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真·空!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4萬 字
一早醒來,空就睡在身旁。
「……嗯……」
土御門春虎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
他慢吞吞地伸手拿起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確認現在時間,距離設定的鬧鐘時間還有五分鐘。
想睡。想繼續睡。如果是平時的春虎,就算離起牀時間只剩五分鐘,他也會果斷地閉上眼睛。
然而,「嗯。」他掀開棉被,坐了起來。
接着他愣了一會兒,硬是忍下呵欠──
再一次看向旁邊。
空朝向春虎躺在牀上,以稍微蜷曲着身體的姿勢睡得香甜。
那是個看上去頂多只有小學生年紀的幼小少女,穿着白色水乾和短指貫,腰間繫上淡紅梅色的腰帶。
她的髮型是稚氣的妹妹頭短髮,模樣天真可愛,即使在沉睡中也看得出──說不定就是入睡了才更加明顯──她的容貌相當標緻。白皙如雪的肌膚宛如市松人偶,讓人不禁想到她長大後肯定會出落成一個眉清目秀的大美人。
只是,少女的頭頂冒出了一對像狗又像貓的尖耳朵,側躺的背上可以看見從臀部長出了樹葉形狀的蓬鬆尾巴。
少女不是人類,是式神。
她是侍奉土御門分家,現在尊春虎爲主人的護法式式神。
「…………」
春虎像是還沒完全清醒過來,輕輕搔着臉頰。
在春虎坐起來後,空也沒有醒來的意思,微啓的脣瓣間發出輕細的鼾聲,耳尖不時抖動,尾巴像在揮舞旗幟般拍打着。
所謂的護法式,是指隨侍在主人身旁,保護主人安全的式神。平時空當然也是隨時在春虎身旁待命,守護着他。
只是,「……這傢伙怎麼實體化了?」空向來是解除實體,隱形待在春虎身旁。基本上,春虎命令她除非受到召喚,否則不許現出實體。在少數例外的情況下,比如空會在判斷主人遇上危險時自行現身,但如果是這種情形,她不可能像這樣安穩熟睡。
春虎正迷迷糊糊覺得納悶時,設定的手機鬧鐘響起鈴聲,看來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
她跪坐在椅子上,嚴肅的雙眸緊盯着春虎的一舉一動,像在觀察自己接下來能如何效勞。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全力以赴,很有空的行事風格,但是老實說,這麼讓人盯着實在很難下嚥。
「恕恕、恕在下僭越,在下爲春虎大人的護法,怎可不隨侍在主人身旁!」
「話雖然這麼說,我總不能帶個小孩子去學校吧。」
聽夏目搬出這一番大道理,空忍不住憎恨地瞪着夏目。身爲夏目式神的春虎也很難輕易同意這番說詞。
她的身體輕盈浮起,從櫃檯上取來托盤,再順道把放入茶的茶壺也拿了起來。也許是茶壺太重,她「唔」了一聲,身體順勢往下沉,但她堅持搖搖晃晃地回到春虎的位子。
不過春虎能這樣悠哉地打呵欠的時光,也只到這時爲止了。
「我一起牀,她就睡在我旁邊了。」
「嗨,今天早上帶隨從登場啊,真稀奇。」
「……欸,空?」
空驚訝地睜大眼睛,目瞪口呆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春虎面向式神,再一次強忍住呵欠。
空跪坐在春虎房內,耳朵與尾巴無力地垂了下來。
「啊,春春、春虎大人!早、早安──!」
幼小的少女跪坐着發出苦惱的哀號聲,煩悶地扭動着身體。如果春虎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是同情還是錯愕。
「夏目大人很有可能不知反省,再次對春虎大人做出無禮的舉動……!那位叫做大友的講師昨天才對春虎大人出言不遜……歸根究柢,都是因爲春虎大人過於善良,纔會讓周圍的愚蠢之輩不知輕重地做出放肆的行爲……啊啊,不行不行!我怎可爲批評那些愚蠢之徒放肆的行爲,責備春虎大人的善良天性!總而言之,只要我『指導』那些不肖之徒即可解決問題!如此說來,果然還是必須隨侍在春虎大人身旁……!啊啊,啊啊啊啊!」
「如如、如此說來……?奇、奇怪?爲何會出現這種情形?」
「……嗯?」
另一方面,空終於倒好茶,「──呼。」感覺到小小的成就感,向春虎鞠躬敬了個禮,接着跪坐在春虎旁邊的椅子上。
「算了,總之讓我先喫完早餐吧。」
「是是、是。」
此外,夏目離開宿舍前,在自己的房間設下了嚴密的結界,看樣子裏面肯定有不可見人的東西──空如此認定。
「如、如如、如此說來,昨天夜裏發生的事也就是那個,在下與春春、春虎大人同眠……也就是,同同、同牀共枕?」
「啊,早啊,春虎,你今天真早──咦?空?」
餐廳裏忽然一陣騷亂。
鬧鐘一響,「哇啊!」空嚇得跳了起來。
「……遺憾至極……」
☆
叩,夏目睜大眼睛,稍微站了起來,「──啊!」空也終於回過神來。
春虎一邊喫着早餐,一邊露出厭惡的表情。雖然不覺得是詛咒,但不清楚原因確實讓人不太放心。
「哎呀,在下不懂您的意思呢,夏目大人。在下說了什麼話嗎?」
「不不,空,那不是護法式的工作吧?」
式神把雙手按在棉被上向春虎問好,春虎也向她問了聲好。聽見春虎的聲音,空像是終於放下了心,嘻嘻笑着,放鬆了身體姿勢。
「欸!──妳、妳也露出『本性』來囉,夏目。而且懲罰用的咒符是怎麼一回事!妳這傢伙私底下都在做些什麼事情!」

見到少女認真的身影,不只夏目和冬兒,其他塾生也議論紛紛。
「有的話,在下必早向春虎大人稟報。」
冬兒沒有停下筷子。
由於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空自己也深感困惑。
在看見春虎之後,湛藍──如琉璃般美麗的瞳孔圓睜着,她驚慌失措地端正起跪坐的坐姿。
空一臉呆愣,回望着春虎,說不定她還有點睡迷糊了。
「這麼待在宿舍時,春虎大人不知是否安然無恙……啊啊,實在讓人掛心。」
空不甘心地咬着牙。
死黨和青梅竹馬的反應惹得春虎氣急敗壞,忍不住怒吼。坐在他身旁的空則是面紅耳赤,難爲情地用水乾的袖子遮住臉。這種毫無意義又別有深意的動作,春虎只希望她趕快住手。
春虎按掉鈴聲大作的手機鬧鐘,再次在棉被上與式神面對面。空也許是待在春虎身邊覺得高興,尾巴甩來甩去地搖個不停。
「這是怎麼一回事,空?」
「……啊啊……謝啦。」
「……在下遵命,今天會在宿舍待命。」
住在宿舍裏的所有塾生都認識空,只是沒見過春虎這麼光明正大地使喚式神。何況在苦悶的男生宿舍裏,有個可愛小孩子的光景與平常不同,看上去相當新鮮。
「請、請請、請用……!」
到頭來,春虎還是命令空待在宿舍。
主人與式神坐在棉被上面面相覷。
「……空,妳心裏有底嗎?」
「在下也毫無頭緒……」
「……早啊,空。」
「不只是實體化,她好像也沒辦法成功隱形。不過這兩件事空總是一起完成,所以現在纔會『持續現身』。」
空跪坐在椅子上,忿恨地斜眼瞥向目光兇狠的夏目。順帶一提,春虎房間的左右兩邊分別是冬兒和夏目的房間。空說的「鄰室」指的是誰的房間,相信根本用不着明說。
「……春虎,我有事找你談,可以來一下我的房間嗎……雖然我儘可能不想做到這個地步,看來是時候解開懲罰用的特製咒符封印了……」
「我也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好像是在昨天晚上擅自現出實體……而且到現在還是沒辦法解除。對吧,空?」
在自己的主人與式神之間火花四射時,春虎咀嚼着白飯,「……嗯,果然還是不行……」無奈地喃喃說着。
空臉色大變。
「慢着,冬兒!你那簡直像是未成年罪犯的朋友A的感想是什麼意思!」
春虎凝視着自己的式神。
「難得妳會現出實體,平常妳睡覺的時候會隱形吧?」
「然然、然而……!」
「現在狀況是釐清了,所以呢,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她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詫異地眨着眼睛,先是往右看一看,又往左瞧一瞧,接着又看回右邊,頭頂的那對尖耳也忙碌地不停轉變方向。
「這是怎麼一回事,春虎,爲什麼空會出現在這裏?」
「是,真、真慚愧……」
陰陽塾男生宿舍餐廳裏,土御門夏目發現前來用早餐的春虎,向他搭話,接着又看見空,她有些喫驚。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冬兒往斜下方別過頭喃喃說着,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不過也難怪會發生這種事情,畢竟兩人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膩在一起嘛,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都不──」
「慢着,空!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遵遵、遵命,請用……!啊,在下馬上幫忙倒茶……!」
這麼問的人是在夏目面前坐下的阿刀冬兒,他是春虎他們的同學兼死黨。「呃,這個……」春虎沉吟着搔了搔頭,不知道該從何解釋,決定先去取用早餐。結果,「啊,春、春虎大人!請交給小的效勞!」空急忙跑了出去。
「空,別無理取鬧了。式神必須聽從主人的命令。」
「在、在下絕不會胡作非爲!還請、還請允許在下……!」
春虎一臉嚴肅。
「──恕、恕在下直言,此等小事平時大可吩咐在下!在、在下身爲春虎大人的護法,非常樂意──呃,不是,在下必定殷勤服侍春虎大人……!」
夏目望向春虎主僕二人的目光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呃,這個嘛。」春虎又再次爲了如何解釋大傷腦筋,只是簡單地說:
「欸欸,夏目,別嚇人啊。」
空闔上雙眼,扭動着尾巴。
「是……咦?」
「嗯。」
「真奇怪……會是誰下了詛咒嗎?不過只是無法解除實體,又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一大早就吵吵鬧鬧,春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早已疲憊不堪。
「嗯?」
「還能怎麼辦,只能讓空這一整天留在宿舍裏面了。」
春虎以責怪的語氣說道,在椅子上的空顯得畏畏縮縮。「沒辦法解除實體?」夏目板起臉,目不轉睛地盯着空。
聽見小女孩的口中說出這帶有危險氣息的辭彙,餐廳裏的竊竊私語聲成了喧鬧聲,春虎這下總算察覺周圍的反應,「不是那樣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這是怎麼一回事?」
聽見春虎這平淡的回應,「萬萬不可。」空難掩驚慌。
☆
空鼻息紊亂地把托盤和茶壺放在桌上,春虎隨意道了聲謝,「不不、不敢當。」反而讓空更是誠惶誠恐。
夏目是個用緞帶紮起漆黑長髮的美少年──事實並非如此,其實她是遵從本家『家規』女扮男裝,春虎青梅竹馬的少女。見到春虎一副傷腦筋的樣子,和滿臉羞愧的空,她訝異地蹙起了眉頭。
「春、春春、春虎大人!」
「……在下想必會感到無聊難耐,說不定四處翻找有趣的東西……尤其是鄰室。」
「沒錯沒錯,式神就要有式神的樣──」
「實、實體無法解除!」
讓春虎這麼一說,「啊。」空似乎終於瞭解春虎話裏的意思。
春虎這話一說出口,「且且、且慢!」式神立刻大驚失色,提出異議。
「不能在這裏悠哉地待到傍晚,等春虎大人回到宿舍……我可是春虎大人的護法……不以死謝罪實愧對春虎大人……!」
「唔唔唔。」空不斷沉吟,接着她身子往下一倒,在地上滾了起來。
「啊。」、「哇啊。」她在榻榻米的地板上滾來滾去,嘆着氣試圖排解憂鬱。雖然本人堅稱自己只是外表像個小孩子,但遺憾的是她那副模樣正是小孩子在耍賴。
接着,在榻榻米上滾動的空忽然停下動作。
她抬起頭,猛然豎起一對尖耳。
「……沒錯,在暗處守護亦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尖耳聽着自己說出的話不停抖動,尾巴也幹勁十足地翻轉了一圈,像是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妙計。
「……若能不被任何人察覺,悄悄護衛春虎大人……這種做法說起來和平常一樣,不會有什麼問題……儘管不願違抗春、春虎大人的命令……但在下可是護法!偶、偶爾需違背主人旨意──不對,即使稍有違背,也應當守護主人的安全!」
空用這番說詞說服自己,不住點頭稱是。
萬一惹春虎動怒──雖然哀傷──這也是護法的個人造業,是護法揹負的艱苦命運。即使遭到斥責,仍應以主人的人身安全爲優先。真帥啊,真是護法的楷模。
「……何、何況只要不讓人發現,自然不會遭到責罵──啊啊,不是,是自然不會惹春、春虎大人心煩。我會默默在暗地裏守護,不讓主人生出不必要的擔心,實在是大好方法!實在帥氣!」
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空獨自做出結論。「事不宜遲……!」她奮力跳了起來。
如今的自己不只無法解除實體,甚至連隱形也做不到。
自己的服裝、耳朵和尾巴勢必會引起他人關注,這一點空也想像得到。而爲了不讓人察覺,也爲了不過於醒目,需要一定的準備。
「……變裝,我需要變裝!」
因此空打開房間衣櫃,物色可以用來變裝的衣服。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春虎常穿的夾克,背上有猛虎的刺繡,是空評爲「威武且尊貴」的一件夾克。由於是春虎的衣服,穿在空身上未免過於寬鬆,反過來說只要穿上這件夾克,醒目的水乾和指貫就能完全隱藏在衣服底下。雖然背上可能多少有些鬆垮,但把尾巴放進外套裏也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春、春虎大人,抱歉暫時借用您的衣服。」
說完,空翻過夾克,穿在身上。不出所料,夾克長度直達她的腰下。
「──啊,春虎大人的氣味……」
「啊,你說那件事啊,該說那傢伙不知悔改呢……」
「不,等一下。我認爲可能性很高,那時候老師念着『急急如律令』……又和護符一起使出,咒力理應也會流入那張咒符。因爲是術式不同的咒術,沒有發揮原本的效果,說不定這樣反而延遲了效果出現的時間……」
她坐在走廊上,忍不住心驚膽顫,屏住了呼吸,露在夾克外面的尾巴緊貼着牆面。
這個時候。
「這麼說來確實是很累人,空的事情得趕緊想個方法解決纔行。」
☆
夏目一臉嚴肅地說着,「真的有這種事嗎?」春虎忍不住凝視夏目。
空一邊納悶,一邊小心翼翼地躲在陰影處,好不容易終於抵達陰陽塾塾舍。
不巧的是春虎不戴帽子,不過她找到了一件輕薄的連帽外套,只要把這穿在夾克底下,再戴上外套兜帽,雖然頭頂有些難受,但總算是把耳朵藏了起來。
面對歐米加的質疑,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空往教室裏瞥了最後一眼,確認裏面的情形,看見老師正要走下講臺。沒有時間拖拖拉拉的了,空立刻離開窗邊,朝學生餐廳飛去。
塾舍大樓的正門有兩道自動門,空一邊注意四周情形,一邊快步往入口衝了過去。
「而且剛纔上課的時候我想到了一件事。春虎,昨天在大友老師的課堂上,很久沒出過狀況的空又失控了對吧?」冬兒又繼續說。
夏目馬上出言數落,這回難得冬兒出面幫春虎緩頰。
「呀,妳們看這孩子,不覺得很可愛嗎?這件老虎夾克好妙哦,眼珠子好藍哦,是外國小孩嗎?」
「實在奇怪……年齡與我相仿之人理應隨處可見纔是……」
「好,過去吧。」
「原來是空啊,妳一身奇裝異服,使吾等一時不察。」
「明白了,妳可專心執行任務。」
春虎的視線朝上,像是在看自己的額頭,一邊回想當時的情形一邊說道。
「……這、這還用說!因有主人命令在身,延遲了來到塾舍的時間。在下身爲護法,只有接受到主人命令纔可能離開主人身旁!」
空的湛藍色瞳孔閃爍着光芒,雙耳精神奕奕地挺得筆直。然而春虎隨即一臉狐疑地看了過來,空連忙蹲到窗戶底下。
「對、對了!那個……如、如有他人問起在下的事情,是否可以麻煩二位替在下隱瞞?就、就當作此事不曾發生……」
看來由宿舍到塾舍的這段路途,比她料想的還要費時。鐘聲一響起,原本寂靜無聲的教室頓時人聲鼎沸。受到吵雜聲四起的影響,空不禁驚慌失措。
「找、找到了,春虎大人……」
空的耳朵和尾巴鬆軟地往下垂,接着她驚慌失措,面紅耳赤,「太太、太失敬了!」急忙搖頭驅逐邪念。
然而──
「讓開,無禮的傢伙!我沒時間理會你們這些嘍囉!」
春虎一想起那件事,神情不由得變得苦澀。
「你忘記了嗎,就是那個咒符──」
「有何緣故?」
「咦?小弟弟──啊,是小妹妹嗎?妳怎麼啦,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裏,爸爸媽媽沒和妳一起嗎?」
這次沒有引起春虎的注意,他始終注視着講臺。空這下終於放下心來,確認起教室裏的模樣。
至少,她確實是「接到命令」留守宿舍,結果「稍晚」來到塾舍,這話並無虛假。見空說得理直氣壯,阿爾法與歐米加也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爲何這時只有妳來到此地?妳的主人早已進入塾舍。」
「啊,餓死了,喫飯、喫飯。」
春虎大概作夢也想不到,在自己強忍住呵欠的時候,式神居然考慮直接向塾長提出個人教學這個建議。
「很、很好。在下這就前去守護您的安全,春虎大人!」
「……嗯,這個班級果然不適合春虎大人。不過確實,要打造適合春虎大人的班級並不容易,應該由老師一對一教學……不,乾脆由春虎大人自學,偶爾喚來老師指導。如此一來,春虎大人便可與在下單獨過日──啊,這主意不錯,實在妙極,由保護春虎大人的觀點來看也是無可挑剔!下次得向這裏的塾長提議。」
「我看這件事還是找老師商量吧。」
然而,空喃喃自語的時間也沒多久,午休時間開始的鐘聲響起,宣告上午的課堂結束。
話說回來,教室裏一如往常上着課,雖說不能掉以輕心,但也沒發現可能危害主人的事物,景象相當平和。
「我我、我現在正要去找主──找、找自己的家人!請、請別在意。」
空窺探着教室裏的模樣,悄聲地說三道四,湛藍的雙眸不知不覺眯成了一條直線。
她從窗外偷偷摸摸地向教室裏面窺探,在那裏發現了心愛主人的身影。
「原來是這麼回事。」
「因爲式神持續現出實體,靈氣的消耗也很劇烈吧。」
「嗯,確實是如此。」
遭到空突襲時,大友隨即以護符防禦式神的攻擊。那時候除了護符,還有其他咒符也一併擲出。只是另一張咒符沒有發揮任何效果,只是碰了下空的頭頂便掉落在地面,空也沒有──至少在那個時候──出現明顯變化,春虎也就徹底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
空掀開兜帽,「噢。」阿爾法馬上察覺她的身分。
「居、居然?已經中午了嗎?」
午休時間,春虎一如往常走進塾舍裏的學生餐廳,從這一天提供的餐點裏選了咖哩烏龍麪後,找個位子坐了下來。同桌的有夏目和冬兒,一樣是平常的成員。
完成變裝後,空奮勇地衝出了春虎的房間。
牠們的語氣高傲,但其實是善解人意的兩具式神。空幼小的心靈不禁隱隱作痛,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春虎。「在下告辭!」她拋下這句話後,迅速地離開門口。
「啊,你說老師不小心使出的那招啊。不過空只是稍微碰到,咒符也維持原狀……這兩件事沒關係吧。」
她原本打算悄悄窺探教室裏面,但又臨時改變主意躲了起來。接着她用雙手按住雙耳,再稍微探出頭。
「……再說,春虎大人這等大人物在教室上課,理應爲他準備更符合他身分地位的座位,像是最前面的位置──不行,那樣的位置太低,最好是後面最高的位置最爲適當,這纔可以俯瞰教室裏的那些學生。」
「混、混帳,這些纏人的傢伙……!」
外側的自動門打開了,內側的自動門卻文風不動。「爲何不開?」空正急得跳腳時,左右兩旁傳來了喝斥聲。
她這次行動更是慎重,躡手躡腳地移動到教室後方的窗戶邊。春虎等人所在的教室呈階梯狀傾斜,愈往後走,窗戶高度也愈高。空輕飄飄地浮到了半空中。
「啊?這傢伙是怎麼搞的,穿得這麼奇怪,是哪裏跑來的小鬼──好燙!」
春虎朝夏目點了下頭,又喫起了面。
「爲何有這異常請求?」
被警察叫住時她趕緊逃離,接着用狐火驅逐不良少年,哭喊着從那些濃妝豔抹的少女手中逃出。雖然是平日的白天,但這地方是澀谷,要掩人耳目偷偷摸摸移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還、還有這對耳朵……」
這時候正在上課,塾內走廊上不見半個人影。空穿上先前脫下的連帽外套和夾克,把尾巴露了出來,在空中狂奔。
空用雙手按住耳朵,緊蹙眉間,喋喋不休地嘀咕着。
「奇、奇裝異服?失禮的傢伙,這可是春虎大人寶貴的衣物啊。」
由於她長時間處於隱形狀態,還不習慣在沒有隱形的情況下展開祕密行動。空反覆深呼吸。
「奇怪的術式?」
「呃,這個……祕、祕密!在下接受的是祕令。實不相瞞,在下會打扮成這副模樣,也是因此命令。隔、隔牆有耳,還望二位切勿提起在下的事情……」
☆
她轉開視線,別開雙耳。
當事人春虎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心不在焉地喫起了烏龍麪。
牠們是由陰陽塾塾長使役的式神阿爾法與歐米加,爲陰陽塾的守門者。
如果硬要說可能危害主人的因素,大概就是厚着臉皮坐在春虎隔壁的那位男裝女子了吧。空仔細一想,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從遠處眺望,總覺得兩人的距離有些過於接近。其他地方也有空位,可是她每次都要霸佔住春虎隔壁的位置,除了厚臉皮外,空也不知還可以如何形容。
不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急忙停住腳步。
陰陽塾一年級幾乎都是聽講的課程,上課的教室也大致固定。空決定先前往教室,結果不出所料,春虎等人正在教室上課。
「不、不行,冷靜下來!春虎大人接下來應會去用午膳……餐廳!我可以先行前往餐廳,再找個地方躲藏!」
「說、說得也是,反正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不過是從宿舍到塾舍這短短的一段路上,已經是險象環生。
「此地爲陰陽師的學舍陰陽塾,閒雜人等速速退去!」
午休時間一到,春虎肯定會到走廊,塾舍裏到處充滿塾生,雖然得躲藏在隱密的場所掩人耳目,但這麼一來又無法暗中保護春虎。
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少女稚氣的臉龐冒出斗大的汗珠,所幸狛犬非但沒有起疑,反倒爲空打氣。
「什、什麼形跡可疑的傢伙!在下爲土御門春虎大人的護法,空是也!」
「唉,怎麼感覺今天特別累,是因爲用腦過度嗎?」
「啊,春虎大人打呵欠了,是因爲睡眠不足嗎?真是可憐……啊,夏目大人爲何發火!這事和夏目大人無──啊,冬兒大人在搖頭晃腦,他還是個學生,如此態度不會過於散漫嗎?」
「……不、不不不、不愧是春虎大人,馬上察覺在下的視線……!」
「喝,別過來,滾到一邊去!啊,可惡,別用手機亂拍照!春、春虎大人~!」
聽見冬兒指出這一點,「啊。」夏目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歐米加語帶威嚴地告知,內側的自動門同時開啓,「感激不盡。」空接着進入塾舍。
「這、這是因爲……!」
「形跡可疑的傢伙,你可知這裏是什麼地方!」
「那時候空不是被大友老師用奇怪的術式攻擊嗎?」
大友陣爲春虎等人的導師,昨天春虎忘記完成作業,被大友以一貫的態度奚落了一番,沒想到這樣的奚落在教室裏引起鬨堂大笑,讓空誤以爲主人遭到侮蔑,進而攻擊大友。
兩道自動門之間坐鎮着兩頭狛犬,狛犬如今正朝空發出怒吼。
儘管讓不少人纏上,但其實找她搭話的人並不算多,反倒是周圍的反應更加激烈。每個人經過她身旁,要不是驚訝地注視着她,就是對她露出訝異的視線。
「你還真有臉講,我看你打了好幾次呵欠。」
忽然間,背後──後方的桌子「呀!」傳出慘叫聲,一個女學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有、有東西碰我的腳!」
「哇啊,我、我也被碰到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腳邊有個輕柔的東西飄──飄、飄了過去?」
「欸,桌子底下有東西!」
塾生們接連大呼小叫,「怎麼回事?」春虎等人也伸長了脖子關注。
這時。
「欸!你這傢伙是什麼人?小、小孩子?」
「他往那裏跑了!」
原本吵吵鬧鬧的那一桌隔壁也吵了起來,只是與春虎等人的位置之間仍相隔了一大段距離,他們實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接着……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火災警報器忽然警報聲大作,位於騷動中央的桌子正上方的自動灑水器開始灑水。
幸好啓動的自動灑水器只有這一個,春虎等人的周圍沒有被水淋到,但餐廳後頭的混亂則是一發不可收拾。
「欸欸,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誰知道……」
春虎等人目瞪口呆,在一旁觀望着這場騷動。
☆
「這、這這、這下糟糕了……!」
空趁着混亂好不容易逃出餐廳,因爲自己引起的騷動而面色鐵青。
早一步進入學生餐廳的空躲在桌子底下,等待春虎的到來。然而春虎坐的位子超乎想像地遙遠,於是她急忙往那裏移動,結果一動就泄漏了自己的行蹤。
「咦?是誰?」
接着教室門打開,出現兩位講師。
馬上有人發現她的蹤影。
「呃……春、春虎呢?小空妳怎麼一個人在這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只要是爲了春虎大人,要在下變成惡鬼也在所不惜。誰也休想搗亂……」
「居然出現傷者了!」
「說不定術者也闖進這裏了……」
「──嗯?你怎麼了?」
「……咦?咦?怎麼了,小空?刀子可以收起來了吧?不收起來,很難好好講話……」
空沒等他說完,急忙衝了上去,一鼓作氣逼近坐在位子上,「怎麼回事?」難掩困惑的天馬──
空急忙躲進樓梯底下,躲避經過的塾生,氣呼呼地咬緊了牙。
在空正下定決心時,背後傳來了呼喚聲。她的尾巴有如觸電般倒豎,如字面所述往上飛了起來,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拔出愛刀『搗割』,接着往背後轉身。
空手裏握着拔出的匕首,定睛仰望着京子。緊迫的氣氛讓京子臉上的笑容更是僵硬。
「…………」
接着空抵達了教室。
「知道啦,我不會和別人提這件事的……奇怪?餐廳那邊怎麼吵吵鬧鬧的,小空妳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是誰?迷路了嗎?……咦?難不成是空──」
廣播結束,一秒過後,空手中的『搗割』鏗地落到地面。
她想至少別讓人發現自己的真面目,因此重新戴上兜帽,尾巴也再一次藏到夾克底下,但是因爲無法隱形,實在逃避不了他人的目光。
天馬睜大了眼睛。
聽見空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咦?」京子詫異地瞪大了眼。
「你們聽說了嗎?
敵人
似乎身形矮小。」
要是讓人發現自己的身分,勢必會給春虎惹來麻煩。空顧慮着這一點,趕緊把帽沿拉低,不顧一切逃了出去。她甚至讓小型狐火往天花板撞去,啓動自動灑水器,再趁亂強行逃出餐廳。
可惜事與願違,空全身毛髮倒豎了起來,趕緊逃向走廊。「欸,找到了!」、「在那裏!」老師們的怒吼聲從背後追了上來。
她注意了下走廊的情形,一打開教室門──
『抱歉打擾各位同學休息,這裏是塾長廣播。校方接獲不只一位塾生通報,表示有不明人士闖入塾舍,講師們目前正在進行確認。如有塾生目擊到可疑人士,請立即向老師報告。』
她不只不顧命令來到塾舍,甚至引發這樣的混亂,難免有揮之不去的『挫敗』感。要是這事情曝光,必定會遭春虎怒斥,唯一的方法就是裝傻裝到底。
空像是事情已經解決般離開了現場。途中她一度轉頭,「一言爲定哦!」叮囑京子,接着跑了出去。
而且是愈快愈好,空藏身在走廊轉角處,朝逃來的方向轉身,往那裏低頭拜託。
走廊上的塾生見到空後發出了慘叫聲,空捲起尾巴,從塾生頭上跳了過去。
兩人忽而結束對話,彼此對望,朝對方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京子甚至忍俊不住,最後輕輕笑出了聲音。
「別向他人提起……爲什麼?春虎對妳說了什麼嗎?」
「嗯,是啊,我沒遇到小空,當然也沒看見小空。」
襲擊春虎的同學雖然讓她過意不去,但總不能因小失大。如果對方是京子,後果必定不堪設想……不過天馬應該沒有這樣的危險。
空抱頭蹲了下來,忍不住痛苦哀號。
塾生們在午休時間總是四處閒晃,空能藏身的地方有限,正確說來其實是無處可以藏身。每當空差點撞見其他人,她要不是往原路折返,就是藏身在天花板上,藉此隱藏自己的蹤影。
「可惡,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呵呵,好奇怪哦。小空妳到底是怎麼了?」
☆
「原來是京子大人啊。」空正要把愛刀收回刀鞘時,赫然驚覺一件事,停止了手中動作。
她再三道歉,同時不忘迅速收拾便當盒,湮滅證據。空大概也是走投無路了,和剛衝出宿舍時相比,式神的湛藍色瞳孔明顯流露出急躁。
「啊,什麼人!」
他們一看到天馬。
「別忘了向塾長報告,能突破塾舍的結界,可見對方絕非等閒之輩!」
「這麼做是爲了保護春虎大人,天馬大人也是春虎大人的同學,請原諒在下這無禮的舉動。」
「此、此事切勿再提,一言爲定!」
「不知道!」
「在這裏看見在下的事,麻煩您別向他人提起,可以嗎?」
「咦?這不是小空嗎?妳怎麼打扮成這個樣子,妳在這裏做什麼?」
「……實在太驚險了,身分險些曝光。」
「……最、最重要的是春虎大人,只要春虎大人平安無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不、不行,這種說法未免言過其實!萬分抱歉,在下今後會謹言慎行,請您把這當成是外面的野狐狸乾的好事,儘早忘記這件事情……!」
這時,空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該該該該、該不會廣播中提到的不、不不、不明人士是……!」
天馬平時總是自己帶便當,所以沒有前往學生餐廳,而是留在教室裏用午餐。由於鮮少有塾生帶便當,因此今天留在教室裏的人只有天馬。
空的意志再怎麼堅定,遇上這情形也沒辦法再堅持要保護春虎。再者,這已經不是讓春虎罵一頓就能解決的事態,而是會爲他添莫大──非同小可──的麻煩。
「不、不不、不應該是這種情形啊……!」
「京子大人。」
雙眸閃爍銳利光芒,空再次下定決心。
「話說回來,沒想到無法隱形這麼難以行動,接下來的行動得更慎重,儘可能避免讓人發現──」
「……春、春、春虎大人……」
「呵呵。」京子陪着笑,目送空離去的背影,「……真可疑。」
棕色秀髮往上盤起,是個看上去很好勝的少女。突然被人用刀指着,她投降似地高舉起雙手,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這、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春虎大人的安全……啊啊可是,萬一讓春虎大人發現,他肯定會大發雷霆!痛罵我一頓!啊啊……」
「對了,教室!教室如今想必成了最安全的場所,而且只要躲藏在角落,下午也能繼續守護春虎大人!」
她連刀帶鞘拔出『搗割』,往天馬的脖子敲了下去。
京子自然是滿腹狐疑,向空提出疑問。然而空不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不知爲何忽然裝模作樣地說了起來。
留在教室裏的人和京子一樣,是春虎的同班同學,百枝天馬。那是個戴着眼鏡,外表親切的少年。
天馬發出像是青蛙遭到壓扁的聲音,昏了過去,眼見就要一頭栽到桌上的便當盒,空趕緊從旁邊扶住了他。
原本她需要隨侍在春虎身旁,然而她現在實在沒有那樣的餘力,光逃跑就耗盡了她所有心力。
「──啊啊,在下想起來了。那是在什麼『八耳可』附近的『紅谷』。」
見天馬沒有反應,兩位講師面露猜疑,接着驚訝地望向彼此,急忙趕到天馬身旁──在天馬腳邊的空同時慌慌張張地在桌子底下移動──發現天馬昏厥,脖頸處有遭到攻擊的痕跡後,「可惡!」講師不禁懊悔咒罵。

「妳、妳說什麼?」
「恕在下失禮!」
她的腦袋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依從本能拚命竄逃。她在轉角察覺前方傳來強大的靈氣,因此逃到了天花板。接着前面出現熟悉的講師──成羣的實技講師──從下方跑了過去。
事不宜遲,空立即移動腳步,前往春虎等人的教室。路上她一再讓人撞見,其中也有人發出了輕微的慘叫聲,她全當作沒看見。藏身在教室之後,接下來只需要安分地待在那裏,就算現在讓人撞見,只要對方沒發現自己的身分就不會有問題。
「他還有呼吸,趕快送去醫務室。」
沒有被他們發現可以說幾近奇蹟,空覺得自己像是瞬間去了半條命。
出聲叫住她的是春虎的同學,倉橋京子。
「嗯,恐怕是式神吧。」
忽然間,塾舍內響起了廣播聲。
「怎會發生這種情形,這下豈不是本末倒置……!」
空總算把匕首收回刀鞘──只是手裏仍緊握住刀柄,以低沉的嗓音向京子提議。
先前的決心瞬間灰飛煙滅,空的臉上一下子失去血色。
空戴着兜帽,往周圍投去銳利的視線,確認四周沒有人目擊到這一幕。接着,她讓失去意識的天馬靠在椅子上。
「又有人了!」
「來者何人!啊,京、京子大人……」
「我問你!剛纔有人來過這間教室嗎?我們接到情報,有塾生表示入侵塾舍的可疑人士往這裏過來──」
「…………這、這樣啊。」
「在下記得前幾天夏目大人提到想去一間甜食店,如果受到邀約,必定會喜不自勝,至於店家的名字究竟是什麼──」
「是、是。」
其中一位講師再次確認天馬的情形,另一人拿出手機,語氣嚴峻地向對方報告。空便趁這個時候屏住氣息,打算從打開的教室門逃到走廊上──
「沒錯,看來必須採取嚴密戒備狀態……」
「我們來交易吧。」
被人看見了。
同一時間,教室外傳來慌張的腳步聲。空連忙抓起『搗割』,藏到桌子底下。
「啊啊……在下……在下竟做出這等糊塗事……」
空再也沒有力氣浮在空中,頹喪地把手按在地上。
這時,正好前方有腳步聲接近。萬事皆休。空死了心,緊緊闔上雙眸。
「欸,你覺得這個可疑人士是什麼人?」
「誰知道,不過要是不趕快回去,待會又要被老師罵了。」
出現的是兩位男塾生,他們沒有察覺跪倒在地上的空,直接從她身旁走了過去。奇怪,空納悶地抬起頭,這時兩位男塾生早已離去。
「……爲、爲何……」
她咕噥着,接着驚覺一件事。
自己正在隱形。她慌忙解除實體,發現完全沒有問題。
「居然有這等事!恢復正常了!」
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竟會發生這種事,說不定是被逼到絕境後,反而取回了原有的力量。
「這下能悄悄逃離這裏了!」
空忍不住現出實體,握拳叫好,但她同時記起目前的狀況。如今陰陽塾正陷入混亂,導致混亂的原因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若是離開了這裏,想必混亂不會輕易平息。
空緊蹙起
眉頭
。
「……不、不行!如果我主動出面認罪,只會增加春虎大人的麻煩。幸好身分應該還沒有曝露,阿爾法大人和京子大人答應絕口不提,天馬大人的嘴封住了,我也沒迷糊到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的長相,無懈可擊!我還是快逃──不對,趕緊採取撤退的戰略纔是!」
空迅速做出結論,立刻解除實體,讓靈氣隱形。這麼做不是爲了怕被春虎責罵──完全不是爲了這樣,而是爲了保全春虎的名譽,必須祕密逃出塾舍。
話雖如此,敵人是講師──其中也有專業的陰陽師,不能粗心大意。這次的行動絕不允許失敗。
儘管放心吧,春虎大人,在下必會成功逃離這個地方。空暗自發誓,展開了竄逃行動。
然而……
☆
「……這樣就行哩。這下就算咒符的術式發動,也會失效哩。」
塾長手中拿着幾張照片,照片來自塾舍大樓內
監視攝影機
拍下的影像。照片裏清楚拍到有個小女孩穿着春虎的連帽外套,外面披上春虎的夾克。
「……萬歲……」
大友把咒符撕碎,向春虎說道。
「不不!我可沒有誇讚自己功勞的意思,一點也沒有。不是因爲萬一讓春虎大人發覺肯定會挨一頓罵──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在暗地裏守護主人是護法的責任!」
「春虎大人,在下這就回宿舍等您回來~!」
「……受不了,那個笨蛋式神……」
面對塾長的確認,春虎臉色沉重地點了下頭。
塾長嘆了口氣,春虎等人的身體愈縮愈小。
「……是,不會有錯。」
「不能隱形,也無法解除實體哩──這咒符上確實有讓靈性存在固定化的術式,沒想到成效會是這樣哩……」
春虎小聲罵了一句:
☆
成功逃到塾舍大樓外後,空品嚐着勝利的滋味,全身因爲感動而顫抖。
「……確定嗎?」
自己只是盡護法的職責,做自己份內該做的事。不讓主人煩心,默默守護他的安全,這正是護法的工作。空難爲情地嘿嘿笑了起來,用尾巴藏住臉,在空中打滾。
「我、我做到了!春虎大人,在下成功了!」
爲了等待主人回到宿舍,忠誠的式神踏着輕快的腳步,走上了歸途。
塾舍大樓的教職員室裏,在笑着掩飾心虛的大友,和消沉的春虎三人身邊,以倉橋塾長爲首,陰陽塾的講師們一字排開。其中有講師的太陽穴爆出青筋,也有講師漲紅臉盤起了胳膊。
大友帶着抱歉的神情,露出敷衍的笑容。另一方面,聽見大友解釋的春虎、夏目和冬兒等三人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無力地垂下了頭。
自己成功保住了主人的名譽,不,不只如此,仔細想想,這麼做也算達成了當初的目的。此時塾內正提高警覺,應能確保春虎安全無虞。換句話說,這是間接成功守護了春虎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