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各自的歸屬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5萬 字
被命令集合的所有士兵,也不懂爲何連琉珈和齊夫爾也被叫來大廳。齊夫爾扶着琉珈的肩膀進入房間,他在利吉姆的附近坐下後,姬兒一行人也被帶進大廳。
最先進來的是夫裏烏。
他身穿質料尚好的衣服,包住他凸出的肚子,鬆弛的臉頰臉色蒼白,戰戰兢兢地環顧室內。
接普現身的是姬兒,他穿着威德·羅嘉土兵的衣服。平常有光澤的黑髮變得凌亂,臉頰上還有二道傷痕。被利刃割破的傷口,腫得像碎裂的石榴般,露出一條紅黑色的肉。
翠蘭嚇到屏住氣息,拉塞爾跑向姬兒,緊緊抱住他的腳表示同情。
「我沒事的,拉塞爾殿下。請回到翠蘭殿下身邊。」
姬兒笑着輕推拉塞爾的背。
正當拉塞爾打算回到翠蘭身邊的同時,有個抱着拉蜜卡的高大青年進入大廳,站在姬兒的旁邊。
身着地方官服的青年,正是之前把燕肯塔族的男人帶入宅內的人物。
「我記得你叫做哈德克吧?」
利吉姆一問,青年——哈德克依舊抱着拉蜜卡,深深地低下頭。
「我之前也自我介紹過,我是治理燕肯塔族部落的官員……」
「不用說了。我先問姬兒,火災之後,你人在哪裏?」
姬兒被問到後,斜眼瞥了下夫裏鳥,接着緩緩開口。
「我被夫裏烏大人派來的使者囚禁,帶到北方的碉堡。雖然我和拉蜜卡殿下一起從碉堡逃了出來,但因爲在夜間騎馬迷了路,來到了燕肯塔族村落附近。拉蜜卡小姐由於遭到夫裏烏大人家臣的拷問,傷口裂開發高燒。在她病情穩定之前,我們一直躲在村外的小屋。回來晚了,請恕罪。」
姬兒微微低下頭,
利吉姆瞭解後,再次望向哈德克懷中的拉蜜卡,她雖然正視利吉姆,但臉色很差,看樣子她在火災之前到現在都沒有復原。
利吉姆使了使下巴,於是在一旁待命的琉珈便走向前,哈德克屈膝將拉蜜卡放在琉珈面前。琉珈小心翼翼的檢查拉蜜卡傷口的狀況,報告聲中帶有怒意。
「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不好好治療的話,肉會爛掉的。」
「那就帶到別的房間治療吧。」
利吉姆大大地嘆了口氣,仰望着天花板。
「燕肯塔族的不滿,有這麼高嗎?」
哈德克繼續把話接下去,像是爲了打破與壓迫有關的重臣的沉默。
哈德克不忍看到利吉姆陷入沉默,接着提出他的想法。
但是,就算想要阻止伊甘,也不知道地點。一旦阻止他們已經開始進行的計劃,他們也很有可能會展開避重就輕的抵抗。
翠蘭對利吉姆下的結論當頭棒喝,
夫裏烏看來對哈德克的估算有異議,但利吉姆嚴厲的一瞥,他只能緊咬下脣,不發一語。
「說是一觸即發……也不爲過。」
再加上伊甘大人對燕肯塔族的嚴厲抨擊,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起反叛。請您勸勸伊甘大人讓伊舒加回村吧。」
「真少。」
翠蘭嘟着嘴說道,但又立刻露出無依無靠的笑容。
「夫裏烏說的也有道理,這本該是官僚之間自己該解決的問題。若是無法解決,理應再呈報上級纔是。先不論伊甘的所作所爲如何,你批准下屬的公文,反而容易引起圉政混亂。
「閉嘴,夫裏烏!待會再聽你說!」
而且,如果燕肯塔族服從命令,就會很難避免同爲『森之民』之間的戰爭。這樣的狀況,實在叫人不忍目睹。
爲了能夠速戰速決,必須要讓伊甘的家臣見識到壓倒性的力量,讓他們沒有反駁的餘地。爲此,只要能投入大量的兵力,一時壓制住他們即可。但要在伊甘的領地召集反抗他的兵力是不可能的。
「小的當然明白,正因有被處刑的覺悟,纔來此請求殿下幫助。燕肯塔族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是的,燕肯塔族課的稅,約是其他領土人民的三倍。他們原本就生活在土地貧瘠的地方,平常喫飯就有問題,行動範圍也有限制,規定不能隨意到森林裏狩獵及採食樹果。對燕肯塔族的刑罰也極度嚴苛,甚至有人竊盜一次就被砍頭。」
「召見伊舒加的命令,是以夫裏烏大人的名義執行的。請告訴我伊舒加的下落吧。那女孩也有家人在等她回去!」
被和吉姆問到,哈德克出聲嚥下口水,面帶緊張的回答。
「那房子上了鎖,我本來想救她出來,但是伊甘大人來了,他說他會將那女孩救出來,叫我不用擔心。」
「燕肯塔族的少女在哪裏?」
「我……什麼都……」
「燕肯塔族的族人本身有多少?」
「那……那是你們的怠慢所導致的結果不是嗎!」
「如果可以的話,請幫小的多說幾句,讓他們可以埋葬那些曝曬在河邊的屍骨。燕肯塔族與吐蕃人信仰的神明雖然有所不同,但對死者敬畏的程度大致上是相同的。對於死者的遺物都不敢任意觸摸的他們而言,將屍骨像道具般曝屍於荒野,是比吐蕃人想像中還要嚴重的事情。」
他們這次本來就不是率領大批兵馬出擦宿。當中也有一同前往藏地而喪命的人。儘管人數足夠,吐蕃的男性會用劍,但沒有戰鬥經驗及幼小的侍從那些人,當然不能算進戰力裏。
利吉姆一問,夫裏烏大聲嚥了口口水。
「不過,關於燕肯塔族那位少女,我無法馬上處理,因爲得先找到伊甘人在哪裏纔行。那位少女長什麼樣子?」
「哈德克,是你將姬兒他們送回宅邸的嗎?」
「地點在哪裏?」
「我雖然知道我的能力不足,但我是工布的公主,應該多少會派上用場。」
「引起反叛的機率,大概有多少?」
「你應該會知道纔對!」
「思。不過他們是不會出現在你們的面前的。就算你們有所行動,他們也只是去通知赫爾克罷了。」
「從擦宿同行的人中,可以動用的士兵有多少?」
拉蜜卡像是喃喃自語地說着。
總之,必須趕緊先將燕肯塔族的少女給奪回來,就算是在這段期間內,維塔克族的人都有可能將燕肯塔族的少女誤認爲是拉蜜卡,進而準備攻擊。萬一開戰,燕肯塔族少女的性命也會有危險。
「是的。因爲伊舒加是名巫師,所以她的頭髮長至地面。身材嬌小,年紀跟樣貌也跟拉蜜卡小姐十分相近。」
「但是,執行刑罰的不就是你們官僚嗎?」
「工布的公主一同前往的話,伊甘的士兵的確也會多少收斂一點,但還是無法保證你的
琉珈行過禮後,便帶着拉蜜卡離開大廳。
士兵從大廳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回來通報那個房間沒半個人的消息。
「被關起來?」
「伊甘大人……打算讓那個叫伊舒加的女孩假扮成拉蜜卡小姐。他想將戴上面具的伊舒加綁在森林裏,引誘維塔克族的人出來……」
「你可以帶我們去那個地方?」
安全。工布王的身體這麼虛弱,我不能奪走他唯一的女兒。」
目前最優先要做的,就是救出燕肯塔族的少女。這麼一來,接下來該做的事也會逐一明朗吧。
「用燕肯塔族如何?」
「我在火災的時候,在宅邸中看到一位和拉蜜卡小姐一模一樣的女孩被關在挾窄階梯上的一個房間裏。」
「你爲何要幫助燕肯塔族?」
「進入村子的吐蕃人,大約有一成。不過,父母親是吐蕃人和燕肯塔族的小孩也爲數不少。」
琉珈無預警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不,那太危險了。他們肯定累積了多年對伊甘的怨恨。萬一我們進入森林時,維塔克族發動攻擊,燕肯塔族與之呼應,就有可能成爲我們的敵人。」
「啊!」
夫裏烏懼怕的眼神,告知了他所言不假。
「目前有二千多人。不過,由於他們的村莊離威德·羅嘉過去的碉堡很近,如果真的引起叛亂,要鎮壓他們恐怕不是件容易之事。」
利吉姆想起在森林中被殺害的士兵們的遺體回答。那些遺體被排成一排,蓋在死不瞑目的眼睛上的樹葉,大概就是他們表示憑弔之意的方式吧。
利吉姆雖然瞪向夫裏烏,卻同意他說的話。
「老實回答我,夫裏烏。伊甘打算對燕肯塔族的那名少女做什麼?」
「我不是命令你閉嘴嗎?」
「……是啊,就把屍骨還給他們吧。」
被利吉姆質問的夫裏烏毫無血氣,原本蒼白的臉變得更加蒼白,他開口答道:
拉蜜卡望向姬兒,虛弱地點點頭。
「請幫我保護翠蘭和拉塞爾。雖然他們一臉沒事,但朱瓔不在的這段期間,他們應該也快受不了了吧。一個不注意,搞不好就會衝向馬廄,將馬鞍裝在愛馬上。」
「我不知道……」
哈德克眼睛朝下,低聲答是。
「通婚的人數大約多少?」
哈德克說話的途中,翠蘭突然高聲驚叫。他拉住和吉姆的手腕,十分驚恐的說。
哈德克怒吼道。
哈德克皺了皺眉,和姬兒面面相觀。
「那麼,那位姑娘也是長髮吧。」
「那麼,他們也知道伊甘的下落吧?」
「一言爲定,我派姬兒在身邊保護你。」
「用擦宿的土兵就好了。立刻叫他們去準備!一準備好,就進入森林!」
那名少女一死,恐怕哈德克的憂慮將會成真。
拉蜜卡瞹昧不明地點點頭。
「也請帶我去。」
「因爲他們會想打探領主的動向……」
「這個人被燕肯塔族的人給騙了!」
利吉姆一說完,琉珈就立刻笑着點頭。站在牆邊的護衛,從哈德克手中接過拉蜜卡。
利吉姆立刻命令士兵調查翠蘭所說的那個房間。
「……你願意讓我回我同伴身邊嗎?」
一旦引發戰爭,就算去迎接大唐的使者和答禮使,也只會讓他們走在北方險惡的道路上及激烈的內亂中。這對今後的吐蕃而書,是最應該避免的事態。
翠蘭和拉塞爾則是猶豫該不該跟她們去。不過,最後還是選擇留在大廳。
「可是,我們還不知道伊甘大人的下落。」
利吉姆嘆了口氣,開始重新思考對策。
利吉姆簡單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徵求蜜卡的意見。
哈德克結結巴巴地回答完後,夫裏烏大聲反對。
「長得很像拉蜜卡小姐。我剛到宅邸時,不小心將同樣前往宅邸的拉蜜卡小姐認成是伊舒加而追了上去。」
「……我的妹妹嫁到了燕肯塔族。伊甘大人雖然討厭燕肯塔族,卻沒有禁止人民與他們通婚。也有人因此進入燕肯塔族村……但是,如果伊甘以及那些心懷不軌的官僚再如此暴虐下去,恐怕會危及進入村子的吐蕃人的性命。」
利吉姆重複說道,翠蘭點點頭。
齊夫爾思考了一下,說出了一個非常保守的數字。
「可是……」
哈德克直盯着利吉姆,用力的點頭。
利吉姆問齊夫爾。
「拉蜜卡,你覺得維塔克族的人,在監視這間宅邸嗎?」
威德,羅嘉在與森林中的維塔克族開戰的同時,也將輿自己領地內的燕肯塔族爲敵。被兩部族夾攻,戰爭勢必會延長。其他部族相呼應的話,也有可能陷入難以自拔的困境。
利吉姆對夫裏烏一喝,視線再度回到哈德克身上。
最近他會過於在意因爲自己的行動,而對周圍產生的影響。雖說深思熟慮是必要的,不過想太多反而會讓身體及頭腦遲鈍,利吉姆原本就不擅長思考。
和吉姆面露苦笑,
「官僚中……有人贊成伊甘大人的政策,中飽私囊…………」
「不,我是有別事相求,雖知失禮,但還是前來拜託利吉姆殿下。其實在不久前,伊甘大人從燕肯塔族村中召見了一位名叫伊舒加的女孩。可是卻沒有說明理由,村民們很擔心。
「是要監視我嗎?」
「不過,領主的下落我大概有頭緒。一定是在每年都會使用的那條路上。他們老是使用同樣的路。我們知道這件事,威德·羅嘉的領主應該也明白我們知道。」
利吉姆思考了一下,叫回了在另外一間房間接受治療的拉蜜卡。琉珈攙扶着拉蜜卡,搖搖晃晃地進入大廳。
「別擔心,和吉姆。我會和琉珈殿下一起等你們回來。」
「我保證會在幾天內讓你見到朱瓔。」
利吉姆抱着翠蘭的盾,像是在警告自己般,用強烈堅定的語氣立下約定。
森林的廣場中,立着一根粗大的樁子。
樁子的根部,有位雙手被綁在後頭、戴着大型木製面具的長髮少女。
雖說是秋天,但中午的太陽還是無情地照了下來,奪去少女的體力。被綁在樁子後隨即坐下的少女,現在則是蹲在地面。因爲長髮覆蓋住身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黑塊。
現在已經聽不到她的啜泣聲了。
第一個晚上,她還邊哭邊喫着從面具縫隙中塞進來的烤餅,但聽說昨天除了水,什麼都沒進食。
再這樣下去,她過個幾天就會死吧,
伊甘對冷靜看待這件事情的自己感到相當驚訝。他光是想像被綁在那樁子的是自己的家臣或朋友,內心就會受到動搖,但是卻對燕肯塔族的少女一點憐憫之心部沒有。
她是無辜的。
除了生爲『森之民』這一點之外——
『森之民』殺了伊甘的父親,在伊甘心裏刻下一生無法抹滅的悔恨。誰叫她要出生在襲擊隊伍、搶走朱瓔,放火燒燬宅邸的『森之民』之中,這就是她所犯下的罪。
——快來吧……
伊甘在心裏呢喃着。
個人、兩個人,幾十人、幾百人也沒關係。
伊甘想要一舉拿下企圖奪回假拉蜜卡而來的『森之民』,逼他們帶路到村裏,只要知道村子住哪,想要擊破他們就很簡單了。
伊甘相信自己的士兵們是優秀的。
桑布扎看見被綁住廣場中央的女孩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雙眼。
他們在前往赫爾克村子的途中,看見立在廣場的樁子時,就大概知道那樁子的用途會是什麼,仍親眼看到有人被綁住那裏時,受到的衝擊遠比想像中還來得大。
利吉姆的身後,是在姬兒攙扶下現身的拉蜜卡。
「把我們當成人質,提出交換拉蜜卡小姐的條件吧。你可以選幾個士兵,先把朱瓔跟契爾古還給他們。等救回拉蜜卡殿下後,爲了防止他們的追擊,可以把我帶回村子。然後我可以自己回伊甘大人的宅邸。」
伊甘緊盯着桑布扎的臉,並看着他懷中的朱瓔,接着悲傷地皺着眉,低聲說道:
『大家退下!不要再打下去了!』
領主若是被殺害,威德·羅的人們,利吉姆,還有燕肯塔族都不會善罷甘休的。不管是私人恩怨,還是政治上的見解,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是,赫爾克默默地注入力量在手裏。
「對不起,伊甘大人,能不能請您放了拉蜜卡小姐呢? 」
不過那其實是因爲他內心充滿對赫鬻克的感謝,即使是身爲文官的桑布扎,也知道在困境求生存的困雛。大部分的情況,喪命的幾率都比較高,當人們發現某個方式比較簡單,但是會留下禍根,還是會忍不住選擇眼前這個較爲簡單的辦法。但是赫爾克和拉蜜卡卻反過來選擇困難的方法,因爲他們想守護村民。對桑布扎而言,表達對他們的敬意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赫爾克以兇惡的眼神問應桑布扎的忠告。兇怒氣奔騰的雙眼,好像快饗噴出鮮血般。
在那一瞬間,產生了空白。
「對不起,赫爾克。」
赫爾克快速的點了三名男子,讓他們拿着綁契爾古他們的繩子。接着自己拔出劍,抵在
「興你無關。」
只是刀刃相交的部份,完全沒有分開,像是受到兩股力量互相制衡般微微搖晃着。
在那不可思議的寧靜當中,這次傳來的是拉蜜卡微弱的聲音。
「別怪我。」
「誰要相信你的鬼話。」
『住手!』
桑布扎從旁抓住他的手臂。
一隻箭咻地劃破空氣飛來。
維塔克族的男人隨即大吼出聲從樹叢裏衝出,開始對發射弓箭的士兵扔石頭。隨手亂扔的石頭,不幸地擊中隔壁街上的士兵的頭。
也一起行動。
不一會兒,伊甘便從廣場角落的樹蔭跳了出來,站在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露出不亞於士兵們驚訝的神情。
「快照我的話做,赫爾克大人。」
「這個我做不到。不過要是『森之民』肯先放了桑布扎大人他們,我之後自然會放了那女孩。」
「退下!退下!」
士兵一從街上捧落,又好幾倡維塔克族人衝出來。島了保護摔落的士兵,伊甘的士兵們
桑布扎盯蔫伊甘的眼睛,再將眼神移到綁在樁子上的少女。
赫爾克像是被吸過去般,踏出了腳步,
雖然一開始還有射出幾支弓箭,但在伊甘的士兵和維塔克族的男人混在一起後,弓箭就立刻派不上甩場了。
維塔克族的男人們,也默默地跟在赫爾克身後離去。
桑布扎儘量帶着輕快的話氯蛻道,
這倡宛如惡夢般的開端,跟隊伍遭受襲擊時的不幸非常類似。
利吉姆命令站在附近的士兵。
但是,赫爾克向下揮舞的劍,並未刺在伊甘的體內。
士兵毫無異議的走向樁子,利吉姆拉起伊甘,對站在身後的拉蜜卡使了使下巴,再度將視線移回赫爾克。
將桑布扎等人當成人質的赫爾克,轉送頭去制止了那男人。在這一瞬闐的空擋,伊甘企圖想跑向綁在樁子的『拉蜜卡』。
桑布扎抱持的危機感成真了。赫爾克和伊甘就這樣動也不動地互相怒視。
赫爾克雖然立即表示反對,但緊握的手指關節完全變得蒼白。
桑布扎心想:今後大概不會再遇到他們了吧。
他也被眼前的光景給封閉了視線,
男人發出痛苦的叫聲,跪倒在地面。
只剩風兒還吹響着樹梢,空中飛舞的鳥兒遺在鳴叫,他們不知人間的紛紛擾擾,只是隨着時間流逝。
藉爵克背後的騷動越演越烈。
姬兒向前,把拉蜜卡交給赫爾克。
聽朱瓔說,他們打算將村子移到更遠的地方。
桑布扎呢喃着。
桑布扎手抱着朱瓔,緩緩站起身子。
伊甘等人原本使用口頭提出對彼此的要求,但現在已經完全不交議。
『可以的話,請不要真的刺下去。』
指示。
然後,腳步悠悠地消失在森林深處。
伊甘蹲在廣場中央的樁子前,雖然赫爾克的劍向他揮下,但是卻被站在伊甘對面的利吉姆的劍給擋下,因此刀刃並沒有穿過伊甘的身體。
烈日從桑布扎他們的頭上照射下來。被綁在樁子上的女孩,倒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懂。幾滴汗從伊甘的太陽穴流下,桑布扎的耳邊,響着赫爾克帶着怒氣的呼吸聲。
白晝的賽場上揚起飛土,原本藏身地洞中的士兵們也一一爬出。
桑布扎歇了口氣,輕輕地聳了聳肩。
赫爾克怒吼道。連背對他的桑布扎都可以清楚戚受到他的憤怒。
赫爾克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那個宛如受傷的野獸蜷着身體,倒臥在地面的『拉蜜卡』,看起來已經沒了氣息。
伊甘和赫爾克幾乎同時發出怒吼。
桑布扎細語催促着。
「別開玩笑了!快放了拉蜜卡!」
可是已經傅不進他們耳裏。小小的紛爭轉變島槍劍之戰,只是一轉眼的時間。
「不……沒這個必要。」
桑布扎對着赫爾克的背影低頭表示敬意。
取而代之的是怒吼聲及槍劍相交的聲音。
他也知道沒有其他辦法了。
看到桑布扎一行人從森林裏現身,土兵們紛紛表示驚訝。他們大聲向伊甘請求接下來的
廣場上一片寂靜。
「住手!」
在街上瞄準赫爾克的士兵,耐不住緊張,失手將箭射出。
若是如此,伊甘是決不會答應這筆交易的。
「喂,快放了那個綁在樁子上的少女。」
「……需要道歉嗎?吐蕃王。」
他覺得自己全身無力。
但是卻被赫爾克識破,赫爾克撞開在他前面的桑布扎等人,朝伊甘的背後砍去。
伊甘的土兵和維塔克族的男人們,也都將不再使用的武器收回平時的位置。然後彼此注意對方的動作,開始爲負傷的同伴療傷。
赫爾克點頭回應利吉姆的回答,接着絲毫無任何防備地背向利吉姆。
幸好沒有人喪命。己方雖然有重傷到無法動彈的人,但完全沒聽到任何地方傳來哀悼死者的聲音。
「要是你毫無防備踏出去的話,維塔克族的人民會死的。」
赫爾克站在一旁氣到咬牙切齒。
他並不是故意要將箭射出的,但是發出去的箭射中了赫爾克背後的男人的腳。
赫爾克抱起站不穩的拉蜜卡,低聲問道。
桑布扎倒在地面,看赫爾克看傻了。同時心想維塔克族的人們將永遠失去安寧了。
雖說是眼前,常然還是在不會被伊甘的士兵發現的距離。只是因爲周圃的樹木都被砍掉了,讓樁子看得非常清楚。
而且聚集在廣場的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戚覺。
『快住手?拉蜜卡會被殺的!』
那是實質的戰爭結束的暗號。
「爲什麼要告訴我?」
莫非,那女孩不是拉蜜卡?
桑布扎低聲笑道,開始往廣場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
之後,利吉姆的巨大音量響徹了整個激烈爭亂的戰場。
那不是個簡單的選擇。不過,他們對賢明的巫師及村長的信賴,將會支持他們今後的生活吧。
抱着朱瓔的桑布扎背後。
而是抵在從旁刺出的別把劍上,微微發出火花。
向上彈開的刀刃,無法再向下,赫爾克將劍轉一圈後,順勢收回劍鞘。
那姿態,宛如一隻撲向獵物的老虎。
「不,關係可大了。我們現在是赫爾克大人的俘虜,赫爾克大人判斷錯誤的話,我們會有喪命的危險。」
「利吉姆殿下……」
爭亂中的所有人,一起停止了動作。
若是讓所有人一起衝進廣場廝殺,喪失的將會不只幾十條村民的性命。
「不可以出去,樁子周圍有洞穴。雖然用土和樹藥蓋住了,但裏頭應骸有士兵正架着箭躲着。」
朱瓔也在桑布扎的懷中,搖晃着捲髮,表示對他們的謝意。
「我們是來歸還你們的巫師的。」
利吉姆靈敏地擺動他的劍,將赫爾克的刀刃擊遠。
拉蜜卡的道歉,讓赫爾克點點頭,微微地笑了。
赫爾克離開廣場時,雖然有點悵然若失,但一旦遺離那個地方,便從心裏露出微笑。
赫爾克很明瞭那個原因。
赫爾克聽到吐蕃王的怒吼聲時,覺得那就像是老虎的咆嘯一般。僅只一聲,就吸引全部人的注意,那是足以威嚇衆人的王者之聲。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赫爾克忘卻了對伊甘的殺意。
不殺了伊甘,拉蜜卡就無法得救。只要伊甘還是領主的一天,維塔克族今後也將持續害怕威德·羅嘉的攻擊。自己心裏明明是這麼想的,他卻在一瞬間忘了自己的決心。
當然,他也有可能和包庇伊甘的吐蕃王戰鬥。
雖然他擁有如老虎般的存在戚,不過說起老虎,赫爾克也殺過三隻。爲了獲取毛皮,通常要擊出最初的一擊。那時與恐怖戰鬥,將自己內心的軟弱壓倒,爭取勝利的那一瞬間,是赫爾克一直在追求的。
可是,吐蕃王不是老虎,雖然很想跟他交手,但不可與他爲敵。
這件事,在刀刃相交時,赫爾克就已經很清楚明白了。當他熱血沸騰的時候,他真的覺得只要可以跟他交手,就算戰死沙場也無所謂,但同時他也覺得必須跟自己這樣的衝動戰鬥。
會放棄這個念頭,是爲了村子,同時也是爲了維塔克族以外的村人。
結果,維爾克也選了和拉蜜卡建言的同樣的道路。
「你是個優秀的巫師。」
維爾克緊抱着手中的拉蜜卡。
他現在依然愛着這位曾經希望成爲自己妻子的人。雖然男女之情已經不可能實現,但是仍然可以一起守護村子。
「得舉辦祭典纔行……」
拉蜜卡輕聲道。
赫爾克點點頭,強而有力地回應。
「這次一定要捉一隻又肥又壯的鹿,向神感謝賜你平安無事,並祈禱新的村子一樣受到神的祝福。」
燕肯塔族的少女從樁子被解開,面具被脫掉後,她當場倒了下來。
翠蘭帶着朱瓔他們回到自己的房間。
「即使是俘虜,只要服從於吐蕃,就是吐蕃的子民。他們要遵守吐蕃的法律,吐蕃的法律必須要保護他們。」
昨天也和前天一樣,拉塞爾從早到晚都在前院玩組合木。在這段期間,所有人都不斷誇獎拉塞爾,拿糕點給他喫,但是大人們的操心,反而讓聰明的拉塞爾感到不耐煩。
翠蘭點點頭,將朱瓔抱得更緊了。朱瓔的的確確在自己的懷中。翠蘭的心中雖然因爲朱瓔的歸來而充滿喜悅,但也有是否鬆開手後她就會消失不見的不安。
不過,拉塞爾卻毫不在意地直接攀上桑布扎的肚子上,來回舔着朱瓔的臉。
反觀翠蘭,眼睛都腫了起來。
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噶爾以前說過,中央的影響力應該要積極遍及地方的時期已經來臨,那是爲了要支撐吐蕃這個巨大的王國,必要的處置。
伊甘臉上浮現扭曲的笑容,對哈德克的報告付之一笑。
在朱瓔還沒說完時,翠蘭就抱住朱瓔。在翠蘭屈下身子的瞬間,烏摩和耶布立姆便各自左右跳開。不過,拉塞爾和朱瓔一起鑽進了翠蘭的懷裏。
利吉姆抱住翠蘭的肩,輕輕地在她頭上一吻。
全身沾滿塵土的桑布扎,看起來還真嚇人。但是他穩穩地抱着朱瓔,臉上充滿驕傲。利吉姆想起他剛從印度回來時的事。
伊甘大概是在潛意識中,希望燕肯塔族引起叛亂,藉此將他們靳草除根吧。
用完膳的利吉姆一行人,開始談論起今後對『森之民』的對策與燕肯塔族的待遇。
「……嗯,我知道……」
桑布扎手中的朱瓔低頭道謝。
利吉姆刻意對伊甘說出這種再正常不過的道理。
它飛也似地奔向拉塞爾,並在小小的主人身邊轉呀轉的。
「沒錯。哈德克來告知我們燕肯塔族可能會引起叛亂。」
翠蘭也覺得自己不能用跑的,可是腳步就是停不下來。她追着拉塞爾,心情卻已超越他的身影,她比耶布立姆的腳步還快到達聲音的源頭。
被那赤紅染成的世界彼方,有一羣黑馬接近。
拉塞爾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前院除了翠蘭以外,琉珈和齊夫爾也在,他們看着坐在樹陰下的臺子上正在玩組合木遊戲的拉塞爾。
利吉姆稍微加強語氣地說。
結果大家從今天早上開始,都噤不作聲。
「我回來了,翠蘭小姐。」
「朱瓔!」
翠蘭等人在等朱瓔回來。
「利吉姆殿下……您是來接那名少女的嗎?」
我知道,翠蘭在心裏回答,但是,腳步依然停不下來。
「雖然這次伊甘爲了幫助朱瓔到處奔走,不過既然這是對身爲公主的翠蘭抱持反對意見的人所治理的土地,也有別的對策可以解決。但是,如果朱瓔成爲大臣的妻子,便可以得到相對的尊敬。不論是反對翠蘭或贊成的人,都難以主張他們的論調。」
不過只有『森林住民』,封伊甘而言是特別的,爲了不失去他當領主的能力,也鳥了確保使者和答禮使通行安全,或許有必要從擦宿或雅隆派遣不會受伊甘影響的特殊官員纔行。
同時有個小小的黑影從馬羣中脫穎而出,另外二匹馬也像是在追逐那個黑影一樣跑了出來。
「要談什麼呢?利吉姆。」
「朱瓔……」
「我從昨天就在想了,你們兩個,回到擦宿後要不要結婚呢?」
馬上坐着桑布扎。西洋然後了他的白髮。在翠蘭凝視的眼神前,從馬鞍滑下的桑布扎,立刻將朱瓔抱下。
在這期間耳邊傳來一陣吠叫聲,耶布立姆興奮地跳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門的那一端。
「不久後,大唐的使者就會前往東方,差不多明年的時候,前往印度的答禮使也會來訪,我不允許街道沿途的領地發生內亂。」
當然,利吉姆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你沒意見吧?」
她彷佛在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奔跑。
「不可以用跑的,翠蘭殿下!」
利吉姆也喊出跟琉珈一樣的話。
翠蘭嚇了一跳,朱瓔和桑布扎也喫驚得瞪大雙眼。
「並不是說翠蘭這個後盾不夠力。只是我擔心若翠蘭生下的是男孩,恐怕身邊會比現在還來得更加複雜,甚至有可能會出現有意陷害朱瓔的人也不一定。朱瓔對翠蘭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這也成爲翠蘭的弱點。」
隔天早上——
這個夜晚,如翠蘭所期望的,大家一起圍着餐桌,翠蘭從朱瓔和桑布扎的口中得知,拉蜜卡已經平安的回去她的同伴身邊。
翠蘭喊着拉塞爾的名字,追在他後面。
她穿着『森之民』的麻製衣服,看起來比想像中還要有精神。
在伊甘宅邸前院遊玩的翠蘭,聽見狗兒吠叫的聲音時,已經是太陽西下的時候。
面對翠蘭委婉的詢問,和吉姆毫不猶豫地點頭。
燕肯塔族的少女,在琉珈的照料下,好不容易心情才平復下來。她本人也希望,隔天由哈德克護送她回村。
過一會兒,拉塞爾站起身來,以危險的步伐跑出連接街道的小路。
「我說不要用跑的!」
耶布立姆趴在拉塞爾身邊,邊搖着尾巴邊盯着拉塞爾手邊各式各樣重疊的木片。
可是,大家心裏都明白,彼此各有所思的內容,其實想的是同一件事。
「利吉姆殿下……」
追在烏摩身後的馬兒上,坐着的是利吉姆。
伊甘老實地點了點頭,爲了下撤隊的指示,伊甘向利吉姆行了一禮,離開了利吉姆的身邊,取而代之,是解開繩子的坦凱魯攙扶着抱着朱瓔的桑布扎走了過來。
翠蘭也只說該說的話。
「別用跑的,翠蘭!」
「又不是命令,只是想說有沒有讓朱瓔的立場更加穩定的方法。」
翠蘭重複利吉姆的話。那的確有可能會發生。但是,以往翠蘭並未認真考慮過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
不久後,利吉姆一行人的馬,來到了翠蘭的身邊。和翠蘭追上拉塞爾幾乎同時抵達。
「……小的知道。」
利吉姆一笑,朱瓔和桑布扎也面對面,同時笑了出來。
「拉塞爾!」
那個黑影是烏摩。
日暮的小路,染成了淡紅色。
沒有與維塔克族發生紛爭,燕肯塔族的少女也沒有受到傷害,他們在等待晚餐時刻大家圍在餐桌的那一瞬間。
呈現和翠蘭他們二對二的形式。
利吉姆微微地笑了。
翠蘭順從女官的傳言,帶着朱瓔一起拜訪利吉姆。
「朱瓔!」
不過,利吉姆拉住翠蘭的手,將她帶到裏面房間的墊子上。並請桑布扎坐下,以及讓衛兵抱着的朱瓔,坐在他旁邊。
「現在……不穩定嗎?」
然後,自己在翠蘭旁邊坐下。
利吉姆知道伊甘抓住了燕肯塔族的動向。
同行的哈德克向伊甘稍微請示過後,便跑到那女孩身邊。利吉姆切斷綁住契爾古後方雙手的繩子,並命令他將她們帶回宅邸。
帶着紅色的夕陽,斜照在楓樹上。
「別那麼驚訝。」
腳傷還尚未痊癒的桑布扎受不了那股衝擊和重量,一屁股跌坐在地。
利吉姆詢問坐在地上的伊甘,伊甘點點頭,慢慢地站起身來。
利吉姆在伊甘設置的職務室等待翠蘭她們。昨晚他應該和伊甘他們談到很晚,但現在卻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利吉姆發出怒聲,從尚未停下腳步的馬上跳下,翠蘭單手勾住利吉姆的身體,望向稍微遲來的第二匹馬的馬鞍上方。
翠蘭她們進入房間不久,桑布扎也來了。翠蘭心想利吉姆找她們的事,得往後延了。再怎麼說和大唐的邦交、齊夫爾的婚姻、擦宿舉行的冬季會議等等,要解決的事像山一樣多。
不過,那個詭計沒有成功。
不只朱瓔,還有等待利吉姆、桑布扎,姬兒和伊甘平安歸來——
「那衣服也很適合你呢。」
背後傳來琉珈制止的聲音。
柔軟的黑捲髮點綴着小小的雪白的臉。臉龐裏溼潤的眼睛眯起,紅脣勾勒成一個圓弧。
「因爲我,朱瓔可能會有危險?」
「……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翠蘭看着懷念的朱瓔的臉。
沒有設限的話題,翠蘭打從心裏聊得開心。然後,衷心爲朱瓔的存在戚到驕傲,她反覆咀嚼着朱瓔平安歸來的喜悅。
在翠蘭大喊前,拉塞爾早就奔向朱瓔。
對威德·羅嘉的良民而言,他是個理想的領主。這從宅裏的人們的反應來看就知道了。
一上牀,不知是否從極度緊張中一下子解放的關係,拉塞爾立刻進入了夢鄉。看着拉塞爾幸福的睡臉,翠蘭和朱瓔聊着聊也聊不完的話。
「翠蘭殿下,不可以蹲下。」
「也不許報復這次提出呈報的燕肯塔族。」
「叛亂……嗎?」
「別太在意,這只是假設性問題。」
利吉姆一點架子都沒有地問朱瓔和桑布扎。
翠蘭一直和朱瓔聊往事。她們在酒樓相遇、朱瓔來後宮拜訪還有前往吐蕃前一晚的事,話題廣泛。
以前會剋制不在人前表達愛意的利吉姆,在朱瓔和桑布扎面前也變得放開許多。朱瓔和桑布扎也絲毫沒有在意。
「一旦齊夫爾到工布去,朱瓔也會有點不安吧。準備迎接大唐的答禮使,也必須要和吐谷渾一直對話。大唐和吐蕃的關係加深,吐谷渾想必不愉快吧。可能會獨自要求大唐與己國的邦交,或是做出與吐蕃關係更加深厚的舉動。從側面角度來想,可能有人會盯上朱瓔。」
啊,翠蘭小聲脫口而出。
翠蘭想起在輿利吉姆的婚禮上,統治吐谷渾的馬札多哥可汗,說過自己也想迎娶大唐公主。
與大唐邦交深厚的另一個吐谷渾王,諾曷鉢早已迎娶公主爲妃子。馬札多哥可汗要迎娶大唐公主是不可能的,但將翠蘭的要人朱瓔當作公主一樣的存在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噶爾也擔心吐谷渾的人會覬覦朱瓔。」
「噶爾大人嗎?」
聽到看起來不在意朱瓔存在的噶爾這麼擔心,翠蘭感到很意外。不過,仔細想想,噶爾意外的眼界廣至平民。他認同朱瓔,讓翠蘭很高興。
「朱瓔有喜歡的人嗎?」
利吉姆將視線移至朱瓔身上。
朱瓔臉上浮現出令人憐愛的笑容。
「我最大的期望,就是一輩子服侍翠蘭殿下。」
「那麼,你怎麼看待與桑布扎的婚姻?」
「……就算……問我也……」
朱瓔一副困擾的歪着脖子。
利吉姆打量朱瓔和桑布扎。
「擁有可以幫助朱瓔的地位,又是單身的男人只有桑布紮了。看你們日漸親密,想說撮合你們一下,既然朱瓔沒有意願,這件事就算了吧。」
「請等一下,利吉姆殿下。」
目前爲止都保持沉默的桑布扎,對打算取消婚事的利吉姆提出意見。
「利吉姆殿下的心意我瞭解了。可是,這件事能不能交給我處理呢。」
這樣感覺之後,朱瓔的雙眼流下連她自己也無預期的淚。
「……和桑布扎大人……結婚嗎?」
「嚇到了嗎?」
「……即使,吐谷渾的人想要朱瓔小姐?」
桑布扎苦笑着,並向翠蘭點頭致意。
「您說的沒錯。只要翠蘭小姐在的一天,我會一直留在擦宿的城裏。」
她已經想回答『我願意』了。
朱瓔將視線往下移,緊抓住裙子的布料,用幾乎要消失的聲音說。
了,但之後出現意中人,也可以有離婚這個辦法。」
「雖然這是利吉姆殿下的命令,但仍然願意接受的桑布扎大人的心意,還是讓我很感激,但是,我對您沒有任何用處。」
至今爲止,從來沒有爲自己的過去戚到羞恥。
「……是的。」
「多謝殿下。」
不惜說謊的話,將會損害那價值。
「你向朱瓔求婚?」
朱瓔也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
「不,對不起。我沒有打算威脅你。」
桑布扎笑着反對。
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不會欺騙自己的心。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如果爲了達到目的
撫摸頭的動作,並不是桑布扎該做出的舉動。但是,朱瓔一點也不覺得生氣。
就算不說話,也能感受到和翠蘭殿下在一起時的安心。
朱瓔目送翠蘭他們離開,接着無所事事地看向桑布扎。
聽到這句話,桑布扎破顏一笑,悄悄地握住朱瓔的手。
只是……
桑布扎手指的溫柔傳遍全身。那份溫暖,融化了朱瓔冰凍的心。
「……只要接受桑布扎大人的求婚,就沒有這一層憂慮了吧?」
或許還要更強烈。
「那是單純的回答?還是一個承諾?」
桑布扎立即道歉,朱瓔微微地點了頭。
「怎麼會……」
那跟在長安的酒樓,翠蘭邀請她成爲家人時的感覺很像。
「如果我拒絕您,也不會受到利吉姆殿下的責罵吧?」
他相信不論利害關係,桑布扎都會幫助自己。就算身爲大臣,也不會拘泥固執於那個地位。
「我…………家世、並不、清白。」
翠蘭也回以注目禮,和利吉姆二人離開了房間。
「這麼一來我也可以從煩惱中解放了。」
面對利吉姆的問題,桑布扎難得頓了一下。
「想要我的人……」
朱瓔沒有勇氣抬頭確定他的表情。
「不過,不提我和伊甘大人的喜好,朱瓔小姐有着王妃第一侍女的價值。如果吐谷渾的高宮向朱瓔小姐求婚,就算是利吉姆殿下也難以拒絕吧。因爲吐谷渾還有獨立同盟圃的立場在。」
有點粗糙沒有彈性卻溫暖的手,是從離開長安以來,一直在朱瓔身邊,支持她身心的東西。
朱瓔也輕輕回握桑布扎的手。
「……承諾。」
「是啊。我很樂在其中也說不定。這恐怕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女性求婚了。而且,心中比想像中還要激動。朱瓔小姐,你沒有這種感覺嚼?」
「在伊甘大人向你求婚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嫁到別的地方去。那是因爲我無意中天真地以爲你會永遠在擦宿的城裏,一直呆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不過,驚訝中也混雜着其他的情感。
但就在朱瓔要答應的瞬間:心底突然浮起了一陣寒意。那陣寒意不久便散佈全身,嘴脣和表情都凍僵了。
「利吉姆殿下。請不要在我求婚前,允許離婚好嗎?」
只是想避開在酒樓的生活所帶來對翠蘭的不利。
朱瓔歪着頭。
「桑布扎大人在煩惱什麼呢?」
最重要的是,和他說話很開心。
朱瓔不由自主的大喊。
桑布扎語畢後笑容更加深了。
平常看慣的桑布扎的臉就在眼前。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樣,讓朱瓔放心了。
朱瓔反間道。桑布扎調整雙腳,以護住傷口。
「不是的!!」
對於做出些微冷淡結論的朱瓔,桑布扎稍微鬆了口氣。
「……是的,我非常的驚訝。」
「正因爲是朱瓔小姐,我才這麼請求的。」
「我也希望待在朱瓔小姐身邊。反過來說,除了翠蘭殿下之外,我希望我是第二個有欐利接近你的人。這次的騷動讓我發現到這件事。」
感受到朱瓔的視線,桑布扎和往常一樣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論在哪裏,只要桑布紮在身邊,就很安心。
桑布扎思考了一下,用帶着微笑的聲音,不好意思的說道:
你要怎麼辦呢?桑布扎一臉認真地問道。
他的疑問,是將利吉姆擔心的事原原本本的丟向朱瓔。
毫無輕視,那時朱瓔是這麼想的。同時,也感覺到他是個正人君子。
「我並不是因爲利吉姆殿下的命令,才向朱瓔小姐求婚的、假命令之名這種骯髒的手段,被你責怪也無可奈何。」
桑布扎發現到朱瓔面無表情,向前一步詢問。
「朱瓔小姐……」
然後,現在,對桑布扎也是抱着一樣的心情。
「真是嚇人呢。沒想到自己居然講得出這種話,還有我一點都不覺得害羞。」
朱瓔頓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雖然馬上收起這不適合在求婚場合的笑聲,但嘴角遺留着笑容。
也許只是不想讓桑布扎知道那遙遠的過去。
第一次在長安的宮殿相遇時,桑布扎也是這種表情。
「交給你處理?」
「有喔,事實上,伊甘大人就向你求婚了。你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價值,這種無視現實的謙遜,對伊甘大人還是我,都是種侮辱。」
「我可以嗎……」
面對朱瓔的首肯,桑布扎笑了。
「由我向朱瓔小姐求婚。這樣一來,朱瓔小姐也比較好回答。」
桑布扎輕輕的撫摸着朱瓔低下的頭。
「桑布扎大人……看起來很開心呢。」
聽到桑布扎的這番話,朱瓔抬起了頭。
是的,朱瓔表情放鬆的回答。
「這是什麼意思?」
很安心,不會直搗心裏,朱瓔對桑布扎很有好感。
桑布扎以委婉的語氣詢問。
「不是的……」
利吉姆雖然感到驚訝,但還是接受了桑布扎的提議。利吉姆迅速站起身來,拉着翠蘭的手離開牀鋪,對臉色微差的朱瓔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朱瓔老實地回答。
「怎麼了?如果你明白我的心意我會很開心,但拒絕我也不會恨你的。」
朱瓔擦掉眼淚微笑,開始思索該怎麼向翠蘭報告這些事情。
只要和桑布紮結婚,就可以毫無顧忌的繼續在翠蘭殿下身邊服侍了,雖然是利用他,但是朱瓔感到的喜悅,早在一開始就已經違揹她原本的想法了。朱瓔也和桑布扎一樣,想要一個能名正雷順待在他身邊的名分。
「我沒有允許啊。當作妨礙你心情的補償,這間房間就暫時讓給你吧。」
朱瓔有從現場逃出的衝動,但牀單上交疊的雙腳,讓她無法馬上站起來。
桑布扎凝視着朱瓔的臉。那眼神朱瓔全身都感覺得到。
「我再正式的說一次。朱瓔小姐,請和我結婚。」
「聽好了,朱瓔。別在意我說的話。就算拒絕,你的立場也不會改變。假如你現在接受
不是傷心,也不是什麼特別的開心,只是她覺得自己像是從什麼當中解放一樣。
所以,他所言應該不假。
「我也並非清白。而且,我比你的父親還年長,也沒有領地和財產。就算現在擁有更具價值,能當作求婚基礎的地位,也不能保證可以持續到將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牽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