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婚禮當天。

當晨霧還在清早的空氣中漂盪之際，翠蘭就已起身準備。她在皇太后，也就是吐谷渾的國王馬札多哥可汗之母的協助下穿上結婚禮服。吐蕃的服裝雖然沒有使用絲綢，但是織地精細的棉質襯衣令人覺得相當舒適。

層層重迭的衣領搭配純白的羊毛上衣，衣服的下襬繡有華麗的花紋，而且長度幾乎垂到地上。

與繡線顏色相襯的流蘇也順着翠蘭的肩膀和腰際自然垂下。

「白色在吐蕃是最高貴的顏色哦。」

皇太后一邊說明，一邊梳着翠蘭因更衣而弄亂的秀髮。

雖然禮服是採用質地很好的布料來做，而且每一件都輕盈如羽；但是好幾件同時穿在身上，仍不免變得沉重。

再加上爲了讓衣襟端正，腰帶綁得相當緊。

「很緊張嗎?」

皇太后溫柔地詢問沉默不語的翠蘭。

翠蘭不加思索地回答「不會」，卻面露苦笑。

「沒想到新娘禮服穿在身上居然這麼難受。」

聽到翠蘭如此老實的感想，在帳篷內幫忙的女人們全都笑了起來。

這不是在嘲笑她，而是基於自己過去的經驗纔有的笑容。

但是剎那間，翠蘭突然覺得有點心虛。

大約兩個月前。

翠蘭從大唐帝國首都長安，啓程前往吐蕃。

目的是爲了與吐蕃聯姻。

吐蕃是在短短數年內急速擴張勢力的西方大國。兩年前，他們進攻大唐帝國的領土松州，並且在戰勝後要求與公主和親。

而翠蘭的母親卻對她恨之入骨，在翠蘭出生後曾多次試圖殺害她，祖父母因爲於心不忍，所以將翠蘭帶回扶養。

髮簪與其它金飾互相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翠蘭感覺帳篷內又熱又溼的空氣將自己團團圍住，整個人難以動彈。

至於身爲萬惡之源的元吉，則在十四年前因謀反之罪而遭殺害。當時翠蘭才四歲。

說完，利吉姆迅速地親了一下翠蘭的臉頰。

當翠蘭走到大帳篷附近的時候，在入口處等待的樂手一同演奏起來，熱鬧的樂聲傳遍碧綠的草原、響徹雲霄。

「我願恭敬接受。」

原先，皇帝爲了和親而幫翠蘭準備的嫁妝，幾乎全被那些受到惡人蠱惑的腳伕們在途中偷走了。

「朱瓔提醒過我，說話要恭敬一點。」

翠蘭的父親淑鵬，把元吉與自己未婚妻所生的翠蘭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般撫養。

吐谷渾王馬札多哥可汗走到利吉姆與翠蘭的跟前，表達其回順之意。

翠蘭微微半蹲，以鞠躬般的姿勢接過箭。

當衆臣們圍坐成幾個半圓形愉快地和同座者交談時，也不忘偶爾朝坐在裏頭的新郎與新娘露出笑容。

翠蘭因爲穿着一身沉重的禮服，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

而這門從天而降的親事，對象還是條件如此好的利吉姆，有比這更幸運的事嗎?

在帳篷入口處守候的數名士兵以訓練有素的動作舉劍示禮。

這時候的翠蘭已經筋疲力竭了。

皇太后也不住地稱讚，她將金髮簪插在翠蘭梳理好的頭髮上。

翠蘭的父親名叫李淑鵬。

打扮華麗的白髮老婆婆恭敬地升起帳篷入口的簾幕。

但是實際上，吐蕃人是非常勇猛、果斷且談判手腕高明的聰明人士。

她是一個身材嬌小、不太容易受到注意，但是頭腦卻十分清晰且容貌可愛的少女，她擁有白皙的膚色、烏溜溜的大眼睛，那垂在背後與肩上的捲髮如同波浪一般。儘管她因爲不良於行而無法服侍翠蘭，不過對翠蘭而言，朱瓔是最佳的談心對象，同時也是個優秀的占卜師。

在一旁幫翠蘭整理頭髮的侍女們都注視着髮簪，並不約而同發出驚歎聲。

「累了嗎?」

利吉姆突然彎下身，在翠蘭的耳邊低語。

祖父母一定是替得不到母愛、還要遠嫁異國的翠蘭感到哀傷吧。

然後用他的大手有點粗魯地把翠蘭拉了過去。

「皇太后，就是這支髮簪。」

一陣陣吵雜人聲從裏面傳出。

「請往前直走。」

她自己也不清楚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於是她只好加快腳步往前走。

穿着新郎禮服的利吉姆站在帳篷中央的地毯前端。

叩頭的人們以樂聲爲信號，紛紛站立起來。

但是，只要一想到衆人都是爲了自己和利吉姆的婚禮而聚集於此，就不該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接下來，一直守候在外的樂手們進入帳篷開始奏樂。

「哇，金色的鳥兒呢。真是美麗。」

「公主殿下，鳥兒在吐蕃代表好預兆哦。」

然而，翠蘭仍一直迷惘自己是否配得上他。

翠蘭以商家之女的身分在祖父母家長大，除了幫忙家務，也勤於練習劍術和馬術；她平時不喜歡着女裝，總是穿着男性胡服跑來跑去，因此被稱爲「特立獨行的姑娘」。

「是的，有一點」

翠蘭看見他，一方面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卻想拔腿逃跑。

可汗的妃子們也緊跟在後。

翠蘭不免在心中嘆氣。

利吉姆的問題讓翠蘭心中不禁燃起小小的怒火。

由現任國王利吉姆繼承父王松贊-乾布並加以整合的吐蕃軍隊，在談妥公主和親的約定後，便迅速撤兵了。

翠蘭被皇太后牽着，踏上一路鋪設到帳篷外的長地毯。

「好了，要梳什麼樣的髮型呢?」

做夢也無法想象自己會有結婚的一天。

翠蘭謙恭溫柔地回答，讓利吉姆瞪大了眼睛。

朱瓔在吐谷渾侍女的協助之下，將雕刻着鳳凰圖案的金髮簪遞給皇太后。

這支髮簪是經商的祖父母特地請熟識的工匠打造，在翠蘭自長安出發的前一刻專程送來，並附上『母親贈』的宇樣。

朱瓔提及的金髮簪便是其中之一。

接在她們後面的是吐谷渾的大臣們。

翠蘭隨即漲紅了臉，害羞地低下頭。

「來，該走了，吐蕃王在等候呢。」

儘管如此

「妳怎麼了?是不是喫壞肚子了?」

對翠蘭而言，所謂的婚禮是祈願他人幸福的大喜之日，同時也能促成許多商機。除了添購新衣傢俱，還要到舉行婚禮的宅邸內幫忙、打理雜事，或者是在廚房大串雞鴨準備宴會佳餚。

與李世民關係惡劣的元吉擄定並凌辱淑鵬的未婚妻，還讓她生下了小孩。

翠蘭被留在中央不知所措地看着利吉姆。

在大唐帝國看來，吐蕃或許只是一羣遊牧民族經過不斷地分裂與合併，而形成的野蠻國度。

「梳成吐蕃式的髮型如何?翠蘭小姐有個金髮簪」

他是李世民皇帝同父異母的兄長，官居中書侍郎。

如今，翠蘭手邊只剩下少許的衣物及首飾。

朱瓔是陪同翠蘭從長安而來的密友，同時也是擁有稱爲「媵」之特殊身分的侍女。

帳篷裏頭許多穿戴五顏六色的服裝和帽子的人向她叩頭鞠躬，看起來彷彿花朵鋪在地毯上一樣。

寒喧的話語以及讓與宴者增添樂趣的話題相互交錯着，在夜幕低垂後，酒宴開始進行。

那個小孩就是翠蘭。

「那麼，請站到我身旁。」

比翠蘭大二歲的吐蕃王，身高也比原本就很高挑的翠蘭還要高出許多，威風凜凜的虎皮包裹着他那勻稱的身軀，臉上的表情從容而平穩。

「始於天地之初」

他們的驍勇善戰更讓大唐帝國瞭解到，吐蕃的確擁有能夠多次進攻唐領土的強大國力。

翠蘭因爲曾意外捲入某個事件，並且與利吉姆一同掉進河裏，在從河川下游返回落河處的途中，與利吉姆彼此產生了好感。

整個腦袋因爲頭髮緊緊地綁住而感到疼痛，後背也因爲沉重的禮服而覺得僵硬無比。

彷彿一條白色小徑的地毯那端，搭建了一座可容納數百人的巨大帳篷。

「賜予我們糧食的神之武器；像飛鳥般的兩邊側片，獻給我生涯中的伴侶。我們向至高之神起誓。」

因此翠蘭很清楚，這個髮簪絕非母親送的禮物。

「聽起來不錯呢。」

「恭禧!」

朗誦結束後，利吉姆遞出一支箭。

翠蘭站在利吉姆身旁，向不斷湧現的來客回禮寒喧。

翠蘭悄悄地嘆了口氣，利吉姆立刻小聲問道：

皇太后把翠蘭引領到利吉姆面前之後，便退到站在一旁的大臣們身邊。

利吉姆發出清朗的聲音。

皇太后輕聲說着，並牽起翠蘭的手。

皇太后也微笑同意朱瓔客氣的提議。

但是他並非翠蘭的親生父親。這故事說來話長，翠蘭的生父是李世民皇帝同母異父的弟弟李元吉。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基本的禮貌。不過，妳不必在意那些，就算在臣下面前舉止要像王妃，在我面前還是保持平時的翠蘭就好。」

皇太后詢問坐在帳篷角落的朱瓔。

皇太后低聲說道，翠蘭也低啞地小聲回應。

然而，她結婚的對象利吉姆早已知道她並非真正的公主。

爲此事傷透腦筋的唐朝第二任皇帝李世民，決定認侄女翠蘭爲養女，讓她冒充公主嫁到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