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之玉座

第五章 羽翼之下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2萬 字

睡不着

翠蘭抱住膝蓋坐在牀角,將臉埋在其中。

在昏黃的室內,燃燒中的獸脂燈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雖然翠蘭的身體奇蹟似地康復,但是因爲桑布扎吩咐要謹慎行事,所以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牀上渡過。

爲了纔剛恢復不久的翠蘭,燕莎一直守在鄰室待命。

走廊上也派了士兵站崗。

然而,翠蘭懷疑他們是否真的可以信任;不對,仔細想想,就是因爲不信任,自己才無法安眠。

翠蘭無法承受這種苦悶的寂靜,於是悄悄地溜下牀。

她掀起垂在窗口擋風用的皮簾向外看,眼前盡是一片漆黑,但是,有無數的星星在晴朗的夜空中閃爍着。

翠蘭心裏突然湧起了一股想被星空環繞的渴望,於是走進鄰室。

燕莎正坐在地毯上打瞌睡。

翠蘭回房換了衣服,再拿出毛毯輕輕替燕莎蓋上。她踏上走廊時雖然被衛兵叫住,但是她告知衛兵馬上回來後,便向中庭走去。

清爽的夜風拂着她的臉頰,涼快的微風令人覺得舒暢不已。

翠蘭站了一會兒先讓眼睛習慣黑暗,然後再慢慢走向庭院中央。

回頭一望,只見城堡那比黑夜更深沉的影子佇立在暗夜之中。

而在那龐大的影子下,又出現了另外兩個黑影晃動着靠過來。

當翠蘭擺好架勢正準備對付時,眼前那漸漸成形的身影,竟然是利吉姆和古辛。

「不要嚇人嘛,利吉姆。」

翠蘭一抱怨完,利吉姆也同樣強勢地回嘴。

「這可是我要說的話,妳從房間跑出來溜達,我還在想妳要去哪裏呢。」

「可是,利吉姆」

再者,仔細考慮翠蘭的恢復狀況,這種毒藥也可能不至於危及生命。

「是的,當天我會和利吉姆殿下兩人登上『西邊山峯』,並祈求王國的安寧。那麼,在大典順利結束之前,請恕我失禮了。」

翠蘭下意識地屏住氣息,肩膀傳來了利吉姆的心跳鼓動;他的心跳速度比平時還要快一些。

或許有人那個在蜂蜜中混入毒藥的人,偷偷地將解毒劑灌入了翠蘭口裏吧。

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呢?難道,是利用只有少數人知道的這點來殺害拉塞爾嗎?

「怎麼了,翠蘭?」

「不,是我不該說些自以爲是的話。因爲從明天起,我就要爲了準備聖壽大典而戴上面具、不能和任何人談話,所以才強求利吉姆殿下讓我向翠蘭殿下致歉。」

真是奇怪,翠蘭發現自己的話有矛盾之處。

「什麼嘛,我還以爲妳會輕聲細語地說喜歡我呢。」

這安撫般的動作使翠蘭忍不住開口:

「這樣啊,還有十天就是聖壽大典了。」

在思考的同時,一個念頭閃過翠蘭的腦海,她慌張抓起利吉姆的手,想要回到走廊裏。

「利吉姆被罵了嗎?」

「你看到我胸口的紅斑之後,臉色變得很可怕。」

「所以才使用毒藥啊是爲了殺害拉塞爾嗎?」

「太好了,聽說是喝了我送的蜂蜜而倒下的,令我很擔心。」

「可是我在狩獵場大聲怒吼、酒醉倒下、因爲想騎馬又幹擾了議會的準備」

「那是因爲」

「翠蘭,妳在生氣嗎?」

「我曾經答應過會守護妳,卻讓妳遭遇到如此不幸。」

「我只是想吹吹風而已。」

翠蘭咬着脣低下了頭。

「是啊,他說至少應該讓翠蘭自由騎馬,朱瓔也爲了妳變得很囉嗦;翠蘭既不喜歡珠寶,來到這裏後又變得不常笑,所以我一直很想帶妳逛逛邏些的,妳第一天來到邏些城時不是還很高興的嗎?」

「那就好。在翠蘭身上發生的這些事,全都不是翠蘭的錯。」

翠蘭極力想表明自己的想法,隨即又失去威勢而垂下頭來。

只不過留在記憶中的,只有那穩重的眼神和少少的幾句話而已,而那幾句話,全都是表達對翠蘭的關心。

正當翠蘭覺得後悔之際,古辛笑着說:

古辛把蜂蜜交給翠蘭時曾經提到是爲了拉塞爾才委託他人帶來的。

「沒有生氣的不是利吉姆嗎?」

翠蘭對這葸料之外的問題感到驚訝,冷不防地拾起頭。

桑布扎曾說如果無法判別毒藥種類的話,便無從使用解毒劑。

他捏了一下翠蘭羞紅的臉頰並笑着說:

「我偶爾也想一個人獨處。」

利吉姆的話令翠蘭一陣害羞。

「對方爲了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所以纔會在狩獵場用箭偷襲;然而在這樣昏暗的場所中無法放箭,只能直接從正面攻過來,萬一偷襲不成留下屍體,很容易就會暴露暗殺者的來歷,對方當然不會冒此危險。」

翠蘭戰戰兢兢地問,利吉姆不解地皺起眉頭。

聽了古辛的話,讓翠蘭有點愧疚。

「大王想要穩固由父親傳給長子的王位繼承製,因爲這樣便可清楚地知道誰擁有權力。當宰相或大臣擁有過多權力時,便可剝奪其權,而下臣也能明白自身該效勞的對象,以便致力於國力的充實。」

「那當然啊!!」

「可是,松贊-乾布大王提倡王位要由長子繼承,其原因不就還是在於王位所代表的權力?那假設利吉姆和拉塞爾都不在的話,王位將由誰來繼承呢?」

翠蘭無從反對,於是不好意思地在利吉姆膝上坐了下來;利吉姆挺直腰抱住翠蘭的肩,並用力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

「不用擔心,對方大概也不會在這裏偷襲,如果真的要在這裏襲擊的話,反而讓我們輕鬆得知對方的身分和目的。」

「爲什麼我要生氣呢?」

「那是因爲我在氣自己沒有在翠蘭房前安排護衛。」

利吉姆露出頑皮少年般的笑容,然後又正色繼續說道:

聽到翠蘭的反駁,利吉姆的臉色沉了下來。

「沒有?這麼一個大國,大王居然只有一個兒子」

爲什麼自己要用這種態度說話呢?

利吉姆以冷靜的聲音說出了和翠蘭的想法相同的事情。

翠蘭心想,兩人依偎在一起時,利吉姆也會緊張嗎?

只不過,自己又露出了那張毫無自信的臉。裁縫學不會、又沒有聽從利吉姆的話,她討厭自己只會提心吊膽地渡日、討厭自己一點用處也沒有。

她試着回想婚禮後到現在利吉姆的反應。

貼近他的身體之後,翠蘭感到一股溫暖的安心感。

古辛行禮後便離去,黑暗的中庭裏只剩下翠蘭和利吉姆兩個人。

「妳也不想回去不是嗎?妳瞧,我把劍先拔出來準備不就得了。」

「翠蘭殿下,您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得不錯了呢。」

「不好意思,古辛。」

翠蘭氣呼呼地說着,而利吉姆原先困惑的臉也露出了笑容。

原本她就難以確定是否真有此事,而且要讓昏迷的人喝下解毒劑的方法也不多,目前還是先不要告訴利吉姆這個推測好了。

利吉姆要翠蘭仔細聽清楚他接下來的話。

利吉姆帶着驚訝的表情苦笑着撥弄她的瀏海。

翠蘭着急地回答,但是利吉姆突然笑了出來。

「我只不過是漢土所謂的都督(地方的總司令官)罷了。」

對翠蘭而言也是一樣,只要利吉姆朝着她笑,她就很高興了。

「你笑什麼嘛!?」

「可是,你曾叫我不要接近拉塞爾,是我沒有遵守才害他差點遭遇危險。」

「不然是什麼?」

利吉姆似乎意會到翠蘭心境上小小的變化,溫柔地輕拍着她的肩膀。

「雖然,若以目標是拉塞爾的方向考慮,那下毒的人可能是各什故或古辛,但是古辛將蜂蜜交給翠蘭時曾與妳同席,而且殺害拉塞爾除了會令我悲哀之外,一點意義也沒有。」

「利吉姆不是也被盯上了嗎?趕快回房比較好,現在這個時間還在外頭,要是又遭到偷襲就不好了。」

翠蘭依稀有着曾在半夢半醒間喝下了什麼的記憶。

「關於騎馬那件事,我還惹桑布扎生氣了呢。」

「利吉姆現在不是國王嗎?」

她有很多話想問利吉姆,也很想道歉;但是,因爲擔心他還在生氣,所以只好畏縮在一旁。

雖然翠蘭如此響應,但是古辛仍落寞地皺起眉頭。

翠蘭對這情況感到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應該要和利吉姆說話還是應該要離開。

利吉姆從腰間抽出劍,再以右手握住劍柄,讓劍尖輕觸地面;然後拍了一下自己的左膝,以眼神示意翠蘭坐到他的膝上。

「遇到危險的人是翠蘭呢!」

翠蘭無言地低着頭,耳邊傳來利吉姆清晰的呼吸聲。

利吉姆平時總是從容不迫地執行身爲王的任務,然而和翠蘭相處時,也一樣會變得無所適從嗎?

「我在想,如果這句話是我說的,妳同樣也不會聽吧。」

她也明白臉上要掛着笑容比較好。

「那毒藥應該不是針對拉塞爾下的毒吧?」

從自卑與不安之中產生的那有如糾結不清的絲線一般的混亂,已逐漸消散而去。

「真的嗎就只有這樣?」

「所謂不幸,是指被下毒的事嗎?」

「會不會是有人對議會不滿而做出的勾當呢?」

「是啊,就只有這樣如果說不在乎那紅斑是騙人的,但是並不是翠蘭自己把衣襟敞開的,不是嗎?」

「我並非擔心遭受懷疑,而是因爲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利用,結果害得翠蘭殿下受到這種折磨我擔心的是翠蘭殿下您本人。」

「我並沒有懷疑古辛喔。」

「可是,拉塞爾是王太子啊,他是未來的王位繼承人。」

利吉姆是頭一個讓她連交談都會覺得害怕的對象。

「妳真的很會想東想西的耶。」

「萬不得已時,大王會想辦法的。應該會領養下臣的兒子,或是指名能幹的下臣爲繼承人吧。父傳子的王位繼承製度只是爲了維持國家存在的一種手段,而非目的,大王絕對不會作出那種因爲執着於手段而違背了目的、本末倒置的行爲。」

「嗯已經恢復精神了。」

「利吉姆爲什麼認爲放箭的人不會在這裏偷襲呢?」

利吉姆也躊躇不定地想要捕捉她的眼神。

「那也應該帶着護衛啊。」

利吉姆想坐着好好談話,於是在附近的岩石坐了下來。

翠蘭沒有抬頭看利吉姆的臉,而是放鬆身體靠在他胸前。

就如同利吉姆誓言要守護翠蘭一樣,翠蘭也想守護利吉姆

「沒有確切的遞補人選,大王只有我一個兒子。」

「這麼說是有點過分,不過小孩再生就有了,如果連我也一起死了,我想在瓊結的大王也頂多苦笑而已,因爲這並不足以造成王國的動搖。只要大王還活着、坐擁他的王位,國家即可安然無恙。」

悶不吭聲的沉默讓全身上下部煩躁不已。

翠蘭改變觀點繼續分析。利吉姆笑着對她說:

「翠蘭,妳還真樂在其中哪。」

「我是很認真地在擔心耶!!」

翠蘭因爲被取笑,不禁粗聲了起來;利吉姆左右輕搖她的身體,想安撫她。

「別動怒,雖然也有這個可能性,但是現在殺掉我並非上策。我不是曾經提過,吐蕃東西兩側不同的局勢嗎?而我就好比是東西之間的談判官,如果東側的人要發動襲擊的話,對象應該是瓊結的大王。」

「對松贊-乾布大王下手嗎?」

「是啊,稍有智慧的人一定知道,只要殺掉大王,整個王國就會面臨崩潰,因爲是大王的存在,才支撐了整個吐蕃。所以現在無論是吐谷渾還是靠近大唐帝國的東吐蕃人士,絕不會希望讓王國崩潰而失去瓊結的保護;至於西側的人也不會特意暗殺我的,這麼做只會讓東西兩邊的關係變得更復雜。」

聽完利吉姆的說明,翠蘭微微點頭。

越想越不明白想要謀害利吉姆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利吉姆,你有沒有派人保護拉塞爾?」

翠蘭突然挺直腰桿問道,利吉姆微微皺起眉頭。

「那是當然的,因爲剛纔說的也只不過是我方的見解。」

「但是拉塞爾經常一個人獨處。」

「他好像很喜歡躲開侍女。」

利吉姆邊嘆息邊搓着自己的後頸。

「我可以理解,對小孩子來說,躲開侍女或守衛是很有趣的遊戲。」

「利吉姆小時候也是這樣子嗎?」

「是啊,我以前也喜歡加了蜂蜜的犛奶。」

「果然,利吉姆和拉塞爾很像呢。」

利吉姆有點驚訝地看着露出笑容的翠蘭。

他們踏上走廊往翠蘭的房間走去,兩人的手都因爲緊張而冒出不少汗水。

翠蘭故意好笑着。

利吉姆步出馬廄來到中庭,看見拉塞爾坐在岩石旁的陰影下。

你抱得太緊了,所以牠纔想逃開;這句話,利吉姆忍住沒說出來。

『謝謝翠蘭殿下的體諒。』

『這可不一定喔。』

「謝謝你,父親大人。」

直接向馬伕們下令的並不是利吉姆,他不過只是先來看看馬廄的情形。

『您是擔心如果我生了小孩,也許就會嫌拉塞爾礙事嗎?』

『我在迎接翠蘭殿下到來時,曾叮嚀拉塞爾殿下不要接近您,主要是考慮到千里迢迢而來的翠蘭殿下想必身心疲憊,所以不想讓年幼的拉塞爾殿下引起您的不快。』

『我想這些話遲早會傳入翠蘭殿下耳裏。』

議會的籌備大致上都已結束,其餘都是聖壽大典之後纔要做的事。

於是利吉姆單手抱着小狗屈膝蹲下,然後將小狗輕輕交還給拉塞爾。

然而,蒂卡兒卻討厭利吉姆接近當時還是嬰孩的拉塞爾。

就地理條件而言,各波是持續擴張的王國中十分重要的據點之一。

『拉塞爾殿下是一個性格倔強、身體虛弱的小孩,因爲大家都向他強調將有一位新母親來臨,所以他也非常期待翠蘭殿下的到來,但是若遭到您的拒絕,他恐怕會非常傷心。』

「去狩獵那天的夜裏,是利吉姆來我房間的嗎?」

因爲他對蒂卡兒完全沒有一絲絲的欲求或憤怒。

那時的他幾乎沒有時間和幼小的拉塞爾接觸。

很顯然地,拉塞爾非常懼怕利吉姆。

但是,利吉姆自己也瞭解最根本的原因。

「不過只是那種小事」

不對,應該是利吉姆刻意避開了拉塞爾;利吉姆覺得和拉塞爾相處是個沉重的負擔,而敏感的拉塞爾同時也感受到他的心情,時至今日,他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重建父子關係。

利吉姆考慮到蒂卡兒的精神狀態,因此與她保持距離;後來蒂卡兒去世了,利吉姆也奉命準備攻打松州。

她的眼睛,如同兩顆冷硬的黑色石頭。

「嗯能不能讓我和拉塞爾相處呢?並不是爲了想保護他或是當他的母親,只是單純因爲我很喜歡他。」

此時翠蘭會將身體靠在牆邊、低下頭,不與古辛的視線相對。

翠蘭站起來後,利吉姆牽着她的手往回走;翠蘭垂頭喪氣地想,果然還是不行吧。此時利吉姆突然開口了,語氣倒是一點也不冷淡。

『是我杞人憂天了。』

夢莫珍-蒂卡兒

利吉姆也早已習慣他這種反應。

『有人這麼關心拉塞爾,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不知是否出自於直心,總之拉塞爾點了一下頭。

「當然,他是我兒子嘛。」

「好。」

聽到翠蘭回應後,燕莎低下了頭。

拉塞爾的母親曾是鄰近瓊結的各波王族後代,因而擁有最高尚的貴族女性纔有的稱號。

利吉姆上午處理完急事、用過午膳後,便到馬廄察查看馬匹的狀況。

儘管如此,翠蘭還是儘量抽出時間陪伴拉塞爾。

因爲她的戀人,是利吉姆當成兄長般仰慕的喀魯-通傑-由爾遜。

「這個啊,叫做尤尤利魯喔。」

拉塞爾聽到後,小聲地回答:「是的。」

利吉姆站起來,把手伸向年幼的兒子。

各波是被利吉姆的祖父征服。

然而,在各波的人們之中,有些人在松贊-乾布尚未讓諸王歸順的時期,就已知道他的名號;但是也有一些人,因爲被征服的屈辱感而對王室抱持着敵意與反抗之心。

『因爲那時您還不清楚我的個性吧。』

燕莎和堤-澀魯一起協助翠蘭決定佐膳內容以及如何款待賓客。

自從翠蘭幫松贊-乾布所贈的馬命名之後,拉塞爾也開始熱衷於命名這件事。

利吉姆無言地嘆了口氣,然後要翠蘭起身。

不久後,各地的小王開始在城內聚集。

就算不說出來,說不定小孩子自己也知道;即便現在不懂,相信拉塞爾也會因爲先前的經驗而注意到。

利吉姆腦中浮現出,翠蘭和拉塞爾相處時的樣子。

雖然偶爾會和他在城內的走廊上擦肩而過,但是他也對翠蘭視而不見。

自從下毒事件之後,沒有再發生任何特別的事情。

周邊沒有衛兵或侍女的身影,只見那個瘦小的孩子抱着一隻白色小狗。

「那只是拉塞爾的小狗嗎?」

「隨便妳吧。聖壽大典時將有許多客人到訪,多一點人照顧拉塞爾應該也比較好。不過,睡在翠蘭身旁的人,我可是排優先順位喔。」

接下來,諸王將會爲了聖壽大典而聚集到邏些,因此必須先將一部分的馬移往鎮上的馬廄,以便空出地方給來訪的諸王使用。

蒂卡兒打從婚宴開始直到因病去世的兩年間,都一直無視於利吉姆的存在。

燕莎的做法雖然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但是畢竟出自想保護拉塞爾的心情;另一方面,她一定也有教導拉塞爾要表現出對繼母的敬意,否則一開始,他就不會對翠蘭表現出那樣的崇敬愛意。

越接近聖壽大典,城內的氣氛就越加熱烈。

儘管如此,利吉姆還是吞回疑念,並宣佈拉塞爾爲繼承者。

拉塞爾戰戰兢兢地答謝。

她們的話語充滿驚奇,同時也很有意思。

可是,她竟然輕而易舉地就與拉塞爾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利吉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問:

如果是現在的利吉姆,他可以絲毫不在意封鎖自己心門的妻子;但是當時他承受着傳宗接代的壓力,所以完全無法反抗這段婚姻。

那對彷彿秋季天空一般的眼睛,讓利吉姆不由得想起了拉塞爾的母親蒂卡兒。

燕莎以相當正經的態度向翠蘭致歉:

翠蘭身着王妃的裝束,坐在利吉姆身旁迎接他們。

他應該是爲了小狗才壓抑住想逃跑的情緒吧。

看着燕莎低下頭,翠蘭在心中思考着。

這也是因爲拉塞爾實在非常討人喜愛。

交談的過程相當愉快,內容從誇耀自己領地的好處到缺點、吐蕃的傳說、傳統的老規炬等等,也不乏對先生和小孩的牢騷。

「啊!!等等!」

連在昏暗的走廊上也看得出來,利吉姆的耳根發紅得厲害。

小狗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並從拉塞爾懷中逃開。

利吉姆打破沉默問道。

直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當時到底是如何行夫妻之實的。

追着小狗跑來的拉塞爾一見到利吉姆,嚇得停住了腳步,他的肩膀顫抖不已,整個人僵在原地。

從翠蘭身體康復的第二天起,古辛便展開穿着特殊祭司服裝、戴上露出獠牙猙獰面具的日子。

「我要去找翠蘭,要不要一起去?」

由於他不願讓翠蘭也陷入這種膠着狀態,所以纔不讓她接近拉塞爾。

雖然和利吉姆約定過不當他的母親,但是抱着拉塞爾的時候,她的心裏充滿了幸福感;而能有這種感覺,全都要歸功於燕莎。

除了一件很小的事。

松贊-乾布爲了封住這些人的口,而提倡傳統王室的血脈融合。

拉塞爾會懼怕利吉姆是因爲利吉姆也害怕拉塞爾。

現在連朱瓔都被盯上了。

當利吉姆得知自己被命令與蒂卡兒結婚時,也非常驚震。

翠蘭忍住笑意,小聲地說:「這次原諒你。」

「關於這件事,我想向妳道歉。」

款待賓客的宴席從早到晚不斷持續着;翠蘭則負責接待隨同小王而來的家臣與婦女們。

利吉姆捉住了跑到自己面前的小狗。

只是,在得知她僅僅因爲一次的接觸就懷孕時,利吉姆心裏微微地感到疑惑;在他腦中浮現出爲了安撫蒂卡兒而時常進出她房間的喀魯。

從城內飼養的犛牛和羊,一直到衣服、髮飾或器皿,他都一一取了名字。

翠蘭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啊?但是她立刻理解了利吉姆的話中之意。

燕莎以這句話作爲開場白,接着開始解釋:

拉塞爾不知是從何時開始懼怕起利吉姆,而利吉姆也一直煩惱着該如何與他相處。

「舉止和相貌也很像喔。」

拉塞爾左手擁着小狗,右手則輕輕地放到利吉姆的手上。

之前她曾被告知,這是對待主持聖壽大典的古辛應有之禮儀。

記得她在第一次見到拉塞爾時,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在翠蘭房內玩耍的拉塞爾指着朱瓔的腰帶愉快地宣佈。

有時翠蘭會誠實地提出不解之處,並向貴婦賓客們請教。

拉塞爾對着懷中的小狗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用力抱緊了牠。

令人驚訝的是,拉塞爾很懂得依特徵或性質來命名,而且取了之後絕對不會忘記。

像是翠蘭弄錯了前幾天纔開始養的小狗名字,還被拉塞爾糾正。

「不對喔,母親大人。不是烏爾,是烏摩啦。」

「白色的不是烏爾嗎?」

「完全不對,白色的是耶布立姆。」

拉塞爾在糾正翠蘭之際,語氣也逐漸變得放肆起來;原本坐在牀邊地毯上縫衣服的燕莎也不禁拾起頭來。

只要拉塞爾對翠蘭的言行稍有逾炬,她一定會溫柔地規勸他;雖然拉塞爾偶爾會有小小的反抗,但是依然會遵從她的勸誡。

「這樣吧,母親大人,再重新教您一次吧。」

拉塞爾指着在地上跑來跑去的小狗,一隻只地念出牠們的名字。

「謝謝,拉塞爾真聰明。」

翠蘭抱起拉塞爾親吻他的臉頰,拉塞爾大聲地笑起來,然後從翠蘭身邊飛奔到燕莎的裙子後頭。

但是,一聽到利吉姆在外面說要進來的聲音,一直笑聲不斷的拉塞爾突然臉色遽變;他先是躲在燕莎背後與牆壁之間的縫隙中,發現藏不住之後,又慌張地躲到翠蘭懷裏。

沒過多久,利吉姆出現了。

看見翠蘭懷中的拉塞爾,利吉姆的表情略顯僵硬。

「怎麼沒向父親大人問安呢?」

翠蘭問拉塞爾,然後來回看着兩人。

那天,當利吉姆與拉塞爾手牽着手來到翠蘭房間時,兩人都緊張得板着臉孔、滿身大汗。

「午安,父親大人。」

拉塞爾發出蚊子般細小的聲音打招呼。

利吉姆「嗯」了一聲。從容的語氣中也可以感到一絲顫抖。

乘着風飛舞的老鷹突然在空中定了下來,接着滑行俯衝而下。

姬兒架起了弓箭,對準翠蘭及拉塞爾。

「利吉姆,讓拉塞爾和你一起騎不就好了?」

來不及了正當這麼想時。

同時,有人驚慌地叫喊。

剎那間,她驚愕得顫抖不已。

「拉塞爾回來了!!」

翠蘭對利吉姆的回答微微感到喫驚。

走投無路的翠蘭聽見遠處利吉姆的怒吼。

幸好,鷹爪只掠過翠蘭的頭髮。

正當翠蘭還在猜想時,頭部又受到了猛烈的攻擊。

四歲的小孩當然不可能會單獨騎馬,但是隻要讓他和別人同騎一匹馬、靠着對方就可以了,至於最適當的人選,當然就是利吉姆。

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是也不需要騎馬。深秋的綠色原野散發出陣陣清香,那溫柔的陽光也令人心曠神恰。

大家聚集在帳篷內望着種類繁多的菜餚;在河濱炊煮的餐點相當隨興自由,隨風飄來的香味也令人食慾大增。

翠蘭暫時先待在帳篷裏與利吉姆一起渡過。

「姬兒!住手!!」

翠蘭拍拍他的肩膀,拉塞爾吞了一下口水,想要發出聲音。

「還這麼年輕就對他人的追求挺習慣的嘛。」

她爲了挑嘴的拉塞爾,特地請廚師準備幾樣他會喫的食物。

從西北方流向東南方的喀魯丘河位於邏些西邊,與東邊的河流一起從上游帶來肥沃的土壤;兩條河在邏些的南邊匯流,形成了一片美麗的大自然。擁有河谷間的土地,再加上穩定的氣候,邏些的豐饒,全仰賴東西這兩條河流。

利吉姆到房間邀請翠蘭一起參加後沒多久,便在中午前帶着一行人出城。

父子兩人雖然面對面,眼神卻沒有任何交會。

然而,此刻卻遍尋不着拉塞爾的蹤影。

翠蘭心想,該讓拉塞爾喫點東西了。

「那位小姐是誰?」

「那麼,我來幫忙準備。」

「母親大人」

但是拉塞爾摟着翠蘭的脖子不放,並用撒嬌的聲音懇求:

她從手臂間的縫隙窺探聲音傳來的方向。

所選擇的河濱景點比翠蘭想象中還要寬廣。

利吉姆挑選的地點是喀魯丘河的上游區域,離邏些的中心很遠;不過,吐蕃人似乎和長安的人民一樣喜愛遊山玩水,不但熟知遊玩踏青的景點,就連出遊的準備也很快就完成。

來自西方的美麗女子,那紅色的嘴脣露出笑意,然後毫不猶豫地射出了箭。

「母親大人!」

「嗯,我也該一起去吧。」

翠蘭察覺不對勁,於是加緊腳步奔向拉塞爾。

若繼續這樣被攻擊下去

從佈滿小石子的河邊到覆着白砂的沙灘,還有一大片由肥沃黑土孕育出來的青翠草原與高低起伏的丘陵地。

可以明顯地聽出利吉姆努力不讓語調聽起來很冷淡。

「這樣吧,我先帶他回城;你派兩、三名可以信賴的護衛給我。」

至於姬兒的情形正好與拉塞爾相反,身邊有許多人圍繞着她。

翠蘭抱着拉塞爾站起來,利吉姆也隨之起身。

翠蘭比老鷹稍晚一步,她拾足一蹬。

拉塞爾大聲叫着翠蘭,精神奕奕地跑了過來。

聳立的巖山圍繞着丘陵地的三面。

在這裏,他們再次接受諸王的致意,並互相交談着;有些小王重複着同樣的話題,不過其中當然也有善於言談的人,讓翠蘭開心地笑個不停。

然而,老鷹接着發出了瘋狂的叫聲,並且一直用爪子攻擊翠蘭的身體;那種痛楚就像是尖銳的細棒不停地刺在身上一樣。

他一時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

「我也一起回去吧。」

燕莎站起來,想從翠蘭手中接過拉塞爾。

不久後,利吉姆騎馬飛奔而來,把翠蘭從地上拉了起來。

就在鷹爪將撕裂拉塞爾的喉嚨前,翠蘭實時抱住了拉塞爾。

「明明再三叮嚀過不准他單獨行動的」

她懷中的拉塞爾則是仰躺在地。

翠蘭着急地命令他。

「啊?父親大人的馬?」

牠亮出了銳利的鷹爪,爪子的前端正對準了毫無防備的拉塞爾。

「母親大人,我也想去。」

只不過對拉塞爾而言,問題似乎是出在內容而不是語調,他垂頭喪氣地靠在翠蘭胸前,開始吸吮起自己的大姆指。

姬兒巧笑倩兮地應付着周圍的仰慕者。

被射落的老鷹一動也不動。

雖然利吉姆也伸出了手,但是拉塞爾一見到他,反而哭得更兇。

在遊山玩水之際,有男性追求女性原本就無傷大雅;大部分的人都面帶笑容看着姬兒他們,也有人故意戲弄想追求她的人。

聽到翠蘭的聲音拉塞爾拾起頭,剎那間,翠蘭感覺背後有道犀利的目光直射而來。

翠蘭抱緊拉塞爾,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只見他不時彎下身子,好像在採花。

她回頭一看,四下無人不,巖壁上停了一隻老鷹,正盯着拉塞爾。

來自波剖的王妃詢問翠蘭。

男士們拿着飲料在陰涼處愉快地交談,而婦女們則在淺灘戲水或到原野上採花。

但是,現在發生的事絕非尋常,老鷹如果不是極度飢餓,就是對人類懷有恨意。

而被翠蘭壓在身下的拉塞爾早已暈了過去。

翠蘭邊跑邊呼喚着。

碰!聽到一陣刺耳的聲響之後,攻擊翠蘭的鷹爪消失了,不,是老鷹被弓箭射穿,掉落在地上。

在玩鬧當中,略爲耽擱的午膳也已準備齊全。

「已經不要緊了,別怕。」

利吉姆聽到拉塞爾的話,嘴巴不自覺地一張一合的。

「父親大人,我也想去。」

「我比較喜歡母親大人的馬,帶我一起騎嘛。」

「拉塞爾!」

「是涅魯的各什故大人的侄女。」

然而,利吉姆沒有任何響應便轉身離開,最後還是由燕莎追出去得到許可後,拉塞爾才得以同遊。

嘶地一聲,鷹爪撕裂了翠蘭的袖子,而她也因爲那股力量,整個人往前趴倒。

那隻羽毛上有不少損傷的老鷹展開了巨大的翅膀,身體看起來非常龐大;強壯的爪子緊抓着幾近垂直的巖壁,眼神異常地銳利。

翠蘭三番兩次張望尋找,纔在帳篷外稍遠處的原野上發現了單獨漫步的拉塞爾。

從河濱吹過來的風讓老鷹已經損傷的羽毛凌亂飛散。

老鷹偶爾也會襲擊人類。

這段時間,翠蘭也一直注意着一同前來的拉塞爾;他在偌大的場地裏跑來跑去、閃躲着看顧他的侍女。

抵達河濱後,衆人立刻搭起休息用的帳篷,廚師們也開始準備午膳。

「王太子的事可是事關重大哪。」

看來沒有同年齡的玩伴,拉塞爾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

「可是拉塞爾又不會騎馬。」

經過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

翠蘭輕搖他的身體,沒過一會兒拉塞爾便回過神來睜開眼睛。

他大概正在思考是否該稍微責罵一下拉塞爾,或者諸如此類的事吧。

年約三十歲左右的王妃悄聲批評着姬兒。

「不行,纔剛來不久就要衆人回城,這樣未免太招待不周了。」

「這樣的話,要向父親大人拜託喔。」

老鷹如果襲擊失敗,會返回展開第二波攻擊,絕不會輕易放棄獵物。

身爲賓客的諸王們也都感到相當滿意。

「接下來要陪諸王到喀魯丘河的河濱去踏青。」

同時,老鷹也蹬足飛離巖壁。

「別抬頭,拉塞爾!」

翠蘭跑了出去,準備帶他回來。

看他臉上的表情,顯然不同意翠蘭的提議。

但是當他轉頭一看到身旁的老鷹屍骸時,立刻摟住翠蘭的脖子並大哭起來。

拉塞爾對翠蘭提出的意見露出了爲難的臉色。

翠蘭心想,也許吧。

只不過,幾天前的狩獵也是在沒有說明理由的情況下便打道回府了。

如果連續發生這種情形,恐怕會引起不信任感。

利吉姆以前曾經說過,吐蕃人重視面子的程度不輸給漢人;實際與小王們歡談後,翠蘭也深深體會到這點。

儘管拉塞爾的確是王太子,但是在諸王的想法裏又是如何呢?

前幾天夜裏,利吉姆自己也提過王太子的存在輕如鴻毛。

對王之子心存敬意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諸王是否視拉塞爾的地位在自己之上就很難說了。

況且,拉塞爾並沒有受傷。

只不過是受到驚嚇而大哭。

如果因此而中斷郊遊,說不定會給諸王留下輕率的印象。

「利吉姆留下來繼續招待他們。」

翠蘭有些躊躇着這種命令式的發言,但是此時的她恐怕比利吉姆還來的冷靜,而望着拉塞爾的利吉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無論如何,我和拉塞爾一起回去。」

「翠蘭,妳也受傷了。」

利吉姆臉色嚴肅,用指尖撫摸翠蘭的鬢角。

雖然已經不痛了,但是還感覺得到肌膚上沾附着凝固的血塊。

「流了很多血嗎?」

「沒有。」

「那就好,只不過被鷹爪擦過而己。」

在談話當中,幾名臣子匆匆趕到。

沒想到拉塞爾居然沒被嚇到,還敢抱着這副德性的她。

所謂的魔術師,是指能操控肉眼看不見的『精靈』之人;在吐蕃有各種不同的『精靈』,有的似乎會對人造成危害,有的則對人類稍有幫助。

帳篷周圍擠滿了人,正在屏息注意事情的發展。

原本擔心拉塞爾是否會再次大哭,好在他乖巧地靠在翠蘭胸前吸吮着大姆指。

吐蕃人堅信,此世的生命結束後,會騎上神所差遣而來的馬,並由聖羊引導、飛越七座山嶺,然後進入『永生不死的國度』。

尚未來到吐蕃之前,她曾非常緊張是否踏入了精靈棲息之地,但是現在她只把這些當成神話;只不過,依然嚴禁提到精靈或魔術師的傳言。

「拉塞爾沒哭就睡着了呢。」

根據傳說,若非爲了食用或是割取毛皮,而做出違反獸類自身意識的不當行爲,將會引起馬與羊的憤怒,屆時牠們將不會引領亡者前往『永生不死的國度』,而且在翻山越嶺途中,亡者將會不斷遭受大量野獸的啃噬。

又在胡扯,翠蘭原本正要脫口而出,卻又慌張地把這句話吞回去。

利吉姆聽到翠蘭的話,換他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翠蘭安靜。

「但是,老鷹是可以加以訓練的。」

「只是擦傷而已,燕莎已經幫我擦藥了。」

小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夜幕低垂。

翠蘭一問,利吉姆便挑起眉毛。

利吉姆凝視熟睡中的拉塞爾,然後望向翠蘭。

姬兒優雅地低下頭。

而且,根據來邏些途中所聞,任意操縱野獸這件事比提起精靈的傳言更爲禁忌。

翠蘭返回城內,讓拉塞爾在自己房間裏休息。

利吉姆沒有等到翠蘭回應,便徑自走進房內。

翠蘭在來到吐蕃之前,也曾經被少年魔術師所操縱的精靈推落到河裏。

翠蘭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又似驚訝、又像嘲笑、卻又存着敬意的複雜笑容。

她不僅披頭散髮、臉上也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姬兒聽到此話卻露出心虛的表情。

「是啊,看來他已經鎮靜下來了。」

翠蘭將食指豎在嘴脣前,要求利吉姆保持安靜。

翠蘭被利吉姆的聲音驚醒,慌忙起身。

「嗯,雖然不是不可能,但是因爲吐蕃有『魔術師』。」

「翠蘭果然也覺得不太自然嗎?」

「小王們很讚賞翠蘭堅毅的態度。」

「真是抱歉,因爲王太子已經累了,恕我先行失禮。」

「姬兒殿下,您射得真是太神準了。」

「請原諒我的無禮。」

翠蘭對衆人行注視禮,然後和拉塞爾一起騎上備好的馬。

她那嬌柔似花的臉龐上,浮現出奇異的笑容。

但是,精靈不會危害持有護身符的人;所以現在翠蘭她們的衣服裏面都縫有護身符。

她陪着拉塞爾一起躺在牀上,然後輕輕拍着他的背;拉塞爾吸着指頭,很快便睡着了,翠蘭望着他,不知不覺也陷入夢鄉。

翠蘭抿着嘴脣,凝視拉塞爾的睡臉。

「翠蘭,我要進來囉。」

其中有面露關心的人,也有一副像在看熱鬧的人。

姬兒的身影也在其中。

利吉姆森冷僵硬的聲音令室內的空氣爲之凍結。

這是發自真心的讚美。

翠蘭在他們的圍繞下走向休息用的帳篷。

反正只是客套話吧。翠蘭返回城裏後,看到鏡中自己的臉時,被那慘不忍睹的模樣嚇了一跳。

「老鷹的屍骸帶回城裏了嗎?」

「傷勢如何?」

「如果是這樣的話,拉塞爾可能會再次遭到襲擊。」

所有的魔術師都懼怕這個傳說。

翠蘭反射性地從容點頭,以充滿英氣的聲音響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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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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