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前往秦瓦城

在大帳篷接見後的第七天。

赤姜在史爾南的帶領下，前往松贊·乾布王的居城。

這個建於山腰中，外觀森嚴的黑色都城被稱爲秦瓦城，是個花費長年累月和龐大費用建造的新城，塔的一部分還在興建中。

她來到雅隆的第一天，就被這個聳立在山腰間的大都城嚇到。同時也在想象住在這座城牆內的‘松贊·乾布’是個什麼樣的人，並思考着自己報名參加王妃徵選的行爲是否正確，一個人默默地感到越來越不安。

要去見一個素未謀面、長時間來都只是用想象的人這件事，以及赤姜自己的行動是否會帶給蒙薩氏族災害，讓她非常害怕。

但現在她的心中充滿和當時完全不同的不安，‘松贊·乾布’已經知道赤姜前來此地的理由，而且她還是十二名最終候選人之一。

赤姜有先想過要辭退，當然不能公然辭退，但只要用生病當理由，應該還是可以拒絕得了。

但史爾南似乎絲毫沒想到要辭退這件事，只是一直煩惱着赤姜的過失，並急忙準備着衣裳。

赤姜看到頭腦聰明的兄長認真準備的模樣，讓她內心穩定下來。

換個角度想，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因爲‘松贊·乾布’已經知道了赤姜不純的動機。

在都城居住的時間總共五天。

此時應該要豁出去好好享受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一這麼想，心中還是會用上不安。赤姜覺得自己好像迷失在一個不應該來的地方。

登上斜坡後，史爾南指示她下馬，排在城門前的衛兵立刻走上前來，接過赤姜等人受傷的繮繩。

“茹央妃夫人在前院等候各位。”

“記住不要失禮。”

史爾南在赤姜耳邊說道，接着率先穿過城門，城門內側還有其他士兵迎面而來，迅速地檢查史爾南全身，蓋在城門內側的小房子牆上，擺了一排像是來訪客人或重臣們寄放的劍。

赤姜也輕輕伸出雙手，準備讓人檢查，但身旁的侍女以和她對到眼，便輕輕地搖了搖頭，看來女性似乎不需要接受檢查。

史爾南的檢查結束後，衛兵點點頭，侍女便向前走了出來。

這命侍女將一頭捲髮緊緊束起，個子不高不矮，身材略微豐滿，她顧着腮幫子露出嚴肅的表情低下頭。

“小的名叫燕沙，今天起由我來服侍赤姜殿下，這段時期請多多關照。”

“……是！茹央妃殿下。我……很擅長裁縫。煮飯洗衣甚至照顧牧牛我都可以，若是缺女工的話，請儘管吩咐。”

“哪我得連墀邦公主的服裝顏色都問問纔行啊。”

茹央妃聽到赤姜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笑意。

“明白了。”

赤姜一委託完，站在牀鋪旁的燕沙嘴角微微上揚，用沉穩的聲音回道：

男人們不知爲何，總是堅持讓男性繼承家業。因爲這份固執，產生了相當嚴重的弊病，但他們卻不肯更改想法，更令人不解的是，連女性們也迎合男性們的想法，話雖這麼說，赤姜其實也非常清楚，女性是不可能會擁有能夠提出意見的權利。

“還有墀邦公主。”

同一件事占卜兩次是超脫常理的暴行。

“據說是會的……”

“這您不用擔心，禁止侍衛和侍女同行，是擔心候選人在他們的建議之下，會看不出候選人真正的本質，還有家人常在城裏出入這一點，其他候選人也是一樣的。就算不小心碰到面，只要不做私人對談，就不會有問題。”

聽到燕沙模凌兩可的答案，赤姜歇了口氣。

只是在她鬆一口氣之後，突然又開始在一起茹央妃。

“不是很好，本來我應該被十二位沒人包圍，度過愉快的五天，但實際上進城裏來的只有四位。”

“還有請儘量不要出房間，但可以自由在中庭散步沒關係。現在正逢佳季，我們可不能連各位欣賞花的機會都剝奪。”

聽到赤姜的話，弄贊先恢復姿勢，但他左手叉腰，吸了口氣後，突然伸出手來捏了赤姜的臉頰。

當他們一穿過低矮的樹葉後，便看到茹央妃正站在一個小小的出入口前方。在數名侍女隨從下的嬌小王妃，在哪圓潤的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她張開雙手來迎接赤姜。

“對面那個建築物是什麼？”

赤姜握住燕沙的手，對於她的優秀，加上高興服裝顏色沒有重複而不禁發出讚歎。

她們在經過一個石臺和放有小牀鋪的侍女休息間，掀起布簾來到隔壁房間後，午後的日光照滿屋內，入口正面有個小窗子。

赤姜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不禁愣在原地。

“……松贊·乾布王也是否安好？”

“其實這次選妃，據說是因爲松贊·乾布王收到兩次神諭的關係。而第一次神諭的內容，指出應該要立贊普家的艾德殿下爲妃。”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

“恕我冒昧，那或許是因爲兩次神諭的關係……”

“首飾的形狀和寶石的種類呢？”

“你居然說出這麼討人厭的話，但那當然不是因爲神諭的關係。身爲我的家臣，比起害怕違反神諭，他們應該更怕觸怒本大王纔是。再說你的兄長似乎並沒有屈服在那份恐懼之下不是嗎？”

赤姜帶點責備味地說道。結果弄贊在接見那天，雖然爲嚇到赤姜一事向她道歉，現在又做出讓她更爲驚訝的事。

“松贊·乾布王是因爲政治上的考量，纔不採用第一次神諭嗎？”

跟在一個瘦高男人身影后面、從長廊陰暗的對面走過來的人，正是弄贊。

赤姜思考着準備酒宴的事情，望着牀鋪上的小行李。

在燕沙的帶領之下，赤姜等人朝庭院深處前進。

“不是的，我聽說雖然第一次占卜是由最高祭司進行的，但因爲不是在公開場合，所以松贊·乾布王命令次席祭師再一次在大家面前進行占卜。次席祭司巴桑大人則是收到只要是在二十歲左右的女性皆平等，都有可能生出皇子的神諭。”

“不敢當。”

“王妃殿下，我可以向您請求一件事嗎？松贊·乾布王的使者下達指示說，不能讓侍者或侍女同行，在在選撥結束之前，也不能和家人見面，但家兄在城裏工作，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會碰到面，請問這是否會違反王妃殿下的意思呢？”

這樣啊……燕沙低聲說道。

“這不是赤姜殿下嗎？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有權有勢的家臣將女兒許配給大王是從以前就常有的婚姻形式，但若是連續年代都由同一個氏族獨佔‘外戚’立場的話，並不是件好事，連對政治不是很熟悉的赤姜都知道這一點。

赤姜在茹央妃請過安之後，便在燕沙的帶領之下前往房間。

“是的，接下來親等到傍晚之後再去打招呼吧。今晚會舉辦歡迎各位候選者的酒宴，在那之前，請大家先不要碰面。”

“神諭？”

“這我就放心了。”

說道贊普家的人，其戶長伊導乃弄讚的‘舅父’，照理說他身爲大王的監護人，應該已經很有權利。

赤姜也低頭行禮。

“墀邦公主會出席酒宴嗎？”

突如其來的相遇讓赤姜喫驚之餘，還是不忘靠向牆邊，低頭行禮。

“茹央妃夫人是珍珠，墀邦公主是珊瑚。”

“要受您照顧了，王妃殿下。”

雖然赤姜會前來都城，是因爲無法對他人言的不單純動機，但茹央妃一定都會站在公平的立場上來迎接自己，一想到茹央妃爲此所花費的辛勞，就連總是以自己想做的事爲優先的赤姜，都不禁倍感心疼。

想到這裏，赤姜突然發現一件事。

“洗衣和照顧牧牛都有專人負責，你可不能搶走他們的工作啊。但若是你擅長裁縫和下廚的話，可以找個機會領教一下。”

“那是松贊·乾布王，以及王族們居住的地方。”

赤姜話還沒說完，史爾南便從旁伸出手，在茹央妃看不見的地方擰了一下赤姜的背。

“莫非你是在意令尊的事，纔想來這裏打雜的話，您就不用擔心了。芒策布大人的罪行，已經由他自身的性命常還。這一點全國的人都知曉，所以你也要和其他人站在相同的立場，堂堂正正地參加選撥。”

史爾南低頭行禮。

但這其實有一半是籍口，她其實有另外一半，是想要前往中庭的時候，順順小小地探險一下城內。赤姜從來沒有進來過這麼大的建築物裏頭，不管是筆直的長廊，還是接連一起的房間數目，所有看到的東西都讓赤姜驚訝不已。

赤姜一邊注意腳邊，一邊快步靠近窗子。

“……的確是不無可能。”

赤姜大叫出聲，極力地抬起頭來，只見出現在眼前的，是弄贊親切的笑容。

赤姜對茹央妃顧慮到女性的想法感到十分感激。

“稱我茹央妃。”

“這次應該不要去在意其他候選人的服裝顏色吧？除了我之外還有十一人，若是一個個的顏色都去在意的話，根本沒衣服能穿了。”

“那個……王妃殿下。”

茹央妃用溫柔的聲音補充說道。

“小的已經知道了，今晚的酒宴上，茹央妃夫人說穿着的衣裳是藍色。墀邦公主的服飾是粉紅色。”

看來這次徵選的背後，有相當複雜的內情，這下不要說能不能實現她最初的目的——察知松贊·乾布王的爲人了，就連能不能不引發任何問題，平安離開都是件難事。

“燕沙，你可以幫我去墀邦公主和茹央妃殿下房間問問，他們兩位所要穿的服裝顏色嗎？”

“太棒了，尊卑得真完善。”

赤姜喘了口氣，嘴角因安心而上揚，雖然在大帳篷接見的那一天，弄贊表示無意懲罰史爾南，但赤姜還是想要儘量避免危險。

茹央妃摸摸突然泛淚的赤姜的臉頰，溫柔地微笑道：

她將手放在窗緣上，伸長身子向外眺望，只見隔着中庭樹梢的對面，有座黑石蓋成的別棟外牆。

在這一星期，她幾乎不眠不休地在準備衣裳，但能夠在正式場合穿的只有兩件，首飾也偏少，雖然爲了不穿到比自己地位高的女性相同顏色的衣衫，事先會派使者前去確認，但根據情況，甚至得缺席酒宴。

關於墀邦公主的消息，赤姜也數有耳聞。

但室內卻出乎意料地明亮。

赤姜發現前方有個人影，於是停下了腳步。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候選人們回辭退，應該不是因爲害怕違反第一次神諭吧？因爲松贊·乾布王下令進行第二次占卜的是，早在他於國內廣爲徵求第二位王妃的時候，大家就都已經知道了吧？”

“嗯，恐怕是如此。”

燕沙臉頰微微泛紅，回了赤姜一句：不敢當。

“這次前來都城的候選人，只有四位哦。”

接着就在她們下到一樓的時候。

“這幾天令妹就先交給我們照顧了，我們會細心注意不讓令妹遭遇任何危險的，敬請放心。”

“彼此彼此，請多多關照。”

“好痛……！！”

赤姜小小聲回了一句形式上的招呼。

“大家雖然表面上都說是生病了，但其他候選人會相繼辭退，我想是因爲選妃的神諭的關係。”

“那麼，赤姜殿下，這邊請。”

“您說的沒錯，但應該並非完全無關，在第二次的選撥之中，贊普家的艾德殿下也流了下來，或許這讓想要爭取‘外戚’地位的各位大人以及千金們打了退堂鼓。”

但赤姜接下來的這句話卻讓她面露難色。

決定好酒宴上要穿戴的衣裳和首飾後，赤姜和燕莎一同前往中庭，她想要在安靜的地方，好好思考關於選妃背後複雜的內情。

赤姜彎下膝蓋，深深低頭行禮，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招呼之詞太過輕浮，而感到相當後悔，但茹央妃卻絲毫不在意般握住了赤姜的手，並將視線移到史爾南身上。

這個龐大都成的內部結構宛如迷宮一般的赤姜房間，位於一整天都點着燈的昏暗長廊深處。

赤姜雖然忍住不叫出聲，卻沒辦法在繼續說下去。

“除了王妃殿下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不曉得，我聽到的，只有松贊·乾布王是因爲想要生一位皇太子，所以纔要找第二位王妃的。”

“歡迎前來，赤姜殿下。”

赤姜抱着多少贖一些罪的想法突出這個意見，只見茹央妃笑顏以對。

“您不曉得嗎？”

赤姜又再度歇了一口氣。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赤姜默默地看着兩人的對應，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急忙向茹央妃尋問。

赤姜低下頭，爲自己不合理的行爲感到羞愧。

據說她是個相當聰明的公主，還學會異國的語言，傳聞她總有一天會爲了和遠方國家建立邦交而嫁出去，但赤姜認爲她可以招攬女婿，兩人一起治理吐蕃。

“這五天內，我會盡全力爲茹央妃效忠。其他候選人也都已經到了嗎？”

“那麼也就是說松贊·乾布王相信第二次占卜中，次席祭司所收到的神諭咯？”

接着弄贊突然輕笑了一聲，並聳了聳肩。

赤姜害怕會波及到史爾南，於是開口問道，弄贊則是稍稍歪着頭，露出猶豫着是否要回答的表情，接着他突然抓住赤姜的手。

“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只是你得給我去散步。”

弄贊不等赤姜回應，就把她帶到中庭。

不知道什麼時候，燕沙已經在稍遠的地方待命，而跟在弄贊身後的男子們，也和他們相隔一些距離，爲了不妨礙到兩人的對話。

弄贊一來到中庭，立刻放開赤姜的手，但他什麼都沒說，徑自走在庭院樹木之間。

赤姜一邊想着候選人辭退的話題怎麼了，一邊享受着午後的日光和中庭的風景。

弄贊看起來似乎正在煩惱着讓赤姜困惑不已的問題，這讓赤姜覺得一味地追問他好像有點可憐。

中庭的造景相當美麗，看是隨心，但其實植樹的種類和岩石的位置排列都是經過設計的。話雖如此，其實光是看到剛萌芽的樹木，就能讓人感到耀眼萬分的景緻，含苞待放的花蕾也讓人不禁興奮期待開花的瞬間，以及停留在被擋住在嫩葉後方的枝芽上，互相餵食的小鳥也很討人喜愛。

據說小娘們互相餵食是爲了確認彼此之間的愛，停在樹後的兩隻小鳥說不定是一對夫妻。

赤姜望着搖晃着藍色尾巴和翅膀的小鳥們，嘴角不禁露出微笑。就在這個時候，樹枝突然沙沙作響，受驚的鳥兒們馬上就飛翔離去。

赤姜朝發出聲音的地方一看，是弄贊正抓着庭院的樹枝。

觀察小鳥的時候唄打擾，讓赤姜不僅撅起嘴來，看到這個表情，弄贊笑了出來。

“你不是想聽我說話嗎？”

“我看您正在想事情……”

赤姜立刻回答，讓弄讚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不好意思，因爲候選人只剩四名，這對我而言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候選人會相繼辭退，是伊導在背後做梗的關係，目前只有這有這個可能性。”

“是贊普家的戶長逼迫其他人辭退的嗎？但至少他似乎沒有去找家兄。”

“那是因爲你是芒策布的女兒。”

弄贊隨即回答。

在那一瞬間，赤姜有點猶豫之際是否要動怒，但弄讚的口氣相當平淡，絲毫沒有一點嘲弄的感覺。

上座設有大王和王妃的席次。

“請等一下，松贊·乾布王！！”

“這點功夫，只要是市井小民都辦得到。”

向赤姜行禮完的莉蘭·西亞，也向隔壁席次的阿爾蒂結問安。

弄贊皺起眉頭詢問伊導出聲制止的理由。

“艾德殿下看起來好像不是很舒服。”

茹央妃面露同情的表情。

“一點也不，我懂伊導大人想讓大家看看令嬡美麗的樣子，但艾德殿下若是懂得禮節的人士，想必她自己也會覺得穿着和王妃殿下相同顏色的衣裳，也很難繼續待在這個宴席上吧。”

“你回房間去休息吧。”

“能夠娶你爲妻的男人真是幸運。”

“論科爾大人，真是嚴苛的意見啊。”

聽到這種不切實際的假設，讓赤姜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蘇孜一坐下，對面的男子便站起身來。這名男子雖然身材高大，身體卻圓潤得讓人感覺不到肌肉的存在，燈光照在他的光頭上，他露出沉穩的笑容說道：

原本一直髮着呆的阿爾蒂結也在被呼喚數次後，緩緩地轉向莉蘭·西亞，看來如侍女所說。似乎真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是次席祭司巴桑，原本應該是最高祭司要求向各位請安的，但最高祭司今天身子不太舒服……”

弄贊一口氣說完之後，像是對話題本身失去興趣般轉過身去，兩手向上伸展。

所有位於宴席上的人一起低下頭來，赤姜心裏雖然很着急，卻也效仿他們低頭行禮，並默默祈禱茹央妃改變原本預定穿戴的服飾，但當她抬頭一看，出現在眼前的茹央妃果然是穿着一身藍色衣裳，並佩戴着珍珠首飾。

雖然她知道大王的‘舅父’擁有和宰相相當的權力，但她以爲那時用來輔佐大王的力量。但現實中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松贊·乾布王馬上就要到了，我現在可沒時間跟你講一些廢話。”

論科爾大人……艾德低喃道。

在她當選最後候選人的隔天，就是他送可以縫製新衣服布料給她的。

男子張開面無血色的嘴脣，面無表情地重複道。

一位身材豐滿、身穿翡翠色衣衫，頭髮蓬鬆盤起的女性，就算赤姜在對面，或是赤姜對她小小行禮，她還是莫不關心地望着空中。

“我叫吞彌·阿努，今後請多多關照。”

“我爲小女的無禮在此謝罪，但今晚並不算是非常正式的場合，是否能請大王以寬大的心接受年輕人的失敗，讓小呂繼續待在酒宴上？”

接着尚囊點點頭，命令侍女們斟酒。

阿努用視線請下一位起身，接着他斜對面的一位狀似襜褕的男子站起身來，這名男子肩膀寬大，身體短小，身上穿着祭司服，他凝視着赤姜等人，輕吸一口氣後才報上姓名。

也就是弄讚的叔父。

接收到這指示，坐在尚囊隔壁的男子站了起來，那是一名個子略爲嬌小，容貌狀似魚的男子，他用難以判斷在想什麼的大眼睛望着候選人們。

這是突然有人大叫，一名男性站起身來。

“和王室及國家相關的占卜，會在都城上層的大廳圍陣舉進行，但關於選妃的第一次占卜，卻是在其他地方舉行的，而且也沒有任何高官在旁作見證，那個最高祭司就連究竟是在哪裏占卜的、問了神什麼問題都回答不出來，最後還說或許是自己搞錯了。關於國家大事的占卜若是‘搞錯’結果那麼行，於是我就說重新準備貢品，尋問神的真正意思，但伊導卻不退讓，堅稱應該要相信最初的神諭，當大王和重臣有所爭執時，大多數的家臣都會視而不見。”

插圖

赤姜單純覺得高興，嘴角不禁綻放出笑容。

弄讚的低喃聽得出來是發自內心的讚歎，讓赤姜突然對自己這番自滿的言論感到羞愧。

“艾德殿下，您還是離席吧。”

赤姜望着這名男子，突然想到一件事。

用沙啞的聲音道出自己意見的是弄贊父親朗日松贊王的弟弟。

“那個……”

她在侍女的帶領之下，坐在赤姜斜對面的位子上，待她一坐定位，便立刻發現赤姜的存在，面露微笑地向赤姜點頭行禮，在她彎下身體時，烏黑亮麗的秀髮便從肩頭落到胸前，露出纖細的脖頸，銀色的小耳環也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弄贊和伊導同時朝着那個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當然的。”

這一句話讓赤姜知道了這名男子的身份。

赤姜點點頭。

弄贊冷言冷語地說道。

“小的是瓊保·邦色·蘇孜。”

伊導的聲音裏頭沒有絲毫客氣和憂鬱。

“稱讚我？”

弄贊加深嘴邊的笑意，在赤姜低聲說了句是我贏了之後，便留下輕快的笑聲而去。

“……您說的是。”

但是目前只有一個人就坐。

宴席上開始一陣喧然。

——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請不用在意，阿爾蒂結殿下從進城以來，一直都是那樣子。”

“我是參考在市場上看到的衣服加以改造的。髒掉的部分用刺繡擋住，另外又加了一些裝飾。”

這名男子看起來四十五歲左右，擁有一生厚實的身軀和一張方形長臉，他將右手放在胸前，恭敬有禮地向赤姜等人低頭行禮。

“不是的……”

待弄贊准許她離席後，艾德便靜靜地走出宴席。

“這樣就夠了吧。”

正想要和他打招呼而轉過頭來的赤姜，一看到艾德的打扮，便驚訝地睜大眼睛，艾德身穿藍色的衣裳，耳上和胸前都掛着大顆的珍珠。

室內充滿光亮，裏頭有十多名高官坐在鋪設於長毯的毛皮上，他們低聲交談，等待大王和來賓的錢來，他們的前方設有桌巾，上面擺着金銀碗盤和湯匙。

赤姜偷偷將視線移向坐在弄贊隔壁的茹央妃，身穿藍色衣裳，頭髮華麗地盤了起來的嬌小王妃，用帶點悲傷色彩的瀋陽，毅然地看着事情的結尾。

在都城內天色暗下來後，赤姜被帶往大廳。

赤姜安心之後，第四位候選人艾德進來了，她坐在赤姜隔壁的席次上。

態度豐腴，身穿寬鬆衣服的伊導，用長睫毛和邊緣塗紅的眼睛望着弄贊。他一開口說話，腮幫子呈現長方形的下顎上方。鬆弛的臉頰肉開始微微震動。

“酒席開始之際，先爲各位介紹出席人士，烏爾古家的莉蘭·西亞殿下、浦布加的阿爾蒂結殿下、蒙薩家的赤姜殿下，以及剛纔離席的贊普家艾德殿下。”

“怎麼了？伊導？”

赤姜膛目結舌地聽着伊導的主張。

“說不定會是我呢。”

赤姜叫了一位位於附近的年長侍女過來，表明自己的擔心，但侍女只是苦笑了一下，接着在赤姜耳邊說：

正當赤姜想要繼續講話的時候，卻被大王駕到的聲音給打斷。

是艾德的父親贊普·阿爾·伊導。

這下似乎就連艾德都發現了自己的溼態，她滿臉蒼白，在膝蓋上叫錯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但艾德卻瞥了赤姜一眼，接着在她那如花似玉的美麗臉龐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報完姓名的男子一坐下，坐在對面席次的伊導使一臉麻煩地揮揮手，表示跳過自己的順序。

待出席者的酒杯倒滿之後，他站起身來致詞。

艾德低聲說道，並在毯子上叩拜。

伊導發出響徹雲霄的乾笑聲，企圖想要化解身份的差距。

大廳內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鴉雀無聲。

就在這個時候——

“小的是宰相釀·尚囊。”

“這是那時穿的衣服哦。”

“最高祭司是贊普家出身的，所以他會說出對贊普家這麼有利的神諭，會懷疑也是正常的，雖然光是他成爲最高祭司一事都很想阻止，但你應該也知道，關於祭司的排序問題，是任何人都無法插嘴的。”

後面的話逐漸消失在巴桑的喉頭上，弄贊點點頭，用手製止下一位正要正要站起來的人。

這意想不到的禮物讓赤姜感到相當驚訝，史爾南告訴她蘇孜以前是父親的副官，他們的父親過世後，出人頭地的蘇孜則成爲能夠爭取宰相之位的高官。

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

祭司位於執政者權力不及的地位。赤姜所居住的可羅甲谷也是一樣，領主並沒有權限可以任命或罷免祭司，只有祭司們之際推舉出來的祭司可以登上最高地位，就連領主都得遵守他們所排出來的順序。而最高祭司則要負責占卜婚喪喜宴等萬事。

“請原諒我的無禮，今晚我就先行退下了。”

所有人都在望着弄贊和伊導。

介紹完候選人後，一名人高馬大的男子立刻站起身來。

“恩，之前在市場見到你的時候，你的衣服看起來像是跟祖母借的一樣，但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

赤姜想要提醒她最好去換件衣服。

因爲對方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反而讓赤姜覺得擔心，若對方是保持着惡意而不理會自己的話，多少還是感覺的出來，但她看起來就像是睜着眼睡着了的感覺。

睥睨着艾德的弄贊，一臉不悅地眯起眼睛。

男子縮着骨瘦如柴的背，長長地劉海落在蒼白的臉上，並眼神銳利地抬頭望着弄贊。

“我好想說太多了，我會邀你一起來散步，是想要稱讚你一番。”

其左右兩旁各有對面的四個席次，想必就是候選人們的座位。

而他們的視線前方，是坐在阿爾蒂結隔壁一名年屆不惑的男子。

艾德離開後，大廳內又產生一股獨特的寧靜，此時侍從突然大聲宣佈，像是打破這股寧靜的空氣般。

“艾德殿下，您最好還是離席吧！”

“嗯……很好。”

侍女說完便站立而去。

若是艾德的這身衣裳和首飾的品質不優的話還有救，但艾德身上的物件全是高級裝備。

赤姜正東張西望，想要找其他人幫忙的時候，莉蘭·西亞走進了大廳。莉蘭·西亞身着紅色衣衫，在頭頂結成蠲的黑髮上，裝飾着一朵大紅花。

按照一般氏族的排序來看，他雖然可說是和伊導處於同一立場，但實際上卻是身爲王室的論科爾的地位遠比伊導還要高。

也因此赤姜可以不弄丟史爾南的手環，好好準備進城的事，等所有人介紹完後，一定要去向他道謝纔行。

“恭祝國王王妃身體健康、國家繁榮！！”

衆人一同唱和，高舉酒杯祝賀。

在尚囊宰相強而有力的聲音下，宴席上又恢復了活力。

只是衆人似乎都很在意伊導一臉不悅的神情，都盡情低聲交談。

赤姜在向弄贊等人請玩安後，便往獨自一個人飲酒的蘇孜前去，爲了布料一事向他道謝。

“蘇孜大人，可以打擾您一下嗎？”

赤姜問完後，蘇孜便用他哪像魚一樣大的大眼睛望向她。

“……你是赤姜殿下。”

“是的，我是蒙薩·提德烈·芒策布的女兒。這次選撥之際，您幫我們送上布料。在此特來向您道謝的。”

“……坐吧。”

蘇孜移開身體，空出一個地方給赤姜。

赤姜坐下後，蘇孜便默默地遞出酒杯。

赤姜接過杯子後，先喝下這杯甜酒潤喉，蘇孜眯眼望着她那毫不猶豫的飲姿。

“不愧是芒策布的女兒。”

“家人說我在一些不好的地方和家父很像。”

赤姜的回答讓蘇孜發出沙啞的笑聲，但他立刻恢復正色，並將手靠在盤坐起來的腿上，湊出身來低聲問赤姜：

“一聽到你報名參加松贊·乾布王選妃一事，我就無論如何都有件事想向你確認，你該不會是爲了報父親之仇，才前來雅隆的吧？”

“當然不是。”

因爲這是第二次被問到了，所以赤姜沒有動搖。

她對話語中不帶修飾，直戳了當她問問題的蘇孜也絲毫沒有憤怒之情。

這句話聽起來很不客氣，但也可以解釋稱稱讚的話語，赤姜不禁面露微笑。

“不管責任在誰，出醜的都是你，艾德殿下。”

“若當時是由我斬殺芒策布大人的話，現在我毫無疑問地不會在這裏了。雖然我也認爲自己對朝廷有些功勞，但朗日松贊王非常信任芒策布。我因爲自己的懦弱，當時也爲了保身，而將這個責任推給了松贊·乾布王。之事要我對芒策布大人刀劍相向……我也辦不太到，雖然我是直接從他口中聽到他想造反的消息，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十二名候選人只來了四名，是因爲伊導大人從中作梗，儘管如此，你還是進城來了，究竟是因爲你是芒策布大人的女兒，伊導大人才沒將你當對手看，還是史爾南大人不受伊導大人的威脅呢？雖然我不清楚這一點……但蒙薩家能夠再度問鼎國家中樞的力量……這對我而言都是可喜可賀的事。”

“我命令她們，在候選人自行詢問王妃及公主的服裝顏色之前，不準說出去，衆所皆知茹央妃的出身不高，但她有常年以王妃的身份支撐這個國家之功，我希望可以迎娶能夠認同茹央妃的功績，並對她懷有敬意的人當第二王妃。”

“不等大王說話就先發表自己的不滿，真是足夠讓人懷疑你的品行和態度。”

只是當弄贊一出現房間的瞬間，她便不等他坐下，就高聲將自己心中的不滿全部宣泄出來。

但也因爲小的關係，能夠進出的家臣有限，父親生前住在雅隆的赤姜的母親，也只進去過兩三次。當然赤姜不要說是進到裏頭去，就連雍布拉克的外觀她都沒看過。

弄贊接着說了一句：算了。接着便隨性地向上伸展雙手。

那麼弄贊又是怎麼想的呢——？

雍布拉康距離赤姜等人所在的秦瓦城往西邊約半天的距離，爲數年前的執政地，是王室祖先所建蓋的歷史古城，規模雖小卻很堅固。

他正和茹央妃接受莉蘭·西亞的問候。

雍布拉康也是她父親被誅殺的地方，因爲她心中又想去看看，以及不要去比較好的兩種情緒在心中拉扯。

赤姜實在看不出來蘇孜真正的用意。

“沒想到你不知不要臉，心底還這麼壞。赤姜殿下的父親可是在雍布拉康被殺的。居然邀請她去那種地方，我真懷疑你的神經是用什麼做的。”

蘇孜突然壓低聲音。

不一會兒，艾德也進了房間。

“注意高等地位的人的服裝，是侍女的工作。松贊·乾布王，您不僅是想要讓我出醜，還想讓衆人知道在城裏工作的侍女們有多麼差勁嗎？”

準備完畢的赤姜在前來迎接的侍女的帶領之下，來到了用早膳的房間。地點位於對面建築物上層的一個房間。

“嗯，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這麼做，但現在正逢重要的選妃時節。”

艾德的聲音裏頭又恢復了活力。

“既然這個困的話，哪請回自己家睡如何？”

“是的，聽說這次徵選之際，進行了兩次占卜……”

“赤姜殿下不喜歡出遠門嗎？天氣這麼好，要不要一起……”

“是嗎？只是昨晚忘記了而已。”

莉蘭·西亞支支吾吾地小聲向赤姜道歉，哪大大的眼睛裏乏出淚水，鬥鬥大的淚珠就快要落下。

莉蘭·西亞客氣地邀約道，但就在她話還沒講完之際，艾德緊咬住她不放。

艾德憤怒地瞪着阿爾蒂結，但弄贊卻泰然自得地回她一個微笑，並用憐恤的口吻問道：

“……松贊·乾布王也會一起去吧？”

“但那是侍女……”

“那麼你也不曉得芒策布大人的功績咯？他是位相當優秀的學者和軍師，我長時間在芒策布大人底下工作，每天都覺得讚歎不已，只是……”

“用完早膳後，我打算前往雍布拉康，你要一起去嗎？”

“但是松贊·乾布王還是皇太子……”

一口氣說完的蘇孜，突然一改前面的語氣，眼神虛弱地望着赤姜。

她那個樣子，讓艾德的臉都僵了。

“那就取消吧。”

那不完整的笑容，反而讓人感受到一股韻味。

赤姜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

蘇孜果斷地說完後，默默地望着無話可說的赤姜，最後將視線落在杯子上。

但阿爾蒂結完全沒發現自己裙襬的狀況，是隔壁的莉蘭·西亞看不下去，偷偷地幫阿爾蒂結將裙襬拉回腳邊。

那個時候弄贊是抱着什麼養的心情？

阿爾蒂結對着弄贊輕輕微笑。

但她也不可能在這裏表明自己的想法，知道赤姜真正的目的，只要有弄贊一個人就足夠了。

艾德滿臉通紅。

“我是這麼打算的，只是要去雍布拉康，可能得在那邊住個幾晚，若是艾德殿下或赤姜殿下反對的話，這個計劃就取消，日後我邀莉蘭·西亞殿下一起去就好了。”

弄贊親親膚淺過去，結束了和艾德之間的對話。

“是蘇孜大人……？”

“對蘇孜大人而言，松贊·乾布王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一點其他候選人也是一樣的。

“赤姜殿下，你可知道神諭的事？”

“早安，艾德殿下。”

“這是松贊·乾布王和伊導大人之間的戰鬥。”

“若這是事實的話，那可是滔天大罪。”

這是蘇孜突然大吼一聲，打斷了赤姜的話。

“因爲莉蘭·西亞殿下提出這個意見。”

窗戶大而明亮的房間裏，擺着五分餐具。

“好吧，哪艾德殿下呢？”

“對不起……我居然……”

無論如何，他對徵選的結果所抱持的關係，絕對比赤姜想象中的還要強烈許多，其他重臣是否也有人和蘇孜抱有共同的觀點呢？

蘇孜喝完杯裏的酒後，絲毫不在意周圍眼光地回答。

“阿爾蒂結殿下怎麼了？在艾德殿下更加發怒之前，我想先說一些事……”

“是個深不見底的臭小子。”

他是因爲在意被自己逼死的男人的家族未來何去何從嗎？還是隻是對伊導權利不及的人抱有期待呢？

“敬……敬意……我當然有啊！”

赤姜本來以外她會立刻回答，沒想到和她所預料的相反，艾德鼓着臉支支吾吾地回答。

這次換弄贊打斷艾德的話。

只是艾德的美貌卻因憤怒而扭曲，讓她更咬着弄贊不放。

赤姜望着坐在談笑風生的衆人對面的弄贊。

“伊導大人已經擁有能夠壓過鬆贊·乾布王的力量，加上他又想要讓氏族更加繁榮，甚至讓同一族出身的最高祭司僞造神諭。”

赤姜開心地望着照在寬廣室內的陽光，一邊在距離入口非常近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是我叫他們不要說得。”

“松贊·乾布王！！在用早膳之前，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請教您！昨天晚上，我的侍女並沒有告訴我茹央妃夫人要穿的服裝，所以昨晚的失禮並不完全是我的責任！”

隔天早上。

但是她並沒有說出責備的言論，之事繼續文弄贊：

“父親是在我出生前過世的，所以我並不那麼在意。”

“感謝您的邀約，但我打算和茹央妃一起留守在城裏。我不擅長騎馬，還請大王見諒。”

阿爾蒂結出神地眯起眼睛。

“那麼，我以後會注意的。”

在弄讚的話還沒說完時，一臉睡眼惺忪的阿爾蒂結便踩着蹣跚的腳步走進室內，並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弄贊一回答完，艾德便一臉兇相地怒視莉蘭·西亞。

“芒策布大人向我說了他的謀反企圖，並協求我的幫助，當我無法背叛朗日松贊王，我費盡脣舌想要阻止芒策布大人，但他完全聽不進去，連我都陷入危險之中，所以纔去找松贊·乾布王商量的。”

他也是個不喜歡拐彎抹角的人。

莉蘭·西亞啊了一聲，驚訝地睜大雙眼，身體向後退，她眼裏充滿了後悔的色彩。

“赤姜殿下一定也會說不想去的，對吧？”

阿爾蒂結口齒不清地打着招呼，一說完話便打了個呵欠，而且在她坐下來的時候，裙襬還碰到了空盤上。

“我並不恨松贊·乾布王，我並不知道家父被下罰時的詳細經過，母親雖然對松贊·乾布王滿口怨言，當家人總是喜歡避開關於家父的話題。”

弄贊點點頭接受阿爾蒂結拒絕的理由。

弄贊一臉受不了地嘆了口氣，並看着在前邊待命的侍女。

“爲什麼大王回想去雍布拉康呢？”

赤姜問道，蘇孜則沉重地點頭。

赤姜再度望向弄贊，只是坐在定位上的弄贊，正笑眯眯地和墀邦公主談笑風生，絲毫不知道赤姜的擔心。

蘇孜用他哪以外紅潤的舌頭舔了舔沾在薄脣上的酒。

對於赤姜的招呼，艾德對她投以不悅的視線，之後她便沒開口半句，默默地在赤姜隔壁座位坐了下來，不久後，阿爾蒂結也在侍女的帶領下走進房間，艾德連她點頭行禮都不理會，徑自一臉兇惡地瞪着空中。

阿爾蒂結道歉的聲音裏面，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

“我沒想到會是以那種形式和芒策布大人告別，向松贊·乾布王報告芒策布大人的謀反之意，請求他制裁的人是我。”

但蘇孜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收起了笑容。

“哎呀……不好意思。”

“……雍布拉康……嗎……”

“各位早安……”

“是啊，就算是皇太子，也不能無緣無故傷害家臣，更何況芒策布大人是宰相，松贊·乾布王冒着被廢除皇太弟地位，甚至被處罰的危險，下了這個英明的判斷。”

赤姜帶點些微的反對意見說道，只見蘇孜露出歪斜的笑容。

弄贊靜靜地等艾德說完最後一句話。接着將手靠在左膝上趁着臉頰，斜斜望向艾德，冷淡地評論道：

“如果是事實的話！不過無論事實爲何。若是松贊·乾布王真的迎娶艾德殿下爲妃……那我說不定會對松贊·乾布王死心。朗日松贊王在被毒殺之後若是沒有伊導大人的大力相助，這個國家大概無法重振起來，但是我們也是竭盡心力在效忠，大王有非守護不可的家臣和領地因此若是讓伊導大人繼續獨佔政權，招致混亂的話，我想繼續支持松贊·乾布王也沒意義了。”

“啊……雍布拉康……”

艾德發出撒嬌的聲音，想徵求赤姜的同意，讓赤姜不知該怎麼回答。

應該吧，赤姜在心底認同這件事。

雖然若是去雍布拉康的話，可能會讓她產生動搖，但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會發慌，赤姜決定與其爲了哪不切實際的想法所迷惑，不如親自去確認看看現實。

這恐怕也是去雍布拉康的最後的機會了。既然這樣，那就去看看父親被斬殺的地方也不錯。

“請讓我同行，松贊·乾布王。”

赤姜的回答，讓莉蘭·西亞臉上露出安心的神情，同時間艾德臉上卻透露出失望的神情。

“赤姜殿下決定同行了吧，哪艾德殿下，您的決定呢？”

弄贊再度確認。

艾德低下頭，一臉不甘地說道：

“我也去。”

“那就決定了。”

弄贊拍了一下膝蓋，並出聲命令送早膳來的侍女。

有耐心地等在牆邊的侍女們，因爲收到侍女的指示，皆快步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