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森林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4萬 字
慧被捕的三天後。
翠蘭完全沒和拉德娜說到半句話,即位典禮的日子就這樣來臨了。
女王的即位典禮會持續七天。
前三天要在森林深處的泉水淨身,與新任女王同行的除了身爲隨侍者的翠蘭之外,就只有幾名士兵而已。
森林深處的綠蔭濃密,再加上小鳥的鳴唱聲,更加突顯出森林中的謐靜。
此起彼落的蟬鳴聲也讓人倍感孤寂。
到了第四天,結婚典禮的早晨。
天還沒亮,翠蘭就起身穿上隨侍者的服裝,然後再前往拉德娜的房間協助她更衣。
在河源與利吉姆結婚的時候,是由吐谷渾的皇太后,同時也是利吉姆的姊姊協助她更衣的。翠蘭一面回憶着那時皇太后對自己的細心呵護,然後一面幫拉德娜穿上服裝、壓好衣領並綁上腰帶。
新娘裝扮的拉德娜看起來更加惹人憐愛。
但是她塗紅的雙脣緊閉,沒有半點笑容。
翠蘭牽起拉德娜的手,領她走向大廳。
大廳裏頭擠滿蘇毗的諸王與貴族,以及鄰接蘇毗的各國使者,他們全將上半身貼在地上叩拜,沒有絲毫可活動的空間,加上每個人都身穿色彩鮮豔的服裝,因此使得整個大廳看起來好像花圃一般。
身穿王的正式服裝的塔西泊則站在花圃最深處。
有一條細長的通道從大廳入口一直延伸到他的面前。
翠蘭引領拉德娜走過通道,然後將她的手交到塔西泊粗獷的大手上。
一連串婚禮的儀式結束後已夕陽西下,接下來舉行的是慶祝宴會。
新娘與新郎坐在最裏頭的位置,而佳餚一道道送上來,伴隨着吵雜的談笑聲,與會的人們互相傳遞着酒杯器皿。
翠蘭坐在拉德娜旁邊,與她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雖然肚子很餓,但是由於衣帶太緊了,所以她沒有心情取用餐點。
因爲再這樣追下去的話,恐怕連自己也會有危險,但是拉德娜被人暗中盯上,而且慧如果獨自回城,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拉德娜雖然臉色發青,但是腳步卻相當平穩。
而且還讓她成爲協助自己的共犯。
奇怪的是,此時完全沒有半個獄卒,到了走廊也不見衛兵看守,就算想叫人制住拉德娜,卻連半個人影也沒有。
在黑夜之中,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於是,他開始用僵硬的手腳攀上梯子。
「好,讓馬靠向我這邊,等我給妳指示後就跨到我背後來。別看下面,腳儘量抬高一點,知道嗎?」
在令人不適的狹長洞穴裏,只能維持兩種姿勢。
想要站在馬上保持平衡絕非易事,但是隻有一瞬間還是可能做到的。
他心想手腳笨拙的拉德娜,要備馬一定得花上一段時間。
翠蘭出聲詢問拉德娜的狀況,她表示想回房休息一下。
「我不要緊對不起,塔西泊殿下。」
即使如此,翠蘭仍無法通過。
當然,盜賊也不可能從窗戶潛進來。
但是,嘉絨城的窗戶比擦宿城的稍微大一些。
來到昏暗的庭園後,拉德娜屏住氣息以免被衛兵發現、並鑽進灌木叢裏。
他之所以會被關到牢裏,追根究底就是因爲拉德娜。
「快上來。」
「等一下,喂!」
剛纔是站着的,所以現在改爲坐姿。
他一回頭,發現有狼羣鎖定他們了。
此時的慧在一片漆黑中抱膝而坐。
慧追着拉德娜進入森林之後,周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城外並不如想象中來得昏暗。
而且他還和拉德娜間隔了一段距離。
緊接着,擋住洞口的鐵柵欄被移開,一條細繩梯降了下來。
是拉德娜的聲音。
他猜想或許她也注意到狼羣的追趕,而想要向他求助也不一定。
翠蘭環視房間之後,並沒有察覺任何可疑的氣息,加上走廊依然站着六名衛兵看守,於是她幫拉德娜把腰帶鬆開之後就走出了房間。
當她從手腕上將衣服拉掉時,內心不禁感覺到一絲痛楚。剛纔翠蘭爲了讓她可以稍微放鬆,特地幫她把腰帶脫掉,多虧翠蘭這個舉動才讓拉德娜得以毫不費力地脫掉上衣。
「喔、沒關係拉德娜,妳不要緊吧?」
「過來!拉德娜!」
慧好幾次都想掉頭回城內。
儘管如此,當拉德娜橫着身子從窗戶爬向庭園時,並沒有產生放棄的念頭。
因爲從剛纔到現在,他完全只顧着在黑暗中奔馳。
雖然心想就算對方說不行她也要讓拉德娜殿下回去休息,但是翠蘭還是先問新郎看看。
慧以強硬的口氣命令拉德娜,她側眼看了慧一下然後點頭。
縫有金線的上衣被她脫掉、留在牀上。
慧在那一瞬間相當猶豫自己該怎麼做。
天上的月亮幾近滿月。
拉德娜撩起白衣的裙襬騎上馬,旋即衝進暗夜之中。
慧已經急得沒時間說敬語,他怒吼着然後抓住了旁邊一匹馬的馬轡。
夜晚在森林裏遇上狼羣可說是最糟糕的情況。
拉德娜不在房間裏。
慧簡短地下令,然後在拉德娜抓住他脖子的瞬間,從馬背上站了起來。
隨着時間過去,翠蘭發現拉德娜的臉色明顯地越來越難看。
然而慧的身體卻催促他,總之先出去再說。
「如果我不見的話,你可能會被塔西泊殿下處刑的。」
爲此他還特地把繮繩拋到前方。
拉德娜說得很匆忙。
慧揹着拉德娜從馬背上蹬起、抓住了樹枝。
慧覺得在馬的後方不,是左右的草叢裏有別的生物追來。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不知道回去的路了。
拉德娜覺得自己辜負了翠蘭的心意。
但是慧依然抱持着樂觀的態度。
慧給予指示,並將視線朝向前方。
但是他們全都搖頭。
不過若是身材嬌小的拉德娜,應該勉強可以鑽得過去。
當翠蘭一離開房間。
「塔西泊殿下,可以先讓拉德娜殿下回去休息嗎?」
翠蘭再次衝進房內,這回她注意到牆壁上的小窗戶。
「那我們先行告退。」
雖然因爲太過昏暗而無法確認樹幹到底有多粗壯,但是就樹枝的高度與粗細看起來都足以救命了。
翠蘭再度牽起拉德娜的手,離開了宴會場所。
拉德娜完全不理會慧的制止,自顧自地說完之後,便急忙轉身跑走了,一朵花從她的頭上掉落。
慧啐了下舌,連忙前去追拉德娜。
「拉德娜,等一下!」
瞬間,慧冒出一身冷汗。
當然,狼羣想將慧他們拉下來然後喫掉。
那是延伸到路中央的巨大樹枝。
而這時的拉德娜正自在地穿梭於黑暗之中,宛如白天那一副慢吞吞的模樣是騙人的一般。
沒想到,接下來居然還有客人特地前來問候『吐蕃王妃』,其中還有當初在聖壽大典上見過面的人,翠蘭與對方聊到興頭上,使她暫時忘卻了身體上的不適。
怎麼可能!?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
他忽然才驚覺,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多遠了。
他跨上了沒裝馬鞍、只有繮繩的馬匹跟着衝了出去。
慧忍不住出聲抱怨、抬頭向上一望,卻發現有燈火在搖晃着。
「對不起,你也快逃吧。」
慧抓住樹枝後,卻因爲手滑導致身體往下掉,好在沒有趺落地面,而狼羣們則繼續追着馬往前跑走了。
翠蘭連忙衝回走廊,詢問衛兵是否有看到拉德娜。
白色的馬身在黑暗之中依然清晰可見。
跑在前頭的拉德娜,腳程意外地迅速,就算想抓她也抓不到。
正當時間在緊迫的氣氛中一點一滴流逝,而狼羣們放棄了無聲的跟蹤、準備現身之際,慧等待的東西出現了!
拉德娜以顫抖的聲音道歉。
慧謹慎地踢向馬腹。
幸好拉德娜騎的是一匹白馬。
他衆精會神地操控着馬匹,終於來到狂奔向前的拉德娜身邊。
石造的城堡因爲構造的關係,只能開縱長型的小窗戶。
翠蘭只注意有無外來的入侵者,卻忘了拉德娜也有可能會自己跑出去。
翠蘭拿着裝水的器皿回到房間,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無法置信。
「可惡」
過了一會兒。
但是並未散發出慧所期望的明亮光芒。
可是依然有幾隻跑在後頭的狼團團圍住他們,並且跳起來咬住慧的腳。
沒想到,馬廄裏卻有已經裝好馬鞍的馬。
狼羣還沒攻過來,但是也不可能放棄,牠們在等待馬兒累了休息,或是發生意外使獵物不得不下馬來到地面上的那個時機,由於牠們判斷這次的獵物可以讓牠們飽餐一頓,所以纔會緊追了這麼長的一段距離。
「別跌下來喔!!但是也不要停住馬!!」
翠蘭帶她回到房間坐在牀上後,拉德娜表示想喝水。
兩匹馬的馬蹄聲交迭在一起、冷空氣掠過耳際。
拉德娜隨即站了起來、脫掉新娘禮服的上衣。
如今再度感到血液不流通的麻木苦痛感逐漸升高,被迫維持靜止不動姿勢的肌肉開始向慧發出抗議。
狼羣隱藏住腳步聲與氣息,並且用閃着險惡光芒的紅色眼睛緊盯着『獵物』。
拉德娜帶着迷惘的笑容,出現在昏暗的空間外頭。
然而,他實在找不到有效的對策。
要坐在地面上的話就一定得屈膝,因爲洞穴底部就只有這麼點大而已。
慧雖然不憎恨她,卻也無法相信她。
狼羣用尖銳的爪子與牙齒攻擊慧的腳,慧感覺到一股劇痛,而野狼的重量讓他幾乎要把手鬆開。
慧拼命地將腳往上抬。
聞到血腥味的狼羣全都亢奮了起來。
不過,當牠們聽到前方傳來馬匹臨死前的慘叫聲後,原本露出利牙的野狼們全都迅速離開,畢竟不遠處就有食物可喫,總比一直在這裏拼命跳着獵取食物來得輕鬆。
「從我的肩膀爬過去抓住樹枝,可以做到嗎?」
「嗯,可以。」
拉德娜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比以往堅定多了。
她集中精神從慧的背上抓住樹枝。
等拉德娜離開自己的身體之後,慧雙手負擔的重量頓時減輕,他也接着攀爬上樹枝,慧將拉德娜往樹幹方向推去,而拉德娜也乖乖地照作。
「嗯你的腳不要緊吧?」
「稍微在這兒等一下。」
慧用命令取代回答。
他想先作一些治療,但是現在到地面的話恐怕還是會有危險。
慧的馬匹被他剛往前拋而垂下的繮繩絆倒了,他猜想狼羣們在飽食馬肉之後,應該就會結束今晚的狩獵行動了吧。
至於拉德娜的馬下場如何則不得而知。
慧與拉德娜並坐在森林外圍的樹枝上,只能等待時間過去。
翠蘭一意識到拉德娜逃跑了,立即奔出她的房間。
她先將大略的情形告知走廊上的士兵、請他們轉告塔西泊,然後自行前往馬廄。
這已經是拉德娜第二次失蹤了。
翠蘭猜想如果她打算出城的話,一定會前往馬廄。
「話是這樣沒錯」
此時翠蘭仍不曉得拉德娜與慧在一起。
於是慧先從樹上下來到地面,確認周邊沒有危險之後才讓拉德娜下來。
不過他早已厭煩斥責她了。
「是『蜂峯』的附近呢!」
慧靠着巖壁,看着專心生火的拉德娜。
藍色的夜空中掛滿了無數的星星,慧在數這些星星時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於是拉德娜聽話地邁開了腳步。
『對不起!』
「爲什麼你要追來呢?」
當翠蘭衝進馬廄時,聽見馬蹄聲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過去她也曾爲了追趕被抓走的朱瓔而在黑暗中奔馳過,但是仍不太習慣在黑暗中騎馬,而且現在根本看不見要追的人在何處。
總之,必須先找到一個能藏身的安全之處,然後等到天亮再行動。
因爲,夜晚的森林裏有危險的野獸爲尋找獵物而到處徘徊。
但是她還是站起身、擦乾被夜露弄溼的臉頰,並確認自己有無受傷,畢竟一直坐在原地也不是辦法。
「妳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這個洞窟不深、高度也很低,沒想到岩石平臺處居然堆着柴薪,而且還藏有生火的工具和鍋子。
原來是慧當初前來尋找拉德娜的馬的地方。
「我去取水過來。」
「是。」
「原來還有這種方法。」
「巖地那邊應該比較安全吧,既然妳知道方向的話就請帶路吧。」
「那麼誰纔是真正的女王?」
拉德娜淡淡地說道。慧明白她之所以會這樣輕描淡寫,正是因爲『冒牌』之故,她選擇向慧說出真相等於是斷了自己的後路。
慧猶豫了一下,然後摟住拉德娜,儘管他覺得這麼做一點也不像自己,但是不知爲何就是想安慰她。
靠近巖地之後,出現了一個很眼熟的景象。
「這裏有可以生火的地方唷。」
拉德娜柔軟的身體飄散出些許花香。
翠蘭在趕路的途中驚覺自己早已滿身大汗,就算她與拉德娜的騎馬技巧不相上下,拉德哪應該還是比她更擅長在這樣的黑暗中騎馬,如果是這樣的話,翠蘭不管騎多久可能仍無法追上她。
慧抓起她的手並撐起她的身體,其實只要稍微鬆懈下來,慧自己也有可能睡着,雖然待在樹上等到天亮是最安全的,但是若在意識不清時掉下去也有可能會受到重傷。
翠蘭瞬間有點畏縮。
翠蘭抬起被眼淚溽溼的臉龐,叫喚着慧的名字。
「或許真的是妳也說不定,如果她存心想作弄妳,隨口說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他一用力,腳傷便隱隱作痛,但是慧仍注意不讓痛苦表現在臉上。
「可是」
當她追着已經漸行漸遠的聲音出城後,前方是一片彷佛用墨水畫出來的廣大森林。
慧則再度躺在巖地上、眺望着星星
而且當她將速度放慢之際,馬匹因爲路上的坑洞而絆了一下,導致身體比平常更向前傾,使得正在想事情的翠蘭往前跌了下來。
拉德娜拉着慧的手,帶他來到巖地某個角落的洞窟。
「妳說的『冒牌』是什麼意思?」
「因爲妳逃走了。」
拉德娜輕輕笑了出來,這次輪到慧問她:
拉德娜用雙手捂住了瞼。
就如同慧找不到回城的路一般,如今翠蘭也迷失了方向。
她象牙色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凝視着慧的雙眼也變得通紅。
而且看來她也比拉德娜慢了一步。
拉德娜露出頑皮的笑容並開始生火。
慧緩緩地仰躺下來,並用雙手枕在頭下望着夜空。
到他十四歲那年上戰場爲止,慧一直在義父家修習劍術。
然而,現在這個地方根本沒有半滴水。
無法離開夢境的慧,聽到翠蘭的道歉聲之後想起了一件事。
「妳就這樣消失不見的話,妳的國家一定會因此而陷入混亂,倒不如先成爲女王,然後再和大家一起討論、決定新女王不就好了,再不然要不要去問問神,自己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女王呢?」
「而且事實上,妳把國政處理得很好不是嗎?如果沒有妳的話,嘉絨的人民會很頭大吧。就算是『冒牌』也有存在的必要,妳就當自己是過渡期的女王不就好了?」
而且,他希望能先處理腳上的傷。
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有營火燃燒的聲音在他們之間流竄。
黑暗中,有個少女在哭泣。
恢復自由的馬居然就這樣喜孜孜地跑走了,翠蘭的手上只剩下馬轡與繮繩。
當然也包含壞人在內。
慧抓住橫躺在樹枝上的拉德娜的手腕,並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於是她也火速爲身邊的馬套上繮繩,等不及裝好馬鞍就跨上馬背。
翠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馬兒輕快地跑了起來。
『慧!!』
馬匹和人類不同,擁有能在黑暗中看清遠方的視力以及聽見周遭變化的耳朵,而且牠們更擅長從後方追趕自己的同類。
拉德娜生好火之後,拿着鍋子打算離開洞窟。
慧連忙跳起來,抓住了她的手。
「說得也是。」
「可是不光是這個問題,塔西泊殿下他」
義父爲此大罵他不成氣候、打了他一頓。
原來是夢啊,慧心想。
「也對,如果當初有問姊姊就好了。」
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不會吧
面對眼神遊移不定的拉德娜,慧忍不住無奈地嘆了口氣。
「妳爲何要逃?」
先是走到了一片草地,接着又突然冒出了巖地。
爲了能迅速剝奪獵物的自由,野獸的利爪與牙齒往往具有一些特殊構造,想要儘早消除這種麻痹感,當務之急便是要先擠出傷口的膿血,然後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
翠蘭也和他一樣習劍,有時兩人還會交手。
這麼一跌不光是疼痛,還因爲從馬頭的方向跌下來,連帶地使裝在馬臉上的馬轡也跟着脫落了。
慧的問題似乎讓拉德娜喫了一驚。
或許是他的臉上掛着命令她別輕舉妄動的表情吧,拉德娜立即又乖乖地坐了下來。
那是小時候的翠蘭。
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後,翠蘭還是下定決心揮動繮繩。
但是她隨即將臉埋進慧的胸膛裏啜泣了起來。
「我不知道」
慧輕輕地撫摸着她的秀髮。
她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喂、要下去囉。」
但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他們稍微走了一會兒,然後離開了森林區域。
其實翠蘭在發現拉德娜失蹤的當下,她應該採取的行動應該是前往大廳告知塔西泊詳情纔對。
「我被挑選爲『下一任女王』這件事,是卡烏拉姊姊竄改了神囑。」
有一次在比劃時,慧不小心失手傷了翠蘭。
拉德娜將鍋子放在膝蓋上喃喃地問。
當慧的手碰觸到拉德娜的肩膀時,她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哭了一陣子之後便離開了慧的懷抱,爲了不讓他看到自己哭花的臉,又開始忙着照料起營火。
總之,她現在是以追上拉德娜爲目標。
「因爲我是『冒牌』的,所以無法擔任女王。」
看來拉德娜非常疲倦,因爲她已經在樹上睡着了。
但是慧連忙將她拉回來、改讓她跟在自己身後,而爲了不讓拉德娜再出狀況,他於是牽起了拉德娜的手。
拉德娜微笑響應的同時,斗大的淚珠就從她的大眼睛裏落了下來。
雖然他也想幫忙,無奈身體沉重不已,而且被野狼咬傷之處的疼痛逐漸轉爲麻痹。
「不要離開我。」
拉德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了慧的手,以小跑步跟着他。
「這裏是我的祕密基地。」
捱揍的慧斷了兩顆後排的牙齒,而且嘴脣裂了、鼻血直流。
翠蘭看到他的模樣之後哭了。
她之所以哭,並不是因爲慧的樣子讓她害怕。
『對不起,慧!!』
她一邊爲慧擦拭臉上的血跡,一邊哭着說:
『我絕不會再給慧添麻煩了,我要變得更堅強!!』
忽然之間,慧感覺腹部受到撞擊,這不禁讓他從淺眠中清醒過來。
他一睜開眼睛,發現在自己的正上方有張男人的臉。
「赤兔。」他喃喃地念着。
被念出名字的暗殺者一副沒好氣的樣子。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嘉絨遇見你啊!尉遲慧。」
「我纔要說這句話吧!你居然拿劍鞘刺我的肚子,真是不錯的打招呼方式。」
「我其實是想直接刺穿你的,女王在哪裏?」
劍壓住慧腹部的力道加重了,赤兔以不耐煩的口氣問道。
看來拉德娜並不在場,這讓慧鬆了一口氣。
但是他的表情似乎激怒了赤兔。
「喂、慧!勸你老實一點才能保命喔!」
「吵死了,別吼那麼大聲。」
慧將赤兔壓在他身上的劍用手撥開並坐起來。
看來傷口在他睡着時繼續惡化了,如今腳已經沒有感覺。慧四處瞄了一下,鍋子不見了,看來拉德娜大概無視慧的制止、跑去取水了吧。
「那王妃殿下怎麼了」
慧心想,他是在同情自己嗎?
然而才前進了沒幾步又跑了回來,然後跪在跌成一團的赤兔與慧身邊。
從剛纔的腳步聲聽起來,可以確定岩石後面還藏了好幾名手下。
「我?看到什麼?」
男人一邊吐着舌頭一邊發出邪惡的笑聲,手指並移往脖子前方比了一個斬首的手勢。
身材修長的利吉姆拉起披風的衣角,威風凜凜的神態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此時
「挑這種時間進城實在是非常失禮,但是聽說今晚是婚禮,所以才趕夜路而來。」
頭目聽到慧的問題時挑了一下眉毛,不過還是立刻回答他:
如果拉德娜回來時聽到他們的聲音,應該會找地方躲起來吧。
「你爲何當起盜賊來了?」
「那你爲何」
要襲擊拉德娜呢正當慧要脫口而出之際,手拿鍋子的拉德娜從石頭後方出現了。
「可是要我殺了毫不相干的人就有點」
「我是受人之託不對、是因爲妳看見了。」
赤兔的吶喊中帶着沉痛。
他強壯的身上穿着皮革背心,剃光頭髮的頭頂有如巖山般隆起,異常下垂的耳朵上掛着閃閃發亮的金色耳環。
慧疑惑着自己是否該趁機離開赤兔。
拉德娜嚇得放聲尖叫。
但是騎馬也非絕對安全。
「我把毒交給湎德大人的時候」
奇怪
他們身穿各式各樣的服裝,有人在軍服上又隨便配戴了其它東西,也有人穿着混雜了吐蕃樣式與蘇毗樣式的衣服。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確實存有信賴感。
這名男子高得嚇人,大約有七尺左右。
「赤兔,你連跑腿的工作都做不好啊!」
正當塔西泊在馬廄裏命人備馬之際,衛兵又傳來新的消息。
「你爲什麼當起盜賊?」
「快逃,拉德娜!」
「隨便你怎麼叫。」
不對,和過去相較之下,無論是體格還是姿態,吐蕃王都更有氣勢了。
塔西泊那一剎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爲什麼你要殺我呢?」
「你們這羣蠢才!」
「不該叫你赤兔,應該叫你武威秀才對吧?」
沒過多久,吐蕃王利吉姆就與湎德一同現身了。
「松州就這樣輕易被攻陷了,接下來朝廷開始追究責任,將軍爲此相當煩心,結果居然說是我沒盡到看守的責任、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所以我就砍死將軍逃走了。」
「我立刻、我立刻殺了她!」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他們的手上都握着劍。
「這個女的是蘇毗人喔!」
「所以我才說需要一個違反盟約的藉口啊。」
她的眼神裏既無一絲驕傲也毫無惡意,使得塔西泊相當放心。
赤兔說到這裏聳了聳肩,表示接下來的結果慧應該知道纔對。
相對的,塔西泊覺得自己已經衰老許多。
慧爲了不讓赤兔追出去,指了指自己身旁。
「時間到,現在由我來殺這個女的,不過這得等到我好好地疼愛過她之後。我有個新的任務要給你,正好適合你這種鼠輩。」
赤兔頓時滿臉漲紅。
塔西泊開口時也不自覺地反映出自己的憤怒之情。
「太卑鄙了!!你這傢伙!」
「利吉姆殿下,實在很遺憾。」
無論是白天或晚上想要離城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騎馬,因爲嘉絨城被森林環繞,徒步出去是相當危險的事。
「她騎馬追了出去,不知去哪兒了。」
拉德娜照着慧的話轉頭就跑。
「等一下,在我死之前回答我一個問題,所謂的盟約是什麼?」
戰神的降臨,就如同三年前一樣。
「因爲我雖然表明有通知將軍,但是州官完全不聽我的話,其實州官自己也想從皇上那裏脫罪,總之一定要有誰人頭落地事情才能告一段落,我可不想爲了幫別人擦屁股結果自己莫名其妙被殺,別開玩笑了!」
鬆懈下來與慧對話的赤兔,動作因此慢了一步。
但是由於他的腳麻了,所以無法順利站起來,他只好趁勢抓住赤兔的腳,讓他因重心不穩而跌倒,慧就這麼與赤兔纏在一起,並將赤兔手上的劍用力壓住。
到時候,自己再把赤兔手上的劍奪過來,情勢就可以逆轉了。
「還不都是因爲那個被殺的人,我又不像那個無能的將軍家世這麼好,既不能回家去,也無法去做別的工作,還能讓我有飯喫的就只剩下當盜賊而已啊。」
「這是我老爹的命令,你不是知道嗎?我老爹是深得皇上信賴的大將軍,因爲其它人都說不想去吐蕃那種蠻荒之處,所以才找上我這個養子。」
年輕的吐蕃王露出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笑容。
赤兔一聽到這番話,眼神裏閃過一絲晦澀。
現在他們之間似乎起了內鬨,但是他也不確定赤兔會因此轉而站在他這邊。
而且現在不是赤兔會不會揮劍的問題,主要是拉德娜還被那個頭目抓住。
頭目聽到之後,嘴脣抖了起來。
記得那時,拉德娜安靜地聽着他的話。
「翠蘭做了什麼嗎?」
「好久不見,塔西泊殿下。」
「拉德娜殿下好像從窗戶溜走了。」
「赤兔,坐嘛。」
「所以你就逃到山裏當起盜賊嗎?」
塔西泊發出雷鳴般的怒吼,並且連忙趕往馬廄。
頭目轉身背對慧與赤兔說:「動手。」
抓住拉德娜的男人嗤笑了出來。
「我不能等,我也有我的難處啊!我們可是要違反盟約、殺了蘇毗人的,爲了今後着想,至少得交出個犯人才好交差哪。」
「因爲王妃殿下的關係,讓婚禮一事付諸流水了。」
「你」
於是他向前來問候的客人道歉、將後續交代給湎德處理之後來到走廊上,結果神色驚慌的衛兵帶來翠蘭的口信。
走投無路的慧以豁出去的心情提出了一個問題:
還記得當時也是這樣,利吉姆光是現身就讓衛兵們的士氣振奮起來。
「你纔是爲什麼當起公主的護衛官咧?」
塔西泊心中頓時湧出了烏雲般的疑慮,他命令身邊的衛兵前去確認慧是否還在牢中,然後吩咐另一名衛兵傳喚十五名士兵前往馬廄。
翠蘭和拉德娜過了好半響都沒有回來,塔西泊相當地不安。
無論離城是否出自拉德娜的本意,塔西泊都得追上她不可。
赤兔說到這裏,用手胡亂地抓了抓頭。
慧抓住這個機會,想要趁機壓倒赤兔。
「兩年前,吐蕃軍襲擊松州的時候,我在瞭望臺上守衛。吐蕃軍那些傢伙居然像山貓一樣隱藏住腳步聲接近陣營,我發現山裏頭不對勁而通知將軍三次,但是將軍完全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也不告知州官。」
「你還真是沒用哪。」
慧又重複了一次問題,赤兔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
男人們用冷酷無情的眼神瞪着慧與赤兔,看來就像不是要殺人一般、毫不猶豫地就舉起了劍。
利吉姆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是和亞爾坦王締結的密約。我們平常在漢土一帶活動,漢土的官員如果囉嗦的話,我們就躲進蘇毗的森林裏,塔西泊殿下默許我們在森林裏生活,交換條件是不能襲擊蘇毗人。」
該不會是吐蕃王妃把她帶走的吧?
衛兵表示有一名自稱吐蕃王的男子前來,並要求與塔西泊見面。
赤兔那宛如受傷孩子的眼神還是和從前一樣沒變。
緊接着,一羣男人從岩石後頭跳了出來。
拉德娜看到這個情形,一個鬆手就讓鍋子掉到地上。
砂石地上響起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拉德娜應該知道這一點,過去他常與拉德娜一起狩獵,並且曾經告訴過她在森林裏的野獸有多恐怖。
「頭目!!等一下!」
突然有一隻粗大的手伸過來,將拉德娜抓離地面。
被慧壓住的赤兔抬起頭來,以沙啞的聲音小聲地說:「頭目」
被稱作頭目的男人彷佛耍弄赤兔般地發出不屑的聲音。
「她和那個西域人護衛宮共謀擄定了新任女王。」
「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個護衛官愛上了新任女王,而王妃殿下和那個護衛官似乎很親暱,如果她這麼做是爲了幫自己的下臣達成願望,那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塔西泊一口氣說完,但是馬上就後悔了。
他的預測可能太過火了,利吉姆果然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無論翠蘭還是尉遲慧,都不是會做出這般愚蠢行爲的人。」
「那您的意思是,嘉絨女王在婚禮的宴席上憑空消失是因爲自身行爲不檢囉」
「您認爲女王是如此不負責任的人嗎?」
利吉姆反問塔西泊。
這讓塔西泊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
拉德娜雖然乖巧,卻是個責任感強烈的女孩,所以她纔會在即位典禮的日期尚未決定之前,便向自己哭訴她無法成爲女王。
然而,塔西泊卻無視她的哭訴。
而且居然還拿吐蕃王來訪這件事當擋箭牌來威脅她,倘若當時他願意傾聽拉德娜拒絕即位的理由,或許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了。
塔西泊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曾期許自己不要失去公正的立場、要用心傾聽每個人的話,因爲他希望能匡正他在父親長期執政之下所感受到的矛盾糾葛。
然而
如今塔西泊卻忘了自己當初的理想,活在怠惰之中。
今晚所發生的事,恐怕很快就會在蘇毗傳開來吧。
身爲盟友的卡姆薩、厥貝爾以及嘉絨的人民們,自然會因此對身爲領導者的塔西泊產生不信任,蘇毗的和平會被打亂,甚至面臨崩壞的危機,既然如此,與其堅守同盟關係、保持同盟國的自主,倒不如就此臣服吐蕃算了。
至少在大國的保護下,沒有必要如此繃緊神經來保衛家園。
這樣的話還比較輕鬆
男人連忙道謝,而他的話也正好中了翠蘭內心的盤算。
塔西泊壓抑住想大罵「怎麼可能!」的衝動向衛兵下了命令。
附近還有一具死狀相同的屍體。
但是男子們並沒有立即用劍攻向他們,而是腳步一致地向後退了半步。
塔西泊忍不住悲吼了起來。
雖然她看到了慧在營火旁,但是赤兔也在他身邊,而且拉德娜還被一個模樣怪異的高大男子架住,周圍則圍繞着眼神兇惡的男人們。
「將拉德娜殿下還來,那我就放過你。」
然而,叢局級材質製成的馬鞍上頭只殘留着血跡。
頭目用劍腹敲了敲她的腰。
「是你自作自受,笨蛋!」
就在此時,有馬伕牽着一匹馬從外面走進來。
馬伕一臉不可思議地回答道:
但是塔西泊依然快馬加鞭。
沒過多久,他便感到呼吸急促、全身冒汗。
拉德娜她們已經離城好一陣子了。
「拉德娜!」
在利吉姆他們發現馬屍之前,翠蘭就已經抵達『蜂峯』。
果然
頭目和慧結束對話之後吩咐手下動手的聲音,翠蘭竟然不可思議地聽得一清二楚。
利吉姆拍了一下蹲在地上的塔西泊。
她來到馬匹所在的草地,然後騎上離自己最近的一匹馬開始追趕頭目。
他着急地翻動馬鞍,想找尋上頭是否留有線索。
「頭目!!有隻老鼠!!」
此時頭目正大步向前邁進。
兩匹馬就這樣並排行進,跑了一圈之後總算停下。
「那我們就去那裏吧,如果拉德娜殿下還是像三年前一樣的話,一定也會這麼做的,翠蘭應該也會遵從拉德娜殿下的意思。」
一行人穿過森林之後,看見前方的巖山冒出了直竄星空的嫋嫋白煙。
「和你無關。」
「等一下,塔西泊殿下!」
犬隻們圍住一具馬的屍體。
利吉姆率先向馬伕詢問。
被頭目扛在肩上的拉德娜大喊。
頭目丟下這句話後,繼續走下巖山。
塔西泊下馬走近屍體,沾染血漬的馬尾巴原本是白色的,而掉在附近的馬鞍毫無疑問原是屬於拉德娜所有。
「站站住!」
「怎麼回事?」
無論發生什麼事,翠蘭都不願丟下拉德娜自己逃跑,但是一想到若自己遭遇不測也將連帶波及堤-澀魯和其它士兵,翠蘭就有股暈眩般的感覺襲來。
「牠們只能追到馬逃回來的地點而已。」
塔西泊等人於是快馬加鞭趕往『蜂峯』。
翠蘭發現巖山下的草地聚集了十幾匹馬。
躲在岩石後頭的翠蘭緊盯着架住拉德娜的頭目。
翠蘭將一直拿在手上的繮繩放在岩石後頭,然後再取下單邊耳環放在旁邊,緊接着火速回到原本的路上、穿過慧他們所在的洞窟看不見的岩石平臺。
翠蘭也趕忙右轉。
「馬匹獨自回來或許代表有誰落馬了,蘇毗犬生性兇猛,擅自讓牠們追出去的話,翠蘭她們有可能會被咬傷。」
但是由於她的肚子正好押在頭目肩膀上,因此聲音聽起來有點喫力。
他粗糙的手指用力壓住眼睛,企圖減輕因疲勞引起的痠痛。
然而這份喜悅很快就消失了。
然而,如果想要救慧等人的話,她則距離男子們太遠。
翠蘭沒有響應,她配合着頭目的馬匹速度策馬前進。
因爲翠蘭接近的地方與高大男子頭目先前帶着手下現身的方向正好相反,才讓翠蘭得以保住性命。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我現在可是在和公主說話,這輩子不可能再有機會和身分如此高貴的人說話了,不過,公主的情況和赤兔說的完全不同,看來妳在吐蕃過得很快活不是嗎?」
但是翠蘭豈會停下來。
當頭目的背影消失在岩石另一頭之後,翠蘭立刻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同時用力一踢,男人旋即面朝下倒在地上,纏鬥還沒開始,翠蘭就輕易地取得了他的劍。
灑進森林裏的月光照着皮肉被剝光、肋骨露出的馬屍。
赤兔大吼,將劍拔出劍鞘。
頭目聽到翠蘭的威脅後,竟然大笑起來。
不只利吉姆擔心吐蕃王妃,塔西泊同樣也不希望拉德娜被咬傷。
等回過神時,利吉姆已和塔西泊並駕齊驅了,原本應該跟在他們身後的士兵則被拋在大老遠的後方。透過昏暗的光線,可以看到利吉姆的表情僵硬,緊閉的嘴角宛若在訴說不安。
跑在前頭的狗羣突然衝進草叢裏、大聲吠叫。
這匹青毛馬全身汗溼、氣喘吁吁。
不一會兒,塔西泊、利吉姆與土兵們就一同騎馬進入暗夜的森林之中。
「沒有裝馬鞍嗎?」
「翠蘭殿下,快逃!」
「是的,因爲沒有馬鞍與繮繩,所以有可能是牠自己亂跑出去的吧。」
接着,男子們舉起手上的劍。
慧與赤兔也同時起身。
頭目將後續交給手下們,自己則悠哉地準備離開巖地。
翠蘭與他並騎、正打算超前攔住馬時,頭目又將馬轉向右邊的路繼續前進。
「拉德娜殿下是我的朋友。」
「要放過我嗎我想起來了,你就是赤兔說的公主。」
「那個女的就隨你處置吧。」
一思及此,塔西泊的雙手捂住了臉。
不過,倘若她真的是與慧私奔,塔西泊反倒希望他們被狗生吞活剝,此時在塔西泊心中,與其說是任憑憤怒填滿想象的滿足感,還不如說是充斥着痛苦與後悔交雜的情緒。
因爲臉撞到地面而鼻血直流的男子,抬起被鼻血弄髒的臉、出聲制止翠蘭。
雖然她明白往下跑會比較安全,但是這樣有可能會跟丟拉德娜他們。
「這附近的話是『蜂峯』吧,嗅覺靈敏的野獸不喜歡從地下湧出的溫泉味,所以不會接近那裏。」
翠蘭只能隱約聽到『盟約』或『蘇毗人』之類的詞彙,聽不清楚詳細的內容。
倘若要與他短兵相接,翠蘭希望能與頭目保持最適當的距離,雖然拉德娜的存在不知道會對情勢造成什麼影響,但是若離太遠就要拉近距離,所以得繃緊神經纔行。
塔西泊刻意以冷淡的口吻表示。
頭目轉過身、嫌惡地挑起一邊眉毛,然後用評價物品般的眼神打量着翠蘭,但是看來翠蘭在他眼中似乎沒什麼價值。
「都是你的錯,慧!」
他左手按着扛在左肩上的拉德娜,右手則拔出劍揮舞,他沒有操縱繮繩、只扭動了一下腰,馬便跑了起來。
「這匹馬是剛纔從森林裏跑回來的,應該是先前從馬廄裏跑出去的。可能是踩到窟窿了,腳有點受傷。」
翠蘭瞪着頭目說着。她儘可能發出充滿威嚴的聲音,無奈剛纔經過一陣狂奔之後,呼吸急促、聲音也變得沙啞。
男子高興地以尖銳的聲音向頭目報告。
「妳是什麼人?」
狗羣跑在前頭毫不猶疑地在夜路上穿梭,塔西泊跟在狗羣后面,覺得自己現在只是在做無謂的事。
這麼擔心王妃的安危嗎正當塔西泊想這麼問的時候。
他知道塔西泊打算讓狩獵犬去追蹤馬的氣味。
「如果想要躲避野狼的話,通常會去哪兒?」
利吉姆厲聲制止他。
於是她加快腳步但是卻被一把從岩石後方伸出來的劍擋住了,一個外表粗鄙的矮小男人,拿劍抵住了翠蘭的喉嚨。
「吶、公主爲何要來追女王?」
慧也不甘示弱地罵回去,並撿起一根較長的柴薪。
「將拉德娜殿下還來!」
而頭目這樣的回答,讓翠蘭內心感到一陣刺痛。
「帶狗來!!要鼻子很靈敏的狩獵犬!」
只要穿過平臺,就可以順利跟在頭目身後。
塔西泊與利吉姆見狀連忙將馬停下、步向草叢。
急遽跳動的心臟讓塔西泊一時喘不過氣來.
翠蘭騎着馬通過草地之後,又穿過了幾片森林,當來到下一片草原的盡頭之後,她總算追上了頭目。
高大男子與慧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着。
「塔西泊殿下,冷靜一點。」
此時的利吉姆依然十分冷靜,宛若剛纔沒有狂奔過一樣.
因爲在森林中移動實在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所以當她在黑暗中看到搭營升起的白煙時,興奮到差點要叫出來。
聽到翠蘭斷斷續續的回答,頭目忍不住爆笑出來。
「真是讓我驚訝,難道妳願意爲了朋友捨棄性命嗎?」
「你可不一定會贏。」
「很有趣,試試看吧。」
頭目嘲笑似地騎馬靠了過來。
翠蘭刻意裝成膽怯的樣子,等對方接近到差不多的距離之後立即揮劍攻擊。
她原本是瞄準頭目的左手,結果稍微偏掉了,只傷到對方的手背。
「妳這女人!」
頭目右手的劍劈了下來,翠蘭趕緊將劍高舉到頭上、擋住他的攻擊。
她非得用上雙手才抵擋得住對方的攻勢。
刀劍相交的聲音驚動了馬兒,雙方的馬匹都開始踱起步來。
他們兩人不僅得利用腰力駕馭受驚的馬匹,還在極近的距離下層開打鬥。
無論是上半身的身長還是手的長度,頭目都優於翠蘭,再加上他用肩膀扛着拉德娜當人質,而拉德娜的腳就在頭目胸前。
這種情形之下使得翠蘭只能全神貫注擋下頭目的攻擊。
過了一會兒,頭目顯然厭煩持續地攻擊而策馬拉開距離。
這時,他的馬絆到了地面的坑洞,馬身因而微微傾斜,翠蘭趁勢不斷出擊、打飛了頭目的劍。
沒想到下一秒
頭目竟然舉起拉德娜,朝着翠蘭扔了過去。
翠蘭連忙接住拉德娜,然後兩人就從馬上跌落。
翠蘭跌下馬之際,手上的劍也飛了出去不對!是因爲翠蘭擔心會傷到拉德娜,所以自己將劍放開的。
「翠蘭!!妳沒事吧」
翠蘭點點頭,連忙看向拉德娜。
利吉姆溫暖的手掌撫上翠蘭的臉頰。
「是赤兔帶我來的。」
從馬鞍上躍下來的頭目,撿起了她的劍。
他以劍腹敲着自己的肩膀。
利吉姆下馬來到翠蘭身邊、單膝着地蹲了下來,當翠蘭的指尖碰到他的肩膀時,覺得自己體內的某個部分好似融化了。
「利吉姆!!」
同時用憤怒的眼神瞪着翠蘭與拉德娜。
翠蘭更加用力地抱緊拉德娜,就在此時!
拉德娜露出了虛弱的微笑並點頭。
翠蘭右手還抱着拉德娜,但是左手忍不住伸向了利吉姆。
翠蘭與拉德娜就這樣互相緊抱着跌在草地上,頭目則是站在兩人面前俯視她們。
「吐蕃王殿下,爲什麼會在這兒」
「這些麻煩的傢伙!!」
頭目舉起了劍。
「沒受傷吧?」
塔西泊則是佇立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騎着馬的慧就在利吉姆視線所及之處,慧的身後還載着赤兔,只不過赤兔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
伴隨着一陣轟天雷般的馬蹄聲,一匹馬以驚人的聲勢從森林裏衝了出來、一口氣撞飛了回頭張望的頭目。
急衝出來的馬匹因疾馳的慣性而衝過了頭,但是旋即又轉了回來,這時候馬匹上傳來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