了回去。
塾長邊跑邊答了聲「嗯」,回答夏目的問題。
「不可能。我現在透過北斗的眼睛,看見下面樓梯滿滿的全是式神。北斗就算可以造成混亂,也無法將牠們全部消滅。更何況……北斗也撐不住。」
他們一路追逐着小貓,一發現貓尾巴出現在前方,「祖母!」京子隨即大叫。
「這怎麼可能──!爲、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行人衝向塾長所在的祭壇。
逃生梯設置在塾舍外牆,敵方式神不曉得是否還逗留在外頭,但空間寬敞,北斗也能更隨心所欲地發揮。
就在他們愕然不解時,「快過來這裏!」祭壇上有道人影往春虎等人出聲叫喚,剛纔他們從小貓口中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途中他們難免遭遇到危險,這時就靠夏目或是京子、天馬和鈴鹿等人擲出符籙解危。夏目組成的隊形發揮功能,所有人皆在不知不覺間共同攜手對抗外敵。
「當然,不過得等事情結束。」
──這是……?
情形正如夏目所言。敵方式神的攻勢雖然緩和了下來,但仍持續嘗試往樓上推進。因爲有北斗在前方奮戰,鈴鹿的式神才得以成功守住「防壁」。如果要從這羣式神當中殺出重圍,勢必無法全身而退。
「塾長!可是樓上……?」
在濁流般的陰鬱背景下,道滿的黑式神不住徘徊,四處亂飛。
「……爲什麼?」
塾長似乎急着趕路,在回答孫女問題時也是牢牢盯着前方,全神貫注地一路向前狂奔。
接着,小貓沒有放慢速度,又繼續往前衝。
──這也太嚴格了吧!
祭壇石臺上的人影正是從早一直聯絡不上的倉橋塾長,春虎這才終於回過神,板起了臉爬上樓梯。隨後爬上來的夏目也在注意到祭壇後,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去年夏天,春虎和夏目就是在那座祭壇與鈴鹿展開一場激烈混戰。
不過,「──開門!」小貓大叫,牆上隨即憑空出現一道鐵門。春虎驚訝地睜大了眼。
前方又出現道滿的式神,小貓毫不畏懼地活用嬌小的身軀,靈活地鑽過敵人腳下。
門外,一走出屋頂,像是要下起雨的潮溼空氣隨即裹覆春虎的身體。
「──這聲音是京子吧?」
塾長再次出聲催促。春虎咬緊了牙,回頭望向其他夥伴。
那是倉橋塾長的聲音,而且還是從「防壁」的另一頭──北斗與道滿的式神所在的方向傳了過來。春虎正嘟囔着「不可能吧」,就看見一頭小花貓從鈴鹿的式神防守的縫隙間鑽了出來。
式神從樓梯下頭偷偷摸摸潛近,天馬和鈴鹿因爲拉扯的餘勁,雙雙跌到地上。
一片寬敞平坦的空間在眼前敞開,周圍沒有設置防止墜落的護欄,只有頂多高及膝蓋的矮牆。
「塾長?」
「這話是什麼意思?請解釋清楚!」
「陰陽塾遭到蘆屋道滿襲擊。他會不會來這裏,老實說我們也只能賭一把──看來我這賭注壓錯邊了,實在愧對觀星術士的名號。」
這時,「大連寺同學!」天馬趕緊拉起愣立在原地的鈴鹿,黑式神的爪子正好劃過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位於土御門本家宅邸後方,『御山』上的『泰山府君祭』祭壇。
春虎跑上樓梯,再次開門。
「我們還是先移動吧,光靠小鹿的式神應該撐不了多久。」
京子跟在動搖的夏目後頭爬上樓梯,見到祖母總算鬆了口氣。接着是天馬,鈴鹿殿後。她上來一看見祭壇,也是滿臉驚愕。
然而,就在他們正要移動的時候──
春虎猛然停止動作。
「這裏是……!」
門用咒術藏起,難怪塾內沒人知道還有這麼一道門。
接到春虎的號令,冬兒急忙把天馬與鈴鹿拉了起來。鈴鹿咒罵了聲「可惡!」跑向祭壇。京子也命令兩具護法式式神牽制敵人,同時往祭壇跑去。
說完,她追起塾長的式神,沿原路折返。春虎等人也彼此點頭示意,跟隨夏目的腳步離去。
「我們要逃上屋頂。」
京子連忙命令白櫻與黑楓擊落敵方式神,不過接近高臺的式神不只這麼一隻,在他們被祭壇奪去注意力的同時,式神也在悄悄接近。
「欸!你在搞什麼鬼?」
門打開後,小貓馬上溜了進去,跑上樓梯。道滿的式神沒有入侵到這個地方,也許是因爲樓梯藏了起來。一行人跟着跑上樓,上樓後,眼前出現低矮的天花板以及另一道門──通往屋頂的門。
「──往這裏!」
春虎又催了她一次,她才終於跑了起來。道滿的式神接連襲上前來,春虎他們一邊在意隊形有沒有分散,團結一致地應付了過去。
附近沒有比塾舍大樓更加高聳的建築物,因此視野遼闊,風勢強勁。灰暗的烏雲籠罩頭頂,在彷彿全力投球就可觸及的低空中翻動着高速前進。
不只京子,在場所有人全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嗓音雖然輕細,卻很熟悉。
春虎的腦子裏一片混亂,跑在前頭的小貓沒理會春虎的反應,筆直朝祭壇衝去。
「……我們走吧。」
「可是我們也沒其他的路可走了。」
仰頭望去,頭頂望見的只有天空。春虎調整紊亂的呼吸,抓緊扶手,一口氣衝了上去。
石臺四周有鳥居圍繞
,
分別是北方的黑色鳥居
,
東方的藍色鳥居
,
南方的紅色鳥居以及西方的白色鳥居
。
冬兒猛然一跳,躍過停在樓梯上的春虎。「──這是怎麼回事?」只是一見到祭壇,就連他也變了臉色。當時他人不在戰場,但也認得『御山』上的祭壇。
在小花貓的指引下,他們一路埋頭猛衝,跑得快喘不過氣。
那是先前在餐廳往下俯望時,在正門入口與道滿對峙的小花貓,塾長使役的式神。
沿原路折返讓他們不禁心生徒勞無功的空虛感,但也幸好下樓時北斗沿路大鬧,這一路上樓沒再遇見道滿的式神。雖然沒有遇上式神,不過所到之處不是扶手遭到破壞,就是牆壁和樓梯處處可見裂痕,這也是北斗沿途大鬧造成的後果。「小心腳邊!」冬兒出聲提醒。
注意力集中在敵方式神的空察覺主人的情形有異,「春、春虎大人?」她轉頭看向春虎,不過春虎的目光始終離不開祭壇。
「大連寺同學,那些式神──」
「難道不能讓北斗爲我們在下面開路嗎?」
「好,那就麻煩妳了──各位,我們趕快跟上塾長的式神吧。繼續保持隊形,別掉以輕心!」
地上爬着裸露的管線,細鐵絲網圍起了迷宮般的空間,宛如一個巨型攀爬架。小貓穿過複雜的狹窄通路,又跑了起來。春虎等人也踏響了腳步聲,接連追上小貓。由於空間過於狹窄,無法維持兩人並列的隊形,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春虎一個人跑在前頭。
不過,情形正如塾長所料,面對這麼少數幾隻式神,春虎他們已經能大膽應戰。
「所以纔要逃到樓上嗎?不過上樓後,您有什麼辦法還是對策嗎?」
牠那模樣像是沒把跟在後頭的塾生放在心上,不過事實並非如此。牠這麼做的意思是告訴他們,用不着爲了這麼點程度的障礙絆住腳步,趕快解決。
「祖母!」
──那、那是……一模一樣的祭壇吧?爲、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預料之外的既視感跟着襲來。
這麼聽來,屋頂也有結界。京子紅着臉埋怨:「這種事情早點說嘛!」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聞屋頂的事情。
塾舍大樓的電梯只能搭到頂樓,他在入塾後也從沒聽人提起過屋頂。「可以。」不過,塾長再次回應了春虎的疑惑。
不過,吸引春虎注意力的不是周圍散落的黑式神,而是寬敞高臺盡處,就在他爬上來的位置正對面──塾舍正面的方向。
「欸,等──祖、祖母!」
「鎖已經開了,快把門打開。」
「從頂樓有樓梯通往屋頂,原本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禁止進入……不過現在事態危急,我們要利用那裏的結界。」
夏目猶豫了一下後,向衆人表示,認爲與其冒險從逃生梯下樓,不如聽從塾長的指示更加安全。
春虎驚訝地回問。
先是以空的狐火牽制,再加上春虎的錫杖以及冬兒的攻擊,擊退擋路的敵方式神。接着,他們趁負責守在左右兩側的白櫻與黑楓阻擋式神接近時,同時衝過走廊。
只是反過來說,寬敞的空間也表示更容易遭到敵人攻擊。在樓梯上他們勉強還能以兩列縱隊的隊形維持圓陣,一旦到了逃生梯,要維持隊形更加不易,至少不可能派白櫻與黑楓固守左右兩側。再加上正如春虎所提到的,待在逃生梯上有掉落的危險,逃生梯本身也可能遭受攻擊。
他們在樓梯上來回奔波,除了春虎與冬兒以外的其他四人全氣喘吁吁,此時塾長反而加快腳步,一口氣衝過走廊。
塾長這才終於停了下來,轉頭望向他們。春虎代替小貓式神,衝上去推開門。門一開,眼前確實出現了一道鮮少有人使用的樓梯。
「道摩法師已經入侵塾舍,下面全是他的式神。」
牠跑到一半,在樓梯上停了下來,回頭叫了聲:「快一點!」說完又頭也不回地往上衝。春虎等人一個個啞然失聲,愣站在原地。
「──夏目。」春虎則是把判斷的責任交由負責指揮的夏目。
「……我們走,快跑!」
不只頭頂,屋頂也有十隻以上的式神,那些全是起先包圍塾舍的式神殘黨。雖然有大量式神入侵塾舍,看來還是有不少式神留在屋外。
塾長一路衝向走廊盡頭,乍看之下那裏不過是個死衚衕。
「屋頂?從塾舍大樓裏頭可以通往屋頂嗎?」
那裏有一座
祭壇
。
「──我會讓式神留在後面絆住敵人,再慢慢後退。」
京子慌亂的叫喚和天馬高喊出的疑問,並沒有進到塾長耳中。
「快點!」
不知不覺間,他們在小貓的帶領下回到了餐廳所在的頂樓。
「……倉橋塾長。」
話聲未落,小貓已經穿過驚訝的春虎等人身邊,以和來時同樣勢不可當的氣勢猛衝上樓梯。
屋頂上分成兩個空間,一個是由管線形成的迷宮,也就是春虎等人現在所在的地方,另一個則是位於高處──高約三公尺的高臺。小貓穿過狹窄通路,爲了上到高臺,爬上如梯子般的簡易樓梯。春虎也馬上追到了樓梯底下。
不過──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快跟我來!」
「夏目。」
視野豁然開朗。
等他們六個人全跑上石臺後,塾長從懷中取出一把圓鏡。
她對空高舉起鏡子,吟誦咒文。
「封閉聖域,驅離邪氣──天壇封印!」
話聲一落,鏡面隨即射出神聖靈氣,捲起漩渦。
圍繞在石臺四周的鳥居如呼應鏡面靈氣般,分別散發出黑、藍、紅、白的淺色光芒,鏡子裏也溢出了黃光。
繽紛的五彩光芒包圍祭壇,最後猛然一亮又隨之消失。光芒消失後,堅固的咒壁──結界也跟着形成。塾長輕輕吁了口氣,把鏡子收回懷裏。
黑式神似乎懼怕祭壇散發的光芒,一等光芒消失,又馬上往祭壇四周聚集。
不過,牠們不只沒越過鳥居,甚至不敢靠近可觸及鳥居的範圍。牠們只是在遠處乾瞪眼,也沒有再做出威嚇的舉動。這些道滿的式神即使明知無法破壞,也若無其事地接觸保護塾舍的結界,卻像是害怕──不對,應該說是敬畏祭壇的結界。
「……得救了嗎……」
春虎咕噥着說,鬆了口氣。
接着,「──再封印。」冬兒痛苦的吟誦聲從背後傳來,他身子一倒,癱坐在石臺上。
纏繞全身的大鎧消失,受他驅使的鬼再度遭到封印。隱藏在鐵面下頭的臉上出現倨傲的笑容,同時也露出了一張僵硬、血氣盡失的蒼白臉孔。不過一會兒工夫,他已經是憔悴不堪。
「哎呀呀,我還以爲這下大事不妙了。」
「你……我不就叫你別亂來了嗎!」
自從冬兒解開鬼的封印,早已經超過五分鐘,不過這位死黨沒有一點反省之意,一派輕鬆地誇口說:「實戰是最佳訓練。」
不只冬兒,京子也一樣鬆了口氣,解除白櫻與黑楓的實體化。在召喚出兩具護法後,她沒有一刻停止過行使咒術,雖然沒有冬兒誇張,但她的臉上也滴下了透明的汗水。
逃進結界後,只有春虎、冬兒以及京子和天馬等四個人鬆懈了下來。
「……倉橋塾長。」
夏目神情嚴厲地逼問塾長。
「這是……怎麼回事?這座祭壇是土御門家代代相傳的『泰山府君祭』祭壇!爲什麼會出現在陰陽塾屋頂?」
「呵呵,幸好妳沒說東西在陰陽廳。」
「──不,請別阻止我!」
這時,「……如何?」塾長開口向道滿提問。春虎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塾長。
鈴鹿也是目光銳利地盯緊了塾長的反應,兩人嚴肅的態度讓京子大惑不解。
兩隻鬼分別在道滿的兩側單膝跪地,一手握拳抵住地面,態度極爲恭順。
然而,道滿對北斗的攻擊完全不爲所動,他身旁的鬼則是以不輸北斗的速度,敏銳做出反應。
道滿望着春虎等人,「讓各位久等了。」口氣隨和地又說了一次。
「牠們是從剛纔的樓梯過來的嗎?」
道滿用手中柺杖輕輕敲了下扛着自己的鬼,鬼如對待至寶,恭恭敬敬地讓他落在屋頂地面。
春虎他們現在確實只是逃進結界,狀況不容許他們認爲自己「已經得救」,至少在陰陽廳或祓魔局的支援趕來前,都得隨時提高警覺。
她望向春虎等人衝上屋頂的門口方向,平靜地說道。
道滿察覺到他們的視線,「──呵呵。」發出嘶啞的笑聲。
「……唔……!」
不過除了那些式神,或許其他地方也有道滿的式神。那些式神從一樓一路衝上屋頂,換句話說,塾舍內部──至少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經落入道滿手中。
六人的背脊猛然一僵。
隱藏在陰陽塾塾舍大樓屋頂,土御門家舉行祭儀『泰山府君祭』的祭壇,看在道滿眼裏,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祭壇結界不曉得能撐到什麼時候,要是遭到破壞,屆時勢必得面臨直接開戰的局面。光留在這裏的式神就已經是難以應付的強敵,要是和兩隻鬼以及道滿本人對戰,他一時之間無法想像那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景象。萬一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恐怕也只能不顧一切奮戰到底。「……接下來只能靠神明保佑了吧……」冬兒認命似地喃喃自語。遇上這種狀況,實際上也沒有制定戰術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老人身上帶着「奇怪」的靈氣。
塾長忽然低聲喝斥,夏目也小聲回應。兩人的交談讓春虎分了心,不過他很快明白了她們這番對話的意思。
北斗趁錯身時伸長了爪子,撕裂鬼臉,鬼龐大的身軀出現裂核。接着北斗又把爪子搭在屋頂邊緣,瞬間調整好架勢,伸長了身體,第三度攻向鬼。這樣的舉動正證明了牠認定道滿的鬼是強敵,必須徹底打倒。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藤原即使是擔任過祓魔官的高手,道滿──『D』畢竟是長年耍弄咒搜部,本事高強的咒術者。之前發生鵺那件事的時候,連人就在一旁的木暮和鏡也遭他先發制人,今天他更是單槍匹馬攻下了陰陽塾。
聽見道滿的悠然回應,春虎忍不住低聲哀叫。
突然間,從門的方向傳來劇烈的破碎聲,一種如撕裂割碎鐵塊的轟隆聲響。聲響接二連三傳來,春虎他們不明所以地轉頭往門的方向望去。
兩隻鬼落在屋頂一角,一隻仍無法停止身上的裂核反應,另一隻鬼把牠推開,站起來時,北斗已經逼近眼前,從鬼身邊穿了過去。
原本夏目只要遇上緊要關頭就無法發揮原有的實力,不擅長應付危機,一碰上意料之外的情形就驚慌失措。
──藤原老師?狛犬指的是阿爾法和歐米加嗎?
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通往屋頂的門被攻破了,黑式神一口氣衝了出來,宛如爆炸瀰漫的黑煙。春虎等人不自覺地作勢防禦。
春虎等人沒開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牢牢盯着老人。
「……!」
兩隻鬼撞在一起,紛紛往外飛出。北斗如踹踏空氣般在空中踹了踹腳,爲了乘勝追擊又往鬼追了過去。
面對鬼的攻勢,北斗的行動又更加俐落。
「…………」
然而,塾長
真正的意思
並非如此。
一隻如墨畫成的鬼輕快地跳上高達三公尺的高臺,不對,不只一隻,還有另一隻也跳了上來,總共有兩隻鬼跳到高臺上,不過真正令人害怕的不是鬼。
3
登上高臺後,看不見低處的屋頂管線,當然,通往屋頂的門扉也是一樣。
傳說中曾與春虎等人出身的土御門家之祖•安倍晴明較量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呵呵,別擺出那種臉嘛。用不着擔心,我只是打倒他們,沒取他們性命──噢,只是狛犬的形代需要
修繕
一下罷了。」
冬兒冷靜表示同意春虎的意見。
「在你們眼中看來,我這應該算是主將上場。演員都到齊了,很好,那麼重頭戲就開始吧。」
孩童般矮小的身軀,羽毛般的白髮,血紅的紅色墨鏡,一身黑色窄袖和服及黑外套,以及如干涸屍體的面相。
這是他們第二次碰面,上次見到時,道滿坐在豪華轎車後座,沒有下車。他用不着特地下車,也足以讓人切身感受到他散發出的那股詭譎氣息。
「好啦。」
「──土御門家的龍啊,這倒是有意思。」
「北斗?」
有好一會兒沒有動靜的玻璃破碎聲再次從樓下傳來,破碎聲長而響亮,接着響起東西猛烈劈過強風的聲音。春虎轉頭一望,一條光帶正由屋頂邊緣朝高空飛去。
不過──
在遭無數的式神圍攻,逃進結界與他對峙後,春虎這才實際體會到眼前的老人是「何許人物」,不對,是總算能窺探他深不可測的「不明實力」之一角。
緊接着,硬物破裂的聲音響起,管線處像是有東西飛了出來,飛到比高臺還要高的上空。
北斗今天的表現氣勢如虹,顯然不同於以往。過去在與「裝甲鬼兵」和鵺對戰時,牠從不曾展現出如此「威力」,會出現這樣的差距,北斗並非唯一的原因。
那幅光景宛如大量死靈爬出地底黃泉國度,形成絕望的景象,但春虎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倉橋家屬於土御門家分家,『泰山府君祭』則是土御門本家代代負責執行的祕祭,即使是倉橋家也不可能與『泰山府君祭』有任何一點關聯,陰陽塾屋頂上設有祭壇更是令人難以想像。
「您要的東西找到了嗎,法師?」
「老實說,我的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在來這裏之前,我把找東西的任務交給式神處理了。只是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纔會登門造訪。」
盤旋在上空的北斗不可能聽見這話,卻直盯着下方的道滿,發出雄偉的咆哮,筆直襲上前去。即使早知道那是夏目的式神,那魄力還是讓人不禁腿軟。
屋頂颳着強風,只能斷斷續續聽見道滿的喃喃低語,但春虎大致明白,即使望着相同景象,他和道滿眼中所見的也是不同光景。
春虎望向身旁的夏目,夏目沒有察覺春虎的視線,精神全集中在北斗身上,凜然的側臉更顯得嚴肅。
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厲……」
粗大的手指攀上高臺邊緣。
「……我說過了,事情等結束後再解釋,遺憾的是我們還算不上『得救』。」
北斗的巨牙深深咬入鬼的肩膀,接着甩了個頭,把身上出現劇烈裂核反應的鬼拋向另一隻鬼。
「您再找也只是白費力氣,先前我已經表明,那東西現在不在這裏。」
「不然會在哪裏?」
那是夏目的式神,留在塾舍內樓梯的北斗。
「不,還沒找到呢。」
「看來牠們已經從塾舍內攻上屋頂了。」
牠忽視擋在前方的鬼,在空中轉過身子,反過來咬向襲上前來的鬼。跳上半空中的鬼無處閃躲也無從抵抗,就這麼被龍一口咬住。電光石火般的攻擊。也許北斗打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道滿,而是保護他的鬼。
但是──
「……靈相不正……?」鈴鹿嘀咕。「這話是什麼意思?」春虎回頭,只看見鈴鹿緊張得臉色發白,雙眼直盯住道滿。
「夏目同學?快住手。」
「我還有時間,要來玩什麼好呢?」
飛上高空的龍在空中翻轉長長的身軀,金黃龍鱗捲起光芒,往四周散發神聖靈氣,宛如陰天裏升起的旭日,就連道滿也仰頭射出了銳利的目光。
「……藤原老師他們……您在一樓對上的那些老師還不足以慰藉無聊嗎?」
具體來說有何奇怪,春虎也解釋不來,但就是覺得不太尋常。春虎也遇過擁有強大靈氣的術者,像是『十二神將』的木暮或鈴鹿,甚至是怪物般的鏡伶路,然而道滿的靈氣似乎和他們的「類型」不同。
過沒多久──
最讓人意外的莫過於他那矮小的身材,夾在約三公尺高的兩隻鬼中間,矮小的老人看來更像個小孩子。然而,那兩隻恐怖的鬼靜靜守在老人兩側,如忠犬般安分地等待主人下令。
「這我也不知道。」
不過,塾長不只沒有回答夏目的問題,甚至連看也沒看她一眼。
「門口那對狛犬也是一樣,沒想到這裏和『前身』有這麼深的淵源啊。原來如此,我倒是沒認真思考過這件事……陰陽塾啊……」
「嗯?噢,妳說他們啊。是啊,我就直說了吧,那種小角色我看到都膩了,和他們交手也是無聊,倒是狛犬有意思多了。」
春虎從祭壇的結界裏凝視黑衣老人。
「──讓各位久等了。」
春虎睜大了眼望向入口附近,從祭壇上只看得見高臺邊緣,黑式神正一隻挨着一隻攀了上來。
──厲害……!
道滿愉快地說。
道滿答得從容,一點也沒有氣憤或是煩躁。
第二次就是現在。這麼一正面對峙,那個時候感覺到的詭異氣息又更加強烈。
春虎立即做好應戰準備──雖然內心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其中一隻鬼的肩上扛着一位黑衣老人。
──這聲音該不會是……?
兩隻鬼因爲裂核動彈不得,北斗咬住其中一隻,高高地仰起頭,又用爪子抓住另外一隻,壓在屋頂上。春虎一眼就看出勝負已分,而且是壓倒性的勝利。
另一方面,道滿悠哉地眺望祭壇,「……哦,土御門的天壇啊,我也不知道有這東西呢。」摩娑着下巴咕噥。
鬼一躍而上,分頭迎擊襲來的北斗,其中一隻鬼跳到道滿面前充作肉盾,另一隻從側邊攻擊北斗的長軀。鬼的外表看來笨重,動作卻很敏捷。
然後──
昨天他們纔剛接受過藤原的訓練,實力如此堅強的人居然會遭道滿嫌棄「無聊」,春虎實在無法相信。
──就是這個傢伙嗎?
春虎他們在放棄下樓,折返回原路時,遇上了把樓梯擠得不留一點空隙的敵方式神。北斗理應打倒了一些式神,鈴鹿的式神也還在拖延牠們的行動。
是夏目──
如果他是「真正的」蘆屋道滿本人,實力即使說是史上首屈一指也不爲過,可以與土御門夜光相提並論,甚至
在他之上
。
不過,現在的夏目累積了不少實戰經驗,解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危機,尤其今天「說不定是我的錯」這樣的意識更發揮效果,她那強烈的責任感在戰場上也同樣支持着她。
透過每天的自主練習,春虎的實力逐漸提升,和春虎一樣原本是外行人的冬兒也有顯著的成長。
夏目也不例外。雖然變化不如春虎他們明顯,但她確實每一天都在進步。
「──大連寺同學,紙式神還在塾舍裏面嗎?」
夏目聚精會神地凝視北斗,向鈴鹿確認。鈴鹿突然被這麼一問,有些慌了手腳地低呼了聲:「咦?」
「還、還在裏面。因爲沒有另外下令,現在正在剛纔的樓梯慢慢後退……」
「馬上把那些式神叫回來這裏,和北斗一起牽制對方。只要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應該可以多少爭取一點時間……倉橋同學,也麻煩妳喚出白櫻還有黑楓!」
不同於已經死心的春虎,這位青梅竹馬打算正面迎戰道滿──奮力一搏。夏目正氣凜然的身影鮮明地映在春虎的腦海。
「……這可不妙啊。」
道滿苦澀地說。
他透過血紅墨鏡盯着封住鬼行動的龍,北斗的實力似乎遠超出他的預料。一絲希望的光芒射進了春虎胸口。
不過,事與願違,他完全搞錯意思了。
「
太隨便了
,難得這麼威猛的一條龍,這樣簡直是『放養』嘛。」
道滿繼續說了下去,嗓音和剛纔一樣苦澀。春虎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夏目同學!快解除龍的實體化!」
塾長連忙命令,夏目反射性地閃過疑惑與反感,但還是當機立斷,依從塾長的指示。
可惜,爲時已晚。
「──不要緊,把龍綁起來。」
道滿命令一下,兩隻鬼馬上
融化
。如墨畫成的兩隻鬼輪廓瓦解,彷彿恢復成了墨水。龍牙咬了個空,北斗驚訝地往後仰過身子,但是鬼沒放過龍。黏質液體──像是瀝青還是什麼的東西纏住龍的身體,不讓牠逃跑。
鬼捆綁、束縛了龍。
她飛快地吟誦咒文,將結成的手印朝向北斗,穿過結界施展咒術。束縛北斗的鬼瞬間鬆開了龍的身體。
輕浮抱怨的嗓音一如往常,聽了卻讓人不自覺熱淚盈眶。
「哎呀呀,法師,年紀一大把的老頭,還要小孩子的玩意兒做什麼哩。」
「大友老師,現在是午休時間哦?」
傳說在一次比試中,蘆屋道滿因爲式神遭安倍晴明強奪,只好認輸。
敵人只消一瞬就讓北斗失去戰鬥力,甚至打算強行奪取,沒有比這更讓春虎他們喪失鬥志的情形了。
被鬼纏上的北斗當下決定逃往空中,變形的鬼卻像在屋頂上生了根,讓北斗動彈不得。夏目心急如焚,趕緊解除實體化。
屋頂強風呼嘯,不服輸的北斗還沒死心,扭動着身子拚命掙扎。然而,被抓住的龍還沒放棄,牠的主人就已經「認輸」。不只夏目,春虎和其他人也是一樣。
然而……
他喃喃地發着牢騷上了高臺,一路把樓梯踩得叩叩作響。接着,他探出頭,先看了下道滿,又望向春虎他們,露出了帶着一絲苦笑的親切微笑。
叩、叩、叩、叩,屋頂入口處傳來在管線間穿梭的腳步聲。「呵。」道滿發出了──自從在春虎等人面前現身以來最爲愉快的輕笑聲。
對春虎他們來說,北斗是他們手中的王牌,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喚出北斗都能解決。土御門家的龍──在某種層面上,也是他們「依賴」的對象。
「……爲什麼?解除不了北斗的實體化!」
道滿愉快地低呼,單手結成刀印,往北斗與塾長之間揮去,被拉開的鬼隨即再次緊緊纏上龍的身體。
「讓靈降到式神身上很麻煩,我平常根本懶得這麼做,不過土御門家的龍就連我也不免心動,再加上又有晴明的血脈,更是讓人動心啊。」
春虎用力睜大了眼,咬緊了脣。
在強風吹過的屋頂,輕浮的嗓音不知爲何理所當然似地傳進耳中。
這時──
「北斗!」
北斗像條被捕上岸的魚,身體在屋頂上不停跳動。巨體費力掙扎,尾巴激烈晃動,然而就像柔道高手壓制敵人般,兩隻鬼完全封住了北斗的抵抗。
他們聽見了叩叩的敲打聲。
「哎呀。」
春虎一時間無法理解夏目這話的意思。
「唉,爬這樓梯真受不了,我有一隻腳可是義肢哩。」
──這是騙人的吧……北斗居然……!
──果然還是不行啊……?
道滿像個小孩子似地開心說着,春虎等人則是背脊發寒,夏目的臉上更是充滿絕望。
「呵呵──這樣下去好嗎?這頭龍就要變成我的式神囉。」
實力不同,等級不同,雙方的差距大得讓人不得不死心,完全處於不同次元。
遺憾的是,這情形終歸是曇花一現。
「奉請金剛童子──哞、毘悉毘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娑婆訶!」
春虎他們驚訝地抬起頭,拚命地豎直了耳朵。
現在卻是……
然後──
「唉……老實說我很想就這麼離開哩,塾長,這次總該有加班費了吧?」
冬兒沉重地啐了一聲,京子腳步踉蹌,天馬癱坐在石臺上,就連鈴鹿也低呼:「這怎麼可能……」啞口說不出話。
道滿笑說,夏目聽到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把龍強制留在現世,不妙,再這樣下去……!」塾長神情嚴肅地說完,她用雙手結起手印,臉上浮現孤注一擲的覺悟。
聽着大友這番話,倉橋塾長報以會心一笑。
塾長無力地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