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N王來訪

尚未翻白的陰暗天空中，細雪紛飛。

翠蘭透過臥室的窗子看見了今年冬天的初雪。

原本她想從天空的亮度來判斷時間，纔將掛在窗前的皮革窗簾掀起，一開始，她還以爲是風將花瓣捲到空中了呢。

「啊、下雪了」

翠蘭無意識地自言自語着，內心如同小孩子般雀躍不已。

雖然她想將全身裹在棉被裏熟睡的義子拉塞爾叫醒，但是看到他安詳的睡臉，又將這股衝動壓了下去。

抱歉囉。

翠蘭吻了拉塞爾的臉頰並囑咐侍女照顧他之後，便連忙趕去利吉姆的房間。

石造城堡裏的走廊異常昏暗，完全無法想象現在是早晨時刻。

在走廊上站崗的士兵們，吐着白色的寒氣向翠蘭問安。

翠蘭也向士兵們回禮，然後進入了利吉姆的房間。起初她在起居室裏還躡手躡腳的，但是當進到裏頭的寢室後，忍不住刻意大喊了起來。

「早安，利吉姆!!天亮了喔!」

通常利吉姆在翠蘭來訪之前就會起牀了，要形容的話，與總是爬不起來的翠蘭相比，他清醒的時間就和叫人起牀的公雞一樣早。

儘管如此，翠蘭仍決定要在分房休息的早晨去叫利吉姆起牀。

雖然聖壽大典結束了，但是利吉姆依舊非常忙碌。

送走與諸王隨行的婦女們、埋葬好古辛、送姬兒與桑布扎啓程前往雅隆（注：本處的「雅隆」爲風之王國第一、二集中的「瓊結」。「瓊結」位在「雅隆」河谷裏，根據史實調查，松贊-乾布至於西吐蕃建城瓊結（亦即雅隆內）；而爲更貼近原著，統一於風之王國第三集更改爲「雅隆」，之後亦沿用相同譯名。）；然後在四天前，討論東吐蕃國政的議會也開始了，議會好像在明天就會告一段落，但是接下來還得製作送往雅隆的報告書。

翠蘭心裏着實擔憂着利吉姆的身體。

再者，翠蘭不像一般新婚夫婦一樣甜蜜地叫對方起牀其實是有原因的。

因爲利吉姆總是在牀邊放着一把劍，雖然至今還沒有機會用到，但是畢竟利吉姆的身手一流，所以讓人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然而，今早牀上卻不見利吉姆的身影。

「翠蘭殿下，請您留步，臣剛從侍女那邊得知您也在這裏，希望您能與利吉姆殿下一同聽臣的報告。」

「差不多是這樣，要備妥房間，還有分配好客人專用的侍女，然後還要注意座位的分配，若連餐點的內容都能詳加安排就相當周到了。」

而且，看來慧表現得很不錯嘛。

「你想嚇死我啊!」

翠蘭離開利吉姆的房間後，就前去告知廚房領班與侍女長燕莎女王即將來訪一事。

當拉塞爾沒穿好的時候，坐在牀上的朱瓔便會伸出援手，幫他把亂掉的衣服整理好。

「是什麼事想讓翠蘭也一起聽?」

正當她擔憂地整理凌亂的牀單之際，從背後伸來一雙手將她緊緊抱住。

然而以公主身分被送到吐蕃的翠蘭，實際上只不過是皇帝的侄女，而知道實情的利吉姆應該是擔心翠蘭會受到傷害，所以格外小心吧。

然而，翠蘭並不清楚堤-澀魯煩惱的理由。

「即將出席議會的蘇毗使節團派出了緊急使者，而使者剛剛抵達，並表示使節團預定今天傍晚入城。只不過，嘉絨的女王今年也與他們同行。」

身爲新興王國的吐蕃，想盡可能透過公主與唐建立對等的關係，如此一來，除了能輸入對國政有幫助的文物，在與其它國家的外交關係上也可以佔有優勢。

「難不成，當初攻打松州時經過了嘉絨?」

「上頭似乎是寫『請讓慧當我的侍者』。」

「這是薩爾摩肯的公主要給翠蘭殿下的親筆信。剛纔有來自薩爾摩肯的信差到訪，薩爾摩肯至於是就承接下此信以及使者的口信。」

「總之，得去迎接女王對不對?所以堤-澀魯大人才會來找我。招待客人的準備工作，基本上和招待小王們時的方式一樣可以嗎?」

那含着笑意的聲音無疑是來自利吉姆，原來他躲在門口的牆邊企圖嚇唬擔心的翠蘭。

幾乎在同時，有三個男人衝進了房間。

堤-澀魯深深地一鞠躬，然後開始陳述。

翠蘭佇立在門口靜靜地看着兩人的模樣。

「是的實在是令人胃痛的消息」

「是的，是在蘇毗境內的其中一國。蘇毗是位於吐蕃正東方的國家，由嘉絨、亞爾坦、卡姆薩與厥貝爾這四國聯合組成。」

「可以麻煩您轉交信件給慧嗎?」

翠蘭一轉頭，只見利吉姆用一種好似喫到炸藥般的表情瞪着堤-澀魯。

翠蘭以堅決的口氣打斷企圖安撫她的利吉姆。

翠蘭心想，他明明就看不懂漢文，不過木簡上所寫的文宇，連她自己也辨認不出來是在寫什麼。

總是很開朗的廚房領班揮舞着木製大杓匙，表示一定會盡全力做到最好；相對的，燕莎則是很難得地顯露不安的表情，她對『女性的王』這點展現出強烈的擔憂。

「我明白了，那麼請回復公主，此事全權交由慧自行決定吧。」

利吉姆以不太高興的口吻問着。

「是『女王之谷』，也就是嘉絨的女王要參加議會一事。」

雖然是以公主（皇帝的親生女兒）身分出嫁的，但是翠蘭實際上是皇帝的侄女，也僅有兩名親友陪同她一起來到吐蕃。

堤-澀魯接着又說：

目的在於向大唐帝國展示國力，並希望訂下與公主和親的約定。

翠蘭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只見朱瓔協助站在牀上的拉塞爾更衣。

堤-澀魯嘆了一口氣，並以左手壓着心窩。

當他一挑眉，眼睛下方便浮現出陰影，讓原本就很重的黑眼圈變得更加明顯。

這由公主所寫的木簡，也是慧教她以漢文書寫的吧。

堤-澀魯身後的男子薩爾摩肯的小王也露出同樣的表情，而一同衝進來的士兵連忙爲自己的失禮致歉後便退出了房間。

堤-澀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終於消失在喉嚨深處。

利吉姆稍微轉過身體、輕輕吻了翠蘭的臉頰，然後推了一下她的背。

吐蕃曾出兵攻打大唐帝國的領土松州。

另外一個則是身爲翠蘭的青梅竹馬的武將尉遲慧。

「話雖如此，然而一旦要迎接同盟國的王，我方也必須有所準備纔行。而且，因爲兩年前我們曾出兵攻打松州」

「利吉姆?」

雖然未經許可就直接衝進來是個意外狀況，可是堤-澀魯一定是有十萬火急的事纔會來這裏。

「光是借用王妃殿下的護衛宮就已非常失禮了，現在還要求他成爲家臣，實在是失禮之至。原本臣認爲這樣的內容根本不宜讓您過目，但若擅自擱置則更加失敬」

「不要緊，但是希望能完全尊重慧的決定，希望公主不要強迫或是對他嚴刑拷打喔。」

「我沒事堤-澀魯大人。」

嚇得心臟差點停止跳動的翠蘭，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慘叫聲。

搶在前頭的男人堤-澀魯，他像拿劍一般高舉着木簡。

翠蘭帶着哭音怒吼。

利吉姆淡淡地回答後，堤-澀魯也戰戰兢兢地開口。

於是翠蘭向兩人致意後便走出房間。

翠蘭將視線移到木簡上，利吉姆也在背後越過她的肩膀看着上頭的內容。

「抱歉剛纔嚇到妳，妳先去做自己的事吧。」

「這麼突然的狀況下，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做好就行了。」

然而，當他看到利吉姆從背後緊摟着翠蘭之後，瞬間全身僵硬，狀似狸貓的臉上浮出疑惑的表情。

在女王預計抵達的傍晚前，必須處理的事多不勝數。

翠蘭逐漸感到不安，並靠近牀邊。

被險峻山峯所環繞的吐蕃，鮮少有來自異國之人，在與自己的外貌相異的人羣中生活的薩爾摩肯公主，會希望能將有同樣外表的慧留在身邊也無可厚非。

「敢問王妃殿下，真的可以嗎?」

「而且，嘉絨雖然位於蘇毗的西南方、同樣位於蘇毗境內，不過並沒有和唐接壤。實際上，與唐相鄰的是亞爾坦與卡姆薩，在蘇毗境內，國與國之間的地理條件也大不相同」

薩爾摩肯小王的麼女之母爲西域人，因此她天生就擁有金髮碧眼，而慧也是西域出身，同樣擁有一頭純正的金髮以及冰霜般的藍色眼睛，正因如此，他纔會以陪伴公主聊天的理由被召到薩爾摩肯。

「不，蘇毗兵並沒有上戰場，吐蕃軍只有借道而已。」

「讓我看看。」

「我想知道。」

後來，吐蕃達成他們的目的。

「嗯，好像名叫雅莉耶殿下對不對。」

堤-澀魯的說明再度讓翠蘭摸不着頭緒。

「如果利吉姆不想說的話就不勉強你，但剛纔不是在談要迎接來自蘇毗和嘉絨的客人嗎?既然這樣，我想知道得更詳細一點，既然蘇毗是吐蕃的同盟國，蘇毗的士兵當初應該也有前去戰場吧」

「有什麼問題嗎?」

堤-澀魯放下木簡，好像回憶起什麼似地將其交給翠蘭。

「蘇毗乃吐蕃的同盟國，而因爲議會是討論吐蕃國政的場合，所以若蘇毗諸國的王前來與會，就表示對方願居於吐蕃的臣下之位，因此按照慣例，是由外交官與輔佐宮出席。」

年僅四歲的拉塞爾，動作還不是很靈活，一會兒是因爲褲子沒套好而跌倒，一會兒又是把上衣都穿好之後卻無法將帶子綁起來。

見翠蘭露出微笑，小王總算鬆了一口氣。

「嗯。」翠蘭從喉嚨深處發出沉吟。

薩爾摩肯的小王說明着，在說話時還擦了好幾次汗。

不過，堤-澀魯卻將已經走向門口的翠蘭叫住。

三個月前，翠蘭自唐嫁給了吐蕃王利吉姆。

小王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房間。

「正是如此。蘇毗並未受到任何傷害，因此翠蘭殿下毋須操心，蘇毗人對漢人當然也沒有任何成見，因爲他們的生活圈比我們吐蕃人還更接近漢人。」

「翠蘭，這件事」

翠蘭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

兩年前

堤-澀魯耐心地向提出了重複問題的翠蘭解釋。

薩爾摩肯的小王一邊擦着額上的汗一邊說明。

「嘉絨的王是女性啊?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原本是要將使者的口信帶給翠蘭，但是沒想到竟然會踏入王的寢室，儘管此舉是出自於家臣的忠誠之心，但是演變成這種情況，想必令他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總會將自己分內之事做到最好的燕莎，無論何時都不曾發出怨言，此時卻給了『總之會設法做好』如此曖昧的答覆，接着就離去交代侍女們了。

「卡烏拉殿下?」

「您沒事吧?翠蘭殿下」

其中一人是以侍女身分前來的占卜師劉朱瓔。

直到聽見有人在喊着「翠蘭、翠蘭」時，已經是好一段時間之後了。

「當然，臣必定會爲您送達，那麼，先失禮了。」

薩爾摩肯的小王退下之後，利吉姆便離開翠蘭身邊並且在牀上坐了下來。

「這是當然，明天臣將踏上歸途，臣會將王妃殿下的話傳達給小女和慧大人。」

雖然翠蘭還想再多聽一點關於蘇毗和女王的事情，但是利吉姆接下來似乎還要與堤-澀魯大人討論事情。

「『女王之谷』是指一個國家嗎?」

翠蘭也準備離開。

「前一陣子，我國借了王妃殿下的護衛官尉遲慧大人陪伴在下的女兒聊天，然而小女似乎相當中意慧大人」

如果有事出去的話，在走廊上站崗的衛兵應該會告訴自己纔對。

「但是，我們並沒有提出邀請，是他們自己決定要來的不是嗎?」

場面真是再尷尬不過了，翠蘭邊這樣想邊用沙啞的聲音說着。

只不過，慧並沒有進入位於吐蕃東部的首都擦宿（注：本處的「擦宿」爲風之王國第一、二集中的「邏些」。因爲在考證的過程中比對歷史及地理資料上的疏漏導致誤譯，現在統一於風之王國第三集開始更正爲「擦宿」，之後亦沿用相同譯名。），而是前往薩爾摩肯。

不良於行的朱瓔將棉被墊在背後坐着。

由於她本來就很嬌小，所以姿勢就像是在抬頭看着拉塞爾。

在一頭柔軟捲髮下的蒼白容顏正看着拉塞爾，大大的眼睛描繪出微笑的弧線。

在朱瓔如此溫柔的眼神守護之下，拉塞爾認真地重新穿好衣服。

「妳看，我穿好了喔。」

「穿得很整齊呢，翠蘭小姐也請誇讚拉塞爾殿下。」

朱瓔一將視線移往站在門邊的翠蘭，拉塞爾也跟着轉過頭，然後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看來他並沒有注意到翠蘭站在那裏。

「母親大人，父親大人那裏的事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我來幫你梳頭吧。」

「那我去拿梳子。」

拉塞爾興高采烈地跳下牀。

原以爲他會穿上放在牀邊的鞋子，沒想到他就這樣赤腳跑去隔壁房間。

朱瓔看着拉塞爾的模樣不禁笑了出來。

「拉塞爾很喜歡朱瓔呢。」

「纔不是這樣呢!是因爲翠蘭小姐很忙，所以他才忍耐着不去打擾，剛纔有侍女奉堤-澀魯殿下之命前來找翠蘭小姐喔。」

「我在利吉姆的房間見到他了，聽說嘉絨的女王會出席這次議會。」

「咦?吐蕃也有女性的小王嗎?」

朱瓔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翠蘭只好帶着苦笑搖搖頭。

「蘇毗是吐蕃的同盟國，而嘉絨似乎是蘇毗的其中一國。」

「那接下來翠蘭小姐會越來越忙囉。」

這個狀況使得被問的侍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您別太介意。」

還可以從喧鬧聲中聽見「快一點!」之類的斥責。

其實他們所提出的解決方法，多半都已經是最好且最適當的處理方式，恐怕只是擔心若未經許可就擅自作主，將來可能會被主子興師問罪。

除了蘇毗使節團之外，還有東吐蕃的諸王也都圍在長橢圓形宴會桌邊，結束議會後的小王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輕鬆的表情；而明天開始纔要進行對談的蘇毗使者們，也因爲平安抵達目的地而洋溢着喜悅之情、愉快地互相交談。

因爲酒醉而滿臉通紅的諸王抱着些許輕浮的好奇眼神看着卡烏拉，而蘇毗的人士也以不安的眼神緊盯着卡烏拉的一舉一動。

雖然必須回答女王的問題，但是對方無禮忽視身爲王妃的翠蘭，面對這樣失禮的人，讓侍女不禁猶豫是否要恭敬地回答她呢?

儘管他們是爲了徵求翠蘭的意見而來，但是翠蘭也才嫁入吐蕃沒多久，不明白的事情還很多，尤其是她並不清楚該如何解決問題。

「麻煩帶卡烏拉殿下到房間去。」

卡烏拉微微地皺起眉頭，語氣也變得不耐。

「卡烏拉殿下」

卡烏拉以指尖撥開肩膀上的頭髮、再一次對侍女下令。

翠蘭吩咐着侍女。

「拉塞爾打算做什麼?」

「再兩個月就是新年了，新年要送禮物給要好的人喔。」

湎德露出怯懦的笑容，眉尾也跟着拉下來。

如果覺得妥當的話，那交給對方處理就行了。

「對了，慧似乎被薩爾摩肯的公主留下來了耶。」

於是翠蘭試着再次向眼前的女子開口。

「我們來乾一杯。」

這名女子!卡烏拉斜睨着翠蘭、以傲慢的語氣質問。

就在僵持不下的氣氛中，一個男人從隊伍中跑了出來，並走到卡烏拉與翠蘭之間。

她穿着領口與袖口都綴有銀色毛皮的長上衣，耳朵上垂着閃閃發亮的大珍珠，額頭上則裝飾着血紅色的紅玉，脖子上纏繞着銀飾，手環也同樣也以紅玉點綴，這些飾品與烏黑亮麗的大波浪長髮形成了差麗的對比。

「您覺得這樣說行嗎」

「女王實在是失禮之王，請您原諒。」

兩個月說來還早，但是若要送手工藝品或縫製衣服給他們的話，不從現在開始準備就來不及了。

卡烏拉也出席了這場酒宴。

因爲馬匹的動作所揚起的灰塵，使得好幾個男人直拍着衣服上的塵埃。

侍女向翠蘭投以求救的眼神。

「這位是吐蕃的王妃殿下喔。」

這一天的黃昏。

直到翠蘭對他們的辛勞表達慰勞之意，他們才放心地一一報出名字。

「真是囉唆。」

只不過，當衆人酒過三巡、幾乎都帶着醉意之後，卡烏拉隨即站了起來、端着酒杯來到利吉姆身邊。

「請快一點，我已經很疲倦了。」

「對啊。慧大人雖然個性冷酷、話也不多，卻意外地容易將情緒表現在臉上呢。雖然他討厭我，但是因爲覺得他這樣很有趣，所以反而會想待在他身邊呢。」

馬匹也還無法冷靜下來地踏着蹄。

當翠蘭問她：「是有什麼很愉快的回憶嗎?」朱瓔則難得地笑出聲來。

「是因爲她們迎接的禮儀不佳，才提醒她們要多注意的。」

雖然卡烏拉的態度不如預期，但是也不能爲此生氣。

「好了，卡烏拉殿下，請向王妃殿下道歉。我們是爲了鞏固邦交、加深同盟關係纔來到此地，就算您貴爲女王，倘若您恣意妄爲也是會令人相當困擾的。」

前方帶頭的士兵舉着白色的旗幟，上頭以藍色的絲線繡上狀似文字的花紋。

卡烏拉以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反駁湎德的話。

事實上，翠蘭一直很忙碌。

然而她並沒有響應，那名女子從鼻子輕輕地悶哼了一聲，然後詢問一旁待命的侍女：

隨行的蘇毗士兵無法進城，他們將行李卸下馬背、交給城內的衛兵之後便返回村落。

隊伍中走出了一位身穿華麗旅行裝束的女子。

拉塞爾拿着梳子回來，一跑到朱瓔身邊就用慌張的語氣對她說：

像這種時候，她會向提出問題的當事者徵詢解決方法。

「對方不想離開他了嗎?慧大人擁有某種會奇妙地吸引住女孩子的特質呢，或許把他想成暫時無法回來會比較好喔。」

儘管如此，將意見由下往上呈仍是不可或缺的，爲了維持國家體制的健全，這種行爲可以說是必要的儀式吧。

責備他們也於事無補。

衆人在表達謝意之後便前往各自的房間，只有湎德留到最後不斷地鞠躬致歉。

該送什麼給利吉姆和拉塞爾纔好呢?翠蘭連忙思考了起來。

「接下來會將熱水送至各位的房內，在晚膳備妥前，請各位好好休息。」

翠蘭不想再多說什麼，於是客套地敷衍過去。

「慧會吸引女孩子?朱瓔也有那種感覺嗎?」

沒過多久，城內大廳展開了小型酒宴。

當王在處理其它要事的時候，打點其餘雜事便是王妃的職責，侍女與家臣就會爲了詢問一些日常瑣事而不斷求見。

儘管如此，士兵卸下行李的動作依然利落，並不時傳來有人發出指示的聲音。

正當翠蘭出神地凝視他們，思索着他們是否爲蘇毗各國的外交官之際

使節團主要成員有八名，蘇毗的四國：亞爾坦、厥貝爾、卡姆薩的外交官與輔佐官各一名，只有嘉絨是由女王出席，外交官湎德則退任輔佐官的角色。

不過，還不需要接見。

翠蘭微笑着回答。

「這樣啊，吐蕃的新年也與長安一樣呢。」

卡烏拉離去之後，臉上留着大鬍子的外交宮帶着爲難的表情向翠蘭致歉，從他慌亂的呼吸聲中，可以察覺出他對卡烏拉基言行舉止的憤怒。

「我是因爲累了纔會這麼不耐煩，所以請趕快帶我到房間。」

「嗯!朱瓔是母親大人之外，我最喜歡的人。」

「那又如何?」

「不，請不用介意。」

而她的發言讓一直隱忍着的武官站了出來。

翠蘭這麼一問，拉塞爾不禁低下頭。

「我是嘉絨的外交官，湎德。我國女王因爲不適應長途旅程而稍有煩躁之意，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您原諒。」

一陣甘甜的芳香隨着她的移動而飄散出來。

她的個子不高，整體看來是一位身材豐滿的女性。

「真是非常抱歉，王妃殿下。發生了這種事，令人不禁擔心明天的會談能否順利。」

隊伍經過長途跋涉，人和馬匹都已經疲倦不堪。

「我的房間在哪裏?」

翠蘭讓拉塞爾坐在自己膝上，開始溫柔地梳理他黑亮的頭髮。

在她圓潤的臉上，那對纖長濃密睫毛下的黑色眼眸沉默地盯着翠蘭，接着，她那具有彈性的豐脣緩緩揚起一道弧線。

不只蓄鬍的外交官，剛纔圍着女王的使節團成員，每個人都竭盡所能地希望獲得翠蘭的饒恕，看來因爲女王剛纔的言行而困擾的，反而是他們而非翠蘭。

只見侍女輕輕地點了頭，然後對卡烏拉說：「請往這邊。」

「給妳。」拉塞爾邊說邊將梳子交給翠蘭。

「不可以說什麼?」

蘇毗的外交官們紛紛衝上前將卡烏拉圍了起來。

他的頭髮並非黑色，而是近似栗色，耀眼的頭髮長度及肩，容貌秀氣而高雅，還有一對明眸，裏頭映照出翠蘭的身影且散發着光芒，優美的嘴脣裏流溢出音調偏高的少年之聲。

「我要用花做成戒指送給母親大人和朱瓔啊!」

那是一名與卡烏拉年紀相仿、身高中等的削瘦男子

朱瓔又開心地問着說溜嘴的拉塞爾。

她打扮得宛若孔雀一般豔麗，此時正穩重地與小王們歡談。

「我剛剛問我的房間在哪裏!」

翠蘭換了個話題，朱瓔一聽就竊笑了起來。

當週圍都被淡墨色的空氣包圍之際，由約四十名的騎士所組成的隊伍抵達了擦宿城前的廣場。

這樣一來，對方就會開始陳述意見，只要同時列出問題與解決方案，就算是翠蘭也可以判斷是否妥當。

這名女子踩着規律的步伐向前，最後在翠蘭面前停了下來。

「請問您是嘉絨的女王-卡烏拉殿下嗎?」

年齡大約爲二十多歲。

收好使節團成員們的劍之後，翠蘭吩咐侍女引領他們到各自的房間。

卡烏拉這麼一回，武將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翠蘭率先發問。

「也要送我嗎?」

朱瓔的視線轉向正在隔壁房由侍女陪同尋找梳子的拉塞爾。

「我又沒有表現出任何煩躁。」

「朱瓔，不可以和母親大人說喲!」

翠蘭代替無法離開議會的利吉姆前去迎接蘇毗使節團。

卡烏拉向利吉姆勸酒。

利吉姆喝完杯子裏原有的酒，然後接受卡烏拉的斟酒、再次一飲而盡。

接下來，侍女端來卡烏拉的酒杯，並改由利吉姆親手爲她斟酒。

「歡迎來到擦宿。」

利吉姆面無表情地說着。

「女王親自出席議會，實在是相當熱心。」

「我並不會出席議會喔。」

卡烏拉輕柔地笑着回答。

湎德聽到這番話正準備起身，卻被身邊的男人壓住了肩膀。

同時，利吉姆的眼裏閃過一絲嚴厲。

「那麼，是打算享受擦宿的冬季嗎?聽聞嘉絨是一塊擁有濃密森林與無數溫泉的土地，那裏不是比擦宿更適合過冬嗎?」

「因爲我是有事情想拜託贊普纔來的。」

卡烏拉咬牙切齒地丟出這句話，也同樣將酒一飲而盡。

接着她又伸出手想取酒，但是利吉姆卻先一步將酒杯按住。

「您挑議會舉行的時間來訪，就算有事拜託我也很爲難。」

「我只是一介女子，若不趁這個機會，根本無法出遠門。」

「即便如此，時間上仍無法配合，使節團的諸位將於後天啓程返回，故明日整天應該都會進行議會與餐敘，雖然很抱歉，但是如果有非討論不可之事，請找副宰相堤-澀魯」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能直接與贊普談。」

卡烏拉微笑着，並以強硬的語氣表達。

她並沒有稱呼利吉姆的名字，雖然稱利吉姆爲『贊普』並無不妥，但是翠蘭卻感覺她想利用這種稱呼所代表的意涵來諂媚利吉姆。

「卡烏拉殿下，請問要來點酒嗎?」

「我並非因爲卡烏拉殿下是女性纔不願聽妳說話，我與妳站在相同立場，絕對能夠理解君主操縱國家動態的辛勞，但是，妳的作法過於偏激，我不可能接受並導致我國被逼向絕境。」

「是卡烏拉殿下要求的，她希望能多點一些燈。」

「謝謝您。晚膳時王妃殿下也會在場，對嗎?」

待這些聲音全部又歸於平靜之後，房內再度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卡烏拉抓住準備離席的利吉姆的袖口。

她依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希望您明天務必抽出時間。」

但是利吉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對了，妳知道在松州發生的事嗎?」

看來她似乎打算繼續昨天不友善的態度。

翠蘭一邊向利吉姆解釋一邊站了起來。

「翠蘭也留在這裏吧。」

「不用，只是希望您能打扮得漂亮些。」

她一直睡到日落時分才醒來，此時房內只剩下燕莎一人。

相對的，利吉姆只是平心靜氣地面對她的眼神。

「那麼，待明天晚膳結束之後再和妳談。」

利吉姆以極爲不滿的表情瞪着卡烏拉，而翠蘭只是輕輕點個頭安撫他的情緒。

僕人爲她倒酒之後，卡烏拉沒有向翠蘭敬酒便徑自喝了起來，還不時用鼻音發出「嗯!」的滿足聲音。

「我爲剛纔的失言道歉，我只不過是想爲蘇毗的居民與吐蕃建立更深一層的關係。」

儘管被這樣的惡劣態度對待，翠蘭並不覺得困擾，反而是上餐的僕人與侍女緊張不已。

卡烏拉用指甲塗成鮮紅色的手指指着翠蘭。

儘管她的打扮華麗到讓人不知該將視線投向何處，但是這樣的打扮也無疑地顯示出她的權高權重。

不知道他是從何時開始聽她們對話的，如果不稍微責備卡烏拉的話，宴會主人與客人的角色就會這樣顛倒下去了。

「這樣的話，請叫湎德大人也過來這裏，待湎德大人到場，我就請王妃離開。」

「得換上王妃的正式服裝纔行嗎?」

不僅是卡烏拉，就連翠蘭也不禁屏息凝視着利吉姆的側瞼。

此時，從入口處傳來侍女的聲音

反而是將視線投向分配餐點的僕人，並向她挪了挪下巴示意斟酒。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翠蘭愣了一下。

最後是在嘴脣塗上困脂，燕莎後退了兩、三步，端詳着『大功告成』的翠蘭。

「我可是一國的女王!!」

「因爲那邊的位置比較溫暖，所以我讓給她了。」

「恕我失禮，再這樣同桌下去也沒有意義。」

她們的臉色十分難看，視線在空中游移不定。

整晚沒睡的翠蘭直接來到利吉姆的房間，然而在走廊上站崗的衛兵告訴她利吉姆並不在房內。

「卡烏拉殿下駕到。」

他大概是前去檢查即將返回領地的小王們的馬匹吧。

利吉姆向卡烏拉致歉，然後在翠蘭身邊坐了下來。

「而且卡烏拉殿下剛進城之時，完全不將我國的王妃放在眼裏。吐蕃與蘇毗自古以來便擁有許多相同的風俗習慣，那麼我想妳應該也明白，國王不在時，理所當然是由王妃來代理其職務的。」

看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態度並不恰當。

只見燕莎一臉正經地呢喃着：「很不錯呢。」

「抱歉，讓妳久等了。」

「我見識過兩年前的戰爭，非常佩服贊普的能力。」

當初帶她到房間來的侍女，不安地望着她與翠蘭。

小巧舒適的房裏比平常多點了爲數不少的燈火。

她畫着美豔的妝，身穿強調豐滿胸線的衣裳，從燈光映照在衣服上所反射出的光線可以得知，她身上衣服的材質爲絹絲。她將頭髮高高地盤起來，讓耳朵上的大顆珍珠更加明顯。

於是翠蘭先去朱瓔的房間和她共進早膳，接下來再替即將回到各自領地的諸王送行。

卡烏拉瞄了翠蘭一眼，嘴角露出強勢的微笑。

昨晚與卡烏拉約好會談的時間之後，她竟然被告知拉塞爾嘔吐了而只好中途離開酒宴。拉塞爾則因爲自己身體的異樣而害怕，一整晚都抱着翠蘭不停地撒嬌。

翠蘭小聲地回答：「請多指教。」但是卡烏拉沒有回應便離席了。

利吉姆將翠蘭杯裏的酒飲盡、潤了潤喉嚨之後回答。

伴隨着叱喝聲，利吉姆同時用手掌拍打地毯。

燕莎幹勁十足地表示。

「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認爲對戰利品之流毋須尊敬。」

此話一出，利吉姆再度以略帶怒意的口吻開口。

他直到即將天明時才總算睡着。

一瞬間，盛着膳食的器皿互相碰撞發出聲響，房內各處的燈火也搖晃了起來。

「卡烏拉殿下，現在別談戰爭的話題」

「爲什麼要點這麼多燈呢?」

翠蘭回頭一看，卡烏拉正站在那裏。

「既然如此，與別國的王會談時，更應該帶著作爲妳心腹的部下才對。」

梳妝完畢的翠蘭由侍女引領進入了擺設好宴席的房間。

卡烏拉咆哮了起來。

「那麼翠蘭殿下，開始幫您更衣吧。」

「利吉姆殿下，恕我提醒您，我要說的可是國家大事。」

既然本人已到場，代替他出席的翠蘭便沒有必要繼續待在這裏。

加上衣服本身的色澤較爲保守，因此看上去相當高雅。

「曾聽說過。」

「您的意思是不願與女性進行平等的對話嗎」

當用膳差不多要告一段落時，卡烏拉突然開口。

翠蘭帶着些許疲倦回到房間，並鑽進正在玩耍的朱瓔與拉塞爾身邊的牀上，享受片刻的休息時間。

這時有個強硬的聲音響起，於是翠蘭回過頭看。

「請等一下!」

除了珍珠之外，卡烏拉身上還配戴了各式各樣的珠寶。

卡烏拉咬牙切齒地聽着利吉姆說教般的言論，濃長睫毛下的雙眸中燃燒着怒火、狠狠地瞪着利吉姆。

隨着翠蘭等人的動作而搖曳的火光，在營造出夢幻般氣氛的同時，也讓室內溫度比預期中來得高。

翠蘭輕點了一下頭請侍女不要緊張，而自己則改坐到客位。

只將一部分的頭髮梳成包頭，然後以花朵造型的金髮簪妝點。

「恭候多時。」

「卡烏拉殿下，冷靜點，妳所抱持的心態以及嘉絨受到亞爾坦王的庇護乃衆所周知的事實，更何況，妳除了是嘉絨的女王，同時也是亞爾坦王塔西泊殿下的王妃。」

卡烏拉聽到此言，於是面露難色。

一口氣換好衣服之後，接下來細心梳理頭髮。

最後一位離開的是薩爾摩肯的小王，他再次爲慧的事向翠蘭致歉。

然而，當坐在客位的利吉姆將視線投向卡烏拉時，她立即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請別再說了。」

燕莎解開翠蘭的衣帶，不讓她再多表示其它意見。

「妳只是吐蕃從唐那裏得到的戰利品，其它什麼都不是。這樣還敢以王妃的身分來迎接使節團，不覺得丟臉嗎?吐蕃軍足以十七萬兵力攻陷松州的唷!妳可是來自戰敗國所饋贈的『賠罪品』喔!」

此時，站在另一邊的兩名侍女也過來協助燕莎。

她已經好久沒有看過如此盛怒的利吉姆了。

也就是完全不把翠蘭放在眼裏的態度。

隔天一早，翠蘭在天色尚昏暗之際便踏出臥房、前去利吉姆的房間。

翠蘭感到一股緊張湧上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

利吉姆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就如同翠蘭在觀察卡烏拉一般，她似乎同時也在觀察翠蘭，她不客氣地以纖濃睫毛下的雙眸打量着翠蘭，紅脣隨即揚起歪斜的弧度。

翠蘭趕緊起身，伸出手欲請卡烏拉入座。

諸如大片又誇張的黃金項鍊、以紅玉點綴的粗手環、以及掛在頭髮上的細緻銀煉，每一種飾品都閃耀着光芒。

「不得無禮!」

「既然如此，妳應該對自己的立場心裏有數囉。」

然而，卡烏拉只瞥了一眼翠蘭的手便走到主位坐下。

不一會兒，翠蘭原本的衣服就被褪去，換上質地高級的棉織品、毛織品，還有柔軟的皮革上衣，沒有多餘裝飾的服裝，更襯托出翠蘭均勻的曲線。

吐蕃話中代表王之意的『贊普』，是指『剛強之士』的意思。

利吉姆站在門口環視着氣氛險惡的室內。

中間還度過了午膳時間，而待所有的小王離城後，已經是午後接近黃昏的時刻了。

「昨天卡烏拉殿下的行爲實在很失禮，我身爲照料翠蘭殿下的人，今晚可是卯足了全力爲翠蘭殿下打扮呢。」

利吉姆凝視着毫不遲疑地說着話的卡烏拉。

「吐蕃與蘇毗的關係本來就很安定。」

「但是四國聯合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像蘇毗這樣的小國，單由一位有能力的王來統治就可以確保安定了!!」

「妳是想說，妳正適合擔任這個王的角色嗎?」

「沒錯!!如同古時候的止貢王一樣，嘉絨不對，全蘇毗的士兵都任利吉姆殿下自由運用，無論如何，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卡烏拉殿下是無法掌握蘇毗的。」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卡烏拉漲紅了臉。

「你這小鬼!」

卡烏拉怒吼着並拾起手，將裝有酒的酒杯扔向利吉姆。

翠蘭見狀立刻伸出手，打落瞄準利吉姆臉部的杯子。

然而下一秒鐘，翠蘭卻感到劇烈的疼痛在額頭間擴散開來。

原來卡烏拉拿起第二個杯子砸中了她。

「翠蘭!」

利吉姆彷彿要壓到她身上去一般護住了翠蘭。

翠蘭完全呆住，並望着從額頭流出的溫熱液體。

「去叫大夫!衛兵，抓住那個女人!」

利吉姆以尖銳的聲音下令，他的聲音讓翠蘭稍微回過神來。

她趕緊壓住利吉姆的膝蓋，並以嘶啞的聲音對他說：「不行。」

「利吉姆你叫湎德大人過來將卡烏拉殿下帶回房去。」

「這女人拿杯子砸翠蘭耶!」

利吉姆又浮出了溫和的笑容。

「當然會繼續維持下去吧，不過這不是翠蘭該費心的事。」

聽到翠蘭這麼問，卡烏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邪惡的笑容。

「讓我唱首搖籃曲讓妳好好睡覺吧。」

「謀反嗎?」

「所以我才說，翠蘭沒必要忍受那種不當的暴力行爲啊。」

「而且，我也不想與塔西泊殿下所在的蘇毗抗爭。」

然而，這份感情不能表現在臉上，也無法說出口。

「那與唐的交涉呢?」

等到大夫離開之後，翠蘭就被送往利吉姆的房間。

利吉姆低聲笑着，從翠蘭背後緊緊抱住她。

湎德接到通知趕來，一看到翠蘭的傷勢就臉色大變並連忙向利吉姆賠罪；另一方面，卡烏拉一句道歉都沒說就回房間去了。

其實不該提起戰爭話題的，利吉姆既不想攻打他國，也不喜歡遠征，當然更不希望送士兵上戰場。

翠蘭點點頭。

只不過她心有餘而力不足，也就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份心意具體化，自己本來就不是吐蕃所期望的『公主』，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

「妳沒有注意到嗎?卡烏拉殿下剛纔叫我殺了她的丈夫耶。」

利吉姆以開朗的口氣繼續說下去。

「咦?什麼意思?」

「總之，現在國內情勢已經平穩下來了，接下來我想專注在增強國家的生產力上面。」

因爲話題的複雜與沉重讓翠蘭忍不住皺起眉頭，但是此舉卻造成傷口的疼痛，讓她後悔不已。

「與其說是謀反，不如就說是背叛吧。」

「這樣的話，他應該更會擔心卡烏拉殿下吧。」

「翠蘭覺得吐蕃的國土大一點比較好嗎?」

「沒這回事，假使歷代的女王都像卡烏拉殿下一樣的話，亞爾坦王早就捨棄嘉絨了吧。亞爾坦與嘉絨是命運共同體，就算是自己的王妃，也不可能一直庇護有危險思想的女王。」

利吉姆以穩重的聲音詢問沉默的翠蘭。

說完，利吉姆憐惜地隔着繃帶親吻翠蘭。

一說完，利吉姆便開始唱起歌來，但是由於他走音得太嚴重，讓翠蘭忍不住笑出聲來。

翠蘭被他這麼一說也無從反對。

利吉姆原本就不打算浪費時問做無謂的反抗，他只能將自己分內的工作做到最好。翠蘭看得出來，利吉姆想透過展現自己的能力，在松贊-乾布嚴厲的審視之下保護周遭的人。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她不想讓利吉姆看到自己包滿繃帶的頭，但是利吉姆卻直接把翠蘭抱到牀上坐好。

可是，足以撼動王國的權力現在依然掌握在雅隆的大王利吉姆之父王松贊-乾布的

翠蘭搖搖頭。

於是她便將背靠在利吉姆胸前，讓身體放鬆下來。

吐蕃的王位是由在擦宿建城的利吉姆所繼承。

「我也是。可以的話，我一點也不想打仗。」

「如果不像卡烏拉殿下那樣強悍，就無法勝任女王嗎?」

「那個時候救了我的就是塔西泊殿下，但也因此讓他的臉受到重傷，而撇去這些不談，他仍是值得尊敬的對象，所以我希望能與他維持同盟關係。塔西泊殿下並非出於私心，而是真正的在關心蘇毗。」

接獲通報而來的年邁大夫爲翠蘭診察治療，並提出日後恐怕會留下疤痕這個令人難過的消息。

翠蘭喃喃重複着，利吉姆笑着看她。

「沒錯，是意外。就如同懦弱的王妃殿下所說的，不過是意外罷了。」

「沒錯，塔西泊殿下臉上有一道很大的傷痕之前我不是說過在松州之戰時，我的背曾被砍傷嗎?」

「翠蘭還真是戰略天才哪。」

「利吉姆不想將蘇毗納入吐蕃嗎?與唐的國境直接相連的話比較方便與唐交涉不是嗎?」

「塔西泊殿下是卡烏拉殿下的丈夫，亞爾坦王嗎?」

所以，翠蘭纔想要幫助利吉姆。

然而翠蘭卻緊咬住脣，視線往下落。

「危險思想?」

「只是個小意外而已，對不對?卡烏拉殿下。」

「翠蘭覺得和唐國境相鄰比較好嗎?還是，想成爲足以與唐並駕齊驅的大國之王妃?」

「今晚就在這裏休息吧。這個模樣回房間的話，拉塞爾會擔心的。」

「要成爲嘉絨的女王，條件就是要當上亞爾坦王的王妃，亞爾坦是蘇毗之中佔地最廣、力量最強盛的一國。所以說，如果想獲得蘇毗的霸權，只要慫恿自己的丈夫亞爾坦王就行了。可是，卡烏拉殿下卻特地來和吐蕃談這件事，由此可見，她已經決定要捨棄自己的丈夫塔西泊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