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目容之毒

一、第三位王妃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3萬 字

臺版 轉自 copass、戰鬥緋紅@輕之國度

夏末秋初,收割完畢的麥穗在寬廣的田邊堆起一座平坦的金黃色小山,黑犛牛仔老嫗的牽引下,緩步走在上頭。

用犛牛的重量來去除麥殼要花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之後人們會將這座金黃色的小山拋向空中排秸篩谷、收集麥粒。

坐在馬上的翠蘭望着老嫗們心想,等到那個時候,利吉姆應該就回來了吧。

賽德雷克造反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這段期間,翠蘭留在藏地輔佐利吉姆,爲造反一事處理善後。只是事情還未處理完之際,藏地西南方領地相鄰的象雄小王卻率領部屬跨越國境。

當時藏地的新領主卡庫連,正爲了將蘇孜的首級交給松贊·乾布,在前往雅隆的路上。

利吉姆和藏地大臣及親自率領的雅隆大臣商量過後,決定前往藏地西南部擊退入侵者,但他卻命令翠蘭回雅隆城。

“我不想讓你留在藏地城。”

聽到這句話,翠蘭明白了利吉姆的想法。

藏地的家臣們雖然皆遵從雅隆的指示,但難保利吉姆出城之後,心懷不滿的人會有所行動,他們十分有可能將翠蘭當作交涉的王牌。

雖然心向利吉姆的藏地臣子們應該會保護翠蘭,但這些舉動及小心謹慎的態度,恐怕會讓好不容易定下心來的藏地大臣之間,產生新的對立。

翠蘭並不想離開利吉姆身邊,既然利吉姆不放心將翠蘭留在城裏,翠蘭希望能夠和利吉姆共赴戰場、並肩而戰。

然而王妃的任務就是國王不在時留守京城,況且若是翠蘭一同上戰場,旁邊的衆人也會覺得混亂,翠蘭深知這一點,因此無法輕易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回城的時候,我會派噶爾與你同行。”

這聲宣告讓翠蘭倍感不安。

噶爾是輔佐利吉姆不可或缺的人物。無論是隨同上戰場,或是留在藏地,他的一舉手一投足,應該都是遠遠超過翠蘭能協助利吉姆的。

翠蘭費勁脣舌反對這件事。

利吉姆打多充耳不聞,卻在翠蘭話說到一半時,將她抱進懷裏吻住她。

這趟旅途平淡無奇。

那就是接受祈禱他們平安歸來的神之祝福——

“我現在很高興。”

“初次見面,我是松贊·乾布王的第二王妃尺尊。”

翠蘭呆板地將眼神移向妃勒託曼,稟告她回城了。妃勒託曼歪着她的小腦袋,一臉茫然地輕輕點頭。

向妃勒託曼行完禮後,翠蘭再度將視線轉移向身穿紅色衣裳的女性。

接着有個聲音宏亮的女人大聲對翠蘭斥責。

“您說的是,我原本也沒打算要催馬前進的……”

當她走到巨大銀盤前方時,特拉望着翠蘭,眼中充滿笑意,接着便高舉長刀砍下羊的頭。

翠蘭手上感覺得到拉塞爾的體重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重。

雅隆城終於出現在眼前晚夏的景色裏。

“…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噶爾不多贅言,只是一味策馬趕往雅隆;翠蘭則是不分晝夜在擔心利吉姆出征戰場的安慰,絲毫無與他人談笑風生的心情。

特拉舀起羊血,紅色的鮮血從他白皙纖細的指尖滴進銀盃。

“請先向身爲正妃的妃勒託曼殿下請安。”

之前她曾經聽擦宿的侍女長燕莎提過,尺尊王妃是從尼波羅門嫁過來一事。由於這門親事已是二十三年前的事,翠蘭自行將尺尊想象成是微胖的中年女性,但實際上出現在翠蘭眼前的尺尊,看起來和妃勒託曼年紀沒差多少。

那既不是懷念,也不是恐懼。這種輕輕壓迫在內心深處的感覺,想必是源自即將見到熟悉之人的喜悅吧。

翠蘭點了點頭,再次對尺尊以眼神示意,接着將視線移向在隔壁的茹央妃。

“請不要疏於控制馬匹,另外希望您能再多點笑容。您現在的樣子,只會讓衆人更加不安。”

女性抬起頭來用黑邊大眼盯着翠蘭,她有一身如蜂蜜般深色的光滑肌膚,和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豐厚紅脣。

松贊·乾布在翠蘭初次來雅隆城時的同一房間內等候着,但他看起來比那時候還要漫不經心,幾乎對翠蘭視而不見,待他心不在焉聽過翠蘭的請安後,便立刻命她退下。

“光是在‘心裏想’是不夠的,請保持爽朗的笑容,讓大家都看得到,請注意千萬不要板着一張臉。”

他曾見過這位眉清目秀的祭司,他也曾在宴會上問候過翠蘭。

紅脣女性又重述了一遍。

“請不要一個人走在前方,況且前往城堡的路是上坡,用跑的很危險。”

雅隆的大祭司應該是一名叫作巴桑的壯年男子吧。

侍衛向翠蘭介紹這位俊秀的祭司是“次席祭司”。

翠蘭從來沒有將利吉姆一個人送上戰場的經驗。

在一羣牽着馬的僕人和士兵對面,已放有儀式用的巨大銀盤,並有數名僕人抱着羊只在一旁等候。

血液滑過喉嚨時的腥味,讓翠蘭全身發抖,若是平常的話,她一定會盡全力抑制這股惡寒,但現在翠蘭打從心底祈禱利吉姆平安無事。

翠蘭目眩神馳地將杯子還給特拉。

“接下來請向茹央妃殿下請安。”

“翠蘭殿下,請面向前方。”

翠蘭瞄了一眼正在爲隊伍中的人賜福的特拉後,快步走向朱瓔等人身邊。

巨大銀盤旁邊站着身穿華麗裝束、頭戴羽飾的祭司。

但特拉似乎沒有任何惡意,他注視着翠蘭的眼睛,嘴邊浮現爽朗的笑容。他的眼裏充滿陽光般的明朗。

聽到噶爾的提醒,翠蘭才恍然回過神來。現在利吉姆不在,所以現在隊伍是以翠蘭爲首。

“初次見面,我是翠蘭。”

茹央妃握住翠蘭的手,眼裏泛出淚水。但翠蘭看到她的臉色之差,以及更加消瘦的身體,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站在勒贊左側的是抱着拉塞爾的桑布扎,這位年約三十七歲的白髮大臣,還是和以前一樣維持悠然自得的態度。

照順序來說,她應該要先問候代替松贊·乾布而來的勒贊,但勒贊對翠蘭深深一鞠躬,把順序讓給了其他人。

另一方面,桑布扎懷裏的拉塞爾看起來比分離時又大了一些,但由於站在左邊的齊夫爾過於高大,使翠蘭不是很確信自己的見解。

朱瓔雙眼炯炯有神地望着翠蘭,桃紅色的脣也仰起客氣的笑容。

——我記得他好像叫做特拉。

“歡迎回來,母親大人。”

看到衆人精神奕奕的模樣,讓翠蘭回到雅隆的喜悅更加強烈,雖然翠蘭很想立刻飛奔到他們身邊,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非解決不可的事。

特拉及誒過杯子後,開始舀第二杯羊血,這次是遞給噶爾。

她的聲音非常高亢,雖不尖銳,但那獨特的音色還是讓耳朵麻痹。

翠蘭和噶爾回城的途中,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纔回到雅隆。

特拉的職務應該就是負責輔佐巴桑。從他在宴會上的態度來看,感覺得出他是想要襯托巴桑,但偏偏他本身非常搶眼,因爲他那端莊秀氣的外形和巴桑剛好形成強烈的對比。

茹央妃淡淡一笑,用瘦如包骨的手拍了拍翠蘭的手臂。尺尊低下頭來表示願意遵循茹央妃的意思。

聲音是從翠蘭的正側方傳來,翠蘭不需要轉頭,便知道說話的是身穿紅色衣裳的女性。那名女性在翠蘭回頭看時,不夠言笑地對翠蘭以目致意。

翠蘭明知這樣很無理,卻還是開口詢問。

眉間貼的是金色額飾,有點類似喊人女性常用的花鈿。但是緊緊盤起的頭髮分線處塗的紅色染料,和她左邊鼻翼上的金飾,翠蘭都是第一次看到。

“這種事請不要在人前詢問。”

尺尊不苟言笑地指示着。

翠蘭回房間後,爲了去向松贊·乾布通報回城一事,用侍女拿來的水清洗手腳,並換下行裝,改穿燕服。在那之後,還得將從藏地回雅隆的途中,經過的各地領主寄放在翠蘭那的禮物,送去給各王妃們。

隔壁的尺尊馬上大聲斥責。

待巨大銀盤中裝滿羊血後,以爲外貌年約十歲的少年上前,恭敬地接過特拉手中的長刀,並遞給他銀盃。

“不要緊的。”

噶爾直言不諱地評斷。

站在勒贊右側的是妃勒託曼。知道了賽德雷克曾對她做出殘暴的事之後,翠蘭現在看到她平安無事的樣子,不禁鬆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拉塞爾。”

齊夫爾手中則是抱着朱瓔。

還有他的態度看起來也比之前稍微成熟了些,雖然一開始還表現得很客氣,但還是緊緊環抱住翠蘭的脖子。

特拉抓起羊頭,一名僕人立刻從他沾滿鮮血的手中接過。

這座建於“虎峯”上的黑色城堡,帶給翠蘭一種與初次見到時截然不同的感慨。

噶爾以不帶感情的語氣命令翠蘭後,接着便徑自策馬來到隊伍前方。

當他們爬上前往城堡的斜坡後,有大批人馬在城門前的廣場列隊歡迎。雖然大多是穿着同樣衣服的衛兵和侍女,但還有數名背向城門站立的男女,各自身着不同款式的衣裳,一眼便知其地位高低。

翠蘭接過特拉遞給她的銀盃,屏着氣息將杯中的羊血一飲而盡。

她婉然微笑,左手貼在胸前,膝蓋微彎,雖然這只是小小的動作,卻能從她那包裹在紅色衣裳下的豐腴身體感受到無比的生氣。

翠蘭目不轉睛地望着他,一面探索記憶的深處。

“看起來很悶悶不樂。”

站在正中央的,是一身禮服的雅隆事務輔佐官俄梅·勒贊,他是個面如土色的矮個男子,他那緊繃的臉,給人相當冷淡的印象。不過從他變化多端的表情來看,可以察知他其實是個真誠切善解人意的人。

翠蘭抬起頭來。

“國王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翠蘭也跟着回禮。

——咦…是別的祭司。

尺尊身邊站着第三王妃茹央妃。

這是翠蘭已經完全被解放了。

“…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等翠蘭都準備好後,噶爾前來迎接。

因此翠蘭並不曉得祭司們在迎接的時候替換的理由。

“請向妃勒託曼殿下請安。”

翠蘭有所猶豫地將頭轉向茹央妃。

翠蘭一行人長途跋涉來,迎接他們原本應該是大祭司巴桑的人物,但實際上指揮儀式的卻是這位年輕的祭司。

等翠蘭向所有人都請過安後,勒贊領着松贊·乾布的衆妃子消失在城內。翠蘭來到了朱瓔等人身邊,從桑布扎手中抱過拉塞爾。

當時翠蘭沒有機會和巴桑及特拉聊其他話題。

大祭司這個稱號同等於擦宿的“古辛”。隨着利吉姆的即位,國家中樞移至擦宿,雅隆臣子們的職稱也有所變更。當時只要侍奉國王的“古辛”,也跟着變爲擦宿的祭司,於是松贊·乾布的祭司也重新受封爲“大祭司”這個稱號。

大約兩個半月前,翠蘭首次進雅隆城時,從巴桑手上接過銀盃,之後巴桑還在宴會上正式向她問候過。巴桑的體型矮小、減半寬敞,與其說像祭司不如說比較像是身經百戰的士兵。

妃勒託曼身邊站着一位身穿紅色衣裳的女性。

祭司在儀式途中和人竊竊私語,讓翠蘭倍感驚訝。

她獨自睡在帳篷裏,因作惡夢而驚醒的情況也不喜愛數次。

她應該就是松贊·乾布的第二王妃,尼波羅門人——尺尊。

翠蘭內心感到有點詫異。

翠蘭也竭盡全力抱緊拉塞爾。

然而,沿途的風景會讓她想起已逝去的侍女塔瓦,給總是鬱鬱寡歡的翠蘭一些動力。翠蘭記憶中的瓦塔總是笑得很沉穩,只要心裏浮現出她的笑容,翠蘭便能靜下心來。

接着便二話不說前往戰場。

噶爾卻隨即從旁邊拉住翠蘭坐騎的繮繩。

特拉突然在翠蘭耳邊輕聲說道。

馬匹似乎也感受到翠蘭的雀躍之情而加速前進着。

或許是松贊·乾布認爲迎接沒有利吉姆的隊伍,不需要動用到大祭司的緣故吧。

羊頭應聲落下。

尺尊穿的是一條柔軟的布環繞在身上的衣裳,雖然有許多皺褶,還略顯寬鬆,卻可以完全襯托出身體的曲線,給人一種嬌豔的感覺。

這位年輕祭司不高不矮、身材纖細,他注意到翠蘭的視線,並回她一個爽朗的笑容。

但就在翠蘭要離開的時候,松贊·乾布叫住噶爾,命噶爾在辦完事事後再度回到房間。噶爾恭敬地回應松贊·乾布的要求後,便和翠蘭一起走出房間。

翠蘭等人緊接着前往妃勒託曼的寢宮。

翠蘭代收的禮物中,並沒有送給妃勒託曼的禮物,大多是獻給尺尊的。儘管如此,翠蘭也不能過門不入。

妃勒託曼的寢宮,在她前往藏地之前總是非常冷清,現在則多了數名衛兵在外守候,以及來來往往的侍女們,這讓妃勒託曼的寢宮變得比較有生氣、熱鬧。

妃勒託曼本來還是和先前一樣一臉茫然地迎接翠蘭等人,但當翠蘭一靠近,她便站起身來,溫柔地握住翠蘭的手。

“…歡迎您回來。”

妃勒託曼一和翠蘭對上眼,嘴角便微微上揚,還有那失去焦點的眼睛,也呈現淺淺的弧度。

“…拉塞爾殿下沒有一起來嗎?”

“是的,因爲我接下來還要去尺尊殿下和茹央妃殿下的寢宮……”

“…您其實可以帶拉塞爾殿下一起過來的。”

妃勒託曼一臉遺憾。

翠蘭笑着點點頭,她一直在心裏煩惱要不要告訴妃勒託曼關於夏拉的下場。

但妃勒託曼絲毫不知道翠蘭的心情,只是零零碎碎的告訴翠蘭日常發生的事情。雖然她口中說的全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從她手指細微的動作及眼神透露出來的光芒,以及時而上揚的嘴角,在表示出她所感受到的幸福重量。

翠蘭和妃勒託曼談了一段時間,到最後還是沒提及夏拉的名字。

這段期間,噶爾便耐着性子在房間一角等候。

當翠蘭離開妃勒託曼的寢宮時,翠蘭穿過夕陽西斜的中庭前往尺尊的寢宮。

尺尊的寢宮位於雅隆城東側,和茹央妃的寢宮相鄰,不過尺尊寢宮的庭院被槍斃層層包圍,乍看之下像個巨大的儲藏室。

翠蘭請人代爲通報後,帶着沒有帽緣直筒帽的衛兵立刻轉過頭去,呼叫正在做庭院工作的年輕女孩。

和尺尊身穿同款桃紅色衣裳的女孩立刻跑了過來,兩手交疊放在胸前,用一種奇特的動作向翠蘭行禮。

“請問是貢松·貢贊大人的正妃殿下嗎?”

女孩朝氣十足的回答,並領着翠蘭等人進入寢宮的庭院。

尺尊張開手指,亮出指甲說明。

翠蘭覺得噶爾似乎在如此告訴她,這就是迎娶尺尊來當妃子的理由之一。

尺尊繼續感慨地表示。

尺尊說的是正確的言論。

翠蘭咬着下脣,低頭望着指甲緊握在膝蓋的拳頭。

“但是這……”

周邊沒有牆壁,而是用幾根柱子與外面相鄰,在粗大的柱子之間,可以看到晚夏的庭院被染得花花綠綠,沁涼的夕陽晚風徐徐吹進房間深處。

“…請問尺尊殿下是認爲哪個地方有問題?”

拉塞爾站在開了許多紅花的樹木下,並撿起落在地上的幾片花朵,遞給抱在齊夫爾懷裏的朱瓔。

突然發現有個人影佇立在樹蔭底下,讓翠蘭嚇了一跳。

女孩留下因清爽舒適而眯起眼睛的翠蘭,獨自離開房間。

牆壁包圍下的庭院綠意盎然,除了高達的常綠樹木外,還有其他長滿花木果實的灌木。

尺尊將其豐腴的身子靠在布制的憑肘几上,用僵硬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這並不是利吉姆一個人的責任,翠蘭是這麼想的。

“請不要露出這種表情。要不要和噶爾大人一起共用晚膳呢?”

樹蔭底下有個小小的神堂,裏頭的石像在陽光的照射下,看起來就像是個人形。

侍女們在報完贈送者名單後,逃也似地離開房間,隨後屋外又傳來另一位侍女的聲音。

高欄在大唐並非罕見的建築,但在吐蕃卻不平凡。

國王的權限並沒有強大到能完全控制臣下的意志,吐蕃臣子的發言權,大多數的場合都有凌駕大王個人意見的權利。

但尺尊卻抓住大聲哭喊的拉塞爾的手,不讓他用手拭淚。

片刻之後,尺尊跟在手端飲料的女孩身後出現了。

在她低下頭思考時,尺尊開口了。

不過,她會在心裏不斷找藉口,也是因爲發現到尺尊意見的正確性。若是找了一堆理由延後對人的處置,的確很有可能會馬上就產生讓王權動搖的問題。

這個房間沒有牆壁。

“那麼,尺尊殿下在嫁來吐蕃的時候,手腳也有畫這些圖案囉?”

“咦…?”

樹木地下還種植花朵,大多是翠蘭從未見過的品種。

“將鳳仙花的葉子搗碎後,在裏頭加入鬱金、鹽和精油煉製,塗在指甲上後,再用清水洗乾淨即可。”

“大致情形我都聽說了。”

“賽德雷克大人的言行舉止有許多不被認同的部分,在他反叛之際會被賜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噶爾命令站在走廊上的侍女們把禮物搬進來。

翠蘭立刻否認。

“我是想說利吉姆殿下沒有好好發揮賽德雷克大人的能力。先不管他的人品如何,畢竟他是個優秀的戰士,他的能力絕對會對國家有所幫助。能夠好好掌握這份能力,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執政者不是嗎?”

“顏色不會擴散到手指上嗎?”

實際上他使劍的功夫實在了得,連翠蘭都感受得到他的能力之高。但是在尼波羅門一戰中,賽德雷克卻違反指揮官勒讚的命令,最後還因爲毆打責備他的勒贊而被抓起來,翠蘭反而對這件事比較印象深刻。

她的語氣太過粗暴,尺尊回她一個嚴厲的眼神。

“但我畢竟是爲了吐蕃和尼波羅門的和平而嫁過來女人,爲了吐蕃的繁榮,我把我認爲有必要的意見說出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打擾了,王太子殿下和其隨處求見,請問可以讓他們進來嗎?”

“怎麼了嗎?”

快口如刀的尺尊越說越激昂。

尺尊注意到翠蘭的視線,不解地問道。

尺尊在翠蘭稱讚的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

“翠蘭殿下,您真是位幸福的人。”

她的視線前方是拉塞爾等人。

“這是用鳳仙花的葉子染的。”

“我並不是對賽德雷克大人被處刑一事有所不滿。”

正準備要報出贈送者之名的侍女,對尺尊的漠不關心感到迷惑。只見尺尊再度嘆了口氣,不耐煩地表示她有在聽。

“遵命,請在客房稍待片刻。”

“若是隻有一名王妃,就可以不用顧慮到其他王妃,什麼都能對國王說吧?”

尺尊握住翠蘭的手,像是忘了剛纔的對話般。

現實中要約束賽德雷克的行爲是不可能的事。

“不用了。”

“承蒙您的邀請,但小的還得向松贊·乾布王報告藏地的事情。今天主要是來將藏地回來途中,從諸侯那手下的贈禮送過來的。”

“拉塞爾應該是追着我來的吧,我今天就此告辭。”

當中都是一些金銀飾品及上等布料這些小東西,但尺尊只側眼看了一下,完全不打算伸手去碰。

啪地一聲,紅花散落在地面。

翠蘭的聲音掩蓋過尺尊的命令。

“賽德雷克大人的待遇。”

“那日後再邀您一起用膳吧。”

“這個寢宮是尺尊夫人嫁過來時,請尼波羅門的建築師蓋的。吐蕃的木工蓋不出這種建築物,因爲不管是對材料方面的知識,還是施工技術,都遠遠比不上尼波羅門。”

她將眼睛睜得大大,目不轉睛地凝望着翠蘭的臉。

但途中卻突然丟下翠蘭向前跑了出去。

“您的指甲非常漂亮呢!”

但是——

翠蘭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偏袒利吉姆,但仔細想想後,她還是認爲並非如此。當然有許多事都是需要噶爾等人的協助才能完成,但擦宿的政務從未發生任何問題,他對小王們的應對、稅制以及軍事,卻是翠蘭想都沒想到的地方。

但也僅有一瞬間而已,因爲她發現那只是個石像。

“歡迎大駕光臨。”

尺尊請翠蘭一行人坐在毛皮座椅上,自己也在他們斜前方坐下,接着親自將女孩端來的飲料放在翠蘭等人面前。

“您知道嗎?我的母國曆經過長期內亂,因爲在我那身爲君主的父王過世後,他的弟弟殺了新國王篡位,王太子殿下因父王被殺害,便逃到吐蕃來依靠我和松贊·乾布王。然後在兩年前,向吐蕃借兵回到尼波羅門,總算從篡位者手中奪回王位。”

“我說這些話並不是想傷害您。”

翠蘭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坐在毛皮上的噶爾低聲說道。

因爲這個動作,讓翠蘭的眼神自然地落到尺尊的手指上。

“當然對您而言,他或許是個可靠的丈夫,但身爲一國之王,利吉姆殿下還是個半吊子。這部分就需要身爲王妃的翠蘭殿下幫忙注意,隨時給利吉姆殿下正確的建議纔行。”

“那您可知兩年前的戰爭中,賽德雷克大人驚人的戰績嗎?”

“…是。”

原來如此,翠蘭心想。

“有的,但並非每個人都會染,而且也沒有人染得像尺尊殿下一樣漂亮。”

“那您指的是…?”

“當然,快請他們進來。”

拉塞爾整個人楞在原地,下一面立刻放聲大哭。

“只是,利吉姆殿下還不夠可靠。”

更何況賽德雷克是利吉姆的友人,即便是他引發叛變、遭到噶爾討伐,這仍是不變的事實。利吉姆也很懊惱爲什麼總是原諒賽德雷克的種種暴行,但這件事本身不該只責備利吉姆一人,翠蘭是這麼認爲的。

“就算賽德雷克大人是前宰相蘇孜的孫子,但當他的行動出現各種問題時,就該給予嚴厲的處置,這麼一來他也不會輕易做出叛變這種愚蠢的行爲了。”

“對吐蕃人而言,在手腳上畫圖案,是非常奇怪又醜陋的習慣。”

尺尊跟到了庭院,目送翠蘭一行人離開。

尺尊的眼裏散發出光芒。

尺尊在吐一口氣後,僵硬地否認。

“…沒有。”

但又立刻恢復冷靜,不過聽得出聲音還帶點動搖。

她聽說賽德雷克是爲勇猛果敢的戰士,且擁有凌駕利吉姆的本事。

“好漂亮的庭院。”

“大唐是否也有染指甲的習慣?”

尺尊身穿的衣服,手肘以上全都裸露在外,若是在那邊的肌膚上畫一些圖案,或許又能更增添一番風味。尤其是紅褐色的花紋,感覺更能襯托出尺尊蜂蜜色的肌膚。

在朱瓔收下花朵之前,尺尊便以驚人的氣勢拍打拉塞爾的手。

翠蘭放慢腳步,環視整座庭院。

“是的,我想拜見尺尊殿下。”

女孩走上樓梯,帶着翠蘭來到二樓的房間。

翠蘭點點頭。

翠蘭很好奇那是什麼的石像,但身穿桃色衣裳的女孩,卻撩起輕飄飄的裙襬快步向前進,翠蘭沒有出聲叫住她,只是繼續跟在女孩身後。

“沒有那種事。”

翠蘭忍住盤旋在胸口的不愉快,儘量壓低姿態。利吉姆的確不是一名“完美”的國王,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半吊子。

到剛纔爲止一直沒出聲的噶爾,事務性地回應尺尊禮貌性的邀約。

“當然會,所以在染指甲的時候,需要特別仔細小心……我的國家結婚時都會用這種染料,在手腳塗上精細的圖案。”

“您這是在做什麼!?”

朱瓔雖然大聲抗議,但尺尊沒有理會她,只是命令帶路的侍女。

“快點拿水過來幫王子殿下洗手!”

“是、是……馬上去!”

侍女驚慌失措地回答後,跑向寢宮裏頭。

尺尊二話不說地將拉塞爾的手放進水桶裏,並用力搓洗。

“拉塞爾的手怎麼了?尺尊殿下!?”

尺尊擦了擦拉塞爾的手後,終於轉過來面對翠蘭,拉塞爾被放開後立刻衝進翠蘭懷裏,靠在翠蘭肩上抽噎着。

尺尊喘口氣後,抬起頭來用充滿疲累感的手擦拭額頭的汗珠。

“那個花有毒。”

“毒…!?”

“是的。當然毒性還沒強到光是碰到就會致命。”

“那您剛纔可以先做解釋啊。”

“若是慢吞吞地在那邊說明,恐怕就來不及了吧?王太子殿下的行爲比他的實際年齡還要幼小,很喜歡吸允手指頭。”

翠蘭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次尺尊說的完全沒有錯。

但是她還是覺得無法完全認同,拉塞爾被指出這個還無法完全改掉的陋習,哭泣之餘,內心還感到一陣動搖。

翠蘭在憤怒的反作用下,將拉塞爾抱在胸前。

翠蘭抱着抽抽搭搭哭個不停的拉塞爾,連同朱瓔、齊夫爾一起回到房間。

儘管坐在牀上,拉塞爾還是哭個不停,讓翠蘭實在無法丟下緊貼在她胸前的拉塞爾,前去茹央妃的寢宮。

“噶爾大人是不是很喜歡小孩子?”

“就在廚師不注意的時候,魚肚皮全都翻白。松贊·乾布王爲了小心謹慎,命令今後要加強試毒。關於家畜中毒一事,是由桑布扎大人在調查,雖然現在什麼都還沒查出,但齊夫爾大人也直接收到命令,要隨時守在拉塞爾殿下身邊。”

“因爲…尺尊殿下很恐怖嘛。鼻子上掛着金飾,嘴巴和指甲都是鮮紅色,一定是半夜去擠家畜鮮血的關係。”

“我知道。”

“當然那也是謠言而已。”

齊夫爾慌張地接下去。

“翠蘭殿下可知道尼波羅門的王太子曾長期呆在雅隆一事?王太子來到吐蕃時是十四歲,尺尊夫人十二歲,尺尊夫人經常去拜訪王太子,因此有人懷疑兩人私底下有勾結。也即是要殺害松贊·乾布王控制吐蕃,或是毒殺利吉姆殿下,讓自己生下的孩子繼承王位等傳聞——”

翠蘭聽拉塞爾說完後,向坐在身邊的朱瓔問道:

“事實上我也不清楚僧侶是什麼樣的人。之前曾聽噶爾大人說,大唐的僧侶是專研學問的人,但是我完全無法想象尼波羅門的僧侶是什麼樣子。包括松贊·乾布王的近身侍衛、雅隆的君主們也都一樣,陷入無法插入巴桑大人及松贊·乾布王之間的對立狀態。”

她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所以當她看到前方佇立的人影時,受到不小的驚嚇。

在前來雅隆的途中,拉塞爾也表示想見噶爾的孩子們。但是對拉塞爾而言,當下的問題視乎是尺尊對待他的態度。

“有是有,但拉塞爾殿下拒絕了。”

翠蘭這麼一問,讓同行至寢室的齊夫爾笑了。

“恐怕就是如此。次席祭司特拉大人和強硬派的巴桑不同,似乎是站在不反對建造寺廟的立場,城裏的人都在謠傳說不定會把祭司換掉。”

“原來如此,的確很惡劣。”

翠蘭扳開拉塞爾抓住她睡衣袖口的手指,輕輕起身。

翠蘭抓起拉塞爾冰冷的收,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年長的衛兵指着年輕的衛兵誠懇的說道。”

“朱瓔,尺尊殿下回雅隆已經快一個月了吧?這段時間,她都沒有邀請拉塞爾進宮嗎?”

“但是,尺尊夫人不是沒有子嗣嗎?”

“您出來散步嗎?”

拉塞爾的辯解讓翠蘭差點笑了出來,但他接下來的話,實在不是好笑的內容。

此時朱瓔察覺到翠蘭的心情。

“和利吉姆…!?”

拉塞爾抬起頭來,開始用他那少數能使用的詞彙,來說明尺尊抓住他的手時力氣又多大,以及在水中多用力搓他的手掌。

“鐵帕是祭司見習生。”

“松贊·乾布的計劃?”

“或許吧。我曾見過噶爾大人的家人,雖然只有一次,但噶爾大人對他的孩子疼愛得不得了。”

“另外還有人暗中散播家畜中毒是尺尊夫人所爲的謠言。”

看到翠蘭一臉無奈,齊夫爾和朱瓔也苦笑了出來。

“從某個角度看來,是個比下毒更惡劣的傳聞。”

“請問您要上哪去?”

“巴桑大人反對建造寺廟嗎?是不是因爲…他認爲這是在冒瀆吐蕃的神…?”

“什麼特殊目的?”

齊夫爾眉頭深鎖,打從心底嘆了口氣。

“是不能讓拉塞爾聽到的內容嗎?”

“嗯…應該是吧。”

翠蘭在心裏多加了一句大概吧。

翠蘭露出淡淡的苦笑,但還是點頭答應,衛兵們露出安心的神情。

“其實這一個月,城中陸續發生家畜中毒的時間。是從大約一個月前,有馬喫下飼草後口吐白沫開始,陸續還有犛牛和狗也倒下了。”

“…毒殺松贊·乾布王,或是茹央妃夫人、利吉姆殿下等等。”

“狗…難道是……”

朱瓔用尖酸的語氣說道。

“鐵帕那邊就由我去提醒他吧,請您不要太生氣。他現在也很頭痛,大祭司巴桑正因反對松贊·乾布王的計劃,而拒絕來城內出勤呢!”

翠蘭帶着若沉若浮的心,漫步在深夜的庭院裏。

朱瓔對着低頭不語的翠蘭一個勁地說道。

齊夫爾臉上寫着,若是可以的話,也不希望讓翠蘭聽到,但他還是悄聲說了下去。

“那麼請帶人一起去。”

噶爾向翠蘭保證,拍拍拉塞爾的背後走出房間。翠蘭在感激噶爾貼心的同時,也突然覺得他對拉塞爾總是莫名地寵愛。

“就是建造寺廟的事。”

庭院中的黑暗會讓人感到孤獨,是因爲翠蘭想起剛來到擦宿城時的痛苦。吐蕃的食物無法合她胃口,裁縫也學不會,無法融入吐蕃習俗,凡事都畏畏縮縮的翠蘭,也在侍女之間傳出許多難聽的傳言。

翠蘭發現指甲的聲音很冷淡,但那並不是因爲對尺尊的輕蔑,而是她覺得若是有親近的人從大唐搬來這附近的話,自己也會頻繁去拜訪吧。

城內夜深人靜,耳邊只聽得到翠蘭自己的呼吸聲和衣服摩擦的聲音,在那之中,稍稍跟在後方的衛兵,踩在石造地板上的腳步聲聽起來特別沉重。

翠蘭輕輕溜下牀,到隔壁室換衣服,沒拿燈臺來到走廊,便被衛兵們壓低聲音叫住。

來到中庭後,冰涼的空氣吹拂在臉頰上。

“我想去庭院散個步。”

他也馬上注意到翠蘭,並輕輕點頭示意。

這種防滑鞋的聲音讓翠蘭想起利吉姆。不,應該只是她讓擔心利吉姆的心情浮上了意識表面,平常的翠蘭連在潛意識中都經常想起利吉姆。這也是因爲她接連真實感受到利吉姆不再身邊的感覺。

“在迎接儀式的隊伍中,沒看到巴桑大人,也是因爲他反對建造寺廟的關係嗎?”

就算抬頭還是看不到半顆星星,渾濁的夜空只剩下月亮無依無靠地高掛着。

被翠蘭這麼一問,拉塞爾撅起嘴說:

“死掉的是茹央妃夫人的狗,是隻非常可愛的狗,和烏摩它們也很要好,卻在喫下飼料後,就突然倒下身亡了。”

一想到那時候的事,就讓翠蘭覺得心情輕鬆多了。但又馬上因爲利吉姆不再身邊而心情沉重了起來。

“不是烏摩和耶布立姆。奸詐狡猾的烏摩和膽小如鼠的耶布立姆,是不會這麼輕易喫下有毒的飼料的。”

但她冷靜下來定睛一看,馬上知道對方是誰了。

“應該是爲了尺尊夫人吧!竟然尼婆羅門之間的幫交很重要,加上松贊·乾布王非常寵愛尺尊夫人。”

“我討厭尺尊殿下……”

“鐵帕說對家畜下毒的是尺尊殿下。”

“…下毒?”

“真是謠言滿天飛。”

“不知道爲什麼,尺尊夫人非常在意利吉姆殿下,經常去看利吉姆殿下騎馬和練劍,也經常邀他來寢宮。當然利吉姆殿下不是那種會對父王的妃子無禮之人……”

翠蘭也打從心底感到佩服,但一方面又對他將一些空穴來風的謠言灌輸給拉塞爾一事感到困擾。有尊敬的對象雖然是好事,但小孩子總會把自己喜歡的對象所說的話照單全收。實在不能因爲拉塞爾年紀還小,就對他作出如此不慎的發言。

“爲什麼拒絕了?”

牀單上的齊夫爾不怎麼感興趣地對一臉疑惑的翠蘭點點頭。

齊夫爾留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但翠蘭很明白他無法斷言的理由。因爲齊夫爾住在擦宿,不太可能知道雅隆的詳細情形。

“正如您所說,再過一個月就要舉辦祖靈祭了,大祭司竟然拒絕進城,加上尺尊夫人從以前就有許多謠言,翠蘭殿下想聽嗎?”

無意間抬頭看,便能看到小小窗外的夜空中有個淡淡的月影,空中雖然沒有半朵雲,但月光看起來卻很朦朧。

“那個叫做鐵帕的就是其中一人嗎?”

“魚是村裏送來烹飪用的。”

“尺尊夫人從以前身邊就都是尼波羅門人,她不太喜歡讓吐蕃的侍女和衛兵接近,當然,更不允許吐蕃人進入她寢宮的庭院。但是曾有隻迷路的小羊來到尺尊夫人寢宮的庭院,喫了裏面的草後,口吐白沫身亡了。於是城裏的人就開始謠傳,尺尊夫人是爲了一些特殊目的而栽種毒草的。”

翠蘭在年輕衛兵的隨從下前往中庭。

帶有光澤的頭髮發出沙沙的聲從肩頭落下,他那如果實般滋潤的嘴脣,緩緩畫出一個弧度。

翠蘭突然啊地一聲,表示她知道這件事。

“是的……對了,還有人在懷疑利吉姆殿下和尺尊夫人的關係。”

“動機爲何?”

“這樣啊,真是厲害。”

但是利吉姆卻在翠蘭迷失在夜晚暗處時抓住了她。

齊夫爾苦惱地說道。

“嗯。他一面幫忙準備祭司的儀式,一面學習占卜和用藥。鐵帕雖然還是小孩子,但他什麼都會、什麼都知道喔!”

“祭司見習生?”

“是茹央妃夫人的狗啊……”

翠蘭表示想聽之後,齊夫爾並沒有馬上說下去,而是請翠蘭移駕到隔壁寢室,留下一臉不悅的拉塞爾及朱瓔在原來的寢室。

“那可以把他們叫來雅隆城裏啊!”

翠蘭覺得心情很複雜,雖然她很慶幸還好不是烏摩或耶布立姆,另一方面,一想到茹央妃的心情就覺得很難過。

翠蘭晃了晃膝蓋,望着拉塞爾的眼睛問道。之間兩眼泛紅、閃着淚光的拉塞爾激動地回答。

佇立在黑影樹下的是身穿白色祭司服的特拉。

翠蘭晃了晃膝蓋,搖搖拉塞爾的身體徵求他的同意。

“我去向茹央妃夫人轉達翠蘭殿下明早會再前往問安。”

“但是人家的手很痛嘛!”

齊夫爾一副不想繼續談的樣子。

“尺尊殿下是因爲拉塞爾的手碰到毒,纔會急急忙忙幫你洗手的喔!”

她之前曾聽利吉姆說,松贊·乾布打算在邏些建造寺廟,尺尊就是爲了準備此事前往邏些,翠蘭上次抵達藏地時纔沒見到她。

“那都沒有人知道爲什麼松贊·乾布王要建造寺廟嗎?”

寬敞的石造房間,被寧靜的黑暗填滿。透過這層黑暗,可以看到朱瓔躺在拉塞爾的另一側,沉沉地睡着。

“有人還煞有其事地灌輸這件事給拉塞爾殿下知道。雖然家畜中毒發生時間和尺尊夫人回城的時間差不多,但光是這樣既說是尺尊夫人所爲實在太武斷了。”

“…嗯!睡不太着。”

“是在擔心利吉姆殿下的事吧?”

特拉眉頭緊鎖,並將手伸向翠蘭。

翠蘭雖然有點猶豫,但卻受到特拉毫無遲疑的動作影響,順勢拉住他的手,順勢拉他的手。特拉的手滑順溫暖,讓翠蘭無意間發現自己手指有多冰冷。

“利吉姆殿下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的。”

兩人再度走在夜晚的庭院,特拉含笑地說着。

“初夏的聖壽大祭上,巴桑大人占卜出‘雖然多少會有點問題,但王室方面並無大礙’的結果。聖壽大祭上算的都是和王室有關的內容,所以利吉姆殿下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但其實我也是擔心祖靈祭的事而無法入眠……”

“我聽說巴桑大人拒絕出勤。”

“您已經聽說了嗎?正如您所說,再這樣下去,祖靈祭會發生很多阻礙。”

“…會變成由特拉大人代理職務嗎?”

翠蘭問完後,特拉輕輕拉起翠蘭的手。

翠蘭本來還以爲是不是自己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但其實是因爲她腳邊有石頭。翠蘭害羞地笑了笑,小心翼翼的跨過石頭。

“若是松贊·乾布王如此命令的話,那就由我來舉行儀式,我就是爲此而存在的次席祭司。只是到時候,巴桑大人就會失去大祭司的地位吧。大王和大祭司之間的對立,也會帶給受邀前來參加祖靈祭的各方人士不好的印象。”

“特拉大人,您是贊成建造寺廟的嗎?”

“我並不贊成,但這是松贊·乾布王所決定的事,因此我認爲這是對我國必要的事業。再說侍奉在城裏的祭司,本來就是爲了大王和王室而存在的,若是因爲違反大王的意願而傷了名譽,那就違反我們存在的意義了。”

特拉一口氣說完後,突然發現之間的多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真的非常抱歉,我太多嘴了。”

“不,沒關係的。反正聽的人都是我——”

翠蘭說到一般突然停了下來。

因爲她發現前方的牆邊有其他人影。

翠蘭出聲喚道。

他們兩個緊貼在一起,仰望着綻放微微光芒的月亮。

因爲結束了短暫的沉默後,尺尊便轉身離開。

“尺尊夫人怎麼了啊?”

“尺尊殿下…?”

往前方城堡外牆上方一看,有兩個人影在瞭望臺上。雖然瞭望臺並不明亮,但或許是因爲從黑暗的庭院看過去的關係,可以很清楚判別那兩個人的臉。

但是她已經沒必要出聲了。

靠在城堡外牆仰望夜空的人是尺尊。

那是松贊·乾布和妃勒託曼。

她那一頭垂肩的黑髮融入在黑夜中,和身上一些略帶光芒的配件形成對比,她的眼裏還帶有微暗的光芒。

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怒氣般的險峻,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動搖。

翠蘭猶豫着該不該繼續開口。

特拉擔心地低喃道,翠蘭沒回他,只是抬頭看着剛纔尺尊望着的方向。

這一生讓尺尊迅速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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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正在閱讀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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