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河邊情話

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4萬 字

慧與卡隆奔馳在衆人尚處於沉眠之中的扎西崗鎮上,朝着戈爾巴的旅店前進。

他們走巷子穿過幾條大街,等到抵達戈爾巴的旅店時已經是滿身大汗。

爲了預防萬一,慧向旅店外牆丟擲楔子以確認是否有監視者追來。牆雖然比人高,但只要蹬兩下就可以跳過去。

慧不等待後方的卡隆,直接從前院跑向中庭。戈爾巴的旅店規模比溫希絲的旅店大多了,光從牆外看過去,就可以知道內部有好幾棟房子。

從中庭望向前方兩棟並列的房舍,可以看到後棟上層有個人影。

雖然只有瞬間透過小窗子看到,但是那道人發暈無疑問就是戈爾巴。

「在上面的房間。」

慧簡短地告知追過來的卡隆,然後不等他響應便衝上後頭那棟房舍的階梯。

途中他與女傭擦身而過,對方嚇得讓手上的籃子掉落地上,但是慧並不多加理會。該上幾層樓、是第幾間房,他完全都記住了。

慧循着記憶闖進戈爾巴房內。

此時戈爾巴正坐在坐墊上,與面前的女子爭執着些什麼,但是那名女子一看到慧現身,立刻尖叫着衝出房間。

慧將一時之間呆掉的戈爾巴按住,並用劍抵住他的喉嚨。

「亞米在哪裏?」

「慧大人,請不要做傻事!!」

當下回答的是埋伏在走廊上,假裝要幫助那名女子卻拉住不讓她走的卡隆。

「您這麼做是爲了什麼!?只會給溫希絲帶來麻煩而已!!」

卡隆嘴上講着演戲般的臺詞,然而慧心想他還是別開口比較好。

「囉嗦!給我閉嘴!」

慧爲了讓卡隆別再說話而大吼,心想終究還是別說太多不必要的臺詞爲上策。

趴在坐墊上的戈爾巴,此時已是臉色發白、全身冒汗。

赤兔以沙啞的聲音詢問。就算離開了城鎮,亞米依舊處於沉睡的狀態,但即使沒有意識,似乎也感受到了寒意,因爲亞米緊緊地捏住赤兔的衣服,並將臉埋在他的懷中。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將亞米帶進屋內,爲她蓋上毛毯保暖。

小個子男人聳了聳肩並回答:

戈爾巴沒有回答慧的問題,而是以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望向妻子。戈爾巴夫人一看到他的眼神,馬上將臉撇開:就在這時,戈爾巴被壓住的身體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失去力量。

赤兔人則是在城鎮附近的沙漠裏。

「哈、哈、哈!!或許那傢伙帶着亞米逃跑了。我原以爲他不過是個蠢蛋,沒想到他竟然意外地厲害嘛。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我可不曉得赤兔人在哪裏,要去投訴保安兵請他們找人嗎?這麼做的話,赤兔會被逮捕哦?」

慧忍不住有些同情起戈爾巴。

「你負責監視嗎?」

不久,女子終於帶着幾個男人回來了。

卡隆冷靜地回答他。

在女子回來之前,戈爾巴好幾次試圖與慧攀談,但是慧始終保持沉默,只是以劍抵住他的喉嚨。

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臉龐上。

「老爺?」他的夫人則不安地低聲問。

「和赤兔一夥的女子是什麼人?」

「我說!我會說的,快放開我!好痛!我的手要斷了!」

「夢想?」

只是兩人之間還夾着亞米,他們的身體無法緊貼在一起,梅莎在接吻前也已明白這點。

「如果對方現身才有可能。不過她大概不會出現在我面前,她也是有這個智慧的,應該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會激怒我。」

對慧而言,如果赤兔真的遭逮捕也莫可奈何。

梅莎微啓貝齒,並未拒絕赤兔的入侵。

「喂,要在這裏待到天亮嗎?」

慧是第一次聽到耶露克這個名字。根據戈爾巴夫人的說法,耶露克似乎是戈爾巴的兒子,而從她和戈爾巴的對話來看,她想保護的似乎不是丈夫而是小孩。

「是啊。」梅莎以唱歌般的語調說着。

慧的問題讓戈爾巴嚇得肩膀搖晃起來。

正當慧等人在搜尋亞米的時候

她那滑順的指尖觸碰到赤兔的臉頰,鮮紅的雙脣也輕輕地掠過赤兔的嘴。

「夠了,給我安靜點,妳想要送我和耶露克進監牢嗎?」

戈爾巴發出野獸般的哀吟。

慧看着卡隆,卡隆也望着他搖搖頭。

「你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這個『女人』的名字嗎?」

他們從吐蕃一同跋涉至此,儘管慧個人對赤兔有些不滿之處,他依然承認赤兔是條漢子。正因如此,慧認爲赤兔應該爲自己的行動負起責任纔對。話雖如此,爲何赤兔要帶着亞米離開呢?

戈爾巴沉默地聽着。就算他想要反駁嘴巴也動不了,因爲他的臉被壓在地上,但是夫人顯然毫不在乎。

戈爾巴厚顏地如此說道。

「哪個女的?」

女子也輕輕點頭,步履踉嗆地站了起來。

「你是爲了兒子才覬覦溫希絲的官符嗎?」

隨着緩慢而令人窒息的時間經過,卡隆與那幾名男人終於回來了。

「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你的力量。」

「都是你不好,要聽那種女人的話!」

在短暫的甜美時光過後,梅莎以優美的動作逃離赤兔的懷抱,赤兔想要追上前,但是懷中的亞米阻撓了他,讓他無法做出太大的動作。

「嗯,所以我纔去接近戈爾巴的兒子。我長得很漂亮對不對?這就是我的才能和財產,我要運用這份力量來實現我的夢想。」

戈爾巴隨即臉色一變地大喊出聲,因爲身體歪扭的姿勢,他頓時猛烈地咳嗽起來。慧擔心他會就此窒息,因此稍稍放鬆緊抓住他的力道,但是戈爾巴仍舊激烈地嗆咳着,嘴角還流下一道唾沫。

「我也不曉得,但就是不見他們蹤影,也沒有人曾進入屋內的痕跡。」

慧沉默地放開被壓在地上的戈爾巴。

「那、那種事我纔不知道」

「你說什麼」

「不,你不說也無所謂,但你得命令手下把亞米帶過來,順便把卡隆也帶去,要不然所有的罪過就得由我一個人來扛了。」

「少囉唆!」

在他眼前的人,是雕銀師傅的女兒梅莎。

戈爾巴以沙啞的聲音制止,夫人這才總算閉上嘴巴。

「他們帶我去鎮外的倉庫,不過那裏並沒有人的氣息,看來亞米他們是去了別的地方。倘若這些人的態度是裝出來的話,那扎西崗的男人全都可以去當演員了。沒想到,這件事居然和赤兔先生有關」

他一看到慧與戈爾巴,便低聲吹了一記口哨。

「我要成爲鹽商。不受別人指使,而是要成爲指使別人的人。」

回想起溫希絲所受到的對待,慧恨不得切下戈爾巴身上某處的皮肉,不過一想到若引起流血事件,事情將會難以收拾,於是便作罷了。

「我要回鎮上去了。」

「平常你總是自以爲了不起,收尾卻太心軟,纔會在最後造成這麼大的問題。」

梅莎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鮮紅的嘴脣因爲營火的照映而發光。赤兔心想,她果然就像妖怪一樣,如今他卻被她的雙脣迷惑住了。

他並不是不想聽對方的斥責才制止,而是擔心計劃的詳情會泄漏出去,但戈爾巴的妻子依舊自顧自地數落個不停。

慧警告完之後,戈爾巴膽顫心驚地點點頭,但是小個子男人毫無慌張之色,還拍拍卡隆的胸膛並對他說道:

然而梅莎卻沒有回答赤兔。

慧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以低沉的嗓音問:

戈爾巴沒有說謊。就像卡隆看出那幾名手下的態度是真的一樣,當戈爾巴聽到男子們的回報時,其所展露出的也是真正的驚訝。

赤兔瞬間用手環住她的後頸,然後用力將她拉近自己,在感受到口紅滋味的同時,試圖用舌尖突破她的雙脣。

梅莎站在稍遠的地方,以打量般的眼神望着赤兔。

戈爾巴微微點了下頭,接着命令被卡隆抓住的女子去叫幾個男人過來。

看到卡隆浮現悲痛的笑容,戈爾巴放聲嘲弄:

他想要成爲她的助力,赤兔這樣的心情當下就被梅莎看透了。

「妳想成爲鹽商?」

「你有辦法和那個『女人』取得聯絡嗎?」

再者

慧認爲,這個女人恐怕就是戈爾巴夫人口中的『那種女人』。讓戈爾巴想得到官符的『女人』嗎?還是蠱惑戈爾巴之子的『女人』?

戈爾巴以嘶啞的聲音回應,但是慧將他的手臂扭至背後。

而且慧纔剛把戈爾巴的手反扭到背後,他就立即發出了不堪的叫聲。

卡隆與男子們出去之後,慧身旁只剩下戈爾巴和那名女子。

「不在那裏是怎麼回事?」

赤兔暗自作了個深呼吸,接着以堅定的口吻表示:

赤兔沉聲應允。

「你有夢想嗎?」

可是這裏頭有一半以上是他的真心話。倘若亞米回不來,下回就輪到西路克將用盡一切手段讓戈爾巴身敗名裂。

「倘若自己的身分被揭發,那個女人會爲了消滅證據而殺了亞米,然後將屍體埋在某處,佯裝和這件事完全無關,她就是這麼精明的女人喔。而且我也不曉得她是不是和這間旅店裏的某人串通。」

赤兔抱着亞米坐在沙漠中,背靠着一堵像是古代城牆遺蹟的石牆。

她只是默默地望着火焰。梅莎擁有無可比擬的美麗,但是現在的赤兔眼裏,卻只覺得她可怕得不像個人類。

「剛纔去找他們的男人說『那個女的』,除了赤兔以外還有一個女人吧?她是扎西崗的居民嗎?究竟是什麼人?」

戈爾巴發出低沉的笑聲。

「亞米並不在您準備好的場所,那個女的和赤兔也是。」

卡隆攙扶着女子,和她一起去叫人。

「勸你們動作快點,在亞米平安無事回來之前,我不會放開這個男的喔。」

慧故意擺出狡猞的態度,然而他真正的目的是在於確保亞米的安全。

說是在附近,其實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遠到看不見鎮上的燈火了。沙漠盡頭融在昏暗的色澤中,遠方與夜空交織,一大片無盡的盛夏星空覆蓋於頭頂上。

戈爾巴焦慮地對這羣人下令:

「妳有什麼夢想嗎?」

赤兔皺起眉頭,原本打算起身卻又坐了回去。

於是梅莎露出滿意的表情,將手伸向赤兔。

戈爾巴終於叫妻子閉嘴了。

梅莎忽然這麼問。她拿小樹枝撥了幾下營火,燒得赤紅的犛牛糞在揚起零星火花之後便崩碎成一堆灰燼。

「請振作一點,夫人。」

「我只是想讓事情圓滿落幕而已。」

「慧大人,這樣好嗎?呵呵」

「帶那位官員去亞米那裏!」

「喂,戈爾巴,亞米在哪裏?」

「沒錯。但取而代之的是,我不會計較今晚的不法行爲,你只要和那邊那位官員乖乖地回到溫希絲那裏,告訴她一定要出售官符就行了。事態已非我所能控制,要是還在我的控制範圍內,至少都不必擔心西路克的女兒是否會受到傷害。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連我也是受害者。」

她的口紅有些脫落並沾在脣角,梅莎沒看鏡子便用指尖拭去了髒污,然後露出妖豔的微笑。

其中還包括那名傷害溫希絲的小個子男人。

但是他們沒有將亞米一同帶回來,而且卡隆還皺着眉頭。小個子男人在戈爾巴面前跪下,一臉困惑地笑說:

「還不是因爲你無法說服那孩子纔會發生這種事。他明明是個乖巧的好孩子,居然會被那種女人誘惑」

女子就如同卡隆所稱呼的,應該是戈爾巴的夫人。她坐在房間角落,與慧保持一段距離,但是當那羣男子離開後沒多久,她便開始對着被慧壓制在地的戈爾巴發起牢騷:

他宛若吐息般的回答,讓梅莎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的,打從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梅莎說完,便將獸脂注入準備好的盤子裏,然後在盤緣放上燈芯,再拿小樹枝取火點燃燈芯。

接着,她將這盞火焰搖曳的不起眼小燈遞給赤兔。

「拿着這個。」

「妳要做什麼?」

「到比較溫暖的地方去。」

梅莎毫不遲疑地回答,然後按住赤兔的肩膀繞過他身邊。

赤兔所靠的石牆下方放了一根又粗又長的棒子,梅莎將長棒拿開,然後跪在地上像尋找骨頭的狗一樣以雙手掘起沙地。

沒過多久,沙子下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石蓋。

石蓋四周圍着鐵片,還鑲有把手,看來是一扇通往地底下的門。

「喂這是」

「放心,裏面有充足的用品。」

梅莎搶先一步否定了赤兔的疑慮,並將棒子前端插入把手,然後撿起地上的大石塊用力塞進棒子另一頭下方,利用槓桿原理將棒子壓下以抬起石蓋。

沙子紛紛飛散,石造門扉也逐漸地拾高。

「來,進去吧,裏面還有毛毯和食物喔。」

「等一下,妳要我進去裏面」

「對呀,我會跟在你後面進去的。」

梅莎再度露出令人憐愛的笑容,赤兔雖然疑惑,還是鑽進了縫隙中。他左手抱着亞米,右手則拿着燈,因此一時無法伸手擋住門。

門扉下面有一道階梯,赤兔用臀部維持平衡,一邊以有點危險的姿勢舉着燈,一邊用接近仰躺的姿態定下幾層階梯。

「對不起,沒辦法照料你們到最後。」

「等到區役所一開門,我立刻去提出申請。」

溫希絲連忙問,但是塞金搖搖頭。

「賣掉官符後,要趕快還清向戈爾巴借的錢,還得去找工作纔行呢。」

「那我馬上去準備,你們喫完飯之後就休息一下吧。」

「大家全到鎮上搜尋過了,可是」

掀開門口的布簾,廚房逐漸染上潔白的黎明之色,她的拳頭抵在調理臺上,手中緊握着一個皮革小包裹。

梅莎的聲音逐漸變小。

官符是一片長方形的銀板,表面刻有龍及三隻羊,龍代表扎西崗的領主,三隻羊則代表商人、工匠與農民,官符背面還鑲有青金石。

「不是的,帶你們來這裏是我的計劃。當我聽到他打算命令你去綁架亞米的時候,我就有了靈感。如果西路克和溫希絲都不肯向戈爾巴的威脅低頭,他打算把所有的罪過都推給我。」

慧喃喃自語着,腳步慢了下來。

「嗯,所以再看到卡隆先生你們是六天後的事了。對了」

稍微翻炒切好的肉與蔬菜,然後在鍋子里加入水,接着在煮好的湯裏灑鹽調味,同時還烤了燒餅。

獸脂燈的影子在石牆封起的空間內晃動。

溫希絲訝異地回頭過。

赤兔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入眠,他怕自己會失溫而死;此外,他也擔心是否會遭到毒蟲或毒蛇攻擊。

然而,慧所能做的有限。

最後一次和大家同桌用餐

然而梅莎準備的只有最低限度的物品,做成可以保存數天狀態的烤餅與肉乾、數天份的獸脂燈油,還有兩條毛毯。如今其中一條鋪在赤兔坐的地上,另一條則包在亞米身上。

溫希絲也跟着緩緩停下腳步,抬頭向慧道歉:

塞金、慧與卡隆聚集在廚房外的水瓶前。

「妳要不要一起去?」

順手到連溫希絲自己都覺得驚訝。

溫希絲卻繼續往前走,並以異常開朗的聲音回答:

到剛纔都一直在赤兔的膝蓋上放聲大哭的亞米,此時因哭累了而進入夢鄉。她的臉頰貼在赤兔被淚水沾溼的膝蓋上,溫溼的觸感擴及他整條腿。

沒有任何人傳來發現亞米的消息,天就亮了。

卡隆謹慎地問。

溫希絲拍了一下手,她是很想趕快出門,但是現在區役所還沒開,倘若這段時間內一直煩惱,也未免太難熬了。

現在的他也只能像犬隻一樣在鎮上來回尋找。

溫希絲覺得這樣想也不錯,這應該是她以旅店女主人身分所做的最後一項工作了吧。

她祈禱父親與象雄之神會保佑亞米,假如亞米也遭逢和溫希絲一樣的傷害只要一這麼想,溫希絲的胸口就宛如被勒緊般疼痛不已。

「賣掉宮符之後不,沒事。」

餐點沒多久就準備好了,調理臺上排滿一如往常的早飯。

沒過幾秒鐘,一陣咯咯的輕笑聲傳了進來。

「找到亞米了嗎」

語尾消失在塞金的喉嚨裏,取而代之的是斗大的淚珠滴下。

再加上亞米在藥力退去醒過來之後,開始號啕大哭。

溫希絲的額頭貼靠着官符。

幸好什麼意外都沒有發生。隨着黎明將至,光線也從天花板的縫隙射進來,然而縫隙與地表有好一段距離,就算站在正下方也看不見天空。

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問。

她認爲只要相信,願望就會實現,要是放棄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我記得到進行拍賣當天爲止,妳都必須待在領主城裏對嗎?」

自從慧住進溫希絲的旅店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一陣沙塵撲向赤兔的臉。

溫希絲用力地說道。

長長延伸而下的階梯上堆滿了白色沙塵,應該是方纔從石門縫隙落下的。

慧帶來的消息讓西路克夫婦相當沮喪且不安,夫婦倆在夜晚的城鎮裏四處奔走,向其它商人請求協助尋找亞米。

「是啊」

正當溫希絲拾起沉重的腰身,心想得趕快準備前去領主城之際,外頭傳來了塞金的聲音。溫希絲整個人彈起,連忙奔向門口。

「我來準備早膳吧。還是你們已經在西路克先生的旅店喫過了?」

梅莎似乎撫着門,同時以帶笑的口吻低聲說:「我喜歡你唷」。

「撒馬爾罕。」

赤兔閉上雙眼拼命搖着頭,藉以將臉上的沙塵甩掉,等到他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便出現了與先前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最後的客人是你們兩位,真是太好了。」

昨晚慧自戈爾巴的旅店回來之後,以愁苦的表情說明計劃失敗了。

溫希絲瞪大了綠色眼睛,粉紅色雙脣勾勒出微微的弧線,那個笑容看來五味雜陳。

她得替明早作準備,再加上搜救工作也需要一個人負責聯絡。

溫希絲整夜都坐在廚房裏,就這樣迎接早晨的到來。

「咦?」

就在這時

慧送溫希絲前往區役所。大概因爲他最近始終留意着溫希絲的動向,所以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要這麼做。

赤兔小心地移動亞米的身體,讓她的臉離開衣服濡溼的部分。即便到了中午,沙漠裏的地下室內依舊寒冷,甚至得要靠營火取暖纔行。

更糟的是,只要一抬頭往上看,從縫隙落下來的沙塵就會飛進眼裏。

赤兔對着緊閉的石門高聲叫喊。

「不,是還沒喫」

她溫柔地望着慧,默默地接過行李後轉身奔向區役所。與髮色相同的麥穗色裙襬不停翻動搖曳,最終消失在區役所牆壁的另一頭。

慧宛如喃喃自語般地回答。

當慧自溫希絲手中接過行李時,看見了她手上被針刺穿的傷口。一思及她寧願受到如此傷害也要守護的官符,即將因爲『他們的』奸計而失去,他便湧起一股難以釋懷的遺憾。

她回到廚房生火,將鍋子放上爐竈。

溫希絲率先坐好。

「嗚」

封閉的黑暗世界

這是鹽商的證明,是溫希絲父親的遺物和夢想的結晶,同時也代表着溫希絲本身的夢想,還有戈爾巴要用亞米性命來交換的東西。

所幸還有拯救亞米的方法:雖然出售官符這個辦法比搜救更消極,最起碼是按照對方的要求去做的。

「不這無所謂。」

赤兔拼命安撫她,還將掛在腰間以赤石做成的兔子拿下,然後在哭泣的亞米麪前表演人偶劇給她看。

溫希絲講完後旋即加快腳步。

慧徑自結束了發言。

然而,慧沒有稱讚菜餚的美味。

「嗯,這樣纔對。即使已經與買賣官符無關,但幼童離開父母身邊六天之久是很不得了的事。」

「慧大哥和卡隆先生幫了我們這麼多,旅店卻要在中途歇業,今後你們還得搬到其它旅店纔行呢。」

「快來喫吧!!」

塞金最後一個入座,接着大家展開愉快的晨間用餐時光。誰都沒有提到官符和亞米的事情,只是大口地享用着餐點。

「塞金,不要緊的,亞米一定會回來。」

「這也是戈爾巴的命令嗎」

赤兔打從心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慢慢走下階梯。

「喂!開門!」

「西路克打算去找亞米。」

細小的沙粒又從門的隙縫落下。

「去哪裏?」

「怎麼了?」

赤兔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打從體內發出了嘆息。

此時,溫希絲一人獨自留在旅店內。

但是慧從後方抓住了她的手臂。

「對不起囉。不過你請放心,六天後我就會放你出來的。到那之前,就請你先保護亞米了。」

十分柔軟的皮革裏包裹着宮符。

慧與卡隆也接連坐到平時固定的位置上。

當沙子落下的聲音停止之際,梅莎的氣息也跟着消失了。

他頭上的門扉伴隨着沉重的聲響關上了。

不久,他們終於看見了位於斜坡上的區役所。這棟石造建築的灰色外牆前面有一對親子佇立,一名看似警衛的男人單手持鐵杖,笑着與那位母親說話。

覆蓋整座沙漠的沙礫粉塵,差一點沒奪走赤兔的視力。

「不對,是推給我和你兩個人。所以,就請你當我的共犯吧。」

塞金與亞米兩人不但家住得近,還時常一起玩耍。即便年齡有點差距,但塞金總會將家中前院樹上掉下來的黃花收集起來,穿線做成首飾或者花冠送給亞米。

不過,接受西路克請求的商人們似乎是聚集在西路克的旅店內,塞金、慧與卡隆也還沒回來。

亞米!!

表演的同時,赤兔的內心某處也感到莫可奈何。年紀尚小的亞米不但聽不太懂吐蕃話,而且還忽然被關進沒有父母陪伴的地下室裏,會想哭也是理所當然的。唯一幸運的是,亞米明白與她關在一起的赤兔是和她同一國的。

不久後,她再次於赤兔的膝蓋上睡着。

「該死。」

赤兔喃喃自語,並輕輕地撫摸亞米的頭髮。

亞米轉動着身子,讓被淚水浸溼的臉龐朝上。

赤兔抵在膝上的拳頭不禁顫抖。

他不在乎做出見不得人的事情,況且他也是一路靠着殺人越貨生存至今。

赤兔能理解梅莎的心情,儘管明白梅莎只是在利用自己,卻依然想要幫助她。

然而,他終究還是認爲她選擇的方法是錯誤的。

「還有五天嗎」

赤兔擔憂亞米是否撐得過去。

昨晚她是因爲睡着了,但是今晚的漆黑說不定會讓她心生恐懼。地下室的空間雖然大,卻沒有可以拿來當成柴火燒的東西,只能夠依靠那一小盞獸脂燈,而且今夜甚至很有可能比昨晚還要寒冷。

更別提僅有的食物少又冰冷。

赤兔靜靜地將亞米從自己的膝上放下,放輕腳步走上階梯。

他跪在最上一級階梯,一鼓作氣想用雙手將門推開。

石門卻是一動也不動。或許是因爲從下方施力的關係,這樣的舉動只換來好幾道流沙像水一樣自門縫流泄而下。

「可惡」

赤兔低吼着並回到亞米身邊。

就在這時

整間地下室開始搖晃,天花板也有石頭掉下來。

「另外也派人到城鎮附近的沙漠找過了」

不曉得找到亞米了沒?

伴隨着流言起舞的人們中也摻雜着西路克部署的人力,他們同樣將搜索過的地區通報給西路克。

卡隆實在納悶。

實際和他說話之後,溫希絲髮現果然是這樣。不過,他明明是既沒禮貌又冷淡,卻常常露出笑容。兩種相反的性格毫無矛盾地融合在慧的體內,甚至不覺得幫助塞金與溫希絲是個沉重的負擔,這讓溫希絲不知何時開始對他心生仰慕。

不過

他跪在地上,亞米伸出雙手拉住他的衣服。

「叔叔?」

「不要緊,不用擔心。」

天花板的石頭之所以會落下,應該是更上方發生崩落所引起的,要是上面持續崩落,這間地下室也有可能被壓垮。

結果老拉瓦姆搖着白色長鬚反駁:

不知爲何,溫希絲的腦中總會在最後想起慧的臉龐。

想到這,讓她稍微抽離了擔心亞米安危的痛苦。只要不將注意力集中在同一點上,就連官符買賣的手續也得以在不過於感傷的情緒下進行。

「沒事沒事,要乖乖的喔。」

聽到姜穆德提供的情報,嘉瓦特聳聳肩。

「明早就要拍賣官符了,咱們雖然已經盡力搜尋,但是若直到拍賣那天都無法找到亞米,也難再有更進一步的行動。」

他們決定配合西路克的要求,並且與戈爾巴完全切斷關係。當然,嘉瓦特擔心他的女兒,至於姜穆德有生活上的隱憂,老拉瓦姆則有與兒子對立的問題。

她暗自希望自己也可以變得像他那樣堅強。

「真是的,假情報也沒辦法逼迫這些人招供哪。」

「這樣就不可能在拍賣結束後立刻將亞米送回,因爲快馬加鞭趕到鄰鎮也得花上五天的時間。」

消息一散播出去,西路克家的親友不用說,鎮上所有人無不伸長脖子開始四處尋找亞米,無論慧、塞金還是卡隆,全都拿着地圖在鎮上奔波。

「我聽說是他女兒梅莎提出申請的喔。」

但是,在思緒繞了一大圈之後,溫希絲又回想起亞米的容顏。

「真是奇怪。」

「還有其它希望買下官符的人嗎?」

他在擔心亞米安危的同時,也對犯人與自己感到無比的憤怒。等到慧與卡隆自戈爾巴的旅店返回,立刻向其它商人尋求協助的也是西路克。

亞米的容顏浮出腦海又消失,接下來出現的是塞金、父母,最後是慧的模樣。

初次在旅店的院子裏碰面時,她覺得慧就像一匹金色的狼一匹有點削瘦、身上帶着傷,離羣索居的野狼。

可是他們卻與西路克同樣擔心被綁架的亞米。

他的力量是在旅途中得來的嗎?

赤兔命令自己思考。他很少認真思考,但是對現在的他而言,這是急需且絕對必要的。

一想到未來有可能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他們與戈爾巴對抗的決心便更加堅定。

找到亞米了嗎?

赤兔的膝蓋發抖,無法好好地踏出步伐。

一有地方搜索完畢,他們就通知西路克,然後將地圖上面找過的地點塗黑。

亞米遭綁架至今是第三天了。

衆人互相點點頭,留下地圖後離開了房間。

好好想想吧!

聽到老拉瓦姆率先嘆氣,衆人也你看我、我看你,紛紛嘆了一口大氣。

嘉瓦特話中帶着些微挖苦。

唯一能感受到人類氣息,就只有守衛從門下方的窗口送進食物的時候。

溫希絲無法從任何人身上得到答案。

「究竟藏到哪裏去了門」

赤兔也連忙抱住她,身體因驚愕而顫抖不已。

掛在深藍夜空中的皎潔明月並不知悉地上的喧鬧,直到官符買賣成立爲止,溫希絲都不能與他人有所接觸、只能待在這間房間內,自然也無法得知鎮上人們的動靜。

赤兔對亞米說完,獨自前去檢視天花板的破口。

將事情散佈出去的,是平日與西路克交情不錯的商人們。

嘉瓦特提出疑問。

姜穆德和老拉瓦姆,還有嘉瓦特等其它兩名羊毛商人都配合了他的請求。

然而,慧似乎一點也不寂寞。

赤兔短短地噓了一聲要她保持安靜,然後用比剛纔更小心的步伐回到原本的地方。階梯上方的沙量不多,他心想就算塌了,階梯附近應該是比較安全的場所。

但是嘉瓦特微微笑着搖頭。

而且上頭還有少量沙塵陸陸續續地落下。

「有沒有人知道哪些人提出收購宮符的申請?」

在亞米被綁架的翌日傍晚,她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遍扎西崗全鎮。

雕銀師傅的女兒梅莎-蒂亞,扎西崗鎮上無人不知她的美貌。雖然衆人對她的濃妝譭譽參半,大多數的年輕女孩卻總是對她投以羨慕的眼神,並爭相模仿她的化妝與穿着。

騷動擴大的話,犯人也就無法帶着亞米來來去去。

赤兔看着亞米的臉龐,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點。

姜穆德和老拉瓦姆面面相覷,兩人同時長嘆一聲。

共有兩、三顆拳頭大小的石頭掉落,就在此同時,大量沙礫伴隨着聲響流進地下室。

嘉瓦特的手掌拍向被塗得黑壓壓的地圖。

「還有紡織品商人米拉珊,我就只有聽到這些。得知有兩名女性提出申請,倒是讓我有點嚇到了。」

「先喫飯吧。」

一靠近天花板綻開的洞,便見到四周沙子自縫隙流下來。

他看起來絲毫不爲孤獨所苦。

嘉瓦特的女兒也是其中之一。

「那纔是假情報吧,梅莎-蒂亞只有那張誇張俗豔的妝容而已。」

老拉瓦姆與姜穆德低聲沉吟,並於胸前挽起雙手。

那麼和他一起踏上旅程的話,是否也可以獲得相同的力量呢?

然而,卻沒有任何答案傳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晃動才完全靜止。待四處飛散的沙塵全落至地面後,地板上已經堆起了一座跟亞米差不多高的沙堆了。

可是,與外面連結的通道卻沒有因此出現。地下室的昏暗程度和早上一樣,僅有微弱的光線照進來。

赤兔緊抱住亞米,並胡亂摸着她的頭髮,佯裝自己很平靜。

儘管這是爲了嚴格把關官符買賣的公正性,溫希絲卻有種變成犯人的感覺。

就在這時,西路克以沉重的語氣問道:

當他們下樓進入餐廳時,好幾名旅客正在享用遲來的晚餐。

「有乾草業者瑟羅、賣水的羌拿,另外還聽到雕銀師傅伊哲塔的名字。」

可是現在卻找不到最重要的亞米。

在場除了慧與西路克之外,還有塞金、卡隆,再加上姜穆德與老拉瓦姆,以及羊毛商人嘉瓦特,大家全圍着被塗成一團黑的地圖。

「會不會是到鄰鎮了?」

慧默默地聽着他們的對話,塞金也緊閉雙脣,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凝視被塗得亂七八糟的地圖。

溫希絲開口問明月。

慧一行人聚集在西路克的旅店裏。

溫希絲在領主城的塔裏,抬頭仰望着缺了一角的月亮。

赤兔的背上頓時湧現一股寒顫。

這麼一想,階梯也絕非安全之處。石造天花板本身也有重量,倘若同時崩落,根本就無處可逃。

亞米想要跟過來,但赤兔想辦法安撫她坐好。雖然他本身也因爲擔心會有其它石頭落下來而怕得縮成一團,不過在亞米麪前,他倒是沒有顯露出畏懼的模樣。

「這可不是發生意外,而是綁架事件吶。有犯人的話,就和小孩獨自一人在哪裏迷了路不同,應該會很好發現纔對」

可是,該處有一扇巨大的石門。

老拉瓦姆以沙啞的聲音予以更正。

「瑟羅是可以理解,但羌拿和伊哲塔應該沒有收購官符的財力吧。特別是伊哲塔,他對自己的雕銀事業引以爲傲。況且,我不覺得他現在那把年紀還會想要轉業當鹽商。」

也因此,嘉瓦特時常和身穿南國衣着的女兒產生爭執。

戈爾巴爲了不刺激躲起來的犯人,對外散佈亞米並非遭綁架而是走丟的謠言,但是這個消息伴隨着發現亞米者有報酬可拿的情報,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大街小巷。

「真是可疑。」

但是他依然繼續往前。赤兔來到大洞下方舉起燈一看,發現瓦礫與沙子歪歪扭扭地堆疊在大洞的另一頭。

「叔叔、石頭、掉下來」

官符拍賣前一晚。

附近還有赤兔先前倚靠的城牆遺蹟。

亞米尖叫着跳起,緊緊抓住赤兔不放。

再這樣下去的話,或許要不了多久,整座城鎮就會被戈爾巴掌控。如此一來,就有可能發生比現在還嚴重的事態。

這場沒有結論的會議讓大家都累了,西路克便提議休息片刻。

赤兔站起來,亞米小聲地呼喚他。

西路克手邊的地圖幾乎都已塗黑,亞米卻仍然不見蹤影,西路克的妻子甚至臥牀不起。

作此計劃的不是別人,正是西路克。

體內的心臟狂跳不已,腦袋裏的血管也像是要膨脹開來般令他頭疼,而且他呼吸困難,內臟好似全要吐出來了,可是赤兔依然坐在地上。

身爲旅店老闆的西路克向他們寒喧問好,而旅客們聽說亞米的事,也皆回以鼓勵與慰問的話。

「你們搜尋過沙漠了嗎?」

旅客中有兩位粟特人,其中較年長的那一位捻着捲曲的鬍鬚詢問西路克。

西路克以疲倦的笑容回答:

「嗯,我們沿着街道走到很遠的地方。若是出入扎西崗的人,應該不至於會踏進街道以外的沙漠,如果被沙漠吞噬就無法活着回來了,要是亞米被帶去那種地方的話」

那她不可能還活着

西路克按住嘴巴,將自己可怕的猜測吞了回去。

接着他連忙道歉,步履蹣跚地走向餐廳內側。慧扶着他的肩膀,帶他來到嘉瓦特等人找好的座位。

就在這時,慧聽見了兩位粟特人的對話。

四周衆人皆以象雄話交談着,唯獨粟特語的對話傳進了慧耳中。慧將西路克交由嘉瓦特安置,再次走回兩位粟特人的桌邊。

「你們是從西域來的嗎?」

「沒錯,我們從撒馬爾罕先一步來買羊毛。」

黑髮的粟特人笑盈盈地回答,下巴的鬍子十分黑亮。

這位粟特人的個性似乎相當開朗,他開始向慧勸酒,不過顧慮到西路克的情形,因此刻意壓低說話聲音。

「老闆真是可憐,我們本來在考慮去別的旅店投宿,可是畢竟好幾年都受到這間旅店關照,終究仍決定住下來。」

「在你們進入扎西崗之前,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事?」

「很抱歉,我們並沒有看到老闆的千金。」

黑髮的粟特人滿懷歉意地搖頭,但有着琥珀色鬍鬚的年長粟特人卻出言推翻同伴的話。

「雖然沒有看見亞米小姐,不過有件事可奇怪了。」

「你指的那個應該是錯覺吧?」

赤兔撕下自己的衣袖並將其微微沾溼,接着放進獸脂裏燃燒,再丟進以落石疊成的煙囪狀石堆下燻出煙來。

有一雙手自細縫間伸入。

赤兔在階梯最上層堆起石塊,想辦法讓煙可以透出石門縫,倘若在較低的位置升火的話,就只會讓煙在地下室內蔓延而已。當然可能會有人因爲注意到煙而靠近,卻在踩到天花板後摔下來,只是以現在這種情況就先不管那些了。

「不會怎樣的!!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

無數伴隨着轟隆聲落下的石頭揚起了沙塵,上方甚至流進了大量沙子。

慧的金髮在拂曉微光中閃閃發亮,赤兔還看見抱着亞米的西路克站在另一頭。

可是慧的手卻毫不留情地拉着他前進。

但是他的笑聲虛弱,蒼白的額頭也冒出汗珠。

赤兔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路,終於被允許休息後沒多久,他身後便傳來了轟天巨響,漫天沙塵隨之瀰漫。

「西路克我問你,在沙漠裏夜宿有這麼危險嗎?」

原本熟睡的亞米跳了起來,不斷髮出短促的驚叫聲。

是啊赤兔想要這麼回答,話還沒出口卻已經先去了意識。

他們剛纔坐的位置,已經連同毛毯一起消失在沙堆之中。

由於一直抱着亞米,現在一時要他於沙漠上奔跑實在是喫不消。

亞米用吐蕃話結結巴巴地問赤兔,爲什麼不讓火燒得更旺一點;她似乎以爲這個營火是用來取暖的。

之所以只在晚上升煙,是因爲沒有多少布可供燃燒。不僅煙的顏色難以調整,白天也容易被天色擾亂,讓人看不清楚。

「水道的寬度足以讓人藏身嗎?」

第五天清晨天未亮之際。

說是狼煙也未免太過粗糙。

西路克說着便笑了起來。

「那如果是『不得不藏身其中』呢?」

救救我們吧!赤兔在內心祈禱。

「喂!!赤兔,你在裏面嗎」

這時刺耳的嘎嘎聲響起,門扉逐漸打開一條細縫。

「叔叔!!」

「不或許赤兔也和她在一起。那小子待在唐軍時,就是負責在瞭望臺上放狼煙,也許也有可能是巧合,但是坐在那邊的商人說他們在沙漠正中央有看見白煙。」

赤兔聽着沙子落下的聲音與慧等人講話的聲音併發出怒吼。看來他們似乎不知該如何打開石門。赤兔在內心大罵混帳,難道梅莎把當初開門的長棒拿走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救援就徹底無望了。

慧檢查佩劍的情況,跟着西路克行動。

早晨的新鮮空氣旋即包覆他全身,但是纔剛享受到這份清涼感,馬上就有人出聲命令他快跑。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亞米一個人被關在沙漠遺蹟裏嗎?」

「太可笑了。」

這些沙石正以驚人的速度填入地下室。

亞米相當聽話,和赤兔剛被關起來時所擔心的情況相反。

慧將身子湊向前,老拉瓦姆吞下口中的水繼續說:

即使崩落的情況暫時停止,沙子依舊不斷地從上方注入,伴隨着刺耳的沙沙聲流入了地下室。

連續的落石仍是導致了崩落。

赤兔緊抱着亞米,一階又一階地往上坐。

「煙?」

「怎麼可能」

天空一端逐漸開始被曙光染白。

她總是坐在赤兔的膝蓋上,飛快地說着各式各樣的事。雖然她講的幾乎都是象雄話,赤兔也不瞭解其中的內容,卻明白年幼的亞米在替他擔心。

對於西路克和嘉瓦特而言,老拉瓦姆的說明似乎沒什麼意義,慧卻因此靈光一閃。

伴隨着沙子擦過腹部的討厭觸感,他終於被拉上到門外。

一聽到父親的名字,亞米便露出放心的表情點頭。

黑髮粟特人苦笑着說道。

「沒有人會在沙漠正中央紮營過夜的。」

他馬上就聽出問話的人是慧。

儘管是在用餐,衆人也只是圍坐在餐桌旁,只取用了水和湯,沒有人將手伸向堆積如山的烤餅。

「那是夜宿在沙漠裏的人所升的營火吧。我想去警告他們這樣很危險,老父卻以安全爲由阻止我過去。」

但是他也想不到其它對外聯絡的方法了。

赤兔毫不遲疑地舉起亞米,將她交給那雙手。

老拉瓦姆露出泛黃的牙齒笑道。

可是

赤兔笑着向她說明,這是在向亞米的父親發送暗號。

只是狀況仍不斷地惡化。

「我們昨天早上進入扎西崗,前一天晚上則是在沙漠裏紮營夜宿。畢竟是在街道之外的地方紮營,所以我們相當留意周遭。就在當天半夜,我們看到沙漠之中有白煙冒出。」

「是啊。白煙在微暗的月色下冉冉上升,我還想那道煙會不會是沙漠裏的死者幽靈,一邊搖晃,一邊想把我們拉過去。」

「咦,是這樣嗎」

「好險啊。」

如今只剩下燒剩的狼煙餘燼依舊奮力吐出微弱的氣息,孱細的白煙被吸進門縫。

原本一直安靜喝湯的塞金忽然叫出聲。

至少要讓亞米得救正當他這麼想時,一道聲音從他頭頂上的門外傳來。

赤兔抱着亞米爬上階梯。

赤兔立即抓住那雙手,死命地蹬着石階。

「快一點!!沙子都下來了!」

點着獸脂燈的盤子也被沙礫吞噬,讓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無論白天或晚上,落石好幾次自天花板掉下,每次總導致沙子灌進來;雨般的沙粒還會伴隨着震動,從先前敞開的洞口流下。

如今地下室的空間只剩下最初的一半了。或許是因爲沙塵飛舞,抑或是空間狹窄的緣故,赤兔逐漸感到呼吸困難。

「我去調查看看,畢竟這件事還說不準。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我向那兩位商人拜託,請他們帶我到昨晚紮營的地點去嗎?」

慧向兩人道謝後便離開,回到正在餐廳內側用餐的西路克一行人身邊。

「怎麼,是在講食人沙漠的事嗎?」

黑髮粟特人有些嗤之以鼻。

天快要亮了,說不定今天就是梅莎和他約定好來接他的日子。然而,不斷流進來的沙礫卻試圖奪走赤兔和亞米的性命。

大概是在想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問這個吧,不過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他依舊老實地作出回答:

「等一下!!我馬上救你出來!」

赤兔大聲喊叫,毫不在意乾渴的喉嚨發疼。

沙子已經埋到赤兔的腰部,正當他的頭腦意外冷靜地想着自己即將死亡時,那雙手再度伸了過來。

「嗯大概可以吧。我還聽說有地下室,不過裏面很危險,正常人應該不會躲到那種地方去的。石造建築物已經很老舊了,更何況上頭堆着沙,很容易崩塌的。」

「在!!在在在!」

年長粟特人如此主張;這兩位商人應該是父子吧。

「那是爲了不讓小孩子跑到沙漠玩才編出來的故事啦。因爲沙漠裏有古代城堡的遺蹟,充斥着各種危險,偶爾好像會有愚蠢的人相信寶藏的傳言跑進去,結果被沙子活埋,大概是掉進古代的水道或是洞穴裏了吧。」

事態發展至此,赤兔全都是因爲有亞米在纔沒亂了方寸,非得要保護她不可的義務感,終究讓赤兔撐了下去。

「扎西崗的鎮民絕不會這麼做,就算是來自其它地方的商人,只要曾經來過扎西崗,應該都會知道要沿着街道搭帳篷纔對。」

然而年長的粟特人轉向慧,以相當認真的表情開始描述:

從天花板縫隙間可以看見滿布零散星子的天空。

「我明白了,我和他們是老朋友,我和你一起去吧。」

面對慧突如其來的問題,西路克皺起眉頭。

西路克馬上站起來,前去向兩位粟特商人攀談。

慧的假設讓西路克的臉頓時一垮。

老拉瓦姆笑着拍拍他的頭,小聲地說:「要對大家保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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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正在閱讀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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