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鬼 vague irritation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828 字
在走廊上和他擦身而過的職員們每個都全身僵硬,他們忍不住繃緊臉上表情,不着痕跡地別開視線。久違地再次造訪本廳,不曉得爲什麼好像每個人都很清楚他是什麼人,看來帶着厭煩的心情考取『陰陽一級』的資格的確是有價值。
鏡伶路大搖大擺走着──態度莫名煩躁,走向陰陽廳廳舍裏的咒術犯罪搜查部。
目標的辦公桌前有人先到了,那是位以前見過面的咒搜官。注意到他走近後,那位咒搜官轉過頭像是嚇了一跳,「獨立官?」退到一旁。因爲對方這樣的舉動,使得他正面對着坐在辦公桌前的老人。老人理應早就注意到他往這裏接近,卻刻意挑起了眉頭。
「真是稀客啊,我可沒視見這附近有靈災發生。」
「……倒是有個和靈災沒兩樣的老頭子坐在我眼前。」鏡碎念着,像是覺得很無趣。
坐在辦公桌前的是咒搜部部長天海大善,『十二神將』的其中一人,是地位僅次於倉橋廳長的陰陽廳第二把交椅。雖然鏡現在在祓魔局擔任獨立祓魔官,有活躍的表現,但當初在進入陰陽廳時隸屬的部門是咒搜部,也就是說天海以前是鏡的上司。
看見鏡異常兇狠的模樣,天海的神情顯得很無奈。他耍弄着手中的扇子,背倚在椅子上。
「──你到祓魔局之後連打聲招呼都沒來過,這次回到老窩來有何貴幹?」
不論是挖苦還是刻薄的語氣,都是鏡熟知的天海。實際上相較於話裏的內容,他看着過去屬下的眼神裏隱含着幾分欣喜。當面詢問時,他大概也察覺了鏡來訪的理由。
鏡默不吭聲,視線透過墨鏡射向天海。乙級的角力──看來並非如此,反而表現出無意進行這一類角力的意思。
天海忍不住苦笑,朝屬下的咒搜官使了個眼色。屬下馬上明白他的意思,鞠躬致意後離開了現場。
等人走開後,他啪地拍響了手中的扇子。
「
說吧
。」
天海重新看向鏡,目光中同時流露出高傲與銳利。
「──聽說關西腔混帳辭職了,這件事是真的嗎?」鏡開門見山地說。天海噗哧笑了出來,表情像在說果然是爲了這件事情。
「你很在意嗎?」
「回答我的問題。」
「很遺憾,這件事是真的。那個笨蛋忘記了我過去對他的恩惠,擅自提出辭呈。我慰留過他,可惜他根本聽不進去。」
「……是真的辭職嗎?不是爲了臥底?」
「千真萬確,害得我們爲了補他這個缺忙得人仰馬翻……不過這些不是能搬到檯面上來講的事情。」
「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
這樣的他選擇了離開陰陽廳。
他背對辦公桌,頭也不回地說:「……我對『下臺』的傢伙沒有興趣。」
「欸欸,別太得意忘形了啊,鏡。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咒搜部不會將情報泄漏給不相干的人。」
鏡的臉色很難看,沒有做出回應,接着慢條斯理地把身體轉了過去。
天海說的話是真是假,鏡還沒有足夠的眼力可以判斷。畢竟天海是陰陽廳裏最高明也最狡猾的策士,只是鏡的「直覺」告訴他,天海沒有說謊。
天海說得直截了當,鏡不自覺啐出了聲音。成爲國家一級陰陽師之後,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照自己的意思進行。
這是不是真心話,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沒來由地感覺到一股隱約的怒氣湧上胸口,從體內緩慢灼燒着身體。
鏡懷着隱約的怒氣,離開了咒搜部。目送他離去的天海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最後始終沒有把他叫住。
那麼厲害的人竟會在工作上遭遇挫折,他實在難以相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不對……還不到那個時候,鏡。不好意思,還輪不到他下臺,我說得沒錯吧,大友。」
表面上,「那個男人」只是一介平凡的咒搜官,辭職後也沒有造成太大的話題,導致鏡在今天以前一直沒有留意到──疏忽了──他離開陰陽廳這件事情。
看見鏡氣惱的態度,天海不懷好意地獰笑了出來。
天海說着聳聳肩。
「…………」
「……發生什麼事了?」
前兩個月的深夜裏,有位失去一隻腳的咒搜官奄奄一息地逃進祓魔局目黑分局。雖然勉強保住一條命,但狀態十分危急。這件事在祓魔官之間也傳了開來,不過之後鏡才知道當初那位咒搜官就是「那個男人」。
而且最後甚至選擇辭職……
「……是因爲腳的關係嗎?」
「如果你想去探病,我倒是可以幫你安排。」
「別賣關子,快說。」
鏡是少數幾個知道「那個男人」本性的人,過去擔任咒搜官時還因爲他而喫了不少苦頭。天生擁有強大的靈力,桀驁不遜的鏡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徹底擊敗──而且還一邊哼着歌──對手就是「那個男人」。不同於單純的靈力強弱,雙方的差距在於整體的「戰力」。不只是巧妙以及豐富的術式,甚至讓鏡見識到「咒術戰的博大精深」。他是鏡第一個親眼目睹的「真正的」而且是「一流的」陰陽師。
只是,他把嗓音壓得極低。
「什麼嘛,這件事你也知道啦。雖然不只有這個原因,但的確是其中一個重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