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宰相歸國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3萬 字
聽到衛兵告知宰相返國的消息,大廳內引起了一陣騷動,這讓坐在翠蘭膝上的拉塞爾嚇了一跳,身體也跟着抖了起來。
「不要緊,沒什麼好怕的。」
拉塞爾緊抓着翠蘭的手腕,翠蘭則輕輕地拍着他的肚子安慰他。
「大家期待已久的人終於回來了,他是可以幫父親大人很多忙的人喔。」
翠蘭的話最後被騷動聲淹沒。
列隊歡迎的人們,目光全都朝着門口的方向。
此時,一名男子在熱烈的歡呼聲中現身。
噶爾東贊.域宋(注lP521;
這位吐蕃的年輕宰相在兩年之後從長安重返擦宿城。
因爲長途旅程之故,包裹着結實身體的長上衣早就髒污不堪,然而他端正的臉龐卻毫無疲倦之意,從容得好似只是從自己的房間來到大廳而已。
噶爾謹慎地環視大廳,接着邁開腳步走向翠蘭等人。
當他踏出步伐時,皮製的長靴踩在地板上發出聲響,帶有節奏感的腳步聲吞噬了周遭的吵雜,不久後,現場便完全安靜了下來。
噶爾來到翠蘭等人面前,優雅地跪下行禮。
他擁有一頭比一般吐蕃人還明亮的淡色頭髮,但是此時頭髮幾乎都蓋在臉頰上,使得那俊美的臉龐出現了陰影。
「你總算回來了,噶爾。」
聽到利吉姆的話,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
「非常抱歉,在下長期不在國內,離開了兩年,無法確實掌握吐蕃的現狀,在下甚至心想自己是否無法再幫上忙了。」
「別說這種違心之論了,你一定急着想要推行延宕了兩年的政策吧,不過還是先喘口氣,接受大家的問候。」
利吉姆以開玩笑般的口氣回應噶爾,然後看向身旁的翠蘭。
「你知道翠蘭吧?」
拉塞爾在填飽肚子之後,就先由侍女帶回房了。
吐谷渾
「歡迎您回來。」
雖然拉塞爾因爲重心不穩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卻依然高興地抱住了耶布立姆的頭,他用小手搔着耶布立姆的脖子,狗兒也舒服地伸長了頭一個勁兒地舔着拉塞爾的臉。
「您說交涉?」
利吉姆聽到噶爾猶如責備般的回答,忍不住苦笑。
早已遺忘的各種回憶再度浮上意識的表層。
接着,耶布立姆就跑了過來,用頭抵住拉塞爾的肚子。
「你還是一樣細心哪!」
利吉姆傾身向前詢問噶爾。
「如何?你應該也很想回家吧。要不要一起去雅隆?」
「我去。」
利吉姆露出有點意外的笑容並用手撐住臉頰。
聽到年幼的王太子這麼說,噶爾的表情於是和緩了下來。
宣王原本一直主張應該與吐蕃保持友好關係,但是去年春末卻企圖挾持君主諾曷鉢王,然後前往親吐蕃派的吐谷渾。
烏摩是一隻短毛狗,身上的毛色混雜了黑色與咖啡色,嘴巴部分呈四角狀,耳朵直豎,體格結實且四肢修長。
翠蘭離開宴席來到拉塞爾的房間,只見拉塞爾哭哭啼啼地向她伸出手,雖然他很困了,但是噶爾歸國的盛大場面讓他的情緒太過緊繃,以致於無法入眠。
看來很緊張的拉塞爾將臉貼在翠蘭的手腕上,最後總算小聲地說:
耶布立姆的個性似乎靜不下來,叫聲也相當多變。
接着,噶爾用在場者都聽得到的音量嘆了一口氣。
利吉姆不服氣地揚起了嘴角。
「您說得沒錯。」
「好久不見了,文成公主殿下。」
站在牆邊的侍女猶如聽到暗號一樣拍了拍手,命令負責的僕役們開始準備宴會,原本聚集在大廳內的衆臣紛紛移動到另一個房間。
翠蘭以眼神向戰戰兢兢道着歉的侍女致意,然後抱起拉塞爾問:
「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不久後,酒宴在平和的氣氛下展開。
站在最前頭的是副宰相堤˙澀魯。
對吐蕃而言,唐是一個文化大國,他們希望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取得唐的文物,儘管透過和親才總算正式展開了外交,然而這也只不過是剛起步而已。
「他還說等你從吐谷渾回來就出發。」
儘管年紀尚輕卻相當老成的模樣,吠叫的聲音低沉而充滿魄力。
正因如此,堤˙澀魯當初對皇帝的建言,並不能算是宰相噶爾被留在長安的主要原因。
這個大約已經有一年半左右不曾聽過的稱號,在翠蘭心中蕩起了一絲漣漪﹒
因爲它們無法進入城堡裏,所以平時是拴在馬廄。這兩隻體形和小型羊只差不多的狗,既是拉塞爾的玩伴也是忠心的家臣。
「六歲了啊。」
不過他在返國途中,曾滯留在馬札多哥可汗統治的親吐蕃派吐谷渾,並度過了一個冬天。在噶爾自長安出發前不久,諾曷鉢王所領導的親唐派吐谷渾內部曾發生內亂,兩個吐谷渾間因此曾一度關係緊張。
拉塞爾吸吮着大拇指,滿面淚水地點點頭。
至於耶布立姆則有着一身雪白長毛,鼻子和嘴巴尖尖的,三角形的耳朵下垂,看起來非常可愛;以身體的比例而言,四隻腳則顯得有些短。
「這是松贊˙乾布王的命令嗎?」
噶爾點點頭,然後將眼神轉向前來問候他的人們。
「不能光是交給在下,也請利吉姆殿下認真參與選定。」
利吉姆在說話時始終直視着噶爾。
「我、翠蘭和拉塞爾,桑布扎、齊夫爾與坦凱魯,還有翠蘭的侍女朱瓔。其餘的人選已經交由侍衛長和侍女長決定,想了解詳情的話直接問他們就可以了。」
堤﹒澀魯呼喚噶爾的聲音聽來有點顫抖。
想與噶爾乾杯的人排成了隊伍,噶爾一邊向利吉姆詢問各種問題,一邊還流暢地與每個前來問候的人談話。
「拉塞爾,和噶爾大人打招呼。」
「總之,今天晚上將會舉行酒宴,如果你擅自離席跑去書庫的話,我可是會革除你的宰相職務喔。」
親吐蕃派與親唐派。
兩個吐谷渾的對立,就像是大唐帝國與吐蕃的對立。
當翠蘭與拉塞爾進入馬廄時,兩隻狗正悠哉地趴在地上睡覺。
然而現在
噶爾毫不遲疑地回答。
「託堤˙澀魯大人之福,我得以全心全意地與皇帝交涉。」
「因此,在下希望能儘快討論出人選。」
其中一邊是親唐派的吐谷渾,由接受唐帝國後援的諾曷銤王領導。
翠蘭也抱起拉塞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兩隻狗原本是翠蘭嫁來不久後,鎮上居民送給她『品嚐』的。
噶爾小麥色的面容相當端正,沒有陰柔之氣;直挺的鼻樑自雙眼之間延伸而出,深邃的雙眼形成了優美的弧線,在在突顯出他的俊俏。
夾雜在兩個吐谷渾之間的緊張氣氛,隨着諾曷鉢王滯留大唐帝國而陷入了膠着狀態。
「噶爾大人。」
對唐而言,吐蕃就像是潛伏在岩石區域的毒蛇一樣,唐希望他們能永遠沉睡。被高山包圍的吐蕃並沒有花時間去征服的價值,加上吐蕃民風勇壯威猛,假使雙方關係惡化,唐就必須冒險去削減原本用來應付周邊諸國的兵力以對付他們。
內亂的原因出在親唐派吐谷渾的丞相宣王身上。
噶爾在翠蘭出嫁一年後,獲得了大唐皇帝的許可離開長安。
「無論是什麼理由,對你的夫人而言都是好消息吧。」
然而,翠蘭第一次聽到魔術這個名詞時,感到非常好奇;同樣的,皇帝也被吐蕃的神祕感所吸引,或許這也是他後來留下噶爾的理由之一。
堤澀魯用左手壓着胃的附近,並以夾雜着高興和不安的表情看着噶爾,此時他雙眼下方的黑眼圈看來比平時更深了。
文成公主
「是利吉姆殿下太大而化之了。」
堤˙澀魯一聽此言隨即愣住,並皺起眉頭。
翠蘭以客套話回應,位居高位者必須先開口是公衆場合上的慣例。
噶爾以毫無起伏的音調回答,然後用咖啡色的眼睛望向翠蘭。
但是正當宴會熱鬧之際,侍女又面露難色地跑來向翠蘭報告,表示拉塞爾正在鬧脾氣。
「這不是威脅,是命令。」
翠蘭也反射性地對他點頭致意。
「用威脅的方式是無法領導人民的。」
然而兩國都不打算主動發動攻擊。
「臣遵命。」
「我們去找烏摩和耶布立姆吧。」
不過當耶布立姆一看到拉塞爾時,立即站起來猛搖尾巴,粉紅色的舌頭從那好似在笑的嘴邊垂下,因寒冷而吐出的白煙繚繞在四周。
「您長大了呢。」
但是翠蘭強裝鎮定,輕輕搖了拉塞爾一下。
「我很感佩你的熱心,但接下來得先前往雅隆纔行。去年夏天,桑布扎接到父王的指令,表示差不多該讓西吐蕃的臣民們瞧瞧王妃了。」
「但不是爲了回家,而是爲了在前往雅隆的路上守護利吉姆殿下,並將在下於長安的所見所聞以及吐谷渾的現狀向松贊˙乾布王報告。」
「多虧您向皇帝建言將我留在長安,讓我不只在當地進行了仔細的觀察,而且還取得了派遣留學生前去長安的約定。」
噶爾則以沉穩的態度望着利吉姆發問。
這個橫貫在大唐帝國與吐蕃之間、過去相當興盛的國家,如今被兩個國王瓜分成兩邊。
「已經六歲了。」
「您已經考慮好同行者了嗎?」
翠蘭曾在長安與他六度會面,每一次他都賦予翠蘭極佳的印象,他必定身穿唐裝、禮數周到,然後用穩重悅耳的聲音說話。
然而這個計劃卻早一步被諾曷銤王知道,於是諾曷鉢王便逃到大唐帝國的領土,並借用唐軍之力誅殺了宣王與他的三個弟弟。
再者,吐谷渾的人民原本就不打算積極戰鬥。
噶爾的眼神離開了喃喃自語的堤˙澀魯,轉到利吉姆身上。
另一邊的吐谷渾則是親吐蕃派,由得到吐蕃後援的馬札多哥可汗統治。
聽說,皇帝之所以會強留噶爾,實際上是因爲傾心於他的人品與廣博的知識,所以皇帝想讓噶爾成爲自己的大臣,甚至還花了半年的時間遊說他。在翠蘭出嫁之前,皇帝反倒比較熱衷在花心思得到噶爾這個人才。
「您終於回來了。」
「請問派遣留學生是什麼意思?」
「那麼,就這麼辦。」
「也對,就交給你了。」
「真是對不起。」
雖然不清楚是基於什麼理由,但是堤﹒澀魯過去似乎曾告訴唐皇帝李世民『噶爾會使用魔術』,促使噶爾被留在長安。
「就是將吐蕃的貴族子弟送往長安學習漢文,若能增加看得懂唐書籍的人,應該有助於穩定邦交。」
「在下當然知道。」
身穿吐蕃傳統服裝的噶爾,看起來與翠蘭當初所見判若兩人,在長安時總是維持着笑意的雙眼,如今卻換上觀察者的冷淡之色。
「因爲你判斷諾曷鉢王暫時不會有所動作,我才決定前往雅隆,所以在收到你的歸國通知後,我就立即向途中會經過的國家發出了消息。」
就這樣過了半年,噶爾回到了吐蕃東方的王都擦宿。
至於烏摩則是一臉穩重地坐在他們旁邊。
烏摩總是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不過雖然一副沉穩的模樣,尾巴卻左右搖個不停,看來它的心情似乎和呈現出來的表情相反;而那雙立起的耳朵就像護衛官一樣,什麼危險的徵兆都逃不過它的警覺。
此時,烏摩的耳朵突然向後抽了一下。
下一秒,噶爾便從柱子後頭現身。
烏摩的表情充滿了警戒,脖子也向前伸,當它看到噶爾時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是沒過一會兒便乖乖地趴了下來。
「啊、是宰相。」
拉塞爾叫了出來,耶布立姆也跟着轉頭。
噶爾跪到地上,笑臉盈盈地問着拉塞爾。
「你這麼晚在這裏做什麼?」
「我來向它們道晚安的。」
不知是否因爲怕被責備,拉塞爾隨便編了一個藉口。
噶爾笑了出來並想將拉塞爾抱起,但是拉塞爾閃過了他的手,緊緊抱住翠蘭的腿。
翠蘭爲了避免拉塞爾的情緒太過激動,立即將他抱了起來。
噶爾盯着她的動作,露出微笑。
「你們感情真好哪。」
「因爲我們是母子啊!」
翠蘭在回答時有些緊張。
「噶爾大人也有孩子嗎?」
「嗯,有三個,全都是男孩子。因爲我比利吉姆殿下早一年結婚,所以長男比拉塞爾殿下大一歲J
「噶爾大人回來,您的夫人與孩子們一定都很高興吧,相信他們一定都很擔心您,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雖然烏摩總是這種態度,但是它絕對不會離開拉塞爾身邊。即使隊伍移動時,它也一定會跟在翠蘭所騎乘的馬匹腳邊,而且不時抬頭往上看,以確認拉塞爾是否平安無事。
「第一,老爺店裏的物品可都是長安屬一屬二的上等貨,就算噶爾大人到名聲如此響亮的店裏去買茶,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吐谷渾?」
「等抵達工布之後,我們要拜訪王城、並停留幾天,工布王要與我談些私事。」
然而翠蘭卻無法坦率地表露喜悅之情。
原本這個祕密就如同朱瓔所說,是不可能會被他人知道的事情。
「由此可見,皇帝很重視翠蘭殿下哪。」
嗯翠蘭用鼻音回應,手上則拿着梳子梳理拉塞爾亂掉的頭髮。可能是白天的旅途導致他太過疲累,拉塞爾就這樣趴在翠蘭膝蓋上睡着了。
翠蘭也對她點頭,然後用手指戳了下裝着茶葉的包裹。
再者,有傳言指出松贊˙乾布所居住的西吐蕃與利吉姆建城的東吐蕃,關係並不融洽,如果父子對立的話,最糟的情形就是引起吐蕃內亂。
倘若事態有可能演變至此,翠蘭認爲還是聽從松贊˙乾布王的決定爲宜;這並非自我犧牲,而是因爲她自幼看着因爲自己的存在而飽受折磨的母親,所以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人因爲自己而受到傷害。
擦宿城裏的人們對翠蘭而言都是家人,光是想像利吉姆得和自己的家人爭鬥,就令她覺得心痛。
「關於茶葉一事,希望你暫時別向利吉姆透漏一字一句,或許就像你所說的,噶爾大人只是心存懷疑而已。」
「是的,她是馬札多哥可汗領地內,地位僅次於可汗的家族之女。雖然諾曷鉢王統治之地現在變成了敵國,但該家族與其麾下的宣王也關係匪淺。」.
據說原本策劃迎娶公主一事之人是松贊干布。
「我知道喔,是工布王的領地對不對?」
自擦宿出發後已經過了半個月。
噶爾忽然轉變話題,把翠蘭從沉思之中拉了回來。
「過去吐蕃王持有東吐蕃的領地,可是在前七代的那位吐蕃王卻移居到雅隆去了;而原本擁有雅隆以西領土之人並不歡迎吐蕃王前來,於是展開襲襲。吐蕃王的兒子們逃到了工布,最大的兄長重建了吐蕃王室,不過弟弟則留在工布,因此工布王與六代前的吐蕃王之弟有血緣關係。」
還有平日乖巧的拉塞爾,這幾天常會有出乎意料的表現,讓翠蘭整個人慌了手腳;拉塞爾相當鬼靈精,侍女完全拿他沒法子,就連平時負責監督他的朱瓔,也無法抓到恣意亂跑的拉塞爾。
除了翠蘭等幾位主要人物之外,還有數十名護衛兵和好幾名侍女隨行,使得隊伍陣仗顯得相當龐大;再加上後頭還有載着要獻給松贊˙乾布王之禮的犛牛羣,因此讓隊伍變得更爲冗長。
翠蘭去找朱瓔商量此事,朱瓔則將茶的包裹放在面前這麼說道。
當然,翠蘭身爲『冒牌公主』這件事是祕密。
這時代替朱瓔幫助翠蘭的是烏摩和耶布立姆。
「後天就會抵達工布囉。」
翠蘭的父親和皇上雖然是同父異母兄弟,卻是由地位較低的女性所生,而翠蘭的母親則是商人之女。
至於烏摩則負責將這些食物喫掉。
因此當得知宣王的死訊時,翠蘭打從內心爲他哀悼。
朱瓔將小手輕放在翠蘭的肩上。
「而且,關於您是皇上養女這件事也一樣,或許噶爾大人在宮中聽到了流言,但是也不可能掌握到能證明此事的證據。」
「沒錯,工布的領導者又稱爲『工噶波』0;注2P521;,也就是工布王。是除了吐蕃王之外,其餘三位被允許稱『王』的其中一位。」
「是啊。」
然而現在
翠蘭歪頭繼續問道:
翠蘭曾於嫁往吐蕃的途中離開迎親隊伍,當時親唐派的諾曷鉢王想趁機殺了她,因爲擔心吐蕃與唐締結友好關係,所以企圖將殺害公主一事嫁禍到反唐派身上。
的確,假使探聽的工作沒做好,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麻煩吧。
翠蘭跟着又重複了一遍,結果在地鋪的毛皮上頭滾來滾去、玩得不亦樂乎的拉塞爾就插話進來。
利吉姆的說明可能太難理解,拉塞爾失去了能讓他得意的情勢後,就立即將頭埋在翠蘭膝上並縮成一團,於是翠蘭將手邊的毯子拉來蓋住他的背。
朱瓔的語氣仍然相當急切。
而當時救了翠蘭的人正是宣王。
翠蘭名義上的父親是中書侍郎李淑鵬,然而其實她真正的父親是皇帝的親生弟弟李元吉。李元吉趁着異母兄長李淑鵬不在家的時候,玷污了他的未婚妻,因而生下了翠蘭,所以翠蘭的母親將她視爲猶如夢魘過後的產物般憎惡着,而且爲了讓翠蘭遠離自己,還將她寄養在經商的雙親家。
「嗯」
「我明白了。」
「您要送我什麼呢?」
拉塞爾十分稱讚耶布立姆的功力,但是每當他叮嚀烏摩也做點事的時候,烏摩總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我的妻子是吐谷渾人。」
不過這回沒有必要趕路,所以行程安排比較輕鬆。
就算他知道了翠蘭真正的身分,可能也不會做出什麼大動作,而且目前還無法證明噶爾已經掌握翠蘭的身世。
就算是這樣
「可是,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後來的吐蕃王應該也有弟弟,以他們的血統無法成爲『王』嗎?」
一年半前,翠蘭以大唐帝國公主的身分嫁到吐蕃。
「朱瓔,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翠蘭從外包裝的形狀得知裏頭裝的是茶葉。吐蕃並沒有產茶,翠蘭的心裏偶爾也會憶起那自小熟悉的香味,並體悟到自己與母國的距離。
「與翠蘭小姐生父有關的事,不可能會泄漏出去的,知道真相的只有翠蘭小姐的母親而已,就連皇上也無法確認的事情,噶爾大人更不可能會知道。」
「您要注意喔,假如噶爾大人真的有什麼疑慮,翠蘭小姐也不能有所動搖。想想當初在長安與他交談的情形,就很明瞭噶爾大人的慣用手法了,不就是先用柔和的言行舉止試探對方,再讓人做出符合自己期望的回應嗎?」
它們視拉塞爾爲主人,也瞭解它們必須守護這個孩子;耶布立姆時常咬來兔子或鳥類,可能是想給拉塞爾喫。
「這樣應該算遠親吧。」
不過翠蘭心想,這的確很像皇上會說的話。
的確,利吉姆應該不會聽從無理的要求,而翠蘭也不想離開利吉姆;但是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演變成利吉姆與松贊˙乾布王對立的情況。
「希望在下的禮物多少能安慰您。」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利吉姆殿下也會保護您的。」
吐蕃之所以會遠征唐的領土並非單爲簽訂合約,而是爲了展開長久的邦交,因此他們想獲得能夠左右皇帝決定的『正牌』公主。
在長安的時候,她認爲噶爾是個好人,但是另一方面,翠蘭也曾覺得與他對話的時候,自己的話總受到牽制、引導,最後說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什麼事?」
聽到翠蘭的回答後,噶爾露出瞭解的表情笑了笑。
「他救了翠蘭殿下一事,我在吐谷渾也有耳聞。」
而且這個祕密只有吐蕃王利吉姆與大臣桑布扎知道而已。
新的月份開始,翠蘭等人按照預定行程出發前往雅隆。
如今,茶葉就在自己面前。
儘管以皇帝養女的身分獲賜公主的稱號,翠蘭終究還是個『冒牌公主』。當初吐蕃攻陷唐的領土松州,以武力要求和親,但是皇帝捨不得獻出自己的親生女兒,所以纔會佯裝不知情送上『冒牌公主』。
「皇帝說,他拿翠蘭殿下交換我呢。」
相反地,耶布立姆則會在隊伍的前後忙着追逐蝴蝶或蜜蜂。
但是他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區區一名公主,重要性怎麼可能等同一國的宰相呢。」
自從歸國當晚以來,噶爾便不再注意翠蘭的舉動,而翠蘭也告訴自己不用在意他,儘管如此,她仍會下意識地凝視着噶爾的動向,不過通常在這種時候,最後一定會和噶爾的眼神對上,然後她才猛然地回過神來。也就是說,噶爾其實也在默默地觀察着翠蘭。
「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份無形的壓力有如卡在喉嚨裏的魚刺般,讓翠蘭渾身都不對勁。
「工布?」
「就只有工布王特別擁有屬於自己的領土而已,吐蕃王奪回雅隆之後,便致力於統一吐蕃,而且聽說吐蕃王的弟弟們都在身邊輔佐他。畢竟當時還是亂世,現在可以稱『王』的其他家族也已不復在。」
「宣王的事真令人難過。」
噶爾邊說邊以試探性的眼神盯着翠蘭,難不成他滯留在長安的期間掌握了什麼關於自己身世的情報嗎?
問題點依然在於翠蘭是個『冒牌公主』。
翠蘭露出嚴肅的表情,讓朱瓔不安地皺起眉頭。
不僅如此,連接過禮物的手也顫抖不已。
「咦可是,那」
朱瓔邊說邊傾身向前。
翠蘭低聲表示。
「總之先前往雅隆與松贊˙乾布王見面,到時候白然就會知道噶爾大人是否真的掌握到我的真實身分,以及松贊干布王怎麼看待這件事了。」
雖然李世民擁有會處死親生兄弟的冷酷,卻相當溺愛自己的孩子,特別是對公主的寵溺程度,簡直令人無法想像他是大唐帝國的皇帝。
身爲利吉姆的父親,同時也是吐蕃實質領導者的松贊干布王
朱瓔的話讓翠蘭不禁視線低垂並露出微笑。
不良於行的朱瓔是唯一一位陪同翠蘭前往吐蕃的侍女,同時也是翠蘭的好友;當然,朱瓔也知道翠蘭是『冒牌公主』,由於她自小便在酒樓爲人占卜,因此擁有與惹人憐愛的稚嫩外貌相反的敏銳觀察力。
朱瓔說的不無道理,翠蘭只能苦笑。
「對皇帝而言,宣王是救了公主殿下的恩人,卻因爲諾曷鉢王的一句話,唐便對宣王出兵,甚至連其親族都不放過,想必翠蘭殿下的心情也很複雜吧。」
於是噶爾遞給了她一個四角型的包裹。
因爲噶爾遞出的那個包裹,上頭的戳印對翠蘭而言再熟悉不過了,那正是翠蘭祖父母的店所使用的印記。
朱瓔有點不情願地點點頭。
朱瓔難得地用強硬的口氣下了結論。
某晚在營區的帳篷裏,利吉姆告知翠蘭:
噶爾以不帶任何情感的音調說着。
「請您無須太過在意。」
這是翠蘭的肺腑之言,但是噶爾卻輕聲笑了出來。
但是她真正的身分其實只是皇帝的侄女。
與中央集權的大唐帝國不同,治理地方的領主們也有很大的勢力。
吐蕃是個剛將衆小國統一起來的新興王國。
「是有什麼狀況嗎?」
翠蘭的臉沉了下來。
自從噶爾回國之後,利吉姆每天都忙碌不已。
儘管都在城內,卻幾乎見不着面,翠蘭偶爾會遇到其他重臣,但是他們幾乎都因爲疲累而眼神渙散,桑布扎等人還公開批判噶爾。
看來,噶爾似乎是想要全面性改革政策。
這個情況一直維持到啓程之前。
「太過追根究柢的話,會把身體累壞喔。」
翠蘭露出了擔心的表情,利吉姆捏捏她的臉。
「不是什麼太複雜的問題,因爲工布王只有一位獨生女,加上工布王年事已高、也沒有親戚可以收爲養子,所以他表示想招贅直屬於吐蕃王的家臣。」
「利吉姆的直屬家臣會是齊夫爾嗎?」
翠蘭在心中列舉家世與年齡符合條件的未婚家臣,然後挑出她覺得利吉姆最可能會選擇的人。
當利吉姆聽到她的答案時,露出了微笑。
「你的提議不錯,不過工布王中意的好像是桑布扎」
聽到利吉姆這麼說,翠蘭腦海中浮現出桑布扎的樣貌。
桑布扎是吐蕃位居第三的高官,而且還居住於擦宿城中,他總是以淡泊悠然的態度面對一切,並且全無貴氣。
桑布扎過去曾與噶爾一同前往長安迎接翠蘭,從那時起他似乎就和朱瓔相當合得來,平時兩人也常聊天,連日來的旅途也都共乘一匹馬。
「工布的公主怎麼想呢?」
翠蘭的問題,讓利吉姆露出了苦笑。
「這個嘛在這種情況下那並不重要。」
利吉姆一邊這麼說,一邊欲抱起翠蘭膝上的拉塞爾,沒想到他突然醒了過來,嗚咽地發出含糊的抗議聲,接着又把手伸向翠蘭。
「東方諸小國與吐蕃有很深的淵源,但請您也別忘了西方的小國,特別是堪稱利吉姆殿下右手的工布。」
待一連串的儀式結束之後,身穿正式服裝的工布王現身了。
因此,翠蘭希望到這趟旅程結束前,都和利吉姆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那時很不幸地正臥病在牀!!」
翠蘭並非想否定神的祝福,只是對於鮮血仍舊感到難以下嚥。
儘管只有一瞬間。
因爲她希望能趕快生下孩子,好陪伴拉塞爾玩要。
「不過,當初遠征的武將名單裏並不見庫珊大人的名字啊!」
翠蘭的話讓工布王笑了。
於是,翠蘭先回到自己的房間小歇片刻。
傍晚,翠蘭將拉塞爾託給擦宿的侍女照顧之後,便前去出席在大廳舉辦的宴會。
負責帶位的侍女引領她坐到比工布王及琉珈更高的上位,雖然翠蘭對於在別人的城裏居上位一事感到不好意思,但是這似乎是迎接王與王妃時的慣例。
雖然這名青年的身高不及利吉姆,但是也相當高挑,不過體格倒是沒有特別結實,反而比較近似於擔任文官的桑布扎。他的膚色微深,擁有老鷹般銳利的眼神與嶙峋的鷹勾鼻;下巴尖而突出,嘴型雖小,然而脣瓣豐厚。
吐蕃境內有很多河川。
「這是小女琉珈。」
「爲何要這麼說呢?聽聞您是爲了介紹王妃殿下給諸臣才前往雅隆的,,既然如此,在這裏緬懷一下舍弟又有何」
「敢問利吉姆殿下還記得吉瓦˙瑟拉德˙沃爾夫這個名字嗎?」
倘若噶爾真的掌握到了翠蘭身世的證據,必定會向松贊干布王報告,松贊﹒乾布王一定不樂見身爲『冒牌公主』的翠蘭產下吐蕃王的孩子。
庫珊聽到這句話,頓時臉部扭曲並瞪着噶爾。
庫珊的聲音正好與工布王相反,聲調相當低沉,口氣聽來有點桀驁不馴,盯着利吉姆的眼神也帶有一絲危險的氣息。
工布王的個子矮小又削瘦,而他的笑容讓翠蘭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待一行人抵達城門前的廣場之後,樂聲鳴奏得更加響亮。
其實翠蘭記得是在噶爾回來之前,但是她沒有說出口。
「政治中樞轉移到擦宿已經四年了,利吉姆殿下卻一次也沒有經過工布。」
但是又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我們兩人最後一次獨處是什麼時候?」
利吉姆的口氣聽來不像在開玩笑,也不像是認真的。
延續到森林前方的田地中,同樣零星分佈着石造房舍。
接下來,侍女立即引領翠蘭等人進城。
接下來,鮮血也被分配給隊伍裏的每一個人。
「庫珊大人,您打算拿令弟來配酒嗎?」
這幅景象讓翠蘭憶起在吐谷渾與利吉姆結婚的那天早上。
過去每當月事來時,翠蘭都會很失望。
「利吉姆殿下已經表示他不想談了,如果還繼續說下去,是否代表工布其實反對吐蕃出擊松州呢?」
從山坡上放眼望去,以湛藍的晴空爲背景,覆蓋着白雪的高山峯峯相連,在山峯的斜面上延展開來的並非草地而是樹林,而且樹種看來相當繁多,連綿不絕的深邃森林更教人心生敬畏。
女孩的年紀大約二十出頭。
「當然記得,他是庫珊大人的弟弟,但我不想在這裏談松州的事。」.
噶爾面無表情地說完,接着一口飲盡杯中物。
利吉姆露出微笑,並摟住了她的腰。
稍微再前進一段路之後,原本包圍着道路的森林消失了,前方出現一個大型聚落,街道兩旁石造平房林立,屋後則有一大片剛結束插秧作業的田地﹒
飲盡杯中血液的利吉姆擔心地望向翠蘭,然後用手指拭去她嘴邊的鮮血,就這樣放入自己的口中。
出乎翠蘭意外的是,拉塞爾若無其事地一口氣喝完了鮮血。
「他是代代擔任工布王輔佐官的吉瓦家族的當家唷。」
其中也有一位頭戴羽飾的祭司,而且同樣抬了個裝有祭品鮮血的銀盤出來。
庫珊冷笑一聲,然後爲利吉姆已經喝盡的杯子倒酒。
然而,現在她得知自己並沒有懷孕的跡象時,反而鬆了一口氣。
待全員到齊之後,酒宴正式開始。
然後抬起那對單眼皮的眼睛掃過利吉姆與翠蘭p
「兩位應該很累了吧,請快進來。」
面對噶爾淡然的指正,庫珊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我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啊。」
坐在利吉姆斜對面的是工布王,工布王對面則是琉珈,她穿着與宴席場合不甚搭調的暗色服裝,對周圍的喧譁也毫無反應。
羊只是爲了感謝吐蕃王及王妃的平安到訪,而用來獻給神明的。
翠蘭屏住呼吸,一口氣吞下了溫熱的羊血,當鮮血流過喉嚨的瞬間,血腥味從食道湧上,刺激着鼻腔深處。
他黝黑的削瘦臉龐上佈滿皺紋,細長的白鬍須從下巴垂至胸前。可能是年輕時曾受過傷的緣故,左眼的眼皮下垂,與過大的右眼形成不甚自然的異樣感,但是望着翠蘭等人的眼神卻溫和無比。
「那是因爲我沒有回雅隆,加上身邊有許多優秀的家臣,所以我才能悠哉地待在擦宿遙望東吐蕃諸國。」
然而噶爾紋風不動,用比剛纔更冷淡的口吻繼續說:
「真是的,拉塞爾自從出門之後,比待在城裏時更黏你了。」
翠蘭坐到牀上,用工布侍女送來的熱水清洗手腳。
正當翠蘭的腦中在思考着這些事情時,從城裏來的人民成羣結隊地排列在她的眼前。
工布王爲他們準備的房間是位在日照充足的上層。
模樣看來瘦弱卻站得直挺,她靜靜地看着前方,飄渺的雙瞳好似無底的深淵一般,而緊抿成一字型的嘴脣與清瘦的臉頰給人一種冷淡的印象。
工布王的聲音比想像中來得細,接着他望向站在自己斜後方的年輕女性。
他能坐在宰相噶爾身旁,想必是工布王的家臣中具有特殊權力之人。
堅決的心意、如同波浪般席捲而來的不安,還有那份已經無法拭去的感情,翠蘭此時驚覺到,這種種的情緒至今還殘留在自己心中。
再往前一點可以看到被草地包圍的王城。
她心裏明白利吉姆想要什麼,在這次旅程出發前,利吉姆一直很忙,又加上翠蘭適逢月事來潮,所以兩人一直沒有同牀。
「和我比起來還是個毛頭小子,不過並非會讓人操心的年紀。」
羊血被視爲神的祝福,並且要將其分配給衆人飲用。
「我也忘了,是什麼時候呢?」
拉塞爾攀着翠蘭的脖子,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吸起手指來。
「說得也是。」
他坐到利吉姆身旁並自我介紹,接着遵循禮儀與利吉姆乾杯。
利吉姆被自己的兒子拒絕後,露出悻悻然的表情抱怨道:
第一個前來和利吉姆打招呼的是庫珊。
工布王彷彿打圓場似地開口說道。
「白從五年前的大議會之後,就沒有再與您見面了呢。」
然後他以不悅的口氣回答:
「這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見H原本大議會的功能就是讓諸臣闡述自己的意見,我也是以統合工布之臣下身分,毫不畏懼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但是當決定出兵之後,也就只能遵從王令了。」
像翠蘭居住的擦宿,就是一個被河川包夾的肥沃山谷。
在擦宿的生活過於平穩,讓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是個『冒牌公主』,原本她認爲與松贊˙乾布工會面也只是當作和自己的父親見面一樣。
翠蘭仍是感到非常害臊,甚至忘卻了身體的不適。
坐在工布王身旁的是噶爾,而他的正對面是桑布扎,朱瓔則坐在桑布扎旁邊。朱瓔的對面則有一位年約二十五歲的高大青年。
即使如此,她依然挺直背脊,認真地凝視着工布王城。
「他叫做吉瓦˙庫珊˙敦普。」
工布王是一位身形矮小的長者。
不過,工布位於有着多樣自然環境的溪谷地帶,自然景觀比擦宿還更爲豐富。
工布王注意到翠蘭的視線,以尖細的聲音說明a
「因爲他累了,所以心情不好嘛。」
琉珈沉默地低下頭致意。
而朱瓔與拉塞爾的房間就在翠蘭的隔壁。
頭戴羽飾的祭司宰殺作爲祭品的羊只,並將羊血遞給翠蘭。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時,旗幟隨風擺盪,發出了啪噠啪噠的聲音。
翠蘭不禁皺眉心想,該不會又得喝羊血了吧?
此時,可以聽到人羣之間傳來了樂手的演奏聲。
「看起來相當年輕呢。」
這令翠蘭感到有點頭暈目眩,於是她悄悄地緊壓住自己的胃。
被庫珊這麼一間,利吉姆抬起頭來。
建築在小山丘上的王城,外型近似正方形的箱子,城門的另一頭還有一棟同等高度的別館;王城周圍則掛着吐蕃的旗幟。
前往山丘上工城的路途中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草地上的道路經過修整,馬匹也沒有被路上的石子絆倒。
翠蘭只好再度抱起像軟體動物一樣蜷着身子的拉塞爾,並輕拍他的背。
利吉姆用手指抬起翠蘭的下巴,迅速地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待利吉姆換好衣服後,告知翠蘭酒宴即將在黃昏開始。
在換掉沾滿塵埃的衣服、梳好頭髮之後,翠蘭前往拉塞爾的房間一看,他已經蓋着棉被進入夢鄉了。翠蘭交代過負責照顧拉塞爾的侍女後,便前往利吉姆的房間,此時,噶爾與桑布扎都在裏面。
「既然如此,就更不該談論松州一戰了。」
「噶爾大人,您這是在愚弄我嗎!?」
庫珊不禁怒吼了出來,噶爾似乎有些厭煩地挑了一下眉。至於將對話主導權讓給他們兩人的利吉姆,則露出了非常不悅的表情嘆道:
「瑟拉德過去曾與琉珈殿下訂婚,在這個場合談論此事,琉珈殿下也不會高興的。」
「我以舍弟爲榮!」
庫珊繼續怒吼着:
「如您所言,瑟拉德理應成爲工布王,吐蕃王祈求的是自己長命百歲以及王國的繁榮,但是工布王向神祈求的,卻是願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吐蕃王的平安。瑟拉德他死得榮耀,完全無愧於下任工布王之身分。」
「別說了,庫珊」
工布王以微弱的聲音制止他,但是庫珊並沒有加以理會,甚至還加強了語氣,繼續對戰爭一事侃侃而談。
此時,坐在下位的工布家臣們,也開始交頭接耳地談論起相關話題。
如果這是發生在噶爾回國之前,翠蘭應該也會冷靜地放任庫珊發表高見。
然而,今晚她的心情卻沉重不已。
與翠蘭碰面的吐蕃人,多半都會提及松州一事;身爲漢人的翠蘭會讓他們想起松州之戰,並喚醒他們心中那股戰勝時的興奮。
想說的話就隨他去吧,那場在翠蘭未知之處所發生的戰爭,只不過是國家之間謀略下的產物罷了。
但是當她聽到戰爭中關於犧牲者的事情時,心情頓時沉到谷底。
而且,那位犧牲者的未婚妻就在自己的面前。
翠蘭低下頭,企圖用酒將湧上口中的苦澀壓下去,但是原本飄散着柔和香氣的酒,如今也只是令人感到反胃罷了。
※注l:此處的「噶爾˙東贊域宋」爲風之王國前三集中所提及的「喀魯.通傑由爾遜」,因爲是史
實人物,爲講求其譯名之正確性,故於風之王國第四集中統一更正爲「噶爾﹒東贊﹒域宋」,之
後亦沿用相同譯名。
※注2:工噶波,「噶波(dkarpo1;」有「別家」「分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