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當赤姜睜開眼睛時，周圍一片昏暗。

她突然感到一陣動搖，以爲自己還在洞穴當中，但馬上就注意到自己躺在牀鋪上。

室內只有點一盞小小的燈火，而弄贊就坐在牀鋪旁邊，他輕輕握着赤姜的左手。

「松贊·乾布王……」

「你醒啦？」

弄贊回應道，眼中散發着喜悅的光彩。

正當赤姜因爲弄贊看起來很高興，而大感意外的同時，也終於有得救的感覺。

「這裏是你的房間。」

「不是莉蘭·西亞殿下的宅邸嗎？」

「嗯嗯，葬禮已經結束了。」

弄贊低聲喃道，聽到這個回答的赤姜微微蹙眉，並坐起身來，當她爲了支撐上半身，將手撐在腰附近時，肩上突然閃過一絲疼痛。

「可能是你被丟到洞裏時敲到的吧。還是傷口在痛？」

「…傷口？」

赤姜訝異地問道，弄贊點點頭，並帶着赤姜的左手到右手臂中段的地方。透過睡衣撫摸手臂，的確有繃帶的觸感和輕微的疼痛。

「萊伊在洞穴裏藏了把短劍，你被那把短劍劃到手臂。」

「是鑲有紅玉的短劍嗎？」

「是啊，你有看到嗎？」

赤姜輕輕地點點頭。

雖然她被萊伊毆打腹部而昏了過去，但馬上就恢復意識，等她發現時，嘴巴已經被塞住，手也被綁在後頭。

萊伊俯視着躺在地面上的赤姜，將短劍拔出劍鞘。

「可是斬首……」

赤姜無話可說。

弄贊平淡地說道。

弄贊低聲說道，他再度握住赤姜的手，那強力的手指，讓赤姜的手有輕微的麻痹和發熱。

弄贊察覺到赤姜懷疑的表情，於是繼續說道。

萊伊說完後，便用短劍朝赤姜的胸口刺下去。

「我……」

他並不是將自己一個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他今後也一定會抱持着萊伊之死的痛苦而活下去。就像他永遠忘不掉知道芒策布的背叛之後，親手殺了他的那時手的觸感一樣。

儘管如此，赤姜還是覺得在那謊言底下，有着毫無虛僞的真實。

弄贊不可思議地斷言道，他坐起身子望着空中。

赤姜握住棉被的一端，低着頭問道：

「…萊伊大人接下來會怎樣呢？」

弄讚的話聽起來很合理，但在莉蘭·西亞過世後，曾闖入赤姜房間的萊伊，似乎完全不認爲是赤姜殺了莉蘭·西亞。這樣伊導是怎麼讓萊伊相信那個謊言的？

弄贊說出帶有孩子氣的威脅，若是再度發生相同的情況，他還是打算毫不猶豫地『利用』赤姜。

而且當萊伊揮下短劍時，還說那是弄讚的命令。

所以相對地，赤姜將自己的右手，放在弄贊握住自己左手的手上。

「這就是萊伊的期望。」

「不…艾德殿下並不知道萊伊的目的，她只是因伊導命令婚帶你過去而已。她相當混亂，但似乎已經不打算包庇她父親了。伊導也打算將戶主的位子讓給兒子，選擇隱居去。」

弄贊緊閉雙脣，面無表情地望着空中，終於他揚起嘴角開口說：

「萊伊大人被抓起來了嗎？」

那一瞬間，弄贊靜止不動，接着立刻露出一個摻雜嘆息的微笑。

「你害怕了嗎？赤姜？但是你已經被選上了，所以已經沒辦法回可羅甲谷了喔。」

那或許是對弄贊利用了莉蘭·西亞之死的抗議。總之赤姜的性命也是處於危險之中。

這種想法或許是種惡質的感傷。弄贊說了謊，而且就如他剛纔所說，他會想策略、說謊讓人行動，讓事情變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萊伊是這麼說的嗎？」

「這是松贊·乾布王下的命令。」

當時萊伊果然是打算要殺了赤姜的，他打算用鑲有紅玉的短劍刺進赤姜的胸口。

但也不可能說現在馬上原諒他。

而他是在爲此請求赤姜的原諒。

「他爲什麼…要狙擊我？」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斬首丟棄城外。」

「是萊伊殺了莉蘭·西亞。」

透過淡薄的燈光看到的弄贊，露出意外無助的表情，讓赤姜忘記弄贊正在望着自己。那個表情讓她想起在雍布拉康的夜裏，弄贊向她提起芒策布之死時的弄讚的樣子。

她無法接受沒有任何通知就被暴露在危險之中，雖然她心裏這麼想，但內心卻沒有半點憤怒，也不會想要揮開握住她的手。

「那其實應該是算意外吧。所以我給了萊伊機會，但他卻違反了密令。」

「那把鑲有紅玉的短劍，是我父王送給伊導的，伊導似乎爲了讓他相信自己的話，把短劍借給了萊伊。」

聽到弄贊毫不遲疑的話，赤姜微微蹙眉。

他留給弄贊賜自己死罪的任務——

「我並沒有命令他殺你。但我下了可能會讓你會有危險的命令。那就是讓伊導襲擊你，並且一定要抓到是他的所作所爲的證據。」

「艾德殿下也是站在萊伊大人那邊的…？」

「我本來是打算瞞着你的。但你並不接受那些半調子的原因，所以我纔想應該把實情告訴你。你不是爲了想知道我的爲人才來雅隆的嗎？」

「因爲伊導鼓吹他是你殺了莉蘭·西亞。萊伊相信這段話，便想要向你復仇。」

或許弄贊會對萊伊下密令，一方面是想向伊導問罪，另一方面是想讓萊伊繼續活下去吧。

赤姜的聲音在顫抖，弄贊毫不猶豫地回答：

赤姜低喃着，並思考要怎麼回答弄贊。

但赤姜果然還是不能接受。她總覺得依照伊導現在的地位，一定可以不留任何和自己相關的痕跡，就將赤姜殺掉吧。

「沒錯，明明只要抓到證據就好了，但萊伊卻自己行動。而且還向共生歐克羅射箭，這樣大家就都知道是他綁架了你。」

弄贊用手掌壓住赤姜突然大喊的嘴，

若是那時萊伊沒有停手，她現在已經死了吧。

但萊伊卻與其抱着罪惡感活下去，自行選擇了死亡。

弄贊在愣住的赤姜耳邊低聲道：

接着赤姜就被丟進洞穴中，雖然她暫時還有些意識，但因爲被丟進漆黑的洞穴的不安和呼吸困難，讓她再度昏厥過去。

「咦…？！請等一下！！但萊伊大人是因爲您的命令……」

「松贊·乾布王，是您…向萊伊大人下令殺我的嗎？」

但他卻在赤姜胸前停了下來，他直盯着赤姜的臉，落下了一滴眼淚。

赤姜一直猶豫要不要說出口，但最後還是單刀直入地問道。

「襲擊我…？」

「等葬禮結束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