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姬 role model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2647 字
假設祖父每次一有機會就拿出來說嘴、可信度存疑的族譜屬實,弓削家爲平安時代末期延續至今的正統陰陽道傳統世家。即使質疑由來的真實性──弓削也確實認爲十分可疑──家族裏在明治時代之後的確是人才輩出,出了不少真正的陰陽師。
咒術的才能與血脈息息相關,這雖然是一般世俗的說法,但大多數人都深信不疑。換句話說,弓削家應當是咒術才能優異的咒術者世家。
在這樣的家族當中,弓削麻裏的才能格外傑出。
從小她就表現出出色的資質與深厚的靈力,再加上她爲加強這些能力從不懈怠。她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爲周圍的期待,更重要的是本人相當正確地瞭解自己的天賦。自己的才能是爲了成爲陰陽師奉獻社會──自孩提時她便極爲嚴肅地思考這件事情。到頭來這麼做也是爲了自己,所以她相當認真而且踏實地努力鍛鍊,期望成爲專業的陰陽師。
努力的成果是她以第一名的成績,從陰陽師的登龍門陰陽塾畢業。她在畢業的同時進入陰陽廳,僅僅花半年的時間就獲任爲現代陰陽師中最受矚目的祓魔官。在現代的咒術者當中,這可以說是典型的菁英升職路線。
當然,弓削並未因此自滿。比方說,她知道一位與自己在不同時期就讀陰陽塾的前輩,那就是在進入陰陽廳第四年便被視爲祓魔局的王牌,年輕的獨立祓魔官木暮禪次朗。見識過他的力量與功績後,弓削實在無法爲了自己的才能驕傲自滿。
不過……
達成進入專業的世界這個目標,並且創下豐碩的佳績時,她熟習了祓魔官的職務,也修祓過數次靈災,這樣的日子成了她的「日常」生活。
無可否認的是,她心中對現狀產生了「習慣」。即使是才能出類拔萃,凡事認真看待的優等生弓削,「習慣」也會成爲「大意」的溫牀。
「呃!」
都內一個封鎖的公園內,位於中央的池畔以活性化的第三級動態靈災爲中心,周圍的靈氣正逐漸出現變異。
一個、二個,接着又是一個。變異程度急速擴大,開始產生瘴氣,出現靈災化的現象,一個靈災接連誘發生成其他靈災。
對還是個新人的弓削來說,這是她未知的狀況。
連環靈災發生,分類上屬於第四級靈災。
「停、停下來──急急如律令!」
她提升咒力,擲出土行符。原本訓練到就算在睡夢中也能使出的符術,注意力一鬆懈下來連術式也險些控制不住。
前所未有的緊張感,蔓延在四周的瘴氣直接讓人聯想到「死亡」。她重新體會到這理所當然的事實,不過她還是用意志力剋制住悄悄浮現的恐懼,持續使出咒術。
連環靈災的中心爲水氣形成的『蜘蛛型』靈災,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牛鬼。運用五行相剋,土克水的原理,以土行的符術封住牛鬼的水氣。現場不只是弓削,她所屬的祓魔官部隊裏所有人通力合作使出符術,試圖抑制靈災繼續擴大。
遺憾的是,他們沒有成功,靈災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
「可惡!隊長!再這樣下去……!」
「剛纔的結界是弓削嗎?」
國家一級陰陽師,修祓司令室室長兼獨立祓魔官。
弓削還沒意識過來,雙手便擅自展開行動。指尖交錯,以俐落的動作行雲流水般地結成手印,用結界隔離眼見就要實體化的『奇美拉型』靈災。「弓削!」隊長驚訝地叫了出來。新人獨斷展開了行動,不過她出於直覺判斷,認爲當務之急是將兩個動態靈災分隔開來。
祓魔局最強的王牌,「『閻魔』宮地」。弓削從年長的祓魔官那裏聽說,他原本的稱號其實是『炎魔』。
忽然間,「糟糕!是鵺!」其中一位祓魔官慘叫了出來。
一年過後,弓削挑戰『陰陽一級』的測驗,正式加入『十二神將』的行列。
鬍渣臉稍微放鬆了一些,宮地這麼說着。他的口氣很溫柔,弓削的臉頰頓時熱了起來。「不好意思,感謝您的稱讚。」這句話卡在喉嚨裏,她不曉得該如何回應比較適當。兩人之間出現奇怪的沉默,最後她只應了一聲「是」,嗓音依然相當尖銳。這次她又因爲其他原因而雙頰發燙。
她以爲自己就要因爲擅自行動遭到責罵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宮地室長!」
──休想得逞!
「很正確的判斷。」
不過,這還是弓削第一次親眼目睹他的「實力」。她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實在不敢相信這是出自個人的「行動」。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
壓倒性的強大
,她只想得到這樣的描述。
她的腦中清楚理解靈性災害有多可怕,靈災修祓有多困難以及多重要,如今這些事實正真實地往自己逼近。
耀眼的光芒覆蓋視野,熱氣與靈氣吞沒全身。意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腦中陷入空白。
弓削驚訝不已,一時摸不着頭緒。宮地再一次笑了出來,這次是咧開了嘴笑,接着他不顧弓削的反應開始指揮現場,而弓削只是目不轉睛凝視着他的背影。
「冷靜點!增援部隊很快就會趕到這裏來,在那之前我們得阻止靈災繼續擴大!」
從牛鬼溢出扭曲的水氣,與其他五氣相互混合,另外產生出瘴氣並且逐漸實體化,形成『奇美拉型』靈災。弓削咬緊了牙,經驗尚淺的她也知道,如果在這時候產生第二個動態靈災,勉強抑制住靈災的合作模式將會瓦解,導致第四級靈災一口氣擴大。
接着,就在弓削解開結界的下一瞬間,
火焰吞噬
了世界。
海嘯般的咒力推擠過來,將萬物一掃而空然後消失。意識終於重新恢復時,先前的靈災羣──第四級靈災
消失
了。弓削啞然失聲,其他同僚則是在一旁開心歡呼。增援部隊到了。
「繼續努力,我很期待妳的表現喔,麻裏裏。」
「麻裏──裏?」
弓削當然也認識他,兩人甚至交談過幾句話。
部隊的前輩們各個緊張萬分,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在靈災當中,第三級動態靈災的危險性大幅上升,遑論一旦發展至第四級靈災,甚至有可能直接摧毀整個東京。弓削等人的失敗將導致大都市遭受破壞,當然自己的性命也有危險。
「是。」
弓削杵在熱氣殘留的戰場上,啞然「視」着宮地。在沒有見鬼才能者的眼中,恐怕無法理解他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對,就算是一般的見鬼,肯定也沒辦法看出他的實力究竟有多強。深不見底。剛纔那種強大的咒術對他而言只是雕蟲小技,他給人這樣的感覺,弓削不自覺嚥了下口水。
宮地像是爲了確認,問着愣在原地的弓削。輕鬆自然的語氣一點也不像瞬間祓除第四級靈災,倒像是在問今天的值日生是誰。弓削挺直了身體,「是。」拉高了嗓音。
前來支援的只有一位中年男性,那是一名個頭矮小的男人,樣貌邋遢,臉上蓄着鬍子。然而,身經百戰的祓魔官們無不熱烈歡迎他的到來。
「抱歉,我來遲了。」
「結界也設得很完美,唔……妳是叫弓削麻裏對吧?」
──這就是……
弓削在這時候展開的結界完成度堪稱藝術,險些瓦解的戰線恢復穩定,祓魔官們再一次重整起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