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OUNT>DOWN

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

《東京暗鴉》 · 字野耕平 · 1.7萬 字

1

低矮的雲層籠罩,封閉了整片天空。

綿延至遙遠彼方的雲層,宛如另一座大地飄浮在頭頂上方。封閉的天空底下,蔓延着沐浴灰色陽光的東京街道。

從陰陽廳廳舍徒步可至的範圍內,一間飯店屋頂的直升機停機坪。

一位未經許可闖入屋頂的少女擅自搬來房間裏的椅子,坐在停機坪中央。她稍微交叉雙腿,把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支着臉頰,乍看之下給人的印象有如一名少年。如火焰燃燒的一頭紅髮隨風飄搖,少女茫然眺望着眼前的景色。

過沒多久,停機坪角落出現一名青年,他穿着整潔的襯衫與長褲,戴着與時代不符的單片眼鏡。他慢條斯理地往少女走了過去,皮鞋在地上叩叩作響。彷彿爲了迎接青年的到來,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後方忽然出現另一位穿着軍裝外套、氣質粗獷的青年。

戴着單片眼鏡的青年嘴角漾起微笑,以眼神向後來出現的青年致意。接着,他直接走到少女的斜後方,在那裏停住腳步。

「您又到這裏來了啊,小心感冒。」

相馬多軌子沒有理會護法的關心,慵懶的瞳孔呈現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夜叉丸悄悄把頭轉向蜘蛛丸,蜘蛛丸沒有開口,只是搖了下頭。依蜘蛛丸的個性,想必已經爲了請她回房而催促不下幾次。

「…………」

夜叉丸沒有繼續勸說,他往後退了幾步,與蜘蛛丸並肩站在一起。「她在那裏多久了?」他低聲問道,「快兩個小時了。」蜘蛛丸回應。夜叉丸聽見後輕嘆一口氣,「看來上一次留下的影響比原先料想的還要強烈,雖然說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望着主人的背影喃喃說道。

兩天前的那一晚,多軌子使出相馬的祕術。雖然非常簡易,就像今年開始進行的訓練延伸──頂多只能算是「試行」的程度。

然而,展現出來的威力十分強大,光是術式的餘波就足以擾亂附近一帶的靈脈,造成多起靈災同時發生,引發連鎖靈災──第四級靈災。當時經由靈脈向外擴散的「混亂」至今仍未完全平息,事實上自從那天晚上之後,都內就頻繁發生靈災。

只是一次,而且只有一瞬間的「顯現」就能展現出如此威力,這事實同樣超乎夜叉丸的想像。一般咒術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效果,實在是極「不尋常」的現象。

正因爲威力強大,行使咒術的多軌子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在多軌子恢復意識後,夜叉丸苦口婆心地再三規勸。關於護法未經主人多軌子的許可擅自行動這點,夜叉丸他們承認自己有錯在先,自願遭受譴責。然而讓主人爲了式神冒上生命危險,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式神說起來只是術者的「道具」,是術者的「劍」與「盾」,有時候甚至得成爲術者的「僕人」。但其中絕對不變的是,式神是「爲了主人」而存在。雖然沒有瞧不起式神的意思,不過疏於劃清主僕界線的人絕對無法成爲高明的陰陽師。主人爲了式神孤身趕赴戰場,甚至從直升機上面跳下來,簡直是荒唐的舉動。尤其多軌子貴爲相馬家的巫女公主,相馬一族千年來的夙願可以說全託付在她身上,因此她絕不能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不過,就算夜叉丸殷切規勸,也不曉得多軌子聽進去多少。從多軌子現在的情形看來,他實在沒有自信能勸服她。依照倉橋的描述,多軌子前往戰場時就已經處於半降神的狀態,她的行動如果超脫夜叉丸等人──超脫現世的常理,說不定夜叉丸的規勸也只是馬耳東風。

多軌子此時也像是完全沒把護法間的對話放在心上,只是漠然眺望着屋頂上的景觀。她現在在想些什麼、有什麼感覺,身爲她式神的夜叉丸等人也無從得知。

除了一點,多軌子的狀況改變後,他們可以感覺到她的靈氣有顯著的增長。不只是她,夜叉丸等護法也一口氣增強了力量,而且或許是爲了即將到來的上巳預做準備,力量仍

持續增強

前些日子的事情是恐怖攻擊預告的前兆──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高層想必是這麼認定的。當然弓削也是如此判斷。

「最好儘可能私下解決這些事情,不管我還是你都一樣。」

第一次靈災恐怖攻擊『上巳大祓』發生的時候,她沒能全力奮戰,祓魔局也是一樣。面對史上第一次靈災恐怖攻擊,所有應對都慢了半拍,結果使東京蒙受極大的損害。

聽見宮地的吩咐,鏡沒有吭聲,弓削點頭應了聲:「是。」

「……對。」

夜叉丸說着,從容地笑了出來。

此外,如此既有名目可以對其他省廳行使強制力,在外部製造出明確的「敵人」也能團結廳內的力量,其中以後者最爲有效。而以春虎方的立場來說,最有效率的戰略是策反陰陽廳內的有力人士,藉此削弱對方戰力,不過因爲夜叉丸先下手爲強,他們要滲透入廳內也就變得更加困難。

當然,這件事是夜叉丸與倉橋捏造出來的,但是效果絕佳,現在東京混亂得有如把蜂窩打了下來。前年『上巳再祓』的靈災恐怖攻擊雖然只造成最低程度的損害,不過四年前『上巳大祓』的慘痛記憶至今仍鮮明地留在人們心裏。

八王子那裏有座屬於陰陽廳的倉庫,也是過去保存夜光留下的軍用式式神『裝甲鬼兵』的地方──雖然現在已經遭人奪取。

「弓削和鏡各自前往本部與目黑分局,由我駐守本廳,滋嶽是新宿。相信用不着提醒,這次也有可能遇上與人對戰的情形。」

夜叉丸說得平靜,若有所思地盤起手臂。爲了不妨礙他思考,蜘蛛丸不發一語,只是在一旁靜靜等候。

「另外……還有一件小事,公主身邊的人是不是也該處理掉了?」

「如果啓動全部的探測網,能再多調派一些人手過去嗎?」

這次預告發動靈災恐怖攻擊的人自稱來自雙角會,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提出聲明的不是組織,而是個人。

過去兩次靈災恐怖攻擊,弓削都親身經歷過。第一次的身分是祓魔官,等到第二次靈災恐怖攻擊的時候,她的身分已經是一位獨立祓魔官。

既是專業陰陽師,就不能只知道依賴他人傑出的表現,弓削和木暮同樣是『十二神將』,只是──「木暮一定沒問題」,她心中總不免有這樣的期待。

此外,只要有衆多靈視官隨時監控春虎的舉動,或許能發揮遏止他展開行動的效果。因此就算多少有些爲難,將靈視官調派前往搜查也確實有重要意義。

昨天,陰陽廳聲稱收到來自土御門春虎的恐怖攻擊預告,表示身爲雙角會的首領,他以北辰王之名預告將在下一次的上巳發動靈災恐怖攻擊。

同樣身爲景仰夜光的咒術者,夜叉丸──大連寺至道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夜叉丸望着多軌子時,蜘蛛丸則是靜靜凝視着他。

──這麼說來……

茫然的視線始終望着眼前開闊的景色,她沒有轉頭看向他們,只是自顧自地低聲呢喃。

土御門春虎──轉世後的夜光終於露出真面目。

「……雖然進入戒備狀態,但靈災修祓部隊不會有大幅度的調動。靈災現在已經處於頻繁發生的狀態,再說阻止恐怖攻擊也不是祓魔官的工作。在預告的日子到來前,沒有辦法讓你們休假,咒搜部那裏的人更是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抱歉,這一陣子要請你們忍耐一下──另外我們必須派靈視官過去咒搜部幫忙,主要任務是找出土御門春虎與他的同黨,還有和靈災恐怖攻擊有關的咒術機關──渡邊,大約可以調動多少人?」

陰陽廳設置的早期靈災探測網遍及都內各地,只是目前還在測試階段,採取與以往的靈視官監視系統並行的形式。預定在今後取得足夠的資料並且進行檢證後,漸漸用來取代部分的監視工作。

祓魔局本部的會議室。

「八王子?倉庫那裏嗎?」

但是如果他真的策劃發動靈災恐怖攻擊,絕不可能只是在暗處潛伏,還必須積極地主動採取行動,到時候那些行動將成爲找出他行蹤的線索。轉世後的夜光一旦隱形,一般靈視官或許無法發現他的行蹤,但是他再厲害也不可能徹底清除自己留下的蹤跡。

聽見上司這麼宣佈,弓削無聲點了下頭。

──這麼說來,兩年前擊退『D』的也是木暮前輩。

蜘蛛丸坦承。

「咦?……這、這個嘛,得等實際執行後才知道。不過……目前探測網運作正常,沒出過什麼嚴重狀況,幸德井特視官也逐漸習慣運用探測網,我想是不成問題……」

不過,夜叉丸內心認爲比起戰略上的種種價值,他其實更想透過捏造的預告傳遞訊息給春虎。

雖然他用「差不多是時候」這種說法,不過實際上,發佈恐怖攻擊預告,某方面來說也是爲了解決這件事情。蜘蛛丸半眯着眼,「是。」簡短應和。

──在那之後過了兩年……距離第一次恐怖攻擊已經過了四年……

「羨慕?」

多軌子的語氣聽來有些落寞,夜叉丸一聲不吭,沒有提出多餘的解釋,只是將巫女所說的一字一句深深地刻進心裏。

蜘蛛丸的神情凝重,然而……不久後,他吁了口氣,籲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接着,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而且是蘊藏着鬥志與兇猛、充滿狂熱的微笑。

更重要的是,前幾天在荻漥一帶發生了第四級靈災。

「啊啊,那件事啊。好,就交給你來處理。」

夜叉丸說得模糊,但蜘蛛丸非常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出席人員以修祓司令室室長宮地磐夫爲首,另外還有情報課課長渡邊憲一、獨立祓魔官鏡伶路,與同爲獨立祓魔官的弓削麻裏等四人。

前幾天從陰陽廳失蹤的『神童』大連寺鈴鹿,她後來和土御門夏目以及其他與她親近的友人會合,滋嶽獨立官提出的報告證實了這一點。

回答宮地的是情報課的渡邊。負責直接觀「視」、偵測靈災並提出報告的靈視官,隸屬於祓魔局情報課的靈視系,過去由『十二神將』的三善十悟擔任系長,管理這個部門。在他調離開之後,便由情報課課長渡邊直接指揮靈視官。

「雖然現在常有靈災發生,這麼做有點不太放心……但畢竟事態危急,我會往這方向進行調整。」

「──不過在決戰之前,爲了預防萬一,差不多是時候該制止他的行動了。」

土御門春虎。

「春虎他──他還沒有走進

這場風波

──」

《東京暗鴉》13 COUNT>DOWN 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插圖(1)
《東京暗鴉》 · 13 COUNT>DOWN · 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 · 第1張插圖

2

夜叉丸說着,眯起了望向主人的眼睛。他的眼神有如望着女兒的父親、望着君王的臣子,也像是看見難解算式的數學家。

「……老實說,我很羨慕。」

「最重要的是,貿然刺激他沒有好處,當然我也懂你們的目的……」

聽見弓削提出這個問題,「他啊。」宮地笑了出來。

「難道他有其他事情要忙嗎……說不定

這次是沒辦法與他合作了

──」

「……爲防範靈災恐怖攻擊,祓魔局即刻進入戒備狀態。」

忽然間──

他是自前年夏天之後便與陰陽廳作對的少年,也是弓削去年冬天在星宿寺親眼目睹的那名少年。起先接到情報時,弓削一時間只覺得難以置信,不過她轉念一想,那名少年一手摧毀了星宿寺,而且就當着她的面前。

夜叉丸的眼裏閃現鋒利的光芒,「公主?」戰戰兢兢地喚着多軌子,嗓音裏的意思卻是原本就不期待對方會有回應。

然後是這次的恐怖攻擊預告。

多軌子喃喃喚了一聲,兩位護法赫然一驚,提高警覺,面朝主人挺直了身體。

「我想想,幸好──雖然這麼說有語病──離預告的日子剩沒幾天時間,要調動整體三分之一的人員應該不成問題。」

祓魔局過去的明日之星,這次將成爲陰陽廳最後的王牌。

那時候土御門春虎在現場一事已經獲得確認,而且從第四級靈災的規模與擴大速度來看,實在很難相信是自然發生的靈災。

「恕我直言,要說這是一記妙招,又顯得太過挑釁,特地誣衊北辰王名號這種事情……」

不過,這次情況特殊。如果探測網可以完全啓動,負責靈災監視工作,就能調派更多的靈視官前往預防恐怖攻擊。

陰陽廳捏造靈災恐怖攻擊預告,將自己的罪行嫁禍給春虎,這麼做在戰略上有重大意義。比方說,恐怖攻擊的預告使外界──尤其是陰陽廳裏陰陽師的注意力「向外」集中,這麼一來,在「內部」動手腳就更容易了。

「…………」

「既然確定目標,自然要全力以赴,這下他也不能坐視不管了吧。全面對決的時刻終於來臨,這次算是正式向對方宣戰。」

夜叉丸優雅笑說。

「他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對了……你們還真是下了一着險棋。」

另外,陰陽廳裏還有其他『十二神將』。

「我立刻去辦。」

挑戰北辰王。

「──夜叉丸。」

這考驗讓夜叉丸雀躍不已,期盼能見識到春虎真正的實力。

土御門春虎長期潛逃,總是有辦法逃過咒搜部鍥而不捨的追捕。

不管是不是有意,或許多軌子已經進入了

那個階段

第二次恐怖攻擊『上巳再祓』時,弓削以及祓魔局雖然沒來得及防患於未然,至少將可能的損害降到了最低。

這麼做主要是戰略上的考量,不只夜叉丸,倉橋也同意這一點。

只是……

「你認爲不妥嗎?」

她和這件事情有關係嗎?如果有,身爲公職人員,當初沒能成功阻止她離開的弓削需要負起相當大的責任。此外在私人方面,眼睜睜看着未成年人走上犯罪的道路,她認爲這件事情自己也有責任,因此必須想辦法挽回,或是彌補先前的過失。

蜘蛛丸生前的名字是六人部千尋,是位熱忱的夜光信徒。遺憾的是,前幾天那場與春虎的會面,幾乎斷絕了雙方合作的可能性。雖說不可能合作,但他也絕不願意逼人太甚。

「我很期待呢。」

接下來將是第三次,這次必定得阻止恐怖攻擊發生,向外界證明靈災恐怖攻擊這種手段今後再也不可能成功。

聽見渡邊的答案,「嗯。」宮地摸了摸下顎的鬍鬚。

「嗯,拜託你了,這件事必須儘速處理。」

「你不這麼認爲嗎?那時候她究竟『視』見什麼……」

「嗯?你是指預告那件事嗎?」

「室長,滋嶽獨立官今天去哪裏了?」

──不對,雙角會說不定真的因爲那次的行動一度

滅跡

蜘蛛丸是熱忱的夜光信徒,但論到希望能知道、接觸與挑戰對方真正的實力,他的想法與夜叉丸大同小異。他不只是夜光信徒,基本上更是一位將自己奉獻給咒術的求道者。

此時祓魔局陷入了混亂,光是這樣坐在會議室裏面,都能感覺到局裏的驚慌,可見雙角會的靈災恐怖攻擊預告帶來了多麼嚴重的衝擊。前年的掃蕩行動之後,雙角會沉寂了好一陣子,幾乎所有人都以爲那次作戰行動成功了。

沉着的嗓音、冷靜的指示。弓削知道自己不自覺繃緊了臉。朝突如其來的威脅挺身而出的緊張感,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上一次大概是『D』的襲擊預告。

「他現在在八王子。」

就這情形看來,木暮如今隸屬於咒搜部,可以自由行動,陰陽廳想必很歡迎這樣的狀況。雖說是爲了防範恐怖攻擊,但弓削等人頂多只能算是「盾」,現在的木暮則是「劍」,而且在他身旁,有陰陽廳──不對,恐怕是全日本最銳利的一雙「眼睛」緊跟着他。

「接到這次的預告後,高層要求對方把

東西

提前完成,他現在已經過去驗收了。」

「難不成是富士川的嗎?不過我記得那預計是後年……」

「當然不是全部,雖然沒辦法事先進行實地測試……畢竟之前發生了星宿寺那件事。」

宮地指出的這件事聽得弓削赫然一驚。

「……您認爲土御門春虎會在都內使用『裝甲鬼兵』嗎?」

「不能完全否認這個可能性。」

弓削無言以對。她一直以爲就隱密性看來,那麼龐大的一具機甲式很難運用在市中心。不過這次面對的是試圖發動靈災恐怖攻擊的對手,一旦真的發動攻擊,對方根本不會在乎隱密性這種小問題。

「會不會實際運用在現場很難說,上層可能是希望以備不時之需,畢竟沒人知道這次的恐怖攻擊預告接下來會演變成什麼情形。」

宮地咧嘴笑說,弓削不明白上司話裏的意思,神情顯得有些訝異。

這時,渡邊輕咳了一聲。

「……有一點千萬不能忘記,那就是土御門春虎這次是以『

北辰王

』的名義預告將發動恐怖攻擊,換句話說,他承認自己是土御門夜光轉世,而且對外這麼宣告。」

聽見渡邊這麼提醒,弓削再度渾身一顫,全身僵硬。

自從土御門春虎潛逃後,咒搜部便將他列爲優先追緝對象。最重要的理由除了他本身的危險性,也是考慮到他的「可能性」。

這裏的「可能性」是指他很有可能成爲反陰陽廳勢力的領袖,憑藉土御門夜光的威名,整合所有反抗陰陽廳的勢力。

他自稱北辰王,並且藉由雙角會的名義提出聲明,說不定正是咒搜部害怕的可能性化爲現實的第一步。

「……事情就是這樣。這次我們得因應『各種可能發生的情形』進行準備,雖然麻煩,不過陰陽師本來就是麻煩的工作,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宮地摸着鬍子說,和會議開始時一樣,沉着的嗓音、冷靜的指示,但是弓削再一次挺直背脊,感覺全身揚起了高昂的鬥志。

這時──

「……做好萬全的準備啊……」

原本默不吭聲、紋風不動的鏡忽然說了起來。弓削不由自主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後輩。

靈災恐怖攻擊預告這種事情前所未聞,能不能在事前阻止攻擊行動,得視咒搜部的表現而定。陰陽廳全力支援咒搜部,與警視廳展開共同搜查的準備馬上就要完成。咒搜部可說是動員全部資源,投入搜索、捕縛土御門春虎的行動。

宮地答應鏡的要求,那張鬍子臉上浮現出笑容。

不消說,滋嶽早將設計書反覆看得滾瓜爛熟,只要找到一點時間就和工程師開會討論。不過一旦親眼見識到實物,他竟一時連話也說不出來。

倉橋向富士川重工的工程師致謝,聽見陰陽廳廳長向自己道謝,工程師惶恐地低頭致意。

數字從「01」到「08」,共有八具。

關於『FAR』的運用,即使解釋是用於災害,恐怕還是免不了遭到部分有心人士與團體抗議。陰陽廳的前身陰陽寮爲舊日本軍創設的軍方組織,認爲陰陽廳與防衛省的關係不應太過密切的人絕不在少數。兩者一旦共同開發式神,那些人不可能坐視不管,說不定還會引來輿論抨擊。畢竟事實上,『FAR』確實擁有轉爲軍用式用途的潛質。

實際上,『FAR』是

軍用式

。嚴格來說,是將來可能作爲軍用機運用而製作出來的形代。

「製作中的『FAR』共有十二具,現在能提供的只有這八具,而且──每個個體的狀況不一,實際完成度大約只有八成。操縱器還沒完成,可動部位的調整也還沒結束,另外還有……

泛用裝置

也……」

「我可沒說謊。」

不過說到幫了大忙,恐怕是他──以及與他串通的防衛省的真心話。

遭到逮捕的土御門泰純、鷹寬與千鶴等三人在咒力遭到封印後接受調查,目前拘禁在廳舍裏。他們屬於咒搜部的管轄範圍,不過實際上是由兼任咒搜部部長的倉橋廳長全權負責處理。在預告將發生靈災恐怖攻擊的現今,對於可能與事件相關的嫌犯做出這樣的處置顯然有些不太自然。

──確實,要是沒有土御門夜光,就沒有現在的陰陽師,可是導致東京發生靈災的同樣也是土御門家。

「況且他們目前由廳長負責,輪不到我們煩惱。」

「……三善先生,木暮先生真的完全沒有聯絡嗎?」

身邊所有人都在忙着搜查的時候,山城他們卻從一大早就閒得發慌。至於原因則是木暮下達的命令。留在廳舍待命,等我的聯絡──一早傳來的簡訊裏只簡單寫了這麼一句話,理由和目的都沒有解釋。後來木暮沒有再與他們聯絡,連手機也打不通。

所有咒搜官都是既着急又煩躁,而這樣的着急與煩躁化爲動力,驅使他們奮力向前。

「木暮的意圖我也不瞭解,不過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如果要展開行動,再等一會兒也不遲。」

「這就是……」

但是命令他們在這裏待命,只有自己單獨行動這種事情,過去從來沒發生過。而且因爲無法與他取得聯絡,山城他們也無從應對,只能選擇服從他的指示。

他們出現在這裏理所當然,雖然沒想到廳長會親臨現場,但還不至於到不自然的程度。

在場這些人裏面,最後與土御門春虎接觸的人正是鏡。當時他帶着狀態不佳的雪佛擋住春虎的去路,結果最後還是讓對方成功逃亡。

在他背後,始終保持沉默的是穿着西裝的男人與一羣穿着

制服

的男人。這些人是防衛省的官員,以及陸上自衛隊成員。

山城、木暮與三善等三人爲同一小組的成員,不過三人並非總是共同行動。三善姑且不論,不管山城還是木暮,單獨行動的次數絕不少於對方。

──還有那輛悍馬也一樣。

不過,如果能趁這次機會成功捕縛土御門春虎,不但能洗刷污名,更可以立下顯赫的戰功。

小組的隊長木暮既然命令他們在這裏待命,除非有緊急事態發生,否則他們基本上不許擅自行動。他不得不承認木暮作爲隊長的表現十分可靠,但是這種祕密行事的作風實在令他反感。

──可惡,不曉得他在打什麼鬼主意,只希望別把我們也牽扯進去。

滋嶽終究是一名祓魔官,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對於要懈怠靈災修祓工作這種事,他心裏總是有不小的抵抗──不過遇上這次的狀況也是無可奈何。

「『各種事態』都有可能發生吧?」

雖然他這麼心想……

「我要你立即着手進行。時間緊迫,我想宮地也向你交代過了,你暫時不需要負責修祓工作,全力投入到使役『FAR』這件事上。」

他承認土御門家確實是歷史悠久的名門,不過現在高居咒術界頂端的,是以倉橋源司爲首的倉橋家,尤其倉橋家手中握有土御門家在漫長的歷史中也達不到的巨大權勢,事到如今根本沒有必要顧慮過去的主家。

弓削想起了一件事。

三善的態度始終平靜,話說回來,現在也絕對不是悠閒讀書的時候。

『FAR』的泛用裝置在設計上可搭配重型軍火,因此也準備了──雖然尚未組裝──用來控制的操縱系統。雖然沒有對外公開,『FAR』的開發概念爲『泛式』的『裝甲鬼兵』,眼前這些形代正是「新型『裝甲鬼兵』」。

「你說木暮嗎?不能否認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可能性還沒高到需要讓人擔心的地步。憑他的實力,萬一真的有狀況發生,他至少可以做到馬上通知我們這種程度的事,就算遭到土御門春虎攻擊也一樣。」

多腳步行型泛用機甲式。

山城再次忍住沒啐出聲音。

聽見他一貫的傲慢語氣與放肆的說話方式,渡邊反射性地板起臉孔,「哎呀?」弓削卻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其實山城自己也不是什麼事情都向木暮報告,不過至少關於搜查的想法與情報方面,基本上他是採取公開透明的態度。他認爲大家既然是同一個小組的成員,當然得這麼做,只是木暮在這一方面常有所隱瞞。

三善毫不隱藏漠不關心的態度,山城第三次差點啐出聲音。

假設自衛隊採用『FAR』,光憑他們絕對不可能懂得怎麼運用機甲式,屆時勢必得配備操縱者,也就是式神主人的陰陽師。『FAR』將是陰陽廳向防衛省……更準確來說,是拿下防衛省內國防預算的重要關鍵。因此這不只是軍用式,還是充滿「政治算計」的式神。

「……難不成出了什麼事嗎?」

佐竹再次吊兒郎當地加入話題,實在是位缺乏政治家風範,矯揉造作又輕佻的男人。坦白說,滋嶽正討厭這種類型,也認爲他的話沒有可信度。

對土御門家三人採取這種處置,一方面也可以視爲高層判斷沒辦法再從他們身上得到關於春虎情報的證據,另外也證明了高層不打算利用他們引誘敵人出面──或是判斷這樣的作戰計劃無效。

這東西尚未有正式名稱,開發代號爲『FAR•Ver7』。

「三善先生,你知道從遭到逮捕的土御門家當家他們那裏有獲得什麼情報嗎?」

──對了,說到報告……

「你別客氣了,倉橋廳長說得沒錯。現在東京正面臨第三次的威脅,『FAR』及時派上用場,說不定能爲拯救東京的偉業助一臂之力,各位真的是幫了很大的忙。」

自己不過是一介祓魔官,不論廳長的目的爲何,自己只需要忠於執行上層交代的任務。

──不行……

三善一邊翻著書,一邊說。

「……這樣的話,室長,可以允許我使用雪佛吧?」

形代正面給人的印象有如公車或卡車,整體大小和小型挖土機差不多,但是外型比挖土機更機械化而且精緻。收納無數的感應器、呈現有機線條的胴體,以及設置在四個邊角的多關節四肢,四肢各自具備收納式的車輪,並且裝備輕量硬質的盾牌。不過,內部齒盤幾乎顯露在外,組裝尚未正式完成。沒有經過塗裝的盾牌看上去與性能不相符,質感有些粗糙。每一個個體上都有模板印刷出來的數字,展現出工業製品特有的冷冰冰氣息。

在這次的行動中,可運用於現場的八具『FAR』全部交由滋嶽使役。先前在悍馬追擊戰中,他正好損失大量式神。就個人立場來說,他很慶幸能在恐怖攻擊發生前使役強大的式神,接下來就看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自己能將『FAR』活用到什麼程度。

「同樣的問題你已經問了第四遍,答案當然也是一樣,我不知道。」

機甲式對祓魔局來說無疑是寶貴的戰力,在戰鬥現場證明這一點正是滋嶽的任務。

──可是……

當然,身爲咒搜官的山城也是一樣。

滋嶽警惕自己,讓視線從廳長身上移開。

所有國家一級陰陽師當中,山城的資歷最淺,功績因此也最少。爲了能與其他『十二神將』平起平坐,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他期望自己能早一步找出土御門春虎的下落,展現自己的實力。

滋嶽瞥向站在身旁的倉橋。

人仰馬翻的咒搜部一角,坐在椅子上、兩眼直盯著書本的三善這麼回答。山城差點反射性啐出聲音,好不容易忍了下來。接着他像是遷怒一樣,瞪向部內忙得不可開交的其他同僚。

從此時的鏡身上,感覺不到他往常最愛的那種瞧不起人的挑釁態度。雖然話裏不是沒有挑釁的意味,但真要說起來,那更接近從正面挑戰對方的頑強語氣。

山城將這次的事件視爲大好機會。與木暮和三善組成小隊已經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至今仍未有顯著功績,其中最讓他惋惜的是前些日子關於土御門夏目那件事。高層大概是打算把她當成誘餌,故意放她逃走,不過山城他們甚至連出現在現場的土御門春虎與大友陣也沒遇上。雖然就時間看來,他們本來就很難來得及趕到現場,但這樣的表現仍屬於嚴重失態。

「……好,沒問題,我允許你使用雪佛。」

三善若無其事地說,態度十分從容。

這些看起來像是用於特殊用途的最新型重機械,也像是科幻電影裏面出現的未來車體,而且這樣的印象並沒有錯得太離譜。在滋嶽面前的物體是用於極特殊用途,預定將在不遠的將來實用化的機械。

而且『FAR』可以有效應用在靈災修祓這一點絕不誇張。具耐咒性與物質強度的機甲式不只適合用來應付咒術者,對付靈災也能發揮極大的用處。此外,情報顯示,預告將發動恐怖攻擊的土御門春虎擁有三具『裝甲鬼兵』,作爲與其對抗的戰力,『FAR』受到高度期待。

滋嶽慎重地從形代上移開視線,緩緩朝背後轉過身去。

這聽似響亮的名稱也可以說是隱瞞實情的障眼法,這具式神──嚴格來說是「機甲式的形代」──開發的背後,除了富士川重工和開發研究部,還有其他組織牽涉其中。

只是……

「…………」

叫喊聲此起彼落,來電鈴聲響個不停,人潮來來去去,絡繹不絕。擺在牆邊的白板瞬間就填滿情報,列印出來的資料在桌上堆積如山。

運用者自然是自衛隊,表面上以災害救助爲主要目的,工程師含糊其辭的「泛用裝置」,也是爲了組裝可對應各種災害現場的機器──這是對外的解釋。

問題在於其他那些人。

如果是在靈災頻頻發生、恐怖攻擊預告造成世人恐慌的現在,比起對將來的莫名不安,在巨大而且明確的威脅逼近眼前的這個時候,反對採用『FAR』的聲浪也很難升高。只要打着「阻止靈災恐怖攻擊」的名號,他們將無法拿輿論來當後盾,所以就算多少勉強了一些,讓『FAR』投入阻止恐怖攻擊的行動,並且處於能夠應戰的狀態,對佐竹他們有很大的意義。當然,對與他們有密切關係的倉橋也一樣。

「真是壯觀啊,看看這優雅又強悍的外型,正適合用來當成守衛日本國首都的式神。」

「這種事情想必木暮也很清楚。」

在這麼重要的會議中,鏡一如往常戴着墨鏡,藏起臉上表情。他盤着手臂,慢條斯理地抬起原本低垂的臉龐,雙眼直盯着宮地。

──他總不可能現在才同情起土御門春虎……難道是大友陣那邊出了什麼狀況嗎?

此時現場聚集了大量人士,陰陽廳方面除了派滋嶽過來,還有身着正式束帶的陰陽廳廳長倉橋源司,以及披上白袍代替西裝外套的開發研究部部長家原忠士。另外,在倉橋旁邊的那羣人裏面,站在最前面穿着西裝的是富士川重工高層,在他背後身穿工作服的男人則是開發『FAR』的工程團隊負責人。

由重工業大廠富士川重工,與陰陽廳開發研究部共同製作的多腳步行型泛用機甲式,這些便是原型機。

鏡臉上表情連動也沒動一下,只是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草草道了聲謝。

「可是……爲什麼?木暮先生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

陰陽廳開發研究部位於八王子的咒物保管倉庫,在類似飛機棚廠的倉庫裏面,排列在眼前的大量形代令滋嶽看得目眩神迷。

說這話的是身穿亮色西裝,給人精明又有些輕浮印象的男人,佐竹益觀。儘管外表看不出來,但他是一位政治家,而且是現執政黨新民黨的議員,聽說與倉橋關係密切。

這種事情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但是既然接到待命的指令,這時候也無事可做,頂多只能注意送進咒搜部的各種報告。三善坐着讀書時,山城就在他面前煩躁地走來走去。

──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再過不久就是上巳,哪來時間讓我們這麼悠哉。」

當然,這只是弓削個人的印象……

宮地沒有立即回應,而是以專注的目光凝視着鏡戴着墨鏡的臉龐。

不過,雖說遭到通緝,土御門家畢竟是陰陽道首屈一指的名門,也是倉橋家的主家,或許有什麼事情不方便對外公開──這是所有咒搜官一致的共識。

陰陽廳咒術犯罪搜查部如今儼然成了戰場。

「動作的調整可以由陰陽廳在運用的時候進行,況且在現場使用得到的數據應該更有參考價值,發生一定程度的狀況也都在料想範圍內。總之目前最重要的是能夠行動,感謝各位配合陰陽廳的緊急要求。」

因此他只是簡短應了一聲:「明白。」

「廳長,需要在什麼時候開始進行調整?」

山城個人認爲這個判斷太過草率,不管有沒有辦法獲得情報,都應該徹底盤查。而且就算無法成爲有效的誘餌,也該在可利用範圍內儘可能利用──這是山城的意見。

「詳情我沒聽說,不過據說他們也在找土御門春虎的下落。這麼看來,土御門家手上說不定也沒有土御門春虎現在的情報。」

時至今日,土御門家不只對咒術界沒有重要貢獻,一般視爲夜光轉世的春虎甚至打算發動第三次靈災恐怖攻擊。真要說起來,過去兩次靈災恐怖攻擊也是由夜光的信徒引起,至少在現代的咒術界,土御門家的存在只造成了禍害。

──其實也無所謂。

土御門家當家遭到逮捕後,只要阻止春虎的暴行,便能徹底削弱土御門家的勢力,正式迎來倉橋家的時代。

山城是倉橋家的門生,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攀關係這種事。不如說正因爲是倉橋家的門生,他認爲自己更需要展現出一目瞭然的高強實力。有些喜歡嚼舌根的廳員總愛煞有其事地說山城能取得『陰陽一級』,都是多虧倉橋廳長的幫助。

雖說不需要在乎周圍嫉妒的目光,不過這種說法確實惹惱了他。他發誓要成爲讓衆人心服口服、真正的『十二神將』,而且以成爲頂尖的『十二神將』爲自己的目標。遺憾的是,山城沒有像獨立官那樣與生具來的靈力,只能靠建立功績、累積功勞,證明自己的實力。

尤其──

──從目前的狀況看來,鏡伶路位於前線,立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鏡是年紀與山城最接近的『十二神將』,而且如果不把專事研究的大連寺鈴鹿算在內,鏡的資歷也只比山城高一點而已。兩人的性格特質完全迥異,但也正因如此,更讓他產生競爭意識。要是不先立下超越鏡的功績,一切都是空談。

雖然不甘心,但山城和鏡不一樣,很難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捕縛土御門春虎。至少兩人要是正面對決,山城認爲自己完全沒有勝算。所以能和木暮共同行動,對他來說意義非常重大。

只是在這關鍵時刻,木暮的舉動讓他既不安,又極爲不滿。

這時──「山城。」三善說着,忽然闔上書本。

難不成是「視」見靈氣了嗎?山城頓時提高警覺。

「午休時間到了,去喫飯吧。」

三善這話一說完,牆上的時針隨即指向中午十二點整。他動作俐落地站了起來,山城還來不及阻止,他就已經踏着輕快的腳步走向門口。

這一次,山城啐出了聲音。

3

「被他們擺了一道。」

轉述陰陽廳的發表後,天海在夏目等人面前憤恨地罵着。

「居然使出這麼狡猾的一招,最不妙的是這種做法確實會對我們造成嚴重打擊。這下我們要拉攏其他人加入勢必會變得更難,而且廳內很有可能因爲這樣團結一致。再加上靈災恐怖攻擊之後,可以把所有罪行嫁禍到春虎身上,要是打倒他,又能歸功給自己……可惡。」

天海難得把內心的想法罵出來,可見事態相當危急。實際上,夏目等人也能輕易想像出情況的危急程度。以同樣帶有明確的意圖這點來說,所謂的「冤獄」也算是詛咒的一種。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以前就利用過雙角會自導自演,早該料到他們會故技重施。我居然這麼粗心大意,實在丟臉。」

夏目用眼神表達內心的謝意,看得鈴鹿既尷尬又心慌。接着夏目轉頭看向秋乃,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秋乃?」溫柔喚着她。

「這樣讓人很着急,實在煩死人了。」

「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

「無論如何,捏造預告這種做法雖然讓人氣惱,憑我們現在的實力也無能爲力。既然這樣,我們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那就是趕緊說服木暮那個笨蛋,把他拉進我們的陣營,而且是愈快愈好。」

「京子剛纔讀星好像還沒找到木暮先生,其他地方沒有明顯的動靜,大家現在也都還在這裏。」

爲了緩頰,夏目正要開口的時候──「我說啊……」鈴鹿搶先一步開了口。她讓身體倚靠在悍馬拉下車窗的車門邊,加入他們的對話。

「對啊,夏目妳最近缺乏睡眠,既然找不到那個叫木暮的人,至少在那之前要有足夠的睡眠!」

「怎麼了?」

「沒有啊?沒什麼……」

羽馬在倉庫裏幾乎無法行動,不過這聲警告馬上讓夏目回過神,天馬開始隱形,鈴鹿舉起咒符,一樓夾層的辦公室內窗向外粉碎。

鈴鹿面紅耳赤地說。她噘起嘴,把頭甩到另一邊去。

「……京子的身體狀況恢復了嗎?」

鈴鹿哼了哼,從悍馬往下俯視。天馬慚愧地搔着頭,夏目也輕聲笑了出來,不過她也認同天馬的說法。

夏目急忙制止語氣漫不經心的鈴鹿。秋乃聽見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是、是,我早就厭倦那種說話方式了,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你要諷刺人,至少也找個有趣一點的說詞吧。」

之後,京子被迫休息,夏目與冬兒、天馬、鈴鹿自當晚便兵分兩路尋找木暮,一直持續到隔天早上。總之要是無法與對方接觸,這件事情也別想有所進展。他們清楚咒搜部如今正全力動員,因此小心翼翼地潛伏在廳舍與祓魔局附近,並且在木暮的宿舍前面監視。可惜結果只是白忙一場,天海把所有人叫回來時,已經是早上九點過後。

夏目等人後來得到小睡片刻的機會,改由京子進入讀星狀態,遺憾的是始終沒有進展。

「你又想找我麻煩了!勸你不要再亂說話,死眼鏡男!小心我殺了你!」

兔子耳朵抬了起來,透過眼鏡戰戰兢兢地往上望着夏目。

『出現不明靈體,無法確認安全性。主人,建議立即撤退。』

只是──天海苦笑着說。

這個時候──

「我、我知道了,不過真的不要緊,用不着在意我的事……」

「殺意和年齡是兩碼子事!」

「有不懂的事情隨時問沒關係,我們也希望秋乃可以加入我們的話題。」

「鈴、鈴鹿。」

夏目相信他們一定能做到。事實上,之前他們就合力成功甩開了『大佐』滋嶽獨立官的追擊。

這時,「……嚇死我了。」天馬驚訝地睜大眼睛,臉上表情卻很欣喜。「沒想到鈴鹿也會講出這種話來。」

「囉嗦死了,這個大塊頭!」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誰叫我們不是萬能的嘛,何況我們只有各別就自己的能力盡最大的努力,所有人一起合作才能做出一點成果來。所以說,現在也只能相信京子了。」

話雖如此,秋乃與春虎之間只有極爲短暫的交談,實在不足以拿來當作根據。春虎現在依然是以前那個春虎──其實最希望能獲得這種證據的反而是夏目他們。

「別放在心上,秋乃,鈴鹿她這個人就是刁鑽了點──」天馬笑說。

「妳也多說點話吧?我看妳只和夏目說話……不過要是妳不想理我們,那就算了。」

「有什麼動靜嗎?」

「尤其夏目妳不管是使出北斗的龍氣還是雷法,都會消耗大量咒力,所以天海先生特地交代別吵醒妳。」

「奇怪?妳不是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木暮認識春虎。春虎策劃靈災恐怖攻擊並且大肆宣揚,這種行爲理應會讓他覺得可疑。畢竟在上一次的恐怖攻擊時,春虎與夏目等人協力修祓了鵺。

『大連寺鈴鹿,如果妳試圖做出危害主人的行爲──』

夏目一問才知道,天海禁止大家在白天行動。昨晚的行動徒勞無功,而且他判斷白天更需要對咒搜部的行動提高警覺,冬兒這時候也在一樓夾層辦公室裏,與天海待在一起。

不過──

秋乃的耳朵一抖一抖跳動着。從第一次見面之後,她自然而然地連待在這間倉庫,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也會露出耳朵。由於兔子耳朵的動作實在太可愛,斜後方的天馬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恢復靈力最基本的方法是讓身心取得足夠的休息,專業咒術者平時總是隨時一點一點恢復靈力,但這需要長年的意識訓練,像夏目這些年輕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愈是面臨緊急狀況,愈需要注意保持自己的靈力。

呵呵

,打擾了。」

夏目等女生小睡的地方,是倉庫裏一個用簾子隔起來的角落,原本一起小睡的鈴鹿不見人影,夏目連忙走到簾子外面。

天馬原本的用意是要秋乃放鬆心情,結果反而讓她愈來愈不好意思。見到天馬一臉愧疚,秋乃又更是無地自容。

「反、反正!我要說的是用不着那麼畏畏縮縮的,讓人看了就煩!這裏不會有人勉強妳!既然是兔子,妳只要閃到一邊涼快去就行了。」

「老實說,這種情形真的很讓人心急──不過要是被咒搜部的人發現我們的行蹤,一切就全完了。天海先生判斷等到晚上比較安全,我認爲最好是相信他的判斷。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充分的休息,一旦發生事情恐怕沒有靈力可以應付。」

──『聽好了,夏目。人們在被逼上絕路的時候,容易反射性地「試圖採取行動」。這樣的反應沒錯,但重要的是採取「正確」的行動。爲了不讓自己停留在險境,採取行動是最輕鬆的做法。可是啊,爲了「擺脫」困境,比起行動更重要的是正確理解自己當下所處的狀況。』

──天海先生說得沒錯……

春虎依然是過去那個春虎,雖然有變化,本質並沒有改變。如果能將這件事情告訴木暮,相信這次陰陽廳的發表能引起其懷疑,進而用來當成說服木暮的材料。

「不過這次的發表可以爲我們帶來一個好處,那就是木暮。」

身體輕盈,頭腦清晰,思緒靈敏。換句話說,這是取得充分睡眠的結果,也意味着她睡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在場所有人頓時渾身一顫。

夏目腦中記起鷹寬在潛伏時的教誨,不管處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都要保持平常心,該行動的的時候必須如電光石火般行動,這正是所謂「常在戰場」的精神。行動沒有意義時,不採取無謂的行動。實際上,一旦真正遇上危險,要將這樣的理念付諸實行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本人是說不要緊,不過我想她應該還是很不舒服,只是她也明白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只有自己……」

鈴鹿接着說,語氣聽來真的非常煩躁。

鈴鹿變了很多,而且是往好的方向轉變,這方面天馬和其他夥伴也一樣。大家變得更可靠,也變得更堅強,讓夏目不禁期望自己也能和他們一樣有好的轉變。

昨天在放棄與木暮接觸的時候,夏目下了一個決定。時間愈是緊迫,愈需要謹慎行事。正確來說,遇上緊急狀況的時候更需要嚴謹的判斷。

夏目察覺秋乃露出無所適從的模樣,忽然叫了她一聲。「啊,什麼?」秋乃急忙把頭抬起來。

秋乃笑着答道,只是看上去很沒精神。「啊啊。」天馬微笑着,顯得有些過意不去。

「妳總算醒啦?在這種危急的時候,真虧妳能睡那麼熟。」

「鈴鹿……」

「秋乃?」

得到這個結論後,夏目等人立即展開行動。

到頭來,與木暮接觸最實際的做法還是得依靠京子的占星術。大家頭腦裏面雖然理解這一點,閒着沒事做還是會感到焦急。讓京子一個人揹負起這沉重的負擔,他們心裏也很難受,尤其看見她在讀星的過程中差點昏厥的模樣,更讓他們過意不去。

她急忙確認時間,忍不住低聲哀鳴。時間是下午四點多,她欲哭無淚地趕緊從牀上跳起來。

不過要是不採取行動,總有一天會變成「困獸之鬥」也是無庸置疑的事實。這種矛盾的情形恐怕就是所謂的困境。

「對、對不起……!」

秋乃與天馬發現夏目,紛紛向她搭話。接着鈴鹿也從悍馬的車窗旁探出了頭。

「啊啊,妳醒了嗎?」

「春虎的本質有沒有改變,我們這裏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

就在這個時候──

「我們其實也是剛睡醒,妳用不着那麼在意。遺憾的是,現在沒有我們能做的事。」

「秋乃一直住在寺院裏……她只是個性比較怕生,完全沒有不想和大家來往的意思!」

鈴鹿一有空就調查羽馬,還有天馬現在專注地整理咒符,恐怕都是因爲一閒下來就容易感到心浮氣躁。

「用不着擺出那種臉,夏目,有事我們會叫妳起來的。」

鈴鹿其實沒有生氣也沒有氣惱,更沒有覺得不耐煩。她只是輪流看向夏目與秋乃,眼裏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目光。

天海這麼說,像是對自己犯下的失誤深感懊悔。說到陰陽廳高層與雙角會之間的關係,夏目等人也知道,不過就算事先提高警覺,他們也不認爲可以找到有效的因應對策。敵人的強大不只表現在咒術戰的戰力上──這次的手段讓夏目他們明白,社會上的影響力也是對方擁有的巨大武器。

時間無情地一點一點流逝。

「鈴鹿。」天馬斥責着奚落夏目的鈴鹿,夏目則是滿臉通紅。不過鈴鹿其實沒有惡意,只是不懷好意地笑着。

「啊,夏目。」

只是與木暮接觸這件事進行得很不順利。京子的占星術非常精準,可惜很難隔着遙遠的距離找到特定的星辰。而且京子這幾天只要一有靈力就嘗試讀星,疲勞已經累積到了極限,最後在讀星時險些失去意識。這是非常危險的情況,稍有差錯說不定會再也無法恢復意識。

「對不起喔,秋乃,我們老聊這些過去的事情。」

醒來時,夏目首先感到的是後悔。

也許是夏目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神情,天馬的口氣不像開玩笑,而是認真安慰起夏目。他似乎正在整理咒符,只見他停下手邊的工作,站了起來。

隨後響起鏗的一聲,疑似是鈴鹿從內側往車門踹了一腳的聲音,只是接踵而來的是鈴鹿強忍住哀號聲的模樣,看上去真的很痛。

天馬自認是個擅於交流的人,不過秋乃的個性好像比較難捉摸。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的個性,她和不擅長與人來往的夏目纔會這麼投合。

夏目拚了命幫忙辯解,然而當事人秋乃早已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低着頭,兔子耳朵也垂了下去。

「只是另一方面,木暮並不認識『

現在

的春虎』。」

他們唯一能舉出的大概只有秋乃的證詞。所有夥伴裏面,與現在的春虎見過面的只有秋乃。從她口中描述的春虎這個人,仍留有夏目他們熟識的春虎當初的影子。

「可是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因爲以前的鈴鹿絕對不可能講出像是『不是萬能的』還有『所有人一起合作』這種話,妳好像講話變得成熟多了……」

夏目不安地說,「嗯。」天馬聽見後點了個頭。

「什麼?你又想找碴啦,眼鏡男。」

聽見鈴鹿故作冷漠說出這些話,夏目也點頭同意。比起那些『十二神將』,夏目他們不過是一羣不成熟的人聚在一起,因此他們只能各自竭盡全力,通力合作對抗敵人。

羽馬啓動引擎,讓引擎高速回轉。

夏目心裏又是一驚。鈴鹿不只沒有責備秋乃的意思,甚至是以她自己的方式關心對方。表現雖然笨拙,她還是試圖消除秋乃內心的疏離與自卑感。鈴鹿真的變了不少。

從破碎的玻璃窗一躍而出的冬兒身上纏繞着鬼氣,他着地後露出銳利的眼神看向頭頂。「咦、咦?」秋乃驚慌失措,頭上的一對兔子耳朵激烈擺動。

設置在倉庫兩側的大型立櫃,一個嬌小的少年就坐在其中一邊的櫃子上。

那是個看上去頂多只有小學年紀,身穿黑西裝搭配黑色背心,穿着黑色七分褲的少年。

少年戴着鮮紅色墨鏡,俯視夏目等人,「呵。」再一次發出獨具特色的笑聲。

「一陣子不見,你們又變得更強啦。氣魄十足,非常好,看來你們確實有所精進。」

蘆屋道滿。

過去襲擊陰陽塾的陰陽師『D』。「身體」雖然和以前不同,但衆人從他曾讓自己嚐盡苦頭的那股靈氣「視」來不會有錯。

秋乃兩隻眼睛睜得都快裂開了,晃動着頭上的耳朵躲進紙箱後面。

儘管衆人提高警覺,現場卻沒有一個人立即展開攻擊。因爲蘆屋道滿現在與「誰」合作,他們早已從天海和冬兒那裏聽說了。

忽然間──

「法師,胡鬧就到這裏爲止吧,我們沒什麼時間。」

懷念的嗓音從緊閉的鐵門外面傳了進來。

牆邊忽有靈氣搖曳,鐵門的開關打開了。喀啦喀啦的聲音響起,鐵門拉了起來。

鐵門外出現一隻腳與兩根木棍,分別是左腳與柺杖,以及一隻義肢。鐵門在腰間左右的高度停了下來,一個男人懶懶地喚了聲:「喲。」從鐵門底下鑽進倉庫裏面。

那是位戴着眼鏡,穿着樸素大衣,白髮蒼蒼的男子。

男人的視線在倉庫裏遊移,在發現夏目後停了下來。看見那張平凡的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夏目頓時眼眶一熱。

「……大友老師……!」

「太好哩,夏目同學──真是太好哩。」

大友發自內心如此說道,脣邊堆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東京暗鴉》13 COUNT>DOWN 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插圖(2)
《東京暗鴉》 · 13 COUNT>DOWN · 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 · 第2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東京暗鴉 1 SHAMAN*CLAN

  1. 01插圖
  2. 02一章 分家之子
  3. 03二章 祭祀開始
  4. 04三章 裝甲鬼兵
  5. 05四章 土御門家的子孫
  6. 06五章 魂呼
  7. 07後記

第二卷東京暗鴉 2 Raven's nest

  1. 01插圖
  2. 02一章 雛鴉的學塾
  3. 03二章 耳與尾
  4. 04三章 式神決戰
  5. 05四章 下蠱
  6. 06五章 獨臂之鬼
  7. 07後記

第三卷東京暗鴉 3 cHlmAirA DanCE

  1. 01插圖
  2. 02一章 新的開始
  3. 03二章 春日風暴
  4. 04三章 生靈
  5. 05四章 滅鵺
  6. 06五章 起點
  7. 07後記

第四卷東京暗鴉 4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1. 01插圖
  2. 02一章 巨星來襲
  3. 03二章 傳聞中的兩人
  4. 04三章 少N的下一步
  5. 05短篇 巢中雛鴉 序章
  6. 06第一話 雨蛙之日
  7. 07第二話 男子狂想曲
  8. 08第三話 逃亡from道玄坂
  9. 09第四話 血腥假期
  10. 10後記

第五卷東京暗鴉 5 days in nest II&GIRL AGAIN

  1. 01插圖
  2. 02短篇☆巢中雛鴉 序章
  3. 03第一話 雙人雪景
  4. 04第二話 冬夜盛宴
  5. 05第三話 雙位爭鋒
  6. 06第四話 黑暗回憶
  7. 07一章 實技合宿
  8. 08二章 六人會議
  9. 09三章 少N的決心
  10. 10後記

第六卷東京暗鴉 6 Black Shaman ASSAULT

  1. 01插圖
  2. 02一章 梅雨的天空下
  3. 03三章 陰陽師來訪
  4. 04四章 突破敵陣
  5. 05五章 鬥法
  6. 06後記

第七卷東京暗鴉 7 _DARKNESS_EMERGE_

  1. 01插圖
  2. 02一章 邂逅
  3. 03二章 前塵往事
  4. 04三章 雙角會
  5. 05四章 髭切
  6. 06五章 暗黑浮現
  7. 07後記

第八卷東京暗鴉 8 over-cry

  1. 01插圖
  2. 02一章 糾結
  3. 03二章 黑暗崛起
  4. 04三章 京子與夏目
  5. 05四章 發覺
  6. 06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N
  7. 07後記

第九卷東京暗鴉 EX1 party in nest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真·空!
  4. 04三章 阿刀冬兒的義理
  5. 05四章 飛馬幻想曲
  6. 06中場休息
  7. 07失誤的三角關係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卷東京暗鴉 9 to The DarkSky

  1. 01插圖
  2. 02一章 死亡
  3. 03二章 深夜
  4. 04三章 威嚇者
  5. 05四章 反擊
  6. 06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N
  7. 07後記
  8. 08BD特典 lost-girl with cat

第十一卷東京暗鴉 10 BEGINS/TEMPLE

  1. 01插圖
  2. 02一章 暗寺之兔
  3. 03二章 訪客
  4. 04三章 陰謀淨土
  5. 05四章 陰陽師來訪
  6. 06五章 咒剎大火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東京暗鴉 EX2 seasons in nest

  1. 01序章
  2. 02一章 聖夜的約會
  3. 03二章 武豆會
  4. 04三章「十二神將」新生
  5. 05四章 銀髮學弟
  6. 06五章 老師的任務
  7. 07間章
  8. 08三角邂逅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東京暗鴉 11 change:unchange

  1. 01插圖
  2. 02一章 過去與現狀
  3. 03二章 未來與日常
  4. 04三章 狩獵時間
  5. 05四章 磨爪者
  6. 06五章 青藍與粉紅
  7. 07後記

第十四卷東京暗鴉 12 Junction of STARs

  1. 01插圖
  2. 02一章 饗宴的徵兆
  3. 03二章 那一天的風景
  4. 04三章 奮起
  5. 05四章 流星亂舞
  6. 06後記

第十五卷東京暗鴉 13 COUNT>DOWN

  1. 01插圖
  2. 02一章 風起雲湧
  3. 03二章 暴風雨的前兆正在閱讀
  4. 04三章 不協調者
  5. 05四章 路程·以及——
  6. 06五章 錯綜複雜的戰場
  7. 07後記

第十六卷東京暗鴉 EX3 memories in nest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章 澀谷大逃亡
  4. 04二章 夏目忍術帳
  5. 05三章 式神進行曲
  6. 06四章 空!空!空!
  7. 07間章
  8. 08The night before triangle
  9. 09終章
  10. 10後記

第十七卷東京暗鴉 14 EMPEROR.ADVENT

  1. 01插圖
  2. 02一章 連環抵抗
  3. 03二章 風波四起
  4. 04四章 交戰
  5. 05五章 降臨者、超越者
  6. 06後記

第十八卷東京暗鴉 EX4 twelve shamans

  1. 01插圖
  2. 02天將 king9;s hunch
  3. 03結姬 role model
  4. 04食鬼 vague irritation
  5. 05導師 future possibility
  6. 06神童 lost-girl with cat
  7. 07神通劍 girl with tiger
  8. 08雙瞳姬 twins eye
  9. 09大佐 long interval
  10. 10炎魔 clown9;s contradiction
  11. 11無名 young twelve
  12. 12天眼 turning point
  13. 13黑子 two-dogs were left
  14. 14神扇 holy night
  15. 15後記

第十九卷東京暗鴉 15 ShamaniC DawN

  1. 01插圖
  2. 02一章 土御門家的光景
  3. 03二章 紅髮的陸軍將校
  4. 04三章 帝都的陰陽師
  5. 05五章 真實的諸神
  6. 06後記

第二十卷東京暗鴉 16 [RE]incarnation

  1. 01插圖
  2. 02一章 落日的景S
  3. 03二章 大空襲
  4. 04三章 前夜之月
  5. 05四章 破綻
  6. 06五章 ─永恆的約定─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東京暗鴉 17 REsiSTANCE

  1. 01插圖
  2. 02一章 神域
  3. 03二章 殘兵敗將
  4. 04三章 邀請
  5. 05四章 炎魔
  6. 06五章 兩次祭祀
  7. 07後記
  8. 08Melonbooks特典 夜光與飛車丸with 梅花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春虎與空with 鬱金香
  10. 10應援店鋪特典短篇 春虎與夏目with蒲公英
  11. 11Gamers特典 春虎與北斗with油菜花
  12. 1215週年紀念抽賞特典短篇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