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Black Shaman ASSAULT

四章 突破敵陣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2.5萬 字

1

宛如螞蟻一股腦兒衝向砂糖似的。

成羣的黑色式神侵蝕起高聳的陰陽塾塾舍大樓。

覆蓋在塾舍外頭的結界尚未完全消失,但也幾乎失去作用,式神接觸到頂多也只會引起裂核反應。這些式神打破窗戶玻璃,接二連三地往塾舍裏闖了進去。

玻璃破碎聲、式神發出的怪叫聲和塾生們的慘叫響徹整棟塾舍大樓。

「……這實在……」

塾長的式神低聲哀叫。

她下了個賭注,不知道結界是否能撐到其他人前來支援,不過她判斷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時間,讓塾生到地下室避難,沒料到結界居然這麼輕易就被破壞。

「恕我打擾啦。」

道滿這麼說着並跨上樓梯。回過神的小貓敏捷地往後退去,拉開彼此距離。

正門入口設有兩道自動門,外側的門自行打開了。

小貓停在內側的自動門前,背上的毛高高豎起,雙眼瞪住道滿。在兩道自動門中間的狹小空間裏,左右各有一頭狛犬坐鎮。

「──術式解放!阿爾法、歐米加!阻止他。」

塾長一下令,兩具機甲式式神隨即產生

裂核

裂核原本是實體化的式神由於受到外界強烈的物理性干擾,導致實體出現「不穩定」現象。由這一點看來,以物質作爲形代的機甲式原本就不存在實體化的過程,遑論出現裂核反應。

然而,阿爾法和歐米加的情形又有不同。牠們雖爲機甲式,其實平時總處於「擬態」狀態。

「謹遵從──」

「──主命。」

宛如電波受到干擾的映像,兩頭狛犬的身影出現劇烈裂核,猛地跳了起來。

在狛犬石像的「擬態」底下,出現了可動式關節繁多,造型複雜的鋼像。

鋼像尺寸正好完全覆蓋擬態的狛犬,但當發出金屬聲響,從臺子上站起來後,式神的身長比擬態爲狛犬時還要高上將近一倍,而且變形後的模樣不像狛犬,倒像是鋼鐵杜賓犬,體格精瘦剽悍,甚至散發出一種機能美感。

餐廳的窗戶此時接連被打破,黑色式神從外頭接二連三飛了進來。

「笨蛋!你在發什麼呆,還不振作一點!」

式符還沒落地,已經敏捷地在空中飛舞,化爲實體式神,重演在門口從後車廂衝出式神的那一幕。黑色式神的洪流瞬間埋沒穿堂,甚至湧向走廊,一路沿着樓梯往二樓推進。

阿爾法和歐米加弓起身子,從臺子上一躍而下。

他依序打量四名講師,「你看來還有點實力。」接着向藤原說道。

他蒼白着臉不停低聲道歉,不敢直視春虎等人。

「只可惜看不出具體程度,你們有自信能款待得我感覺賓至如歸嗎?」

被扔回塾舍的阿爾法和歐米加在空中翻了個身,接着在穿堂着地。這時,在兩隻鬼於前頭開路的陣仗下,道滿終究還是踏進了塾舍。

「……拜託你們了,小心安全。」

兩道自動門的外門破碎,內門也瞬間被沖垮。小花貓沒有能力抵抗,如風吹起樹葉般輕而易舉地被捲上半空,轉瞬就被吹到了一樓穿堂後頭。

漆黑的強風如墨水飛濺,彷彿帶有可觸碰的質量,說那是一道風,倒更像是水流。

藤原神色緊張地向他確認。「正是。」道滿悠然回應。

春虎臉色大變,嘶吼着提出警告。背後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反射性一回頭,就看見一隻黑色式神衝破窗戶,落在天馬背後。

道滿猜得沒錯,阿爾法和歐米加原本是夜光所做的形代,後來由塾長注入咒力,命牠們守護陰陽塾。換句話說,形代本身是屬於『帝國式陰陽術』的產物。

另一方面,阿爾法和歐米加與兩隻黑鬼相互牽制,在穿堂中央形成雙方對峙的局面。

他喝了一聲,搖晃敞開的雙邊袖口。袖口翻飛,大量式符如魔術般不停湧出,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白櫻!」

「……您想知道嗎?」

捱了白櫻一刀的式神怒吼咆哮,拉開與『夜叉』之間的距離,但似乎沒有逃走的意思。牠飛上桌,張牙舞爪地威嚇白櫻──以及六名塾生。京子又再召喚出另一具護法式式神黑楓,令他在白櫻身邊舉起標準裝備的長刀。

敵人入侵了陰陽塾。

式神全身因爲裂核閃滅,發出巨大聲響,彈飛了出去,接着一張燒焦的式符輕飄飄地緩緩飄到地面。

空怒喝一聲,朝襲向春虎的式神拋出火球。

「噢。」

爲了能幫上忙,至少不拖累大家,自己一路努力到了現在,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不管自己再怎麼反省、道歉,也是於事無補。

「這……」

式神遭空擊出的狐火命中頭部,在空中掙扎慘叫,上半身熊熊燃燒,一拍動翅膀,火星就朝四處飛散,春虎便趁這個空檔一口氣提升靈氣。

「現在高興還太早!後頭又有式神過來了,大家快離開窗邊,組成圓陣!」

這兩隻鬼和先前釋放的式神給人相同的印象,宛如以墨隨手亂畫的兩隻黑鬼,牠們是道滿的護法。鬼各自擋下來自機甲式的攻擊,接着用力將牠們扔回塾舍。

「……蘆屋道滿……道摩法師嗎?」

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小貓接着跑向他們後方的樓梯。道滿沒有急忙追上塾長的式神,而是盯着剛出現在眼前的藤原等人。

既然對不起大家,乾脆以死謝罪,對自己的厭惡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結果造成了眼前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仔細一瞧,剛纔和他們講話的式神從天花板附近衝了下來,直衝向春虎。春虎發現後馬上閃開了身子。

不過,阿爾法和歐米加沒那麼輕易被吹倒。

這個時候,「塾長!」四名講師同時從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趕了過來。

牠們使力踏穩腳步,忍受漆黑強風,接着逆風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地撲向道滿。

「那傢伙──」

「無禮的傢伙!」

「……形代內側刻有結界咒文,和『裝甲鬼兵』的構造相同,難不成是

夜光的作品

嗎?」

「……我們會竭盡所能。雖然您沒打一聲招呼就突然來訪,但我們也做了相當程度的準備。」

不過,他馬上板起臉色,趕向阿爾法和歐米加身旁,隨後趕上的三人也跟着藤原移動。

「什麼?」

不過,「天馬!你在拖拖拉拉什麼!」京子大叫,天馬依然愣在原地。

他被京子抓着手臂,「……對不起。」喃喃道着歉。

「天馬同學,你沒有受傷吧?」

春虎等人移動位置,讓天馬與京子進入圓陣。

結界遭到破壞。

黑色式神接二連三入侵餐廳,聽見冬兒的指示,春虎、夏目、京子和鈴鹿隨即展開行動。

道滿開心地低呼一聲,同時有兩隻鬼出現在他身前。

然而,「你在說什麼?你這傢伙以爲自己是老幾啊?」鈴鹿板起一張臭臉,惡狠狠地痛罵。「──咦?」天馬不由自主地抬起頭。

塾長扯着嗓子再次重申,道滿有些無趣地瞥了小貓一眼。

在亮錚錚的鋼鐵身軀額頭處有個五芒星印,這纔是阿爾法與歐米加這兩具機甲式真正的形代。

2

「呃!」

破壞結界的則是──

「對不起,對不起,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可惜,道滿還是快了一步。

「暗中由內部設下陷阱,破壞結界,這根本是老招了。你會被他們選中當成棋子不過是碰巧罷了,再說追根究柢,都得怪你和這些傢伙混在一起,纔會遭人設下陷阱。對手真正的目標是他們,你不過是個旁邊多出來的小角色,別太瞧得起自己了!」

「要阻止他繼續前進對吧,這裏就交給我們。」

「……對不起。」

道滿的態度讓小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小貓一往裏頭走,「──呵呵──」道滿便發出笑聲,接着出現一道強風,從他背後刮進陰陽塾。

其他五個人自然也很清楚結界遭到破壞的原因,京子放開手,低聲喚着「天馬……」,嗓音裏流露出的同情深深刺痛了天馬的胸口。

「你們去找『鴉羽』,至於我嘛──我就在這裏稍微玩玩吧。」

天馬睜大了眼,茫然若失。

「小心點,天馬!剛纔你差點就要沒命了!」

藤原等四位老師立刻張起結界,保護自己的安全,在此同時,這些與塾舍外放出的數量相當的式神已經以怒濤之勢爭相現形。

他興致盎然地觀察起阿爾法和歐米加。

「怎麼辦,都是我害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對不起,我、我……」

京子召喚護法,一個如身穿純白甲冑的騎士應聲現形,是陰陽廳制的護法式式神『G2•夜叉』。

面對藤原的慎重提問,道滿頓了一下,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白櫻在撲向天馬的式神面前實體化,間不容髮地揮下身上裝備的日本刀。遭到斬擊的式神因爲裂核而停止動作,京子就趁這時候衝向天馬,抓起他的上臂,強行把他拖了起來。

「天馬!小心後面!」

夏目趕緊確認起天馬的情形,春虎則是一邊警戒周圍狀況,一邊焦急地大罵天馬。聽見兩人的關切,天馬的腦袋總算開始運轉。

「快清醒過來!」

「這個嘛……」

「我不也說過嗎?由我自己來找出『鴉羽』。用不着再說了,別來掃興。」

藤原心頭一驚,臉上神情很是意外。

他的視線固定在空中一點,方纔從天馬口袋裏頭飛出來的紙片就是在那個地方迸出閃光,解除術式。他臉上血氣盡失,抿緊了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一點。

小貓把現場交給兩具式神,從內側自動門走了進去。

說完,他不知爲何慢吞吞地敞開雙臂。藤原等人趕緊擺好陣仗,其中有兩個人立刻吟誦起咒文。

冬兒怒聲喝斥,天馬嚇得身子一顫。

然而,道滿像是沒把他們的舉動看在眼裏,朝樓梯望了過去。

道滿沒有等待塾長回應,自言自語地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法師!我剛纔也講過,『鴉羽』不在這裏!」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他還是無法停止道歉,如囈語般反覆說着對不起。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當前狀況,不,是他的頭腦拒絕理解。

式神發出猙獰笑聲,旁若無人地又吵又鬧。牠們在地上亂跳,推倒桌子,衝出餐廳,入侵塾舍內部。不只這裏,塾舍裏恐怕到處是相同景象,隨處都可聽見塾生們的慘叫聲和老師們的叫喊聲。

「那個獨腳小子怎麼啦?爲什麼不派他出來?」

駭人又古怪的怪獸宛如出現在惡夢中的怪物,然而,天馬的腦子依舊處在麻痺狀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他們是實技課程的老師。藤原率先趕到,他先目睹穿堂的慘狀,又看見道滿領着兩隻鬼,不由得停下腳步,倒抽了一口氣。

由形狀來看,道滿的護法不像使役式,大概是他自己親手打造的式神。和衝出轎車後車廂的那些式神相比,這兩隻黑鬼的咒力顯然更爲強大。不同於其他式神,道滿特別打造這兩隻鬼,以留作隨身護法。

再這樣下去,講師和塾生也免不了出現傷亡,而天馬完全沒有阻止這種情形發生的力量。

「算了,我還有東西要找呢。」

塾舍結界遭到破壞的原因很明確,天馬在不知不覺中,把道滿的符籙──那一小張紙帶進結界裏頭。道滿說過,結界基本上是爲阻止外敵入侵,不堪面對來自內部的攻擊。陰陽塾準備用來應付道滿的結界毀於一旦,原因就出在天馬自己的一時疏忽。

「嗯……不過由陰陽塾的

前身

看來,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咒力注入錫杖,錫杖前端的圓環高速旋轉,「喫我這一擊!」往式神刺了過去。

藤原取出咒符,其餘三人也各自做好展開咒術戰的準備。

撞上裏頭牆壁的小貓顫抖着身體站了起來,兇狠地瞪向道滿。

鈴鹿沒有試圖藏起內心焦躁,在提防四周式神的同時瞥了天馬一眼。

「──成、成功了。」

鈴鹿這話確實沒錯。敵人不可能看上自己這種小角色,道滿之前也曾說:「替我備禮的傢伙似乎特地挑選了土御門家身邊的人。」

不過,自己會被選中作爲設下陷阱的對象,正表示在春虎等人當中,自己是最容易攻破的弱點。天馬隱隱約約有這樣的自覺,但依然跟在春虎他們身邊,這就是所謂的自不量力──沒有認清現實的證據吧。也不想想自己連甲級咒術也學不好,又缺乏才能。

「何況對方可是『D』哦?我強調過好幾次,他是位非常厲害的陰陽師,咒搜部也一直沒能抓住他的狐狸尾巴。那傢伙既然盯上你,像你這種小角色怎麼可能應付得來。我說你啊,你到底以爲自己有幾兩重?你根本沒那個資格自責,我看眼鏡小弟你還是顧好自己,少在這裏扯大家後腿。」

鈴鹿說得不留情面,正因爲如此,她的話裏明顯沒有刻意的同情或是安慰,直率的粗魯語氣將天馬沉積在內心的鬱悶一掃而空。

看見天馬啞然失聲的反應,冬兒咧嘴笑了出來。

「……鋒頭都被大連寺搶走啦。不過要是遭到蘆屋道滿戲弄,這世上應該沒幾個人能夠識破,至少我沒那個自信。」

「嗯,大連寺同學和冬兒說的沒錯,何況我們沒一個人看出陷阱,尤其早上阿爾法牠們檢查得比平常還要仔細,也沒有發現咒符,所以這不是天馬同學你一個人的責任。雖然不甘心,不過對方確實技高一籌。」

「就是說啊,再說我和夏目帶來的麻煩更嚴重,可是你一直無怨無尤地陪着我們,不是嗎,天馬?」

冬兒、夏目和春虎輪流激勵天馬。

春虎又接着說:

「我們畢竟是學生,大家都一樣不成熟,正因爲如此我們纔要通力合作,對吧?」

「……春虎同學。」

夥伴們的激勵打動他內心,最後京子說了聲「欸」,敲了下天馬肩膀。

「你聽見他們說的話了吧?現在情況危急,可沒時間讓你垂頭喪氣慢慢反省。」

「我舉雙手贊成京子的意見。」

說着,冬兒往四周探去。

餐廳裏闖進了十隻以上的黑式神,而且牠們像是把目標鎖定在春虎等人身上,沒一隻擅自移動,團團包圍着他們。

春虎重新舉起錫杖,空把匕首轉了過來,朝外迎向敵人。京子命令白櫻與黑楓各往前一步,夏目、冬兒和鈴鹿也是一臉嚴肅,倨傲地與道滿的式神對峙。

春虎等人依冬兒的建議彼此背對,朝試圖包圍自己的式神組起圓陣。天馬實在不認爲自己加入這隊形會有什麼幫助,不過他還是說:「對不起……謝謝你們。」並走到春虎與京子之間──轉了個身,背對他們兩人。

黑式神逐漸縮小包圍範圍,數量已經逼近有二十隻之多。

時間緩慢流逝,春虎等人躡手躡腳地一路前進,式神們的舉動則是愈來愈激動而且吵鬧。

鈴鹿又往天馬瞥了一眼,確定六人全員都有行動能力。

「欸欸!這些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小嘍囉嘛!」

「夏目,由妳做主。」

《東京暗鴉》6 Black Shaman ASSAULT 四章 突破敵陣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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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這建議的是天馬,「就這麼做吧。」夏目馬上採取他的意見。

空不停揮舞手中匕首也殺不出重圍,尤其敵我距離過於接近,她也不敢貿然使出狐火。但爲了不讓敵人接近春虎,她依然全神貫注地持續奮戰。

即使如此

,式神依然步步往春虎逼近。

「……實、實技教室應該空着吧?結界強度雖然不如咒練場,實技教室裏也一樣有結界,在那裏避難應該能多少爭取一點時間。」

「春、春虎大人!在下不要緊──!」

「……欸,差不多……」

她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本書──一本裝訂精美的聖經。聖經在鈴鹿手中如被風吹動般兀自翻飛,裏頭的書頁接連飛出,在空中摺疊、黏起,迅速出現「形狀」。

不過,其他式神也趁這時候紛紛攻上前來。一有式神展開攻擊,攻勢便有如怒濤襲來,由四面八方

攻向

春虎一行人。

春虎揮出錫杖,阻止式神前進,空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下匕首,斬向式神的腳。

春虎等人遵從夏目的指揮,趕緊就定位。黑色式神們沒出手,只是包圍範圍愈來愈狹小,在包圍網前頭的式神甚至用爪子抓着地板,發出怪聲威嚇着他們。

「看來這會是一場持久戰,又不能逃進地下室的咒練場,這樣的話──」

自己恐怕打不倒那隻式神,一個人驅趕不了也無法防禦對方的攻勢。

「急急如律令!」

「──嘖,這傢伙!」

「正合我意。你們的實力是不是吹牛,就由我這『十二神將』當中的『神童』從後頭仔細觀察。」

「說的也是,何況咒符的數量也有限。」

春虎握緊錫杖的手不停冒汗,他用制服衣襬擦了擦汗,重新握好錫杖。

「妳是我們這羣人當中的關鍵人物,我們會服從妳的判斷,大連寺妳沒意見吧?」冬兒頭也不回地說。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把這些式神全部打倒,我也不反對。」

鈴鹿下令。

「我知道了,那麼你自行判斷,緊要關頭再出手支援。由我、春虎和空打頭陣,倉橋同學和冬兒隨後跟上。倉橋同學,麻煩妳命令白櫻與黑楓分別鎮守在圓陣兩側。」

冬兒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夏目悄聲下令,春虎等人點頭,慎重移動腳步。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一種才能吧。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想辦法離開

這裏

。」

可惜,他們的反攻只是徒勞無功。

「……然後呢?」

「來吧!」

鈴鹿開口發問,藉此確認在場每一個人的意思。

咒符變成銳利刀刃,斬斷式神脖頸。式神身上出現爆炸性的裂核反應,接着──終於──消失不見。

「……可是,光靠我們幾個不可能敵得過『D』。雖然結界遭到破壞,基本上還是應該等待陰陽廳前來支援。」

「這樣啊,妳打算一個人和這麼一大羣式神孤軍奮戰啊,就算贏了,那幅畫面也悲慘得讓人忍不住落淚呢。」

「敵人的數量太多,要是一個個應付,只怕會消耗過多精力。」

現在不過是「序曲」,但正急速推向高潮,春虎切身感覺到這一點。

「好,距離這裏最近的是──第八實技室。」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咒符就快用光了!」

春虎愉快地在心裏這麼想着。鈴鹿應該沒那個意思,不過能這樣談笑,證明了情形還沒那麼糟糕──只是蘆屋道滿的式神正圍繞在四周,衆人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目前是十分鐘,不過認真起來大概只能維持五分鐘不到。」

而且敵我的數量差距過大,綜合咒力雖然也是如此,當務之急是人手不足。他們現在不只沒辦法朝門口前進,面對敵人壓倒性的數量,連要維持隊形也有困難。

不過,式神的模樣完全不像身受重傷,導致空與春虎在順利打倒牠後,在無意識中低估了對方的實力。

黑式神的前鋒──春虎前方的式神拉尖了嗓子怪叫,從正面衝向他們。

冬兒馬上下了決定,夏目「咦」了一聲,轉頭盯向冬兒。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仔細想想,在與春虎等人交談時,道滿用來當作媒介傳話的式神一直碰觸着塾舍的結界,雖然式神不在意身上的裂核反應,其實應該已經遭受相當程度的傷害。

天馬的視線對上其中一隻式神,式神睜大了血紅雙眼,齜牙咧嘴地咯咯發出嘲笑聲,口水直流,到處亂蹦亂跳,盡情嘲弄。

「沒問題!」

「不……」夏目慎重回應春虎提出的問題:「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避開敵人耳目逃出塾舍。要是一不小心被發現,那些式神很有可能一路追到塾舍外,這麼一來連外面市區也會遭到牽連,我們得儘量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春虎與冬兒竊竊私語地討論。

冬兒、京子和天馬朝一旁的式神吟誦咒文,咒符在空中交錯,咒術炸裂,形成連鎖效應,白櫻和黑楓這兩具式神也往四周揮舞起手中的日本刀和長刀。

「你在胡扯什麼!別太得寸進尺囉,頭巾男!爲什麼我說的話會被曲解成那個意思?」

「這麼聽來是決定要守在這裏了。」

「可惡!事到如今不能再保留實力了!」

「我們也沒那個閒工夫擔心別人吧。」冬兒聽了,馬上出言調侃。他們不只沒時間擔心別人,對方更是清楚宣稱「目標」是春虎一行人,要是有老師在場,他們肯定會立刻出聲求援。總之,目前只能集中注意力防禦,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

龐大的無力感與自責的念頭如流沙般吞噬着自己,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他決定暫時遺忘這樣的念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戰事。

──可惡!都怪一開始的式神沒兩下就被打倒,實在太小看牠們了!

「……對,就快了……」

鈴鹿在回應時不忘強調『十二神將』與『神童』,「嗯。」夏目聽了微微一笑。

黑式神的實力堅強,連打倒一隻都很「困難」。

「最後是天馬同學和大連寺同學,由大連寺同學殿後……」

「……隨便。我要是不滿意大可離開。別以爲我和你們一樣,這種小狀況我一個人應付也綽綽有餘。」

周圍包圍的式神一察覺他們出現動靜,威嚇的架式更加誇張,也有式神作勢威脅,故意跳上前來。打頭陣的春虎對式神的動作一一做出反應,慌忙改變錫杖方向,甚至不自覺地用力咬緊牙,咬得太陽穴發疼。

就在春虎再次提升咒力時,身旁夏目的手臂忽然一閃,朝式神拋出咒符──金行符。

「……大家準備好了嗎?一開始先緩慢移動,絕對不要落單,移動時儘量保持圓陣隊形。」

式神的模樣各不相同,整體的形象卻很類似,宛如被「羣鬼」包圍,看上去不像現代靈災,倒像是在平安時代的夜裏蠢蠢欲動的百鬼夜行。

春虎揮舞着錫杖大喊,天馬也臉色蒼白地拋擲符籙大叫着,然而夏目和京子沒有餘力理會,光是持續行使咒術、吟誦咒文就已經讓她們耗費全部精力。圓陣外頭的空、白櫻和黑楓則是逐漸往敵陣深入。

即使遭白櫻與黑楓的刀刃擊中,受到傷害,牠們也持續衝鋒陷陣,不因此心生怯意。春虎、冬兒和天馬的符術程度勉強只能阻止牠們前進,他們得集中身邊人們的力量拚命地一再攻擊,好不容易纔能打倒一隻式神,然而打倒一隻後,隨即又有下一隻攻了上來。這樣下去別說持久戰了,一開始就必須全力以赴,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馬上遭式神羣起圍攻。

第一個目標是餐廳門口,他們因爲位於窗邊的餐桌旁,幾乎得橫跨過整個餐廳才能抵達門口。

夏目深深一呼吸。

夏目沉思了數秒,接着認真地說:「……蘆屋道滿說過自己不會向其他塾生出手,也就是說我們只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不知不覺間,包圍春虎等人的式神數量已經是多不可數。

──真受不了,這樣簡直像是被關進猛獸的籠子裏嘛。

不過至少,內心已經不再害怕。

「嗯,春虎說的沒錯。還有──冬兒,你的『變身』大概可以維持多久?」

春虎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猛獸的牢籠,從目前情況看來,說不定這聯想意外符合現狀。黑式神的行動彷彿一羣圍攻獵物的鬃狗,行動看似混亂,其實井然有序,擁有共同的「狩獵節奏」。

京子點頭,表示同意夏目提出的戰策。

鈴鹿惱羞成怒,高聲主張,其他五個人聽了頓時鬆懈了下來。

春虎也把判斷的責任交給夏目。

式神伸長了爪子,一點也不怕拋來的咒符。爪子在千鈞一髮之際撲了個空,冬兒一把抓下額頭上的頭巾,打算解除鬼的封印。夏目沒有阻止冬兒,事實上她也沒有餘力做出指示。

然而,式神並未因此畏怯,沒將空這一擊放在心上,把春虎的錫杖反過來壓了回去。春虎連忙在錫杖內注入咒力,把圓環化爲咒力之刃,往式神的方向砍了下去。

「……好,我們……走吧。」

冬兒在脣邊勾起一個淺笑。

黑式神不曉得是否有痛覺,不過盯着春虎的那張仿似人類的怪獸臉孔完全看不出一點痛楚。儘管出現激烈的裂核反應,黑式神的臉上依然充滿獵取獵物的飢渴與興奮。

「好,那麼要守在這裏嗎?還是乾脆逃到塾舍外頭?」

「夏目,拜託妳了。」

再這樣下去,連想維持圓陣也即將面臨極限。

「好,夏目。反正也沒有着急的必要。」

「空!快退回來!」

「什麼排不排擠!我和你們又不是什麼合作伙伴!再說你們未免太小看『十二神將』了吧?『十二神將』的地位可是很崇高的哦,而且國內只有十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我!」

兩人討論的聲音自然也進了其他四個人的耳朵,他們繃緊了神經,似乎還能聽見吞嚥口水的聲音。

「嗯,我們先逃進實技室的結界儲存體力,結界要是被破壞,我們再移動到其他實技教室,儘可能避免耗費精力,一點一點爭取時間。」

「別擔心,小鹿,我們沒有人會排擠妳的。」

「──擊退那些式神。」

接着,均衡終於瓦解。

書頁精巧地折成了各種如實物大小的猛獸,行動敏捷兇猛,栩栩如生。「啊!」春虎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想起以前見過這些摺紙。這是由『神童』大連寺鈴鹿親手打造、操縱的式神。

鈴鹿召喚出的紙式神與道滿的黑式神正面對決,在數量方面可說是不相上下。紙式神更鑽進圓陣內側──依主人指示──驅趕那些從其他五人的縫隙間鑽出來的黑式神。

瀕臨瓦解的圓陣又重新組了起來,敵我的戰力在轉瞬間旗鼓相當。曾親眼目睹的春虎與冬兒,以及知道她真正實力的夏目姑且不論,第一次目睹這光景的京子和天馬忍不住目瞪口呆地轉頭望向鈴鹿,『神童』的咒術就是如此戲劇化。春虎好不容易能放鬆下來喘口氣,喜形於色地發出歡呼聲。

「厲害!太厲害了,鈴鹿!」

「哼,雕蟲小技。」

「不愧是鈴鹿,我快迷上妳了!」

「噗!白、白白白、白癡!你在說什麼傻話,笨蛋!」

鈴鹿一下子紅了臉,語無倫次地亂罵一通。幸好她的式神是自主行動,不會受到主人情緒慌亂的影響,依然若無其事地執行自己的任務。

雖然她的年紀輕,原本又是從事研究工作,但『十二神將』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過去她是恐怖的敵人,現在則成了可靠的夥伴,春虎不禁心生感嘆。

──當初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她並肩作戰。

在『御山』的祭壇與鈴鹿對戰一事彷彿已經成了遙遠的往事,不過仔細算來,事情發生至今還不滿一年。那時的自己如果知道眼前發生的事情,想必難以置信。

不,不只是鈴鹿,冬兒也就算了,和京子、天馬以及夏目共同挺身對抗敵人,一年前的自己根本想像不到會有這種情形發生。這麼說來,一年後的自己又會和誰在哪裏做些什麼呢?在傳說中的陰陽師放出的式神包圍下,春虎一邊與共同學習的夥伴並肩奮戰,內心同時湧起奇妙的感慨。

差點要解除封印的冬兒把頭巾收進制服口袋。

「……不愧是誇口『一個人應付也綽綽有餘』的實力,倒是大連寺,妳的咒力真的有遭到封印嗎?」

「廢、廢話!話說在前頭,我能召喚出的式神就這麼多,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

鈴鹿應道,臉上紅暈遲遲沒有退去。

經她這麼一說才發現,她召喚出來的式神頂多只有十來只,和去年夏天那怒濤般的攻勢相比確實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這麼十幾只式神已經足夠與道滿的式神勢均力敵,對不以驅逐敵人爲目的,只想儘量爭取時間的春虎等人來說,這戰力來得正是時候。

「我說啊,

認真一點好嗎?這些傢伙確實實力堅強,數量又多,不過再怎麼說,這些『敵人』還比不上『裝甲鬼兵』的程度吧?」

殿後的鈴鹿轉頭,狠狠地往後頭瞪去──

主動搭話的鈴鹿嚇了一跳,驚呼了聲「奇怪」,春虎和冬兒臉色僵硬,暗罵了聲「笨蛋」,不知道夏目真實身分的京子和天馬則是「咦」了一聲,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

「冬兒,你還好嗎?」

春虎早已知道龍的威力強大,這次北斗的攻擊又更粗暴而且勇猛。這頭任性的龍難得立刻遵從主人命令,就連出言挑釁、要夏目拿出真本事的鈴鹿也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

「夏目,換我上,由我來突破重圍。」

她搶先一步落到樓梯下方,大喊了聲:「千萬別下樓,春虎大人!」接着回到春虎身邊。

春虎問她:「怎麼了?」隨即感覺到一股「氣息」從樓梯下方傳來。

牠深吸一口氣,接着怒聲一喝。

「這、這真是不得了……」

「沒有必要勉強打倒這些式神!儘量避免無謂的消耗!」

「……

說的也是

。」

「快!我們趁現在離開餐廳!」

途中,他們遇上好幾只黑式神,全賴春虎以錫杖牽制,變成生靈的冬兒發揮鬼的力量強行擊退。他本來就擅長打架,變成生靈後更是強得離譜,不論速度或威力皆非常人能比。鬼化對咒術戰也許派不上什麼用場,但在幾乎全是肉搏戰的這種場面正好可以充分發揮他的實力。

「多虧有妳,我終於明白了。要是在這裏敗退,爭取時間也沒有意義。我們不能再繼續浪費力氣,應該儘快逃進結界。」

「蠢虎!別管那麼多了,快跑。」

然而,夏目沒注意到周圍的反應。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怎麼能放過這麼貴重的實戰經驗!」

「急、急急如律令!」

──不妙!

北斗扭動着身子肆意妄爲,毫不顧慮。龍角每撞上天花板,就有灰塵從頭頂散落,龍尾每揮向地板,腳下就如同波浪晃動,彷彿乘上游樂園裏的遊樂設施。春虎光說一句話,就結巴了三次之多。

龍身長約十公尺,長有雙角與長鬚,全身覆蓋黃金龍鱗,這正是夏目使役的土御門家靈獸,北斗。

他們剛衝下一層樓,又碰上道滿的式神。這次他們遇上了三隻式神,其中一隻正要衝上來,就被春虎用錫杖擊退,緊接着又遭黑楓擊飛。然而,其他兩隻似乎看穿了春虎他們的前進方向,先行繞到了樓梯下方。

兩隻黑式神堵住下樓的樓梯,春虎和夏目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嘖!春虎,

借我用一用

。」

「冬兒!」

春虎大叫,夏目急忙擲出咒符,可惜仍阻止不了式神前進。黑式神如滾滾洪流泛濫,一波接着一波湧向冬兒。

「唔──啊啊!」

夏目同時拋出兩張水行符,以咒術形成的水流淹沒式神,再趁牠們膽怯之際,由空揮下『搗割』,春虎揮出錫杖攻擊。可惜黑式神承受住這一連串猛攻,始終堵在春虎等人前方,完全不爲所動。

「冬兒!別太勉強了!」

不過,此時的夏目和一出場就喪失鬥志的式神大不相同。

光點散發出威武的靈氣,道滿的黑式神碰上那股靈氣紛紛嚇得驚聲慘叫。另一方面,光源向上延伸,斂起化成了一條黃金光帶。

龍出現明顯轉變,連在一旁的春虎等人也看得出來。

北斗一顯現出實體,隨即驚訝於空間的狹窄。餐廳雖然稱得上寬敞,但畢竟是室內,尤其天花板並不是很高,牠只是稍微仰起頭,頭上的兩隻角就撞上天花板。這空間對北斗來說實在太過擁擠。

在他們背後,北斗一夫當關,如猛虎發威,大展身手。這是北斗第一次在狹小的空間裏大鬧,道滿的式神如果是怪物,北斗就簡直是巨獸,讓人作夢也不想靠近,分不出是想逃離道滿的式神還是北斗的掌心。

夏目下達指令,率先衝出餐廳。春虎他們也回過神來,一路維持圓陣,跟隨夏目衝了出去。

樓梯。

就在這個時候,「第一封咒,解除!」冬兒吟誦咒文,解除體內第一階段封印,同時讓遭到壓抑的

急速現身。

聽見春虎的叫喊,冬兒也同樣以怒吼回應。

「我現在就來突破重圍──出來吧,北斗!」

雖然在餐廳遇上的危機暫時解除,情況卻不容許他們太樂觀。夏目抿緊了脣,衝下樓梯,一路衝過冬兒身邊。春虎連忙跟上,擊退式神的冬兒也立刻返回圓陣。

她聚精會神,召喚出式神。前方──包圍圓陣的黑式神背後隨即出現耀眼的金黃光點。

橫舉的錫杖

擋下了

成羣式神的移動,冬兒身上爆出駭人鬼氣,覆蓋全身的大鎧一再出現激烈裂核反應。

接着,牠更以獠牙、爪子、身體和尾巴,用全身趕走那些圍繞在圓陣外頭的大批黑式神。近距離接觸到強大靈壓,春虎他們差點被吹走,「哇啊。」天馬更是摔倒在地,急忙站了起來。

接着,「吼吼吼吼吼!」他發出怒吼聲,把式神打得落花流水。他一路衝下樓梯間,把道滿的式神往樓梯牆壁摔去。

「──這樣行嗎?」

臉色慘白的春虎握緊了身上所有護符,就在他將要擲出時,「讓開!」察覺事態嚴重的鈴鹿強行推開前方的京子、夏目和春虎,讓自己的式神往前方突擊。

他們衝到走廊,這地方也有道滿的式神,不過因爲空間寬敞,空可以隨意拋出火球,夏目也擲出了咒符。他們先運用木行符以藤蔓束縛燃燒起火的式神,再由春虎卯足全力揮出錫杖攻擊。

冬兒緊急從春虎手中搶過錫杖,接着拋下春虎,一個人衝上前去。

鬼力充滿錫杖,他橫舉着就這麼刺了出去,迎面攻向迅速逼近的成羣黑式神。

「急急如律令!」

變成生靈的冬兒上前迎擊正要襲向春虎與夏目的式神,從兩人之間衝了出去,敞開雙臂,一把抓住兩隻式神頭部。

黑式神與紙式神在衝撞的瞬間出現裂核,停止動作。『神童』的機智及時奏效,紙式神勉強擋住了正要從冬兒周圍湧出的黑式神。

「──不要緊,進到結界之內就能暫時休息了!」

光芒中出現了一條龍。

爆發的鬼氣覆蓋冬兒的身體,結晶化形成大鎧,以及閃滅不定的半透明盔甲,出現體內寄宿着鬼──化爲生靈的冬兒。

北斗的咆哮帶有龍強烈的鬥志與聖潔的靈氣,只是籠罩在咆哮聲中,道滿的式神身上已經出現裂核反應,北斗便趁這機會發動攻勢。

目光牢牢瞪住──身爲前鋒的夏目。

「我纔剛誇口要突破重圍,不過要攻破這羣式神實在太難──!哎呀!」

北斗像是餘勁未減,爪子猛抓着地板和天花板,抓出長長的爪痕後才停下動作。停下後,牠又再次衝向黑式神聚集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展開攻擊。

由於判斷以錫杖爲武器的春虎打頭陣更有效率,冬兒因此與夏目交換位置,夏目馬上往後退一步,由冬兒上前遞補空位。

──可惡。

冬兒卯足全力踏穩腳步,怒吼回應春虎的關心。

春虎等人無不瞠目結舌。

龍渾身一顫──

金黃光芒加上先前的咆哮,彷彿一道閃電劃過室內。

她忘記僞裝,發出原本的嗓音。

驚人的魄力令春虎不禁屏息,轉眼間,北斗已經把夏目和春虎面前的式神一掃而空。

「可惡,這些式神也太難纏了!」

春虎和冬兒不由得哀嚎,停下腳步。這是入侵塾舍的道滿從大樓內部放出的大量式神,當然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

「學校該不會要求我們賠償吧?」

之前一度被擊飛的式神再次衝上前來攻擊,遭到京子的黑楓阻止。白櫻和鈴鹿的式神因爲樓梯空間狹隘,無法繞向前方支援。

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又擠滿了道滿的式神,北斗縮起了修長的身軀,像是在說「擠死了」,詭異的黑式神似乎也讓牠覺得難受。

「冬兒!」

道滿的黑式神──這次不再是單獨的一兩隻,式神黑壓壓地擠滿樓梯,擠得牆邊和天花板也一樣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

地從樓下湧了上來。

雙方爆發劇烈衝突。

「這是……」

他說過自己頂多只能撐五分鐘,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拖拖拉拉,幾乎是以全速衝下一層又一層樓梯。

冬兒橫舉錫杖,注入自身咒力。

牆上出現龜裂,陷了下去,兩隻式神就這麼嵌入牆裏,全身因爲裂核而顫抖。

春虎等人聽從夏目指示,一路沿着走廊往前衝。黑楓用長刀砍殺那些身體被藤蔓束縛仍不放棄攻擊的式神,出現在另一頭的式神則由白櫻負責牽制。京子使用護符築起防壁,阻止那些式神上前攻擊,同時從旁邊衝了過去。

牠的動作敏捷又確實,完全感覺不出身軀的龐大。金黃光芒銳利閃爍,在狹小的空間來回穿梭。

式神被砸向牆壁,在劇烈的裂核反應中摔下地面。即使如此,式神依然維持實體──

春虎他們無法繼續前進,要是再拖延下去,很有可能再度遭敵方式神圍攻。

夏目盯着前方說。

春虎等人以夏目爲先鋒衝向樓梯,跑了下去。頭頂上有空,鈴鹿的式神則是跟在後頭,負責殿後。

「冬、冬兒?」

畢竟敵人的實力堅強,說不定北斗也很難手下留情。再這麼下去,敵方的式神驅逐殆盡時,餐廳大概也全毀了。

板起正色。

室內空氣如爆炸般出現劇烈震動,響起不像聲音,倒像衝擊的轟隆聲響。霎時間,和夏目一起站在前頭的春虎還以爲自己的心臟停止跳動。

然而,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道滿的式神接二連三湧了上來,數量相當驚人,冬兒和鈴鹿的式神守住的「防壁」逐漸上移。

冬兒笑着回應春虎的提醒,回答很有他個人的風格,可見他還是相當冷靜。

取下頭巾的額頭上冒出浮現裂核反應的雙角,笑得狂傲的嘴角長出尖銳獠牙。

春虎聽見背後傳來冬兒的聲音,咬緊了牙,埋頭向前衝,一行人總算逃出餐廳。

在再下一層樓就要抵達目的地的第八實技室時,盤旋在頭頂的空突然睜大了眼。

──噢噢……!

北斗在餐廳裏盤旋,睥睨道滿的式神。

春虎等人所在的樓梯突然一陣天搖地動,夏目急忙抓住春虎,春虎則是趕緊抓住樓梯扶手。

他們預備前往的第八實技室在樓下,考量到目前的狀況,實在不可能搭乘電梯移動。

不過,「行不通啊。」樓梯的空間再狹窄,光憑一根錫杖還是阻擋不了接踵而來的黑式神。後頭的式神把冬兒擋下的式神當成墊腳石,一個個爬了上來。黑式神從牆邊、從天花板湧上前來,突破冬兒的防禦,反而是冬兒眼看就要慘遭黑式神淹沒。

她發出蘊含凜然靈氣的嗓音,聲色具厲地向式神下令。

「──交給你了。」

「這、這、這不會太過火了嗎?地、地板都在震動了!」

北斗

,我在此命你擊退黑式神!爲我等開路!」

「我還好嗎?抱歉,當然是不好!」

他們改變陣形,由春虎與冬兒兩人帶頭衝過樓梯間,往樓下衝去,一路馬不停蹄地往下狂奔。

說着,他又差點被式神壓垮,連忙重新站穩腳步。他被推得雙腳陷入樓梯,以咒力強化的錫杖也發出陣陣哀鳴,顯然無法再繼續前進。盤旋在空中的空也急忙加入「防壁」行列,可惜只是杯水車薪。

夏目緊咬住脣。

「──我們再試試其他路線,暫時撤退!」

「等一下,夏目,現在貿然撤離只會讓情形更惡劣。」

「這我明白,現在──來了!」

夏目仰望頭頂,金黃光芒從剛衝下的樓梯隙縫間流泄而出。

北斗來了。牠擊退餐廳裏的敵人,追隨主人的腳步趕了過來。

「北斗!阻止敵人──黑式神前進。冬兒和大連寺同學,爲北斗製造發動攻擊的空間!」

「好!」

「……」

《東京暗鴉》6 Black Shaman ASSAULT 四章 突破敵陣插圖(2)
《東京暗鴉》 · 6 Black Shaman ASSAULT · 四章 突破敵陣 · 第2張插圖

冬兒使出渾身解數,鈴鹿操縱式神,空也放聲怒喝。

他們先使出全力把敵人往後推了回去,接着急忙在「防壁」間打開一條路,夏目馬上令北斗穿過防壁空隙,長驅直入。

北斗全身迸發猛烈靈氣,不需要用上獠牙或爪子,光是自身靈氣就足以分開大羣式神。喝──!牠扭轉身體,敵方式神因爲反作用力紛紛被擊飛了出去,接着牠又如同在地面挖洞,一路往前掘去,攻擊前方的成羣式神。

北斗的猛攻使得樓梯附近如地震般劇烈搖晃,春虎等人趕緊趁這個時候上樓到走廊避難。

待確認道滿的式神攻勢趨緩,冬兒把堅守「防壁」的責任交給鈴鹿的式神,退出了樓梯。

他把錫杖拋還給春虎,也沒確認春虎是否確實接住,就連忙開口詢問:

「夏目,其他還有哪條路可逃?」

「……逃生梯。」

夏目回答時的神色嚴厲,春虎接過錫杖,「那裏不行吧!」驚訝地反駁她的提議。

「逃生梯那麼狹窄,太危險了!要是掉下去就完了!」

京子這麼提議,「真是對不起哦。」鈴鹿聽了尖酸地頂了回去。

塾長邊跑邊答了聲「嗯」,回答夏目的問題。

「不可能。我現在透過北斗的眼睛,看見下面樓梯滿滿的全是式神。北斗就算可以造成混亂,也無法將牠們全部消滅。更何況……北斗也撐不住。」

他們一路追逐着小貓,一發現貓尾巴出現在前方,「祖母!」京子隨即大叫。

「這怎麼可能──!爲、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行人衝向塾長所在的祭壇。

逃生梯設置在塾舍外牆,敵方式神不曉得是否還逗留在外頭,但空間寬敞,北斗也能更隨心所欲地發揮。

就在他們愕然不解時,「快過來這裏!」祭壇上有道人影往春虎等人出聲叫喚,剛纔他們從小貓口中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途中他們難免遭遇到危險,這時就靠夏目或是京子、天馬和鈴鹿等人擲出符籙解危。夏目組成的隊形發揮功能,所有人皆在不知不覺間共同攜手對抗外敵。

「當然,不過得等事情結束。」

──這是……?

情形正如夏目所言。敵方式神的攻勢雖然緩和了下來,但仍持續嘗試往樓上推進。因爲有北斗在前方奮戰,鈴鹿的式神才得以成功守住「防壁」。如果要從這羣式神當中殺出重圍,勢必無法全身而退。

「塾長!可是樓上……?」

在濁流般的陰鬱背景下,道滿的黑式神不住徘徊,四處亂飛。

「……爲什麼?」

塾長似乎急着趕路,在回答孫女問題時也是牢牢盯着前方,全神貫注地一路向前狂奔。

接着,小貓沒有放慢速度,又繼續往前衝。

──這也太嚴格了吧!

祭壇石臺上的人影正是從早一直聯絡不上的倉橋塾長,春虎這才終於回過神,板起了臉爬上樓梯。隨後爬上來的夏目也在注意到祭壇後,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去年夏天,春虎和夏目就是在那座祭壇與鈴鹿展開一場激烈混戰。

不過,「──開門!」小貓大叫,牆上隨即憑空出現一道鐵門。春虎驚訝地睜大了眼。

前方又出現道滿的式神,小貓毫不畏懼地活用嬌小的身軀,靈活地鑽過敵人腳下。

門外,一走出屋頂,像是要下起雨的潮溼空氣隨即裹覆春虎的身體。

「──這聲音是京子吧?」

塾長再次出聲催促。春虎咬緊了牙,回頭望向其他夥伴。

那是倉橋塾長的聲音,而且還是從「防壁」的另一頭──北斗與道滿的式神所在的方向傳了過來。春虎正嘟囔着「不可能吧」,就看見一頭小花貓從鈴鹿的式神防守的縫隙間鑽了出來。

式神從樓梯下頭偷偷摸摸潛近,天馬和鈴鹿因爲拉扯的餘勁,雙雙跌到地上。

一片寬敞平坦的空間在眼前敞開,周圍沒有設置防止墜落的護欄,只有頂多高及膝蓋的矮牆。

「塾長?」

「這話是什麼意思?請解釋清楚!」

「陰陽塾遭到蘆屋道滿襲擊。他會不會來這裏,老實說我們也只能賭一把──看來我這賭注壓錯邊了,實在愧對觀星術士的名號。」

這時,「大連寺同學!」天馬趕緊拉起愣立在原地的鈴鹿,黑式神的爪子正好劃過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位於土御門本家宅邸後方,『御山』上的『泰山府君祭』祭壇。

春虎跑上樓梯,再次開門。

「我們還是先移動吧,光靠小鹿的式神應該撐不了多久。」

京子跟在動搖的夏目後頭爬上樓梯,見到祖母總算鬆了口氣。接着是天馬,鈴鹿殿後。她上來一看見祭壇,也是滿臉驚愕。

然而,就在他們正要移動的時候──

春虎猛然停止動作。

「這裏是……!」

門用咒術藏起,難怪塾內沒人知道還有這麼一道門。

接到春虎的號令,冬兒急忙把天馬與鈴鹿拉了起來。鈴鹿咒罵了聲「可惡!」跑向祭壇。京子也命令兩具護法式式神牽制敵人,同時往祭壇跑去。

說完,她追起塾長的式神,沿原路折返。春虎等人也彼此點頭示意,跟隨夏目的腳步離去。

「我們要逃上屋頂。」

京子連忙命令白櫻與黑楓擊落敵方式神,不過接近高臺的式神不只這麼一隻,在他們被祭壇奪去注意力的同時,式神也在悄悄接近。

「欸!你在搞什麼鬼?」

門打開後,小貓馬上溜了進去,跑上樓梯。道滿的式神沒有入侵到這個地方,也許是因爲樓梯藏了起來。一行人跟着跑上樓,上樓後,眼前出現低矮的天花板以及另一道門──通往屋頂的門。

「──往這裏!」

春虎又催了她一次,她才終於跑了起來。道滿的式神接連襲上前來,春虎他們一邊在意隊形有沒有分散,團結一致地應付了過去。

附近沒有比塾舍大樓更加高聳的建築物,因此視野遼闊,風勢強勁。灰暗的烏雲籠罩頭頂,在彷彿全力投球就可觸及的低空中翻動着高速前進。

不只京子,在場所有人全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嗓音雖然輕細,卻很熟悉。

春虎的腦子裏一片混亂,跑在前頭的小貓沒理會春虎的反應,筆直朝祭壇衝去。

「……我們走吧。」

「可是我們也沒其他的路可走了。」

仰頭望去,頭頂望見的只有天空。春虎調整紊亂的呼吸,抓緊扶手,一口氣衝了上去。

石臺四周有鳥居圍繞

分別是北方的黑色鳥居

東方的藍色鳥居

南方的紅色鳥居以及西方的白色鳥居

冬兒猛然一跳,躍過停在樓梯上的春虎。「──這是怎麼回事?」只是一見到祭壇,就連他也變了臉色。當時他人不在戰場,但也認得『御山』上的祭壇。

在小花貓的指引下,他們一路埋頭猛衝,跑得快喘不過氣。

那是先前在餐廳往下俯望時,在正門入口與道滿對峙的小花貓,塾長使役的式神。

沿原路折返讓他們不禁心生徒勞無功的空虛感,但也幸好下樓時北斗沿路大鬧,這一路上樓沒再遇見道滿的式神。雖然沒有遇上式神,不過所到之處不是扶手遭到破壞,就是牆壁和樓梯處處可見裂痕,這也是北斗沿途大鬧造成的後果。「小心腳邊!」冬兒出聲提醒。

注意力集中在敵方式神的空察覺主人的情形有異,「春、春虎大人?」她轉頭看向春虎,不過春虎的目光始終離不開祭壇。

「大連寺同學,那些式神──」

「難道不能讓北斗爲我們在下面開路嗎?」

「好,那就麻煩妳了──各位,我們趕快跟上塾長的式神吧。繼續保持隊形,別掉以輕心!」

地上爬着裸露的管線,細鐵絲網圍起了迷宮般的空間,宛如一個巨型攀爬架。小貓穿過複雜的狹窄通路,又跑了起來。春虎等人也踏響了腳步聲,接連追上小貓。由於空間過於狹窄,無法維持兩人並列的隊形,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春虎一個人跑在前頭。

不過,情形正如塾長所料,面對這麼少數幾隻式神,春虎他們已經能大膽應戰。

「所以纔要逃到樓上嗎?不過上樓後,您有什麼辦法還是對策嗎?」

牠那模樣像是沒把跟在後頭的塾生放在心上,不過事實並非如此。牠這麼做的意思是告訴他們,用不着爲了這麼點程度的障礙絆住腳步,趕快解決。

「祖母!」

──那、那是……一模一樣的祭壇吧?爲、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預料之外的既視感跟着襲來。

這麼聽來,屋頂也有結界。京子紅着臉埋怨:「這種事情早點說嘛!」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聞屋頂的事情。

塾舍大樓的電梯只能搭到頂樓,他在入塾後也從沒聽人提起過屋頂。「可以。」不過,塾長再次回應了春虎的疑惑。

不過,吸引春虎注意力的不是周圍散落的黑式神,而是寬敞高臺盡處,就在他爬上來的位置正對面──塾舍正面的方向。

「欸,等──祖、祖母!」

「鎖已經開了,快把門打開。」

「從頂樓有樓梯通往屋頂,原本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禁止進入……不過現在事態危急,我們要利用那裏的結界。」

夏目猶豫了一下後,向衆人表示,認爲與其冒險從逃生梯下樓,不如聽從塾長的指示更加安全。

春虎驚訝地回問。

先是以空的狐火牽制,再加上春虎的錫杖以及冬兒的攻擊,擊退擋路的敵方式神。接着,他們趁負責守在左右兩側的白櫻與黑楓阻擋式神接近時,同時衝過走廊。

只是反過來說,寬敞的空間也表示更容易遭到敵人攻擊。在樓梯上他們勉強還能以兩列縱隊的隊形維持圓陣,一旦到了逃生梯,要維持隊形更加不易,至少不可能派白櫻與黑楓固守左右兩側。再加上正如春虎所提到的,待在逃生梯上有掉落的危險,逃生梯本身也可能遭受攻擊。

他們在樓梯上來回奔波,除了春虎與冬兒以外的其他四人全氣喘吁吁,此時塾長反而加快腳步,一口氣衝過走廊。

塾長這才終於停了下來,轉頭望向他們。春虎代替小貓式神,衝上去推開門。門一開,眼前確實出現了一道鮮少有人使用的樓梯。

「道摩法師已經入侵塾舍,下面全是他的式神。」

牠跑到一半,在樓梯上停了下來,回頭叫了聲:「快一點!」說完又頭也不回地往上衝。春虎等人一個個啞然失聲,愣站在原地。

「──夏目。」春虎則是把判斷的責任交由負責指揮的夏目。

「……我們走,快跑!」

不只頭頂,屋頂也有十隻以上的式神,那些全是起先包圍塾舍的式神殘黨。雖然有大量式神入侵塾舍,看來還是有不少式神留在屋外。

塾長一路衝向走廊盡頭,乍看之下那裏不過是個死衚衕。

「屋頂?從塾舍大樓裏頭可以通往屋頂嗎?」

那裏有一座

祭壇

「──我會讓式神留在後面絆住敵人,再慢慢後退。」

京子慌亂的叫喚和天馬高喊出的疑問,並沒有進到塾長耳中。

「快點!」

不知不覺間,他們在小貓的帶領下回到了餐廳所在的頂樓。

「……倉橋塾長。」

話聲未落,小貓已經穿過驚訝的春虎等人身邊,以和來時同樣勢不可當的氣勢猛衝上樓梯。

屋頂上分成兩個空間,一個是由管線形成的迷宮,也就是春虎等人現在所在的地方,另一個則是位於高處──高約三公尺的高臺。小貓穿過狹窄通路,爲了上到高臺,爬上如梯子般的簡易樓梯。春虎也馬上追到了樓梯底下。

不過──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快跟我來!」

「夏目。」

視野豁然開朗。

等他們六個人全跑上石臺後,塾長從懷中取出一把圓鏡。

她對空高舉起鏡子,吟誦咒文。

「封閉聖域,驅離邪氣──天壇封印!」

話聲一落,鏡面隨即射出神聖靈氣,捲起漩渦。

圍繞在石臺四周的鳥居如呼應鏡面靈氣般,分別散發出黑、藍、紅、白的淺色光芒,鏡子裏也溢出了黃光。

繽紛的五彩光芒包圍祭壇,最後猛然一亮又隨之消失。光芒消失後,堅固的咒壁──結界也跟着形成。塾長輕輕吁了口氣,把鏡子收回懷裏。

黑式神似乎懼怕祭壇散發的光芒,一等光芒消失,又馬上往祭壇四周聚集。

不過,牠們不只沒越過鳥居,甚至不敢靠近可觸及鳥居的範圍。牠們只是在遠處乾瞪眼,也沒有再做出威嚇的舉動。這些道滿的式神即使明知無法破壞,也若無其事地接觸保護塾舍的結界,卻像是害怕──不對,應該說是敬畏祭壇的結界。

「……得救了嗎……」

春虎咕噥着說,鬆了口氣。

接着,「──再封印。」冬兒痛苦的吟誦聲從背後傳來,他身子一倒,癱坐在石臺上。

纏繞全身的大鎧消失,受他驅使的鬼再度遭到封印。隱藏在鐵面下頭的臉上出現倨傲的笑容,同時也露出了一張僵硬、血氣盡失的蒼白臉孔。不過一會兒工夫,他已經是憔悴不堪。

「哎呀呀,我還以爲這下大事不妙了。」

「你……我不就叫你別亂來了嗎!」

自從冬兒解開鬼的封印,早已經超過五分鐘,不過這位死黨沒有一點反省之意,一派輕鬆地誇口說:「實戰是最佳訓練。」

不只冬兒,京子也一樣鬆了口氣,解除白櫻與黑楓的實體化。在召喚出兩具護法後,她沒有一刻停止過行使咒術,雖然沒有冬兒誇張,但她的臉上也滴下了透明的汗水。

逃進結界後,只有春虎、冬兒以及京子和天馬等四個人鬆懈了下來。

「……倉橋塾長。」

夏目神情嚴厲地逼問塾長。

「這是……怎麼回事?這座祭壇是土御門家代代相傳的『泰山府君祭』祭壇!爲什麼會出現在陰陽塾屋頂?」

「呵呵,幸好妳沒說東西在陰陽廳。」

「──不,請別阻止我!」

這時,「……如何?」塾長開口向道滿提問。春虎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塾長。

鈴鹿也是目光銳利地盯緊了塾長的反應,兩人嚴肅的態度讓京子大惑不解。

兩隻鬼分別在道滿的兩側單膝跪地,一手握拳抵住地面,態度極爲恭順。

然而,道滿對北斗的攻擊完全不爲所動,他身旁的鬼則是以不輸北斗的速度,敏銳做出反應。

道滿望着春虎等人,「讓各位久等了。」口氣隨和地又說了一次。

「牠們是從剛纔的樓梯過來的嗎?」

道滿用手中柺杖輕輕敲了下扛着自己的鬼,鬼如對待至寶,恭恭敬敬地讓他落在屋頂地面。

春虎他們現在確實只是逃進結界,狀況不容許他們認爲自己「已經得救」,至少在陰陽廳或祓魔局的支援趕來前,都得隨時提高警覺。

她望向春虎等人衝上屋頂的門口方向,平靜地說道。

道滿察覺到他們的視線,「──呵呵。」發出嘶啞的笑聲。

「……唔……!」

不過除了那些式神,或許其他地方也有道滿的式神。那些式神從一樓一路衝上屋頂,換句話說,塾舍內部──至少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經落入道滿手中。

六人的背脊猛然一僵。

隱藏在陰陽塾塾舍大樓屋頂,土御門家舉行祭儀『泰山府君祭』的祭壇,看在道滿眼裏,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祭壇結界不曉得能撐到什麼時候,要是遭到破壞,屆時勢必得面臨直接開戰的局面。光留在這裏的式神就已經是難以應付的強敵,要是和兩隻鬼以及道滿本人對戰,他一時之間無法想像那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景象。萬一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恐怕也只能不顧一切奮戰到底。「……接下來只能靠神明保佑了吧……」冬兒認命似地喃喃自語。遇上這種狀況,實際上也沒有制定戰術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老人身上帶着「奇怪」的靈氣。

塾長忽然低聲喝斥,夏目也小聲回應。兩人的交談讓春虎分了心,不過他很快明白了她們這番對話的意思。

北斗趁錯身時伸長了爪子,撕裂鬼臉,鬼龐大的身軀出現裂核。接着北斗又把爪子搭在屋頂邊緣,瞬間調整好架勢,伸長了身體,第三度攻向鬼。這樣的舉動正證明了牠認定道滿的鬼是強敵,必須徹底打倒。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藤原即使是擔任過祓魔官的高手,道滿──『D』畢竟是長年耍弄咒搜部,本事高強的咒術者。之前發生鵺那件事的時候,連人就在一旁的木暮和鏡也遭他先發制人,今天他更是單槍匹馬攻下了陰陽塾。

聽見道滿的悠然回應,春虎忍不住低聲哀叫。

突然間,從門的方向傳來劇烈的破碎聲,一種如撕裂割碎鐵塊的轟隆聲響。聲響接二連三傳來,春虎他們不明所以地轉頭往門的方向望去。

兩隻鬼落在屋頂一角,一隻仍無法停止身上的裂核反應,另一隻鬼把牠推開,站起來時,北斗已經逼近眼前,從鬼身邊穿了過去。

原本夏目只要遇上緊要關頭就無法發揮原有的實力,不擅長應付危機,一碰上意料之外的情形就驚慌失措。

──藤原老師?狛犬指的是阿爾法和歐米加嗎?

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通往屋頂的門被攻破了,黑式神一口氣衝了出來,宛如爆炸瀰漫的黑煙。春虎等人不自覺地作勢防禦。

春虎等人沒開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牢牢盯着老人。

「……!」

兩隻鬼撞在一起,紛紛往外飛出。北斗如踹踏空氣般在空中踹了踹腳,爲了乘勝追擊又往鬼追了過去。

面對鬼的攻勢,北斗的行動又更加俐落。

「…………」

然而,塾長

真正的意思

並非如此。

一隻如墨畫成的鬼輕快地跳上高達三公尺的高臺,不對,不只一隻,還有另一隻也跳了上來,總共有兩隻鬼跳到高臺上,不過真正令人害怕的不是鬼。

3

登上高臺後,看不見低處的屋頂管線,當然,通往屋頂的門扉也是一樣。

傳說中曾與春虎等人出身的土御門家之祖•安倍晴明較量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呵呵,別擺出那種臉嘛。用不着擔心,我只是打倒他們,沒取他們性命──噢,只是狛犬的形代需要

修繕

一下罷了。」

冬兒冷靜表示同意春虎的意見。

「在你們眼中看來,我這應該算是主將上場。演員都到齊了,很好,那麼重頭戲就開始吧。」

孩童般矮小的身軀,羽毛般的白髮,血紅的紅色墨鏡,一身黑色窄袖和服及黑外套,以及如干涸屍體的面相。

這是他們第二次碰面,上次見到時,道滿坐在豪華轎車後座,沒有下車。他用不着特地下車,也足以讓人切身感受到他散發出的那股詭譎氣息。

「好啦。」

「──土御門家的龍啊,這倒是有意思。」

「北斗?」

有好一會兒沒有動靜的玻璃破碎聲再次從樓下傳來,破碎聲長而響亮,接着響起東西猛烈劈過強風的聲音。春虎轉頭一望,一條光帶正由屋頂邊緣朝高空飛去。

不過──

在遭無數的式神圍攻,逃進結界與他對峙後,春虎這才實際體會到眼前的老人是「何許人物」,不對,是總算能窺探他深不可測的「不明實力」之一角。

緊接着,硬物破裂的聲音響起,管線處像是有東西飛了出來,飛到比高臺還要高的上空。

北斗今天的表現氣勢如虹,顯然不同於以往。過去在與「裝甲鬼兵」和鵺對戰時,牠從不曾展現出如此「威力」,會出現這樣的差距,北斗並非唯一的原因。

那幅光景宛如大量死靈爬出地底黃泉國度,形成絕望的景象,但春虎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倉橋家屬於土御門家分家,『泰山府君祭』則是土御門本家代代負責執行的祕祭,即使是倉橋家也不可能與『泰山府君祭』有任何一點關聯,陰陽塾屋頂上設有祭壇更是令人難以想像。

「您要的東西找到了嗎,法師?」

「老實說,我的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在來這裏之前,我把找東西的任務交給式神處理了。只是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纔會登門造訪。」

盤旋在上空的北斗不可能聽見這話,卻直盯着下方的道滿,發出雄偉的咆哮,筆直襲上前去。即使早知道那是夏目的式神,那魄力還是讓人不禁腿軟。

屋頂颳着強風,只能斷斷續續聽見道滿的喃喃低語,但春虎大致明白,即使望着相同景象,他和道滿眼中所見的也是不同光景。

春虎望向身旁的夏目,夏目沒有察覺春虎的視線,精神全集中在北斗身上,凜然的側臉更顯得嚴肅。

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厲……」

粗大的手指攀上高臺邊緣。

「……我說過了,事情等結束後再解釋,遺憾的是我們還算不上『得救』。」

北斗的巨牙深深咬入鬼的肩膀,接着甩了個頭,把身上出現劇烈裂核反應的鬼拋向另一隻鬼。

「您再找也只是白費力氣,先前我已經表明,那東西現在不在這裏。」

「不然會在哪裏?」

那是夏目的式神,留在塾舍內樓梯的北斗。

「不,還沒找到呢。」

「看來牠們已經從塾舍內攻上屋頂了。」

牠忽視擋在前方的鬼,在空中轉過身子,反過來咬向襲上前來的鬼。跳上半空中的鬼無處閃躲也無從抵抗,就這麼被龍一口咬住。電光石火般的攻擊。也許北斗打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道滿,而是保護他的鬼。

但是──

「……靈相不正……?」鈴鹿嘀咕。「這話是什麼意思?」春虎回頭,只看見鈴鹿緊張得臉色發白,雙眼直盯住道滿。

「夏目同學?快住手。」

「我還有時間,要來玩什麼好呢?」

飛上高空的龍在空中翻轉長長的身軀,金黃龍鱗捲起光芒,往四周散發神聖靈氣,宛如陰天裏升起的旭日,就連道滿也仰頭射出了銳利的目光。

「……藤原老師他們……您在一樓對上的那些老師還不足以慰藉無聊嗎?」

具體來說有何奇怪,春虎也解釋不來,但就是覺得不太尋常。春虎也遇過擁有強大靈氣的術者,像是『十二神將』的木暮或鈴鹿,甚至是怪物般的鏡伶路,然而道滿的靈氣似乎和他們的「類型」不同。

過沒多久──

最讓人意外的莫過於他那矮小的身材,夾在約三公尺高的兩隻鬼中間,矮小的老人看來更像個小孩子。然而,那兩隻恐怖的鬼靜靜守在老人兩側,如忠犬般安分地等待主人下令。

「這我也不知道。」

不過,塾長不只沒有回答夏目的問題,甚至連看也沒看她一眼。

「門口那對狛犬也是一樣,沒想到這裏和『前身』有這麼深的淵源啊。原來如此,我倒是沒認真思考過這件事……陰陽塾啊……」

「嗯?噢,妳說他們啊。是啊,我就直說了吧,那種小角色我看到都膩了,和他們交手也是無聊,倒是狛犬有意思多了。」

春虎從祭壇的結界裏凝視黑衣老人。

「──讓各位久等了。」

春虎睜大了眼望向入口附近,從祭壇上只看得見高臺邊緣,黑式神正一隻挨着一隻攀了上來。

──厲害……!

道滿愉快地說。

道滿答得從容,一點也沒有氣憤或是煩躁。

第二次就是現在。這麼一正面對峙,那個時候感覺到的詭異氣息又更加強烈。

春虎立即做好應戰準備──雖然內心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其中一隻鬼的肩上扛着一位黑衣老人。

──這聲音該不會是……?

兩隻鬼因爲裂核動彈不得,北斗咬住其中一隻,高高地仰起頭,又用爪子抓住另外一隻,壓在屋頂上。春虎一眼就看出勝負已分,而且是壓倒性的勝利。

另一方面,道滿悠哉地眺望祭壇,「……哦,土御門的天壇啊,我也不知道有這東西呢。」摩娑着下巴咕噥。

鬼一躍而上,分頭迎擊襲來的北斗,其中一隻鬼跳到道滿面前充作肉盾,另一隻從側邊攻擊北斗的長軀。鬼的外表看來笨重,動作卻很敏捷。

然後──

昨天他們纔剛接受過藤原的訓練,實力如此堅強的人居然會遭道滿嫌棄「無聊」,春虎實在無法相信。

──就是這個傢伙嗎?

春虎他們在放棄下樓,折返回原路時,遇上了把樓梯擠得不留一點空隙的敵方式神。北斗理應打倒了一些式神,鈴鹿的式神也還在拖延牠們的行動。

是夏目──

如果他是「真正的」蘆屋道滿本人,實力即使說是史上首屈一指也不爲過,可以與土御門夜光相提並論,甚至

在他之上

不過,現在的夏目累積了不少實戰經驗,解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危機,尤其今天「說不定是我的錯」這樣的意識更發揮效果,她那強烈的責任感在戰場上也同樣支持着她。

透過每天的自主練習,春虎的實力逐漸提升,和春虎一樣原本是外行人的冬兒也有顯著的成長。

夏目也不例外。雖然變化不如春虎他們明顯,但她確實每一天都在進步。

「──大連寺同學,紙式神還在塾舍裏面嗎?」

夏目聚精會神地凝視北斗,向鈴鹿確認。鈴鹿突然被這麼一問,有些慌了手腳地低呼了聲:「咦?」

「還、還在裏面。因爲沒有另外下令,現在正在剛纔的樓梯慢慢後退……」

「馬上把那些式神叫回來這裏,和北斗一起牽制對方。只要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應該可以多少爭取一點時間……倉橋同學,也麻煩妳喚出白櫻還有黑楓!」

不同於已經死心的春虎,這位青梅竹馬打算正面迎戰道滿──奮力一搏。夏目正氣凜然的身影鮮明地映在春虎的腦海。

「……這可不妙啊。」

道滿苦澀地說。

他透過血紅墨鏡盯着封住鬼行動的龍,北斗的實力似乎遠超出他的預料。一絲希望的光芒射進了春虎胸口。

不過,事與願違,他完全搞錯意思了。

太隨便了

,難得這麼威猛的一條龍,這樣簡直是『放養』嘛。」

道滿繼續說了下去,嗓音和剛纔一樣苦澀。春虎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夏目同學!快解除龍的實體化!」

塾長連忙命令,夏目反射性地閃過疑惑與反感,但還是當機立斷,依從塾長的指示。

可惜,爲時已晚。

「──不要緊,把龍綁起來。」

道滿命令一下,兩隻鬼馬上

融化

。如墨畫成的兩隻鬼輪廓瓦解,彷彿恢復成了墨水。龍牙咬了個空,北斗驚訝地往後仰過身子,但是鬼沒放過龍。黏質液體──像是瀝青還是什麼的東西纏住龍的身體,不讓牠逃跑。

鬼捆綁、束縛了龍。

她飛快地吟誦咒文,將結成的手印朝向北斗,穿過結界施展咒術。束縛北斗的鬼瞬間鬆開了龍的身體。

輕浮抱怨的嗓音一如往常,聽了卻讓人不自覺熱淚盈眶。

「哎呀呀,法師,年紀一大把的老頭,還要小孩子的玩意兒做什麼哩。」

「大友老師,現在是午休時間哦?」

傳說在一次比試中,蘆屋道滿因爲式神遭安倍晴明強奪,只好認輸。

敵人只消一瞬就讓北斗失去戰鬥力,甚至打算強行奪取,沒有比這更讓春虎他們喪失鬥志的情形了。

被鬼纏上的北斗當下決定逃往空中,變形的鬼卻像在屋頂上生了根,讓北斗動彈不得。夏目心急如焚,趕緊解除實體化。

屋頂強風呼嘯,不服輸的北斗還沒死心,扭動着身子拚命掙扎。然而,被抓住的龍還沒放棄,牠的主人就已經「認輸」。不只夏目,春虎和其他人也是一樣。

然而……

他喃喃地發着牢騷上了高臺,一路把樓梯踩得叩叩作響。接着,他探出頭,先看了下道滿,又望向春虎他們,露出了帶着一絲苦笑的親切微笑。

叩、叩、叩、叩,屋頂入口處傳來在管線間穿梭的腳步聲。「呵。」道滿發出了──自從在春虎等人面前現身以來最爲愉快的輕笑聲。

對春虎他們來說,北斗是他們手中的王牌,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喚出北斗都能解決。土御門家的龍──在某種層面上,也是他們「依賴」的對象。

「……爲什麼?解除不了北斗的實體化!」

道滿愉快地低呼,單手結成刀印,往北斗與塾長之間揮去,被拉開的鬼隨即再次緊緊纏上龍的身體。

「讓靈降到式神身上很麻煩,我平常根本懶得這麼做,不過土御門家的龍就連我也不免心動,再加上又有晴明的血脈,更是讓人動心啊。」

春虎用力睜大了眼,咬緊了脣。

在強風吹過的屋頂,輕浮的嗓音不知爲何理所當然似地傳進耳中。

這時──

「北斗!」

北斗像條被捕上岸的魚,身體在屋頂上不停跳動。巨體費力掙扎,尾巴激烈晃動,然而就像柔道高手壓制敵人般,兩隻鬼完全封住了北斗的抵抗。

他們聽見了叩叩的敲打聲。

「哎呀。」

春虎一時間無法理解夏目這話的意思。

「唉,爬這樓梯真受不了,我有一隻腳可是義肢哩。」

──這是騙人的吧……北斗居然……!

──果然還是不行啊……?

道滿像個小孩子似地開心說着,春虎等人則是背脊發寒,夏目的臉上更是充滿絕望。

「呵呵──這樣下去好嗎?這頭龍就要變成我的式神囉。」

實力不同,等級不同,雙方的差距大得讓人不得不死心,完全處於不同次元。

遺憾的是,這情形終歸是曇花一現。

「奉請金剛童子──哞、毘悉毘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娑婆訶!」

春虎他們驚訝地抬起頭,拚命地豎直了耳朵。

現在卻是……

然後──

「唉……老實說我很想就這麼離開哩,塾長,這次總該有加班費了吧?」

冬兒沉重地啐了一聲,京子腳步踉蹌,天馬癱坐在石臺上,就連鈴鹿也低呼:「這怎麼可能……」啞口說不出話。

道滿笑說,夏目聽到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把龍強制留在現世,不妙,再這樣下去……!」塾長神情嚴肅地說完,她用雙手結起手印,臉上浮現孤注一擲的覺悟。

聽着大友這番話,倉橋塾長報以會心一笑。

塾長無力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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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東京暗鴉 1 SHAMAN*CLAN

  1. 01插圖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開始
  4. 04三章 裝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門家的子孫
  6. 06五章 魂呼
  7. 07後記

第二卷東京暗鴉 2 Raven's nest

  1. 01插圖
  2. 02一章 雛鴉的學塾
  3. 03二章 耳與尾
  4. 04三章 式神決戰
  5. 05四章 下蠱
  6. 06五章 獨臂之鬼
  7. 07後記

第三卷東京暗鴉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圖
  2. 02一章 新的開始
  3. 03二章 春日風暴
  4. 04三章 生靈
  5. 05四章 滅鵺
  6. 06五章 起點
  7. 07後記

第四卷東京暗鴉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圖
  2. 02一章 巨星來襲
  3. 03二章 傳聞中的兩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雛鴉 序章
  6. 06第一話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話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話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話 血腥假期
  10. 10後記

第五卷東京暗鴉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圖
  2. 02短篇☆巢中雛鴉 序章
  3. 03第一話 雙人雪景
  4. 04第二話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話 雙位爭鋒
  6. 06第四話 黑暗回憶
  7. 07一章 實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會議
  9. 09三章 少N的決心
  10. 10後記

第六卷東京暗鴉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圖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陰陽師來訪
  4. 04四章 突破敵陣正在閱讀
  5. 05五章 鬥法
  6. 06後記

第七卷東京暗鴉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圖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塵往事
  4. 04三章 雙角會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現
  7. 07後記

第八卷東京暗鴉 8 over-cry

  1. 01插圖
  2. 02一章 糾結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與夏目
  5. 05四章 發覺
  6. 06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N
  7. 07後記

第九卷東京暗鴉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兒的義理
  5. 05四章 飛馬幻想曲
  6. 06中場休息
  7. 07失誤的三角關係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卷東京暗鴉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圖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嚇者
  5. 05四章 反擊
  6. 06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N
  7. 07後記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東京暗鴉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圖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訪客
  4. 04三章 陰謀淨土
  5. 05四章 陰陽師來訪
  6. 06五章 咒剎大火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東京暗鴉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聖夜的約會
  3. 03二章 武豆會
  4. 04三章「十二神將」新生
  5. 05四章 銀髮學弟
  6. 06五章 老師的任務
  7. 07間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東京暗鴉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圖
  2. 02一章 過去與現狀
  3. 03二章 未來與日常
  4. 04三章 狩獵時間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藍與粉紅
  7. 07後記

第十四卷東京暗鴉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圖
  2. 02一章 饗宴的徵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風景
  4. 04三章 奮起
  5. 05四章 流星亂舞
  6. 06後記

第十五卷東京暗鴉 13 COUNT>DOWN

  1. 01插圖
  2. 02一章 風起雲湧
  3. 03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
  4. 04三章 不協調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錯綜複雜的戰場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東京暗鴉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澀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術帳
  5. 05三章 式神進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間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七卷東京暗鴉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圖
  2. 02一章 連環抵抗
  3. 03二章 風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戰
  5. 05五章 降臨者、超越者
  6. 06後記

第十八卷東京暗鴉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圖
  2. 02天將 king9;s hunch
  3. 03結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導師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劍 girl with tiger
  8. 08雙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無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後記

第十九卷東京暗鴉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圖
  2. 02一章 土御門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紅髮的陸軍將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陰陽師
  5. 05五章 真實的諸神
  6. 06後記

第二十卷東京暗鴉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圖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襲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綻
  6. 06五章 ─永恆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東京暗鴉 17 REsiSTANCE

  1. 01插圖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殘兵敗將
  4. 04三章 邀請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兩次祭祀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與飛車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與空with 鬱金香
  10. 10應援店鋪特典短篇 春虎與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與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週年紀念抽賞特典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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