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扇 holy night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907 字
眼前說不定正是世界在產生異變的景象。
土御門夏目等人搭着悍馬離開廳舍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早期靈災探測網形成『天曹地府祭』的祭壇,因爲土御門春虎動手腳而暫時停止的儀式也在剛纔重新開始,然後突如其來地結束。這樣的情形意味着什麼意思,有兩種可能性。
一個是夏目他們順利阻止儀式繼續進行。
另一個是『天曹地府祭』已經完成儀式。
如果是後者,表示「神」已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唔……」
陰陽廳廳舍的大會議室如今成了公安警察展開搜查的據點,在大會議室窗邊,天海大善坐在式神水仙推着的輪椅上面,望着窗外景色,感覺心跳一再加速。
不只是咒力被封,天海在見鬼方面的能力也遭到剝奪,因此他無法「視」得靈氣。
不過他依然能切身感覺到現在外面發生的靈面異狀,不論氣氛還是氣息都和平時迥異,讓他發自本能感覺到危機。換句話說,不只是咒術者,一般人也能感覺到異狀。
靈面劇烈脈動。
天地異變的徵兆。
「這件事妳怎麼看,水仙?」
「……我不知道,大善大人。不過……」
「我明白,我心裏也充滿了不好的預感。」
用來充當搜查據點的大會議室裏,如今同樣是人來人往,除了有公安,也有陰陽廳的職員。所有人都拉大了嗓門,電話鈴聲沒有停過,磨損的鞋底不停敲響地面。
每個人都是心急如焚,這也是理所當然。
「三善還沒到嗎?」
「是。」
「冬兒他們有消息嗎?」
「目前還沒有接到通知。」
由於咒力遭到封印,自己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幫不上任何忙。
不過這次的情形是例外,因爲連要站到檯面上應戰都極爲困難,只能不擇手段將既纖細又脆弱的「戰勝」的繩索奮力拉到自己手中。面對關鍵時刻,現場人員如何行動正是掌握勝負的關鍵。
儘管表面上儘可能逞強,但心底其實堆積着泥沼般的不安。仔細想想,與神作對這種事情實在脫離常軌。雖然希望事情可以在演變成那樣的狀況前解決……不過戰場上現在究竟是什麼情形?夏目、冬兒、京子、天馬和鈴鹿他們不曉得怎麼樣了,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您剛纔說的其實應該算是『陰陽師的榮幸』。」
他很清楚這一點,只是心裏就是忍不住焦急。
在這個國家的歷史上,確實找不到幾個有這種實力與機會的陰陽師。況且不只是夏目他們,據三善表示,弓削與山城也正趕往現場,此外春虎也是一樣,而且大友無庸置疑也會出現在那裏。
就身經百戰的經驗來說,他認爲就算事情進展得再順利,「勝算」也很低。隨時使出最佳策略,偶爾冒上風險進攻,一旦遇上最壞的情況就得抱着不惜犧牲的覺悟應戰,只有這樣纔能有一點「勝算」。這一戰勢必會演變成這樣的狀況,是一場艱辛而且慘烈的戰役。
「在泥濘裏打滾,好不容易爬到了這一步。我們會笑着結束這件事,大家說對吧。」
日落西山,一輪皎潔白皙的明月掛在夜空。
這時……
「受不了,實在是離得太遙遠啦。」
「您這麼說就錯了,大善大人。」
她沉穩──但是態度堅毅,微笑着對忍不住喫驚的天海說:
水仙的回答聽得天海咬緊了牙,握住扇子的手不自覺加強了力道。
與神對決。
水仙忽然否定他的話,天海嚇了一跳,轉頭往她看過去。
神與陰陽師繪出的曼荼羅。
天海默默回望着水仙,緊繃的雙脣終於笑了出來,歪斜着咧開了嘴,一種奇妙的感覺充塞着胸口,感覺相當舒暢。
暗鴉們飛舞的黑夜,此時纔剛揭開了序幕。
他懷念起自己在咒搜部的那段時光,介紹大友進陰陽塾當講師彷彿是遙遠紀元前的事情。不過,不對,所有事情都有關聯。所有發生在過去的事情連接、堆積在一起,形成現在這個世界。這種情形不論是天海、『十二神將』還是其他人都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因果」。
「呵,這話倒是沒錯。」
其中最具象徵性的當屬『十二神將』,站在現代陰陽師頂點的他們是陰陽廳引以爲傲的咒術權威。只是如今『十二神將』各自懷着不同的信念分道揚鑣,相互爆發衝突,混亂的景象看來猶如一幅曼荼羅。
「……嘖,『神扇』天海最後只能祈求神明保佑了嗎?而且我們要應付的對手就是這個神。受不了,陰陽師可真是個倒楣的工作。」
接下來會顯現出什麼樣的光景,天海無從想像。不過見證到最後一刻,是在咒術界裏周旋長達半世紀以上的人的責任──現在僅存的『十二神將』中年紀最長的『神扇』天海大善的義務。
話說回來,他不曉得已經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在面對緊要關頭時必須處在「等待」的立場。在緊要關頭來臨時其實早已決定勝負,這是天海的戰鬥方式。至少站上指揮的地位後,他總是以這樣的方式迎接戰局,這麼做是爲了不打敗仗,也是爲了不失去現場人員。
水仙不是天海的式神,是爲了服侍他所以陪伴在他身邊。她敬愛天海,服侍他不遺餘力。她對天海說的話提出異議,這還是第一次。
天海帶着祈禱的心情,朝戰場上的夥伴們低喃。
當代最具代表性的陰陽師們此時正往神的身邊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