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河邊情話

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7萬 字

這一天的傍晚,慧在修補廚房地板,因爲卡隆在用早膳的時候將鐵板摔到地上,結果砸破了好幾塊地磚。

雖然溫希絲拒絕,但是廚房畢竟是用火用油的地方,慧仍主動表示要進行修補。此時卡隆前去雕銀師傅的店鋪,溫希絲則在清掃前院。

慧終於修補完起身時,注意到有一位年長者站在廚房門口。雖然慧早就感覺到有人靠近,但是由於對方沒有惡意,他也就沒有特別去在意。

年長的男子與慧四目相交後對他鞠躬致意。

「請問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嗯你是哪位?」

面對慧充滿威嚴的問話,這名使者小聲地回答:

「我前來通知卡隆大人,少主即將回城。原本只要託人轉達就可以了,但是瓦奇姆大人吩咐必須告知他本人。」

「卡隆現在出門不在。」

「是的,所以老闆娘已經去叫他了。」

「溫希絲?她一個人去?」

「是的。」使者有些莫名地回答。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溫希絲又不是王族的公主,老闆娘去鎮上找投宿旅店的客人,豈有需要隨從陪伴的道理。

可是慧依舊感到一絲絲的不安,他呼喚正在後院照料馬匹的塞金並對他說:

「我出去一下,無論誰來都絕對不要開門!」

慧沒有說明原委便如此吩咐,塞金仍然老實地點頭。

一來到外面,下午的暑氣依舊殘留在街上。

路上的行人們都穿着附頭巾的上衣或戴帽子,一隻白色短毛犬趴在對面房子的屋檐下,而灑落街道的建築物影子依然深黑。

慧在這樣的街上飛奔,趕往雕銀師傅的店。爲了這麼一點預感而全速奔走似乎有點愚蠢,但是慧發自內心希望他的預感只是杞人憂天。

慧滿身大汗地穿過巷弄、來到雕銀師傅店鋪所在的前一條街時,眼前終於看見溫希絲的身影。

溫希絲一臉認真地回答完,立刻又笑了出來,看來她似乎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是偶然的意外。

「我想和妳一起去。」

「沒關係,穿着吧。」

溫希絲想將上衣還給慧,慧卻壓住了她的手。

「你看到了?」

慧說完便攬住溫希絲的肩頭。溫希絲一瞬間想要反抗,卻似乎是從慧的表情和動作感受到了莫名的緊張感,只好乖乖地依偎在他懷裏。

「把這披上。」

一想到這裏,慧的怒氣不禁直衝腦門。

卡隆用眼神詢問溫希絲,溫希絲卻搖搖頭,伸手接過裝有杏桃乾的小包裹後謹慎地抱在懷中。

溫希絲布滿雀斑的臉以驚人的速度漲紅,她抬起詢問的眼神,以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問:

姜穆德夫人在三天前所給的杏桃幹,並沒有任何人拿去喫,不過溫希絲也沒有扔掉,而是放在廚房的一角。

慧用手掌接下溫希絲揮出的拳頭。

「裏頭是什麼東西?」

沒過多久,一輛自兩條巷子外出現的拖車這會兒翻覆了。

溫希絲正與揹負斗大皮袋的馬匹擦身而過,那名男子迅速滑進她與馬匹之間。

溫希絲邊幫大家盛湯邊回答道。

卡隆請使者回復瓦奇姆大人他們明白了,接着就請使者回去。

「不用了,衣服馬上就會幹的。」

明明沒什麼腕力,卻是個常常揮拳的女孩。或許就是這股不服輸的態度,才讓她得以支撐因欠債而幾乎要停業的旅店。

「集會是什麼呢?」

塞金氣呼呼地鼓着雙頰,粗魯地剝開烤餅並回答:

「是杏桃幹。」

又過了三天,這回輪到鹽商拉瓦姆店裏的員工帶來集會通知。此時正好是大家用晚餐的時間,塞金聽到這個通知後露出相當不悅的表情。

「那個女孩應該是西路克先生的女兒亞米。亞米和塞金是好朋友,以前她經常來我們家玩暱,我猜她一定也有在鎮上看見塞金被毆打,所以纔會把塞金喜歡喫的杏桃幹交給慧大哥。」

「不會,謝謝你救了我,還真是禍不單行呢。」

不知爲何,他憶起沙暴過後從母親手中被奪走的手環,耳朵深處也響起手環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音。

「再出第二拳的話,我可要反擊囉。」

「沒辦法,都已經來通知了呀。」

溫希絲從容地笑着,然後逃離了慧的懷抱、回到大街上。她彎身想看看掉落的石塊,慧這時迅速地將自己的上衣披在她背上。

「我在前去雕銀師傅的店鋪途中,有個中年婦人從小巷裏出聲叫住我,然後交給我這個。她只說要我轉交給塞金就離開了,我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會不會是姜穆德先生的夫人呢?」

「是怎麼樣的人?」

「你看到了吧!!你這個色鬼!」

返回旅店的路上,卡隆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包。

「妳是來叫我的嗎?」

「這樣的話,這應該是罕薩的杏桃幹!」

這跟朝旅店丟石頭一樣惡劣,即使對方聲稱沒有殺人的打算,其實心裏認爲溫希絲死了也無所謂。

「放開我啦。」

「既然這樣,我也一起去吧。」

「鹽商會在鎮外的集會所聚集,然後互相討論事情。只要是鹽商都可以招集大家,而大家也要儘量參與,可是在我們家馬廄被燒燬時,姊姊想要招集大家,大家卻都推說不方便而拒絕。」

原來男子用短刀劃開了皮袋。

馬則因爲背上一邊頓時減輕重量而失去平衡,導致步伐大亂。牽着馬匹的老人連忙向溫希絲道歉,接着就急步衝進巷子裏。

「不用了,就算你去也無法進入集會所。」

「是可以,但是或許會有一些關於交易的通知,所以我還是得去纔行。遊牧民族過來的時期馬上就要到了,而且也聽說少主要回來,我希望可以知道相關消息。還有對於之前的杏桃幹,我也想向姜穆德先生說聲謝謝。」

「可是,姜穆德的夫人不是戈爾巴的妹妹嗎?」

大大小小的石塊全滾落到明亮的街道上。

爲了自己未經允許就擅自檢查裏面的東西,卡隆向溫希絲道歉。

雕銀師傅微微拾起頭,卡隆向他打完招呼準備離開店鋪,並如此詢問溫希絲。

溫希絲的手貼在臉頰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喃喃自語。

「是呀,慧大哥要去哪裏?」

「姊姊,妳要去啊?」

慧呼地喘了一口氣。

就在慧大喊的瞬間

卡隆硬是吞下烤餅後發問。

「只有三粒,不過都是質量好又大的杏桃喔。」

不僅如此,溫希絲還穿着慧的上衣、帶子也綁得緊緊的,她也因此熱得滿臉通紅,額頭和頸項都淌出大量的汗水。

慧一聲明完,溫希絲果然如慧預期地拒絕了。

「那種東西還是丟掉吧。」

如果沒有擊中要害,就算被石頭砸中也不至於喪命。

「這個嘛,不管怎麼樣,還不至於到臉紅的地步。」

「嗯,他說自己是瓦奇姆大人派來的使者,還說一定要當面告知本人才行,能請你回旅店嗎?使者現在正在旅店裏等候。」

她正以急促的腳步前進,身上的咖啡色裙襬隨之搖曳。

卡隆一如往常地在大街的店鋪前看着雕銀師傅作業,當他看見慧與溫希絲從人羣另一頭現身,卻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明明此時還很炎熱,兩人卻互相勾肩搭背的。因爲身高差距的關係,溫希絲看起來就像是靠在慧身上,然而絲毫沒有甜蜜的感覺。

慧緊緊抱住懷中的溫希絲,試圖藉此壓抑內心如波濤般起伏的情緒。

倘若對方訴諸暴力的話,就算再怎麼提醒溫希絲要小心注意,也無法期望能有什麼對應成效,要是因此讓她心生畏懼,反而會出現反效果。

但是依然有可能受重傷,當然,也可以想見最糟的情形會是如何。

「要是被你打到,我的脖子會斷掉的。如果你要回擊,就先讓我打個幾百拳吧。」

溫希絲向慧說明。

「這麼說來,在西路克旅店遇到的小孩,也曾經遞給我杏桃幹。」

「事實上,我這裏也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卡隆回到旅店,從使者口中得知扎西崗的少主約略十天後會回到城內,希望屆時卡隆等人能再次前去謁見。

「妳的衣服都變透明瞭。」

既然如此還是別將真相告訴她好了,慧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定。

「我不覺得有那麼冷啊。」

「妳不是要去找卡隆嗎?」

卡隆點點頭,然後將他們被西路克趕出旅店的事情約略重述了一遍。

「罕薩是在翻越大山脈途中會經過的國家,雖然那裏出產上等的杏桃,可是價格相當昂貴。對扎西崗的孩子來說,這是隻有在特別的日子才喫得到的零嘴。」

卡隆與慧交換了個眼神,得知事態發展並不樂觀,但溫希絲本人並沒有危機意識,慧似乎也不打算讓她知道實情。然而即使如此考慮,卡隆仍有一件事非得向他們報告不可。

「啊,卡隆先生,城裏的使者來了。」

「我被潑了一身水啊,衣服全都溼透,所以向慧大哥借上衣來穿。」

「讓我想想,是一位身高中等的削瘦婦人,頭髮在後腦杓盤起,還有一點白頭髮,臉上的表情相當憂傷」

慧低聲拋下這句話。

面對溫希絲的問題,卡隆開始回想。

溫希絲看到卡隆後,很愉快似地向他報告。

卡隆盯着手上的小包。雖然他不認爲裏面的東西被下毒,但也無法相信對方只是單純的同情;這個杏桃幹小包實在是個啓人疑竇的東西。

斜坡下方的人們因爲遭受意想不到的災難,紛紛發出慘叫聲。

溫希絲因衝出的水勢跌倒在地。

「姜穆德夫人也時常送杏桃幹給塞金。」

「塞金喜歡喫杏桃幹啊?既然如此,將這個交給我的婦人,應該也是與溫希絲小姐及塞金有關係的人吧。」

「我明白了,不過妳怎麼了?」

聽見慧這麼說,溫希絲立刻態度一轉,伸手抓住了上衣前襟。

就在那些石頭快要砸中溫希絲的前一秒,慧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進附近的巷子裏。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倒黴。」

慧望向卡隆尋求附和。

「溫希絲!」

慧將溫希絲抱在懷裏,他聽着四周的喧鬧聲心想,無論是馬背上的皮袋被割破,或是石頭滾落的偶然,全都是設計好要襲擊溫希絲的。

然而,自溫希絲前方走過來的男子,竟悄悄地從大腿後方拔出一把短刀。

溫希絲小聲地抗議,頓時讓慧回過神。

「啊啊,抱歉。」

然而,這次輪到塞金以強硬的口吻主張:

慧這麼一問,溫希絲露出困擾的表情。

馬背上的皮袋裂開,大量流出的水湧向溫希絲。

上頭堆積如山的建築用石塊,全都喀啦喀啦地滾了下來。

「妳可以拒絕參加嗎?」

「吶有點痛耶。」

「姊姊,讓慧大哥和妳一起去嘛。如果妳一定要拒絕的話,就換我和你去。」

「我知道了啦,你們真是愛操心。」

縱然溫希絲嘴上發牢騷,但是似乎也不打算和他們爭辯。

慧用完晚餐離開旅店,與溫希絲在幾乎無人的街道上並肩行走。晈潔的明月停泊在深藍色夜空中,灰色的帶狀雲漂流而過。

他們走下城鎮東側的道路、稍微前進一段時間後,前方出現了一棟縱長型石造建築物。

溫希絲指向那棟建築物,表示那就是集會所時,忽然臉色大變朝那裏奔過去。

一名老人和青年在集會所外頭爭執。

那名身穿青色長袍、體格結實的青年正想要進入集會所,但是另一名頭戴圓形帽子、身穿白袍的老人卻緊抓住他的腰不放。老人彎着腰,白色的鬍鬚搖晃不停,用盡全力想阻止青年進去。

「拉瓦姆先生,您在做什麼」

溫希絲衝過去,老人與青年同時望向她。

然後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

「喔,溫希絲,幫我阻止這個小鬼!」

「幫我把這老頭趕走,溫希絲!」

面對兩人完全相反的要求,溫希絲不知所措地搖着雙手。

「打架是不好的行爲,總之先把手放開,你們會受傷的。」

溫希絲一碰觸到老人的背,老人便鬆開抓着青年腰際的手,拼命想掙脫老人糾纏的青年也停了下來。

「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不是這個蠢纔不聽老子的話。」

老人憤恨不平地指着青年,青年也怒氣衝衝地將亂掉的瀏海向上撥,這時他注意到慧,忽然露出了心虛的表情。

然而老人卻看也不看慧一眼,拼命向溫希絲抗議:

「怎麼了?」

爲什麼自己會輕易就讓事態發展成這樣呢?明明考慮到溫希絲會有危險,卻還相信只要她進入集會所之後就不會落難。

聽到老拉瓦姆又把話鋒轉回兒子,慧連忙插話進來。原本慧心想兒子的話題會讓他情緒過於激動,可是老拉瓦姆反而是降低音調說道:

「你兒子不錯啊。」

「我原先以爲溫希絲的旅店生意一落千丈,是因爲那小姑娘不會經營,要真是如此,遊牧民族停止與她交易也是無可奈何,但戈爾巴在三天前來到店裏,我聽見他和我兒子說話的內容,我才知道事情不單純。戈爾巴趁着領主生病期間暗地販賣羊絨,看來這個人也不過是個違背商人道德的小於。」

鹽商們不斷打擊她,但是她對應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那種感到歉疚,同時又以不弄髒自己的手爲前提去傷害他人的人,多半不會中途改以施用暴力。

老人因爲酒醉的關係而顯得腳步踉嗆,還將全身的體重壓到慧的臂膀上,口中喋喋不休地說着:

溫希絲有點悲傷地說。

「果然是戈爾巴指使的吧!?」

老拉瓦姆的語氣變得急促,並呼出帶着酒臭味的氣息。

「妳挺聰明的嘛。沒錯,勸妳安靜點比較好,如果妳早一點變聰明的話,就不用喫這些苦了,這也是妳自作自受!」

「你說戈爾巴私底下買賣這種羊絨,那不就不用繳稅給領主?」

她全身冒出冷汗,呼吸也變得困難。

「你說什麼?你這臭老頭,你從以前酒品就已經很差了,還胡作非爲讓母親哭泣,是我繼承家業之後才讓旅店狀況好轉的!」

看來是父子在生意上產生了爭執。

溫希絲明白沙達瓦十分憎恨父親。沙瓦達總是不當威脅遊牧民族,強奪他們的東西,所以溫希絲的父親在生前曾數次爲此向戈爾巴交涉,要求歸還物品。擔心遭人批評的戈爾巴當然是笑着回應,但是私底下想必臭罵了沙達瓦一頓。

沙達瓦用鼻子哼了一聲,將燈放到石桌一隅。

「如果你想要娶扎西崗的女子,總而言之就是要忍耐、還要懂得察顏觀色,絕對不要多管閒事,必要的時候要馬上把需要的東西交出來,扎西崗男人代代都是這麼做的。話雖如此,那個蠢才」

「是啊,沒錯,但可不能故意去向領主報告,因爲商人之間也是講義氣的。我聽到他們不斷提到要聯合大家起來對溫希絲不利,真是豈有此理。我一聽到今晚有集會,便心想就算爲時已晚我也要去和大家議論」

可是,沙達瓦卻反過來怨恨父親。

「什麼話!!你會被罵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父親他」

不行,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這回火光由沙瓦達下方往上照,溫希絲因而看清楚了他的臉。他腫脹的臉浮現出一種難以隱藏的焦躁,看來『肉丸』這個字眼,對他造成了旁人難以想象的精神傷害。

她將雙手擋在身體前方,試圖撥開在前方阻撓的男子。

「我沒有要管她的意思。」

慧並不明白爲何她會有這樣的表情。

慧發出怒吼,粗魯地一把揪住老拉瓦姆的衣襟。

溫希絲緊咬住嘴脣,狠狠地瞪視着沙達瓦。

慧回答得乾脆,口氣很認真。

溫希絲在焦慮與恐懼的包圍下,只能在黑暗中蹲下身子。她心想如果躲好的話,或許那些人在進房之際會走過她身邊,這樣她還有機會逃出去。

「放開我,你這個肉丸!」

然而,當她聽到男子們的腳步聲確實地向她靠近時,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建築物內一片漆黑,沒有燈火就根本無法行動,但是那羣男子即便身處黑暗之中,腳步依舊毫不猶疑,可見他們手上必定有燈火。

「怎麼,你不知道?就是棲息在青藏高原上的一種山羊,牠的毛不但像羽毛一樣輕盈,而且又特別溫暖,所以鄰近國家的王族都想買這種羊絨製成的毛織品。嗯,可是這種毛織品的價錢和它的輕盈度成反比,價格高到天邊去囉。」

雖然想到可以從窗戶跳下去,但窗口並沒有寬到足以讓她穿過。

溫希絲在黑暗中縮起身子,聽着自體內傳進耳中的心跳聲。

溫希絲舉起手遮住刺眼的光芒。

「不要緊,我可以的。」

「等一下,老先生!!」

「你要打就打吧。」

啪的一聲,溫希絲的臉頰上感受到強烈的衝擊,接着一股麻痹感傳遍臉頰,口中也傳來鐵鏽的味道。

「是這個蠢才灌我酒的。」

這讓青年的表情又染上了一層憤怒。

沙達瓦點頭,然後輕揮一拳擊向溫希絲的腹部。

沙達瓦好笑着,並用肥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

「有膽量,不愧是想以鹽商身分自居的女人。」

「不行的,拉瓦姆先生,就算你強行闖進去,這副醉醺醺的模樣,也沒有人會願意聽你說話。好不好,還是改天吧。」

就在她下定決心站起身的瞬間,正好有火光從房門口照進來。

她進入房間之後,在集會所前和父親發生爭執的青年拉瓦姆之子站在她面前,困擾地對溫希絲笑說要去接姜穆德和西路克。

溫希絲立刻怒罵出口。

雖然他對於自己半途拋下溫希絲的委託感到歉疚,但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

「妳也知道我是個粗漢,雖然過去總是被老爺罵,可是今晚我是奉了老爺的命令,再加上是對付塞洛南的女兒,那更是不能手下留情啊。」

「原本就規定外人不能參與啊,妳也幫忙和我老爸說一下吧,溫希絲。」

溫希絲以溫柔的口氣勸慰老人:

父親當初也是爲了不想將事情弄得更糟,纔沒有報知官員。

不停閃動的金紅色光線刺入了她的眼睛。

一口氣衝下斜坡之後,慧抬頭望着集會所的窗戶。

「我當然會這麼做。」

另一個男人笑着揶揄對方。

「是可以不過妳不要緊嗎?」

「羊絨?」

她右手扶着石造桌臺支撐搖晃的身體。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呼吸困難,她感到一股難以平復的暈眩感。

「就算我在兩年前將生意交給他,可是鹽商的知識當然還是我比較充足,但是這蠢才根本不聽我的話,我告訴他至少集會要讓我一起參加,他卻堅持不行、打算自己去和其它那些傢伙商量。」

慧滿足於自己下的這種結論,從未考慮過事情的發展還有其它可能性,這樣的自己不過是扮演假護衛罷了。在旅途行經的城鎮裏,幫助有困難的女孩他就在如此漫不經心的狀態下,享受着那種無聊至極的行爲。

「哼,乳臭未乾的小子。」

「就是在說要如何拿到溫希絲的官符啊」

慧抬頭望向集會所,硃紅光線從四角形的窗戶透了出來。

老拉瓦姆的身體轉了半圈,錯愕地抬頭望着慧。

她只能模糊地看見那羣男人們的輪廓而已。

溫希絲與男子之間,只隔着一張狹長的石桌。

這棟建築物只有一道樓梯,她也無法逃離這裏。

「妳現在才知道啊?別說這種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嘛。」

「你明明知道這些事,爲何至今保持沉默?」

「你的兒子和戈爾巴說了什麼」

「哪裏好?那個不肖子居然和戈爾巴勾結、搶走溫希絲的客人。生意上的事情用價格來決勝負就行了,可是他們卻選擇用最差勁的手段,威脅出入扎西崗的遊牧民族。」

慧還沒聽完老拉瓦姆的話便轉身狂奔起來。

該後退,還是前進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溫希絲壓低身體向前進。

然而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卻比燈火燃燒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進溫希絲的耳朵。在這種狀況之下,聽不見他們談話內容還比較好,因爲他們正打算好好教訓溫希絲一番,並且對榜下來即將展開的行動雀躍不已。

溫希絲立即捻熄屋內的燈火。

然而,視線所及卻是一片漆黑。

她就這樣獨自留在房裏,但是拉瓦姆之子的微笑卻令她在意,難以平靜下來。拉瓦姆之子比溫希絲大七歲,向來瞧不起女性,也不曾對溫希絲展現過溫和體貼的態度。

溫希絲的心跳也伴隨着他們的腳步聲逐漸加速。

溫希絲聽過沙達瓦這個名字。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戈爾巴旅店裏的工人頭子。他擁有象雄人少見的肥胖身軀,腕力很強。和戈爾巴交易的遊牧民族,全都對他粗暴的舉止嘆氣。

腳步聲慢慢清晰。

撲通,慧的心臟用力地跳動着。

「但是被人罵成是肉丸的仇一定要報吧?沙達瓦。」

溫希絲說服老人,然後滿懷歉意地抬頭望向慧。

老人指向青年。

男子卻只是低聲竊笑。

但是雙方體型差距太大,結果站不穩的人反而是溫希絲。男子一邊笑,一邊揪住了她的手臂。

這裏並沒有舉行集會。

「我都已經將生意讓出去了,哪能一直干涉店裏的大小事啊?」

老人想從後面追上前,卻被溫希絲拉住了。

她懷抱着不安的心情從窗戶向下望,因而看到好幾個男人跑進建築物裏。

溫希絲想逃向右方,但是那邊被手持燈火的男人擋住去路;其它男人則是繞到左邊,也同樣阻斷了她的退路。

再度望向老人的臉,從他通紅的雙頰與雙眼看來,可以得知他喝了不少酒。

「對不起,可以請你送拉瓦姆先生回家嗎?」

青年閃躲慧的視線,然後以強硬的語氣拜託溫希絲。

一開始慧以爲對方是在抱怨自己的兒子,沒想到原來是在罵他。

「你啊,根本不瞭解女人,扎西崗的女人最討厭男人管東管西了,其中又以溫希絲爲最。」

他的動作很緩慢,但依然讓溫希絲喘不過氣,同時感受到衝擊傳遍全身。最初的痛楚緩和下來後,又有另一股令人按捺不住的嘔吐感自胸口湧上。溫希絲努力將其吞嚥下去,卻覺得身體快要散了。

她的臉色或許也變了。

「拉瓦姆先生,您不是在兩年前把官符讓給兒子了嗎?所以不能再參加集會了喔。如果有事要和別的鹽商說,也可以挑其它時間呀還有,往後稍微少喝一點酒吧,喝太多的話會傷身的。」

青年一口氣數落完之後,卻隨即露出尷尬的表情,然後丟下「趕快回去啦」這句話,就跑進集會所裏。

唾液以及鮮血自溫希絲的嘴角流下來,滴落到她的手背上,此刻她的背上頓時衍生出一股寒顫。

慧拉着老人的手臂陪他走在返家的路上,老拉瓦姆則喃喃自語。

儘管如此,沙達瓦還是向她揮出了第二拳。

這次溫希絲纔剛意識到自己被打中,口中便馬上冒出溫熱的液體。

「髒死了!!」

溫希絲被沙達瓦揍飛,整個人撲到地板上,其它男人則用腳踢她或踩她。

「喂,手下留情點,她會死掉的。」

「囉嗦!我下手有儘量溫柔了耶。」

「趕快解決掉吧。」

其中一位小個子男人在溫希絲面前蹲下。

接着,他以同情的語氣對她說:

「吶,鹽商千金大小姐,答應我們賣掉妳的官符,明天一早提出拍賣官符的申請吧。要是妳不這麼做的話,在妳答應之前,我們只好一直毆打妳的肚子和背喔。」

「妳說謊也是沒用的喔。」

第三名男子用尖銳的聲音威脅她。

「如果妳不照約定去做的話,我們還會再來攻擊妳,如果找不到妳的話,我們會去找妳弟弟,然後拔掉他一、兩枚腳趾甲。這樣一來,就算妳去告官,我們也可以解釋成是跟他玩耍的時候弄傷的。」

「崇高的塞洛南之女纔不會說謊呢。」

沙達瓦放聲大笑。

「所以啊,在她答應前一直揍她就行了,反正衣服下面的傷口看不見,雖然剛纔不小心打了她的臉,但是那就算了。就算她個性比男人還強悍,應該也不敢在官員面前脫掉衣服吧。」

「乾脆把她的衣服脫了,刮她的肉吧。」

第三名男子又如此說道。

結果,小個子男人嘆着氣叫兩人別這樣。

「吶,小姐,這兩個傢伙是認真的喔,妳還是趁着沒受傷之前趕快答應賣掉官符吧。無論怎麼說,人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比起妳單方面逞強、造成一生無法治癒的傷口,還不如拿賣掉官符換來的錢和弟弟過着簡樸的生活比較好喔。」

「你們是戈爾巴的手下嗎?」

如果在這邊拖拖拉拉的話,那個男的或許會去帶其它同伴回來。

她想要抽回腳,膝蓋卻被牢罕地固定住。

小個子男人用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腳。

於是,溫希絲只好閉上雙眼並咬緊牙關。

如果將這兩個倒地的男子綁起來交給區役所,應該就足以告發戈爾巴,可惜的是慧找不到可以綁他們的繩子,而且也沒有人可以幫忙把他們帶去。原本慧是爲了避免在狹窄的房間裏和對方扭打,所以才把對手打昏,但由於有一個人逃走了,事情似乎也無法如他所願。

所以她根本說不出賣掉宮符這種話。

「不要!!住手!」

卡隆原本想出聲詢問,卻在聽到敲門聲之後又把話吞了回去。

她心裏這麼想,卻說不出話。

「我們還沒準備好。」

在微弱的火光中,慧看見溫希絲被三個男人強押着。

熱淚不斷染上慧的肩膀,讓慧終於體會到溫希絲所揹負的負擔有多沉重。

溫希絲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發出慘叫,只顧着用另一隻手壓住傷口。

她用手背擦拭嘴角、強忍着痛楚坐起上半身,內心卻後悔不已。倘若她再多說一些不必要的話,就很有可能會繼續捱揍。然而她也無法否定自己剛說的話,如果要撤回前言,除了答應賣掉官符外別無他法。

塞金站起來準備走向門口。

「不,我想不是。」

儘管如此

慧悄悄地拔出短劍,然後用劍柄敲向溫希絲背後那個男人的後腦杓。

不過卡隆卻抓住塞金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身後,自己率先來到中庭,並以安靜的腳步走近門扉。

「我名叫戈爾巴。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我有十萬火急的要事。」

慧環抱着她的背,有點笨拙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聽見敲門的拳頭力道與音量不同,卡隆表情嚴肅地站起身。

「我背妳吧。」

她父親將自己的人生與夢想全部投注在鹽商這個身分之中,父親深愛着扎西崗這個城鎮、商人們還有家人,官符可以說是父親的生命結晶。

溫希絲髮出尖銳的喊叫聲。

溫希絲腳邊的另外兩個男人連忙拾起頭。

「我也一起去。」

溫希絲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父親一樣,成爲能對人們有幫助的鹽商。

「我不要緊。」

「可是妳沒穿鞋子。」

溫希絲笑着回答慧的問題,但是那張笑容隨即崩潰,她一口氣跌坐在地上,低着頭並用雙手掩面,嗚咽聲自指縫間流泄而出。

要找到溫希絲是很容易的事,因爲集會所裏的房間非常少,只要朝有人聲的方向前進,自然就能抵達目的地。

「妳還好吧?」

但是沒過多久之後,溫希絲虛弱地拍着慧的背,以沙啞的聲音呢喃道:

彷彿是回應他的愧疚,溫希絲一邊抽抽搭搭地啜泣着,一邊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她幾乎是用推的離開慧的懷抱,接着開始用力地吸鼻子。

「用這個插進趾甲裏的話,就不會留下太大的傷痕。」

這名肥胖男子沒發出半點聲響就倒向前方。

「還沒好啊」

或許是擔心卡隆的存在,使得戈爾巴殷勤的口吻中還帶着詭異的笑意。

看着溫希絲強硬的態度,小個子男人又嘆起氣。

小個子男人講完後,拿出一根縫製皮革製品用的粗長縫針,直接刺入溫希絲垂放在地上的手背。

「雖然期限是到秋天,不過我也有自己的狀況。既然你是塞洛南的兒子,多少也明白商人的道理吧?」

「我來拿你姊姊向我借的錢。」

縱然現在是夏天,但是沙漠城鎮的夜晚相當寒冷,因此兩人才一直待在廚房裏,因爲裏頭殘留着做飯時的爐火溫度,比各自回到房間點獸脂燈要節省多了。

「沙瓦達,把她的鞋子脫掉。」

「抱歉」

沒有穿鞋的赤裸雙腳,看起來似乎相當疼痛。

「唉呀。」溫希絲叫了一聲,然後輕輕地笑了開來。聽到她發自內心的笑聲,讓慧總算稍稍感到安心。

慧於是不得不迅速展開行動。

「總之我先去看看吧。」

溫希絲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如果明天早上沒有提出拍賣申請,讓他們去找塞金麻煩的話就更糟了。

卡隆緊靠在門的這一側詢問來者身分,響應的是一道陌生的低沉男聲。

慧發現自己似乎第一次像這樣發自內心地道歉。

慧將被壓在昏倒壯漢下方的溫希絲拉出來,背起她後離開了集會所。

戈爾巴發出低沉的笑聲,屈膝盯着塞金的臉。

他們天南地北閒聊,享受着夜晚的美好時光。

沙達瓦架住她的雙臂,將她的身子往上拉,另一名瘦子同樣也興致缺缺地脫掉了她腳上的鞋子脫掉。

緊接着,一股意料之外的重量壓上了她的背。

「讓我下來我要吐了」

「纔不要,我不會賣掉官符的!」

最後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

腳底板觸碰到的地板,冰冷到幾乎快讓她失禁了。

慧面對該名男人敏捷靈活的動作不禁向後退了幾步,雖然已經準備好要發動第二波攻擊,但是小個子男人卻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衝出房間。

至於小個子男人,則是用粉紅色舌頭舔舐沾有溫希絲血跡的長針。

這時,慧已經制伏了其中那名瘦子,移動至手拿長針的小個子男人身旁。

早已哭花的臉上,此刻卻是掛着笑容。

溫希絲的聲調仍帶着不自然的顫抖。

溫希絲好一會兒才從巷子裏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右手還按着嘴角。儘管如此,她還是在月光下檢查自己的裙子是否有弄髒。

「會不會是姊姊?」

溫希絲心想,這回她大概撐不住了。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像這種拷問式的攻擊接連不斷地加諸在身上的話,她一定會就此捨棄自己的堅持;再加上,遊牧民族與城鎮裏的親友全都翻臉不認人,更讓她感到心灰意冷。

小個子男人沒有回答慧的問題,反而重新握好長針撲向慧。

沙達瓦擋在她背後,讓她無法後退。

成功脫逃的男人跑到走廊上之後依然沒有減速,飛快地衝下了樓梯。

慧維持蹲姿,將背轉向溫希絲。

「我已經不要緊了,回家去吧。」

溫希絲話一說完便激烈地咳嗽起來,昏暗的那一頭連續傳來好幾次嘔吐的聲音。

溫希絲一直乖乖地讓慧揹着。

慧跟過去看看,但是昏暗的巷內傳來制止的聲音。

溫希絲緊緊抱住了慧,彷佛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一般。

可是,這時卻有不速之客打擾了他們相聚的時光。

慧在她身邊蹲下,這時溫希絲自然地伸出了雙手環繞住他的脖子,並且用力將慧拉近自己身邊。

由於她實在太安靜了,甚至讓慧擔心她是不是已經暈了過去。

卡隆天生喜歡小孩,而他看着無論對什麼話題都很感興趣的塞金,不禁將塞金與自己未來的孩子重疊在一起。

被小個子男人命令的沙達瓦,意興闌珊地將手伸向溫希絲。

「我不是叫妳好好考慮嗎?就算妳現在堅持,等一下馬上就會後悔的。不會留下太大的傷痕,卻能讓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可比妳想象中還要多的。」

當溫希絲與慧前往集會所時,卡隆和塞金在廚房裏聊天。

「不用了,我走得動。」

慧一止住腳步屈膝,溫希絲立即轉身衝進巷內。

既然如此,是否應該在負傷之前下決定算了?

溫希絲將受傷的手壓在胸前。

「不要過來!!」

然而語氣中充滿了力道,讓人感受到無論實際情形如何,她都會堅強起來的決意。

正如同沙達瓦所說,她無法撒那樣的謊。

溫希絲在地上匍匐試着想逃開,裙襬卻被踩住無法前進。

然而被這句話嚇到的不是別人,正是以堅決口吻回答的溫希絲本人。

小個子男人以溫和的語氣命令她。

溫希絲感到頭昏目眩,卻仍舊默默地搖頭。

「是的等到秋天遊牧民族運鹽過來後一定」

「請問有什麼事?」

「你們快回店裏去告訴戈爾巴,我絕對不會賣掉官符的!」

小個子男人將針轉了一圈,邊嘆息邊將針拔出來。

塞金拉開門閂後,卡隆打開半邊的門扇,看到戈爾巴佇立在黑暗之中。在他威嚴十足的臉龐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慈悲笑容。

「那就趕快說妳要賣掉官符。」

塞金抱着覺悟回答。

卡隆默默地看着兩人交談。雖然他認爲戈爾巴沒有意思對塞金出手,但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之中,隱藏了某種令人不樂見的計謀。

「請你們賣了官符。」

戈爾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着。

但是塞金仍舊搖頭、小聲地回答:

「我們不會賣掉官符的。」

塞金雙手垂放在身體兩側握起拳頭,並且微微地顫抖着,想必他的手心也已經溼透了。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將你的某位小小朋友放在我這裏保管。你總是做花環給她對不對?那孩子是不是喜歡黃色?」

「咦?啊!!難不成你把亞米!?」

塞金想喊叫,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戈爾巴的笑容瞬間變得更深了。

「我沒辦法說得太仔細,因爲我什、麼、也、不、清、楚嘛。」

「等一下,戈爾巴先生!!」

塞金伸出手,想要抓住打算轉身離開的戈爾巴。

塞金的手都還沒碰到戈爾巴的臂膀,就被站在戈爾巴身邊的男子撥開了。

卡隆連忙扶住塞金的腰,然而塞金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卡隆扶着。

「等一下!!戈爾巴先生!你對亞米做了什麼!?」

和塞金憤怒的語氣相反,戈爾巴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現在什麼都還沒做,可是倘若你姊姊明天早上沒有提出賣官符的申請,可愛的亞米說不定就會失去她圓圓的大眼睛了。」

「什麼!」

「不,我接受。」

「也就是說,這是綁架吧?」

再者,如果他企圖逃出戈爾巴的旅店,應該會與聚集在這間房裏的男人們發生衝突。雖然他不認爲自己會輸,可是要是讓對手受傷就麻煩了。

那一瞬間,赤兔明白這是個無法拒絕的任務。他當然可以拒絕,但是在他拒絕時想必會立刻被抓住,然後關進小房間或是倉庫裏,最糟的情形就是慘遭滅口。

「那個人不是你的夥伴嗎?」

「無須擔心,扎西崗的保安兵很無能,西路克也不會告到官府的。」

「鹽商西路克的女兒,她的名字是亞米。」

赤兔原本在房間裏打瞌睡,卻被叫去別的房間,介紹給好幾名男人認識。

「好孩子,塞金,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是,西路克的女兒

「亞米呢」

「接受還是不接受?請馬上回答。」

她的跑法看來很確定赤兔一定會跟着她,赤兔也明白這點,於是乖乖跟在她後面。

「我問妳,真的會來嗎?」

「塞金你真聰明,一定要轉告姊姊務必賣掉官符喔。明早沒有提出申請的話,亞米就會失去光明瞭。」

「這樣的話接下來會怎麼樣?」

「卡隆先生也請進去吧,給你惹了這麼多麻煩,真不曉得該怎麼道歉纔好。」

戈爾巴以冷酷的聲音回答他。

「可是,我」

「官員會在鎮上貼出公告,公告的有效期限是五天,想要買官符的人會在這段期間內向區役所提出申請,至於賣方在這五天裏都必須待在領主城。五天後會進行競標,出價最高者就可以獲得官符及相關權利,轉讓的手續則要在領主大人與九位家臣的面前進行,然後拍賣就結束了。」

一行人接着移至廚房,沒過多久卻傳來了大門被擊破的聲音。

兩人穿過了幾條巷子,看見前方不遠處備有兩匹馬。

「不需要道歉的。不過,事情該怎麼解決呢?」

卡隆一邊撫摸着他的背,一邊以沉痛的語氣說:

無論是多麼骯髒的工作,一袋砂金的報酬也未免太多了。戈爾巴的要求讓赤兔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懷疑。

其中一個男人看到赤兔,露出微笑並用象雄語說了一些話,其它男人也跟着笑出聲音來,但是赤兔並不明白他們說了自己什麼。

「不過」

「明天一早,我就去區役所申請出售官符。」

「你說某戶人家的小孩,是哪一家的小孩?」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你說什麼」

赤兔面對這個疑問至今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當他一看見亞米的睡臉,這個問題便有如暴風般在赤兔內心蔓延開來。

戈爾巴掛着扭曲的笑容,最後只是撂下一句:

亞米睡得很熟,就連被帶到外頭、身體幾經搖晃也沒有醒來,說不定是遭下藥了。

再說對於潑了他一身髒水的西路克一家,他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砂礫在月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他是在下午最熱的時候接到這項命令的。

「赤兔大人說過和尉遲慧並沒有深交,如果有一袋砂金的話,要隻身前往撒馬爾罕絕對綽綽有餘。若您願意的話,要在扎西崗定居也不成問題,無論您要找房子還是工作,我都可以幫忙。」

「她不在這裏。」

看來似乎有人打壞了門扇。

卡隆扶着塞金,目送戈爾巴消失在黑暗中。

他身邊的人是雕銀師傅的女兒梅莎-蒂亞。

但是西路克擒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地前後搖晃。

塞金才喃喃說完,西路克馬上就衝了進來。看樣子他似乎是從家裏一路跑來的,不但臉頰通紅、滿頭大汗,而且呼吸急促到全身都在晃動。

「就在兩位剛出去沒多久的時候。」

她專注地盯着街道,美麗的側臉就呈現在赤兔眼前。

赤兔在梅莎的吩咐下跳上馬,並跟着她前進。

赤兔的帶路人,就是他偷偷迷戀的雕銀師傅之女梅莎。只是她今晚身穿暗色服裝,頭髮也盤成小小的一束。

溫希絲站了起來,視線緊盯住卡隆不放。

「很好,那麼就日落時分出發吧。您抵達西路克家之後,請先在旅店旁邊的巷子裏等待,負責照顧孩子的傭人會帶西路克的女兒出來,請您聽從另一人的話,將那個女孩帶到另一間屋子裏去。」

聽到卡隆的問題,溫希絲露出無力的笑容。

「可、可是!戈爾巴先生你不是已經有羊毛商人的官符了嗎!」

「會,五天後的官符轉讓手續完成之後,我就會讓她毫髮無傷的回來。希望你們不要去報告保安兵,也請這位官員先生記住這點。」

溫希絲以苦笑的表情嘆息。

她的目的地是沙漠。

赤兔沮喪地嘆了口氣。在聽到戈爾巴回答的瞬間,他就想到事態會演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但當他低頭思考時,又覺得這也是一種方向。

溫希絲遺憾地回答。

「他說明天早上會提出拍賣申請」

那個小孩就是西路克的女兒亞米。

赤兔腦中浮出西路克的臉,同時詢問戈爾巴。

下定決心後,剩下的就只有付諸行動而已。

「我已經不能再等了。」

戈爾巴並沒有否定赤兔的話。

在赤兔皺起眉頭的同時,坐在房間內側的戈爾巴不耐煩地敲了敲牆壁,待男子們安靜下來之後,他以沉重的語氣開口。

因爲戈爾巴看起來像在思考不惜當場下令殺掉赤兔或許也可以說,他帶着一臉豁出去的表情。

赤兔受戈爾巴命令綁走亞米,所以他才和梅莎一同來到西路克的旅店。

「您要拒絕嗎?」

赤兔在梅莎的帶領下,穿過宛若白銀之川的街道,往西北方前進。

「塞金,怎麼了?」

該名女子一臉膽怯地跑向赤兔他們,然後急忙將亞米交給赤兔。

溫希絲雖然這麼說,臉上卻充滿了悔恨。當然,她並不是懊悔賣掉官符的決定,而是恨自己得屈服於戈爾巴的威脅。儘管如此,溫希絲還是對着邊擦眼淚邊抬起頭的塞金點點頭,要他趕快進屋去。

卡隆有可能爲了慧採取行動,但或許不會保護赤兔。卡隆將兩人分得很清楚,連平時稱呼他們的方式就有所不同了。

兩人互相瞪着對方一小段時間後,赤兔敗給了戈爾巴的眼神。

赤兔與受到吐蕃王威名守護的慧不同,他只是一介同行者,倘若做出傷人的舉動,可能會遭受扎西崗的律令懲罰。

聽到赤兔的回答,戈爾巴浮現出冷酷的笑容。

當姊姊的手一碰到肩膀,塞金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慧和溫希絲一同回到旅店時,迎接他們的是一臉茫然佇立在前院的塞金與卡隆。

梅莎慌忙招手把那名女性叫過來。

得到個人財富、和慧與卡隆分道揚鑣,正是赤兔的希望,只不過遺憾的是,這會爲溫希絲與塞金帶來痛苦。

赤兔與她藏身在西路克旅店附近的巷子裏,不久之後,有一位抱着亞米的年輕女性現身,她邊跑邊留意着四周。

梅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在目送女性回到旅店之後,趁着夜色跑出巷子。

聽到卡隆的話,溫希絲伸出雙手緊抱住塞金。

「爲什麼要綁架這孩子?」

然而,赤兔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怎麼會這樣那塞金是怎麼回答的?」

轉過彎就是西路克的旅店,但以兩人目前的所在位置是看不到的。那間旅店就是赤兔、慧與卡隆剛抵達扎西崗那晚,潑了他一身髒水、拒絕他們入住的鹽商旅店。

就在溫希絲與慧一同前往集會所時,赤兔潛伏於陰暗的巷子裏。

「是什麼時候的事?」

「戈爾巴在兩位外出時來訪,他抓走了西路克的女兒,以此要威脅你們出售官符。」

赤兔結束與戈爾巴的對話,回到自己的房間,接着晚上就離開了戈爾巴的旅店。

在這種情況下,赤兔不接受也不行。

梅莎以叱責響應赤兔的問題。

「這邊!!」

慧在門前放下背上的溫希絲,溫希絲跪在地上問塞金。

「賣掉官符的話,你就會將亞米還來嗎?」

等一下應該會有名女子帶小孩出來。

戈爾巴狀似愁苦地嘆了口氣,然後以指尖拉松衣領。

「一袋!?」

赤兔忍不住又重複一次戈爾巴的話。

「亞米被抓走了!!你們知道她的下落對吧!?亞米在哪裏!?」

「是西路克先生。」

戈爾巴冷淡地命令完兩人,隨即轉身離去。

「噓,別說話,安靜一點。」

緊接着傳來大喊溫希絲名字的聲音,而且叫喊聲馬上就逼近廚房。

「其實我有件事情想拜託赤兔大人幫忙,我想請您去某戶人家接個孩子,再把她送到另一個地方去。如果您能順利完成這件任務的話,我將致贈您一袋砂金。」

「冷靜一點,西路克先生。」

溫希絲按着西路克的胸口。

慧擔心激動過頭的西路克會不會將溫希絲的手拍開,但是他在胸口被觸碰到的瞬間,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似地一口氣跌坐地上。,

「亞米!」

西路克就這樣身子向前傾,雙手抱住頭。

從他的喉嚨擠出來的聲音此刻聽來悲痛欲絕。

塞金趕緊倒了杯水遞給西路克,他以顫抖的手接過水杯後,一口氣將水飲盡。

「西路克先生,亞米是什麼時候被抓走的?」

溫希絲儘量以平穩的語調開口,語氣中卻是充滿了疑惑。

慧對這一點也有疑問。襲擊溫希絲失敗的那羣男人,不可能再接下其它任務,也就是說,襲擊與綁架是同時進行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代表戈爾巴相當瞭解溫希絲的性格。

「今天晚上我受姜穆德的邀請和妻子一起去他家。雖然我聽說戈爾巴也會來他卻沒出現。而我剛纔回家之後,在亞米牀上發現這個」

西路克從懷中拿出一塊棉布,溫希絲接過後將其攤開,那塊白色棉布上寫着看來有棱有角的文字。

「上面寫了些什麼?」

溫希絲小聲地回答慧的問題:

「上面是寫,亞米在我這裏,待我賣掉宮符,買賣成立之後再還給你」

溫希絲皺起眉頭,並以奇怪的語氣繼續說:

「爲什麼會是『買賣成立之後』?因爲一旦提出拍賣宮符的申請,就不能中途反悔了。既然這樣,只要提出申請之後,就將亞米歸還不就好了嗎?」

溫希絲說完,西路克隨即扯住她的裙子。

「溫希絲!!妳是如何回答戈爾巴的!?」

「是塞金回答的,他說明天早上就會去申請拍賣宮符。你無須擔心,我們會遵守約定的,追究起來也是因爲我向戈爾巴借錢」

「你們覺得威脅並恣意操控你們的男人能相信嗎?就算亞米這次平安歸來,在不久後的將來,戈爾巴說不定依然會用相同的方法來操弄周遭的人,這樣無論亞米還是嘉瓦特的女兒,還是會繼續被當成目標的。」

「可是你是官員,不能做出違法的事情吧?」

慧心想,這並不是有沒有證據的問題。

「不只這樣,我的馬廄裏的馬還不知道被誰殺了,恐怕是傭人乾的好事。只要一想到不知名的人會向亞米出手我就」

「對不起」

「所以我就裝成要阻止慧大人的樣子,然後和你一起進入戈爾巴的旅店。只要壓制住戈爾巴,到時我再來扮演別人吧。」

「不要緊的,溫希絲。就像他們所說的如果我在這裏屈服,戈爾巴還會使出相同的手段只要我一直聽從他的指示,他還是會再對亞米下手的。」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

慧這回改問西路克。

慧詢問從頭到尾都站在一旁沒出聲的卡隆。

「果然幕後黑手是戈爾巴」

「可是怕有人在監視這間旅店。」

慧抓住西路克的肩膀,讓垂頭喪氣的他抬起頭。

「光是等待就好嗎?」

「我想你一定很擔心,不過還是等到亞米回來」

溫希絲緊抓着西路克的手臂,西路克則將右手疊上溫希絲的手並注視着半空中。

慧與卡隆相視而笑,視線接着回到西路克身上。

「你們有找過犯人嗎?」

西路克他們雖然有罪惡感,卻什麼也沒做,只是等待溫希絲將官符賣掉。他們將溫希絲與塞金當成犧牲品交給戈爾巴,只想保住自己的家人和工作。他們選擇了最輕鬆的方法,然後相信這樣事情就可以圓滿落幕。

慧的計劃讓溫希絲等在場所有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慧大哥?」

被慧這麼一問,西路克臉上便浮現出曖昧不明的表情。

「難不成嘉瓦特先生也遭到脅迫嗎?」

「只要反制戈爾巴,他家裏的手下也無法輕舉妄動,更沒有時間去確認你們是否知道我的行動。我會迅速把事情處理乾淨,讓他們沒有時間去和其它地方的同伴聯繫。」

無論怎麼說,畢竟被抓走的是他的女兒,即便慧內心再怎麼憤怒也不能無視西路克,擅自採取行動。

「西路克,你覺得呢?」

「說的也是,考慮到今後,這次絕不能讓戈爾巴的陰謀成功,這也是爲了孩子們的將來着想。但是,絕對要避免亞米因爲這樣而受到傷害。」

溫希絲搖搖頭,伸手攙扶西路克起身。

西路克望向地上,思索片刻之後回答:

「就算你這麼認爲」

「你說什麼這麼做的話,不曉得亞米會遭到什麼樣的對待!!」

溫希絲將兩手合放在胸前。她的左手上留有被針扎的傷,傷口應該還非常疼痛,她不希望讓這份痛苦加諸於亞米身上。

慧特意用恐嚇般的口氣問。

「無論戈爾巴如何威脅妳和西路克,應該也有考慮到保安兵出動的可能性,所以他絕對不會將亞米藏在自己家裏。」

慧斬釘截鐵地說完,卡隆提出異議:

「等一下!!西路克先生,這樣好嗎!?」

「只要行動夠迅速,應該可以在監視者回去報告前趕到戈爾巴的旅店,還是說要在門口上演一出,我不顧你阻止執意要行動的戲碼?」

「你有什麼計策嗎?」

「可、可是,要是我們這邊有什麼動作的話,他們會對亞米不利。」

「我們隱約知道犯人是誰可是沒有證據」

西路克一臉憔悴,以呢喃般的語氣開始陳述:

「你覺得如何?」

「嗯,把戈爾巴綁起來,要他說出亞米在哪裏。」

「可是,爲何要找上亞米!?我明明都有聽他的指示!!」

西路克呻吟道:

西路克以快要聽不見的細小聲音說完後,嘆了一口大氣。

「如何?用這種方法的話,明早前就可以找到亞米。」

慧與卡隆互相點點頭,各自確認過腰間的佩劍之後,一前一後自廚房奔出。

溫希絲小心翼翼地問,西路克聞言便點了點頭。

西路克用力地吞下一口口水,然後打定決心似地吐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

「亞米她去年秋天也曾經被抓走那時不到晚上就被送回來了,腰上綁了一條寫着『不準幫溫希絲』的布條。那時我沒有當真,結果幾天後亞米又不見,而且回來的時候頭髮還被剪掉了。」

「我知道了,就交給你們吧。」

「嘉瓦特女兒的頭髮也被剪掉。就在她送果實到妳家的回程途中,在人羣裏發生的事。她的裙子被剪破,脖子上還圍着和亞米被綁那時一樣的布。她因爲驚嚇過度說不出話來,現在好像待在其它城鎮的親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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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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