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之玉座

第七章 祈禱之日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9萬 字

聖壽大典當天早晨。

翠蘭天還沒亮就已起身,在燕莎的協助下,她穿上繡有華麗裝飾的特製禮服。

拉塞爾抱着小黑狗橫臥在牀上,意識蒙朧地享受着清晨的美夢。

儘管室內飄蕩着冷冽的空氣,但是利落地綁着腰帶的燕莎,額頭上卻已經冒出汗滴。

「怎麼樣?不會太緊吧?」燕莎問。

「不會。」翠蘭回答道。

從剛纔開始燕莎便不停地喃喃自語;她一會兒讚揚、一會兒又批評自已縫製的衣服。

不久後,利吉姆將在古辛的陪同下前往『西方山峯』。

諸王與其家臣、衛兵都跟隨在後方,翠蘭則將留在城內目送他們上路。

至於朱瓔和桑布扎則尚未返回。

「好了,可以囉。」

啪地一聲,燕莎用手掌擊打翠蘭的腰間。

中年女性好像都習慣在幫別人着裝之後,拍打對方的腰身;翠蘭回想起長安老家的奶媽,不禁露出微笑,而燕莎也回以滿足的笑容。

「接着,來幫拉塞爾殿下換衣服吧。」

「嗯我還想睡嘛。」

拉塞爾被搖醒,迷迷糊糊地回應。

「不行唷。」

被燕莎規勸之後,拉塞爾才緩緩起身。

「我不用去山上不是嗎?」

拉塞爾讓燕莎脫下自己的睡衣,並小聲地抱怨着。

翠蘭從未在城內見過這兩個人。

站在前方的男人說道。

原以爲乾草堆會崩塌下來,但是想不到她輕易地就將那具屍體拉出來了。

但是,當她們走在走廊上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小狗的叫聲。

翠蘭在腦海中思考着,也許有機可乘。

當前往『西方山峯』隊伍的最後一人也消失在視線裏之後,翠蘭便帶着拉塞爾返回房間。

不對也許是想偷襲拉塞爾。

「唉呀,被發現了嗎?」

翠蘭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把男人的腳拉出來。

雖然聲音很微弱,但是聽起來卻相當急促。

石頭砌成的倉庫裏儲存了冬季的乾草糧;前一陣子纔剛搬入大量乾草的倉庫,入口處安上一塊木板門。

回頭一看,眼前站着兩個赭面男子。

「這是一定得遵守的規炬嗎?」

拉塞爾是因爲身體狀況不佳才被留在城內,但是他卻毫不在乎地提出新點子。

翠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想在如此狹小的場所使劍是非常困難的。

不久後,一行人跟隨着沉默不語的古辛往城外走去。

想讓這個男人疏忽大意,最簡單的手段便是色誘;不需要任何工具,而且只是要使他分神,也不需要什麼專業技術。

「來,拉塞爾殿下,我們走吧,和大家一起到廣場等待古辛。」

雖然不想利用女性天生的武器,但是若不這麼做便無法回到拉塞爾那裏。

是因爲她發現了可魯古姆的屍體,所以他們才現身?還是他們一開始就盯上了翠蘭?

翠蘭沉默地點頭。

翠蘭屏息聆聽着從遠處傳來的狗叫聲。

「怎麼了?」

倉庫入口的木板門已經完全被挪開,兩名男人手上都拿着劍。

「母親大人,既然留在城內,那我們一起去找烏摩嘛。」

小巧的鼻子拼命地嗅着!在牠的鼻頭前,竟有雙男人的腳。

小狗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來自中庭。

然而,正當她伸手準備抓起小狗時,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

大家發現小狗不見後都非常擔心;然而之前聚集在城內的羣衆實在太多,所以無法順利到處搜尋。

「別擺出這種表情嘛,我們接到命令說不準殺王妃殿下。」

這話中或許也摻雜了他本身的慾望。

「爲什麼?」

古辛抑或是假冒的古辛。

「烏摩!!烏摩!!」

雖然這方法並非對每個人都適用,至少對眼前這個男人可能有效。

目光銳利的男人看穿翠蘭表情的變化,於是一邊笑、一邊壓低嗓門說:

現在正適合尋找兩天前就不見蹤影的拉塞爾愛犬。

馬匹們全都被帶出去搬運聖壽大典的物品,因此馬廄裏頭空蕩無比。

「嗯,好啊,去找烏摩吧。」

翠蘭抱着拉塞爾站在他身旁,口中念着希望路程乎安順利的祈禱文。

翠蘭苦笑着,並把手上的提燈放到牆邊的臺子上,然後挪開入口沉重的木板門。

「大概想把王妃殿下佔爲己有吧?」

「我聽到烏摩的叫聲。」

翠蘭時而呼叫小狗的名字,時而用舌頭髮出茲、茲的誘導聲,並且循着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不過,翠蘭還是立刻就答應了。

根據前幾天利吉姆所說,爲了參與大典而前往『西方山峯』的衆人將於山腳搭起大帳篷,等到迎接到接受上天旨意的王回來之後,就會獻上祭祀的供品,並演奏音樂直到夕陽西下,然後再返回城內舉行熱鬧的晚宴。

儘管如此,仍然改變不了翠蘭處在危險中的事實。

假如牠被關在某個地方的話,得趕緊把牠找出來纔行,等到小狗連發出聲音的力氣也沒有的時候就太遲了。

這幾天城裏非常熱鬧,拉塞爾的小狗卻喜歡在忙着招待客人的侍女後面打轉,或許是因爲這樣被關到木箱裏或其它地方了。

「原來你在這裏啊,烏摩。」

「閉嘴,剛纔就命令過妳了。」

小狗應該就是誤闖到這裏來吧。

翠蘭的心臟猛然地跳了一下。

翠蘭纔要開口問你們是誰,站在前方的男人便在她面前揮了一下手中的劍。

馬伕們也全都不見人影,大概是結束早晨的忙碌工作後去用早膳了。

那是一個貌似螳螂的男人。

翠蘭心想,無論如何必須先趕緊離開倉庫。

翠蘭心想,那還是可以變通的嘛。不過她並沒有提出反駁。

「既然這樣就不用換衣服了,對不對?」

翠蘭將拉塞爾交給燕沙。

燕莎像是對年幼的小孩說話般,不安地叮嚀着翠蘭;她苦笑着點頭,並在燕莎的催促下步出房間。

不出所料,小狗的聲音從倉庫中傳了出來。

男人鬆開嘴角露出下流的笑容,似乎是厭煩了剛纔的橫眉豎眼。

「請妳別出聲喔。」

翠蘭穿過雜亂的馬廄往後面的倉庫走去。

狹窄的倉庫只有一個出入口,因此他們只能一前一後地站着。

威脅她的男人,臉上露出愉快的表情。

翠蘭和拉塞爾一起目送這支浩大的隊伍出城。

到了外頭,城門前的廣場上雖然擠滿了人羣,但是在嚴肅的祭典前,不但沒有任何叫喊聲,甚至也沒有任何人在竊竊私語。

「不好意思,可以先帶拉塞爾回房間嗎?」

站在前方的男人笑着說。

「就算受到松贊-乾布大王的深厚信賴,但是排名第三的大臣居然在聖壽大典當天缺席,未免太不得體了;除了宰相喀魯大人之外,桑布扎大人可是第二高官哪!必須和堤-澀魯大人一起站在利吉姆殿下左右兩邊,執行雙手舉劍的任務呢。」

「你們是」

然而,原本應該會高興奔出來的小狗卻久久不現蹤影。只聽見牠的叫聲。

翠蘭湊近前看男人的臉,驚覺他是桑布扎身邊的武將可魯古姆。

走近一聽,聲音似乎還很有活力。

和翠蘭相較之下,拉塞爾很快就整裝完畢了,翠蘭將他抱起。

在翠蘭反覆思索的同時,全身冒出了泠汗。

翠蘭此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翠蘭覺得事有蹊蹺,便走進倉庫。

被拉出來的男人身上沾有乾涸的血跡,腹部的地方血色最深,大概是腹部被刺而死的。

說不定牠正在馬廄裏和其它小狗玩耍吧。翠蘭朝馬廄走去,那微小的叫聲越來越清楚。

「烏摩,過來。」

翠蘭她們穿過燈火搖曳的漆黑走廊,走向城門前的廣場。

「烏摩,你在哪裏?」

他的身材與外型都和古辛一樣,就連垂在背後的亮麗長髮也和古辛相同。

「當然啊,但是若桑布扎大人不在的話,應該會由提珊大人遞補吧。」

燕莎一邊整理拉塞爾的衣領,一邊喃喃自語。

站在後面的人則與他相反,是一個圓瞼男人。

翠蘭聚精會神地盯着這個戴着面具的男人。

壓在男人身體上的乾草重量不是活人能承受得住的。

男人故意輕佻地回答。

若從乾草堆下露出來的是活人的腳,也未免太奇怪了;雖然只是乾草,但是大量堆積起來,也是相當沉重的。

在難以找到空隙的擁擠狀態中,廣場上熱氣沸騰,人們都大口地呼吸着,四周鴉雀無聲、只能聽見急促的呼吸聲,着實令人感到不舒服。

利吉姆身穿祭典的服裝站在人羣中心。

「您還是會在衆人面前出現喔。而且還可以看見利吉姆殿下的英姿,不過,桑布扎大人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呀。」

「翠蘭殿下,請不要進入客人的房間喔。」

從那個位在挑高屋頂附近的小窗,可以瞥見清晨的天空依然昏暗;一層又一層堆積起來的乾草發出了陣陣芳香。

那隻花斑小狗好像是要告知什麼似地,對着幹草堆不停吠叫。

烏摩就在裏面。

成功的話,或許可以一次撂倒兩個人吧。

從木板門的縫隙間射進來的搖曳燈火,映照着佈滿在整個倉庫中由乾草揚起的粉塵。

翠蘭呼喚小狗來她身邊。

此時,戴着面具的祭司出現了。

於是,翠蘭強迫自己露出笑容。

不知道這種笑容看起來夠嫵媚嗎?

男人的嘴角笑得更歪了。

翠蘭慢慢舉起兩手,鬆開綁住頭髮的飾繩,腦中回想起在長安的宴席上看到的西域舞者的舞姿,她將腦袋左右一晃,讓頭髮披散在背後。

站在她前方的男人低聲吹起了口哨。

翠蘭在心中命令這個男人,還不可以動;她努力不要破壞倉庫中逐漸凝聚的氣氛,然後輕輕解開身上的腰帶。

她以右手拿着鑲有裝飾寶石的皮帶,然後將手往旁邊伸直,一邊裝作要將腰帶丟掉的樣子,一邊把左手放在頸邊,慢慢地撩起長髮。

前方的男人張大了嘴,一副想將翠蘭吞下肚似地盯着她的頸項。

只見他握着劍的手無力地下垂,劍尖差點就要刺中地面了。

後面的男人也是同一個模樣。

原本在倉庫中瀰漫的緊張氣氛完全改變了。

下一瞬間,翠蘭一個箭步往前,將腰帶當作皮鞭一般快速揮出。

在一聲尖銳的聲音下,腰帶打中了前方男子的手腕。

他的劍旋即掉在地上。

男子發出的慘叫聲與金屬聲同時響起。

他痛得壓住手腕跪下,翠蘭趁勢用力踢向他的下巴。

他的身體往後傾、撞上了後面的男人。

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這一撞讓後方男子拿在手上的劍,淺淺地劃過了前面那個男子的腰側。

剛剛還陷入滿腹慾望的男子口中,發出了比之前更劇烈的慘叫。

不過,這種傷勢也要不了他的命。

「各處都有騷動,因此城內一片混亂;但是現在已經抓到賊人,騷動也逐漸平息。」

她雙手環抱燕莎與泣不成聲的拉塞爾,然後靜靜地說:

桑布扎則是急忙從倒下的男人們手中取回武器。

齊夫爾肩負『共生』之職,不但是利吉姆的好朋友,還是未來將看守其陵墓、身分特殊的武將。

「能把保護拉塞爾的職責交給你嗎?」

翠蘭想起了體格魁梧的齊夫爾。

衛兵也大聲擔保。

「您沒事吧?」

翠蘭衝向嚇得呆立不動的燕莎。

翠蘭打從心裏希望,他現在能到拉塞爾身旁。

「因爲他是王位繼承人?但是,那」

此時侍女們的臉色發青,但是看到翠蘭等人安然無恙之後,臉上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翠蘭快速起身,幾乎同時,被壓住的男子推開身上的同伴也立刻站了起來。

接着,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

「王妃殿下,請問您要前往哪裏?」

但是,她必須立刻去和利吉姆會面。

「朱瓔在哪裏?」

翠蘭以威肅的口吻拒絕支持,衛兵只好低下頭。

想當然,這名男子現在已處於暴怒的狀態,臉上露出堅決要殺死翠蘭雪恥的表情。

「剛纔從城內放箭的是誰?」

「當然,我一定會捨命護衛。」

「拉塞爾,我去把父親大人找回來的時候,你要勇敢地保護城內的人好嗎?」

翠蘭猶豫了一下,最後把劍丟下。

男子們看來相當驚訝,但是他們依然不慌不忙地把小刀架在拉塞爾的脖子上。

「啊,王妃殿下,真是太可怕了。」

瞪着翠蘭的男子突然嚇得睜大了雙眼。

在如此焦急的情緒之下,翠蘭無法發揮她的劍術本領。

只不過是考慮到在城內不適合動手吧?

是平時那些冷眼旁觀的侍女。

原來是追逐馬兒時使用的長棒。

他深邃的眼中充滿了真摯的光芒,並非虛張聲勢。

但是翠蘭搖搖頭,儘量以平穩的語氣說:

「那麼,請先把王太子帶進去。」

翠蘭連忙把破舊繮繩般的皮繩取代腰帶綁在自己腰間。

他們與剛纔在馬廄倉庫裏遇見的男子不同,行動顯然比較有組織。

「遵命。」

衛兵保持沉默,耐心地接受翠蘭無言的審視。

剎那間,一陣劃破空氣的聲音,有個物體從翠蘭頭上飛過。

儘管如此!

翠蘭還未來得及意識到對方是誰就立刻彎下了身體。

拜訪古辛之母時所穿戴的整齊服裝,如今居然髒到不行,到處都是鉤破的撕裂痕,一部分還沾染着血跡。

然而,他們用身體擋住了她的去路,然後抽出劍。

「那麼,讓我們!!」

「把劍扔掉。」

再者,他們看起來真的想殺死拉塞爾。

「把頭低下!」

接着,還用綁成十字型的棒子抵住木板門。

不,應該說,翠蘭想親眼確認利吉姆安然無恙。

站在前頭的男子命令着。

拉塞爾現在人在中庭。

她用雙手抱緊拉塞爾,並用整個身體護住他,然後試圖衝出男子們的包圍。

「謝謝。」

那不過是大人的事情。翠蘭尚未說完,一支箭便劃過空中,射中拿刀架在拉塞爾脖子上的男子肩膀。

這時,短箭一支接着一支射了過來。

「知道了,母親大人。您要小心。」

「放了拉塞爾。不管怎樣,小孩子是無辜的。」

「爲什麼沒有人保護拉塞爾呢」

「到底怎麼一回事」

但是,若想轉身逃跑,一定會從背後被襲擊。

受到驚嚇的小狗飛快地奔出了倉庫。

連想要躲起來偷看的餘地都沒有,從倉庫返回的翠蘭等人,就這樣與他們碰個正着。

「請讓開!」

嗚啊!男子慘叫着倒下。

「我要前往『方山峯』向國王傳達有人叛亂之事。」

翠蘭回答:「那就好。」接着將眼光移向被燕莎抱着的拉塞爾。

「王太子不是一般的小孩。」

其實翠蘭心裏很明白,這對拉塞爾而言是相當殘酷的要求;若非不得已,她真想一直這樣擁抱着他。

翠蘭吻了吻拉塞爾被淚水沾溼的臉頰,然後將視線轉向衛兵。

「我將她安置在鎮上的朋友家,我和齊夫爾一起進城,可是」

厚重的木板門被牢牢抵住,已經完全無法移動了。

一臉沮喪無功的燕莎抱着滿臉淚水的拉塞爾,兩人被滿臉通紅的五名男子團團圍住。

翠蘭拍拍那些不停詢問的侍女們的肩膀,然後向前詢問衛兵。

她的腳被壓在下面的那個胖男人抓住,他想揪住翠蘭的腳,但是卻沒有抓緊。

拉塞爾努力忍住啜泣、緊咬着脣,點頭答應了翠蘭的要求,他顫抖地說:

翠蘭也立刻拾起地上的劍。

燕莎哽咽地叫喊着。

燕莎一邊尖叫一邊轉身躲開。

只好開戰了。就在翠蘭決定的同時,

翠蘭彷彿想要看透他的內心似地,直盯着那紅色的臉龐。

「留在城裏的衛兵人數已不多,唯恐還藏有叛賊,但是連我也難以辨別。,而且疑神疑鬼的態度也有可能會傷害到忠心的人,所以由我去傳達是最好的方法。」

就在這時

「翠蘭殿下!」

從下命令的眼神中,翠蘭解讀出他們的心態。

「不清楚,總而言之,先往這邊」

等不及翠蘭完全退開,一個巨大的身形已經用木板門堵住了倉庫入口。

面對拚命勸說的翠蘭,帶頭的男子嚴肅地回答。

翠蘭跑了起來,桑布扎跟在她身後。

此時的翠蘭正站在可以逃跑的位置上。

但是萬萬沒想到,腳居然在途中被抓住,翠蘭立刻摔倒在地上。

在翠蘭不滿的責罵聲中,士兵深深低下頭表示歉意。

其實也可以把外衣脫掉,但是考慮到如果真的打了起來,衣服的厚度也可以保護身體。

「拉塞爾!燕莎!」

衛兵站了出來。

男子們一個個倒下,最後連翠蘭的對手也中了箭。

「翠蘭殿下,您沒事吧!?」

出聲的是那名白髮蒼蒼的大臣。

翠蘭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接着就想跳過仰躺在地上的男子們。

長棒直接命中男子的胸口,把他擊飛到乾草堆旁。

第二支箭飛來,射中了燕莎面前那名男子的胸口。

翠蘭揮劍斬向前方的男子;倘若時間足夠就能打倒這個對手,可是當翠蘭廝殺此時,其他男子卻在追趕燕莎。

男子們則在她身後追趕。

翠蘭向衛兵點頭示意後即轉身離開,但是忽然又想起什麼似地回頭問:

燕莎再次發出慘叫聲,並快步跑了起來。

翠蘭引領燕莎前往安全場所的時候,援軍從走廊入口陸續出現;但是在赭面衛兵之中,還摻雜了數名翠蘭認識的侍女。

「桑布扎大人,爲什麼不,待會兒再談吧。」

「不是我們之中的人。」

衛兵臉上立即現出了警戒的表情。

翠蘭補上了一句:「那個人救了我們。」

翠蘭不捨地離開拉塞爾之後,向馬廄走去。

今天這種大規模的攻擊計劃完全不像以往單發的狙擊行動,若已展開的話,即使在大典途中也得勸利吉姆取消。

從後面追趕而來的桑布扎,急忙向翠蘭說明。

「朱瓔小姐占卜出古辛已死,我們前往河川下游尋找遺體時遭受到叛賊襲擊,好不容易纔撿回一命。」

「那古辛的遺體呢?」

「已經打撈上來了。」

桑布扎以遺憾的語氣繼續說道:

「只是,他的臉被毀壞,衣服也全被脫光了。」

「這是何等殘忍的事」

翠蘭的內心相當憤怒與悲傷,並緊緊皺起眉頭。

她憶起古辛俊秀的笑臉,不敢相信他已慘死。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哀傷了。

在準備馬匹的同時,齊夫爾握着劍出現了;他手中的劍沾滿血,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血貴。

「齊夫爾,一起去『西方山峯』吧。」

「是的,請讓我同行。」

齊夫爾和翠蘭一樣迅速地安上馬鞍準備出發。

「桑布扎大人,徒步到『西方山峯』需要多久呢?」

邏些的聖地『西方山峯』山頂是一個被巖壁圍繞的漥地。翠蘭登上了巖壁的最頂端。

古辛朝着西邊走去。

「翠蘭殿下,請您先走!」

翠蘭立刻站起身,重新拉住因驚嚇而不斷髮出急促鼻息的馬身上的繮繩。

這時利吉姆在他背後出聲詢問:

齊夫爾和桑布扎連忙前後包夾失控的馬,防止牠繼續往前衝,並大聲呼喊試圖讓牠鎮定下來。

古辛沒有回應,而是從祭司服中取出劍,往後對着利吉姆揮去。

越往上爬坡度越陡,儘管心情急促,但是也無法再加快腳步了;翠蘭只能拚命地不停向前攀爬。

翠蘭也抽出劍,然後與齊夫爾背對背,準備抵抗衛兵們。

「乖、乖,沒事了,乖馬兒。」

桑布紮在後面叮嚀着,小心不要掉下來。

翠蘭則前往利吉姆所在的山頂。

「是的,從山後方登上峯頂等待纔是上上之策。只是,山峯周圍都有衛兵,或許他們會打過來。」

翠蘭在出城之前,原本以爲只要快馬加鞭就可以輕易趕上、並且繞到徒步的利吉姆一行人前方。

他雖然用劍揮向赤手空拳的利吉姆,但是卻被輕易打敗了,因而驚訝得不知所措。

利吉姆已經對古辛起疑了,所以自己應該也會小心吧。

身體與枝葉擦碰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那難聽的嘶啞聲音被風吹散開來。

「沒有其它辦法,只能見機行事了。」

「叛賊不就是你嗎?」

「你是什麼人?」

利吉姆跟着他,同樣向西前進。

抵達某個地點後,齊夫爾這麼提議。

「是。」齊夫爾堅定地回答。

桑布扎切過齊夫爾身旁追了上來。

「既然如此,我們出發吧。」

「有緊急之事要向王報告,快讓開!!」

齊夫爾詢問翠蘭。

齊夫爾對付由下方而來的敵人。

路況惡劣到無法顧及馬匹的腳,所以翠蘭只好拼命拉緊繮繩以控制馬。

他將失去了武器、橫倒在地的古辛的面具取下,面具下是一個凶神惡煞般的男人,一點也不像神清氣爽的古辛。

從淺紫色薄霧中現身的竟然是各什故。

這個男人茫然地抬頭望着利吉姆。

直到馬兒突然高舉前腳時,她才驚覺異狀。

眼前是一片無法騎馬前進的岩石區;尖險的斜面看來也沒有可供人行走的路。

那名武將體格的蓄鬍長者的厚脣上掛着微笑。

他的動作非常利落迅速。

不僅路面狹窄,地上還有數不清的大小石塊;前去山峯的路程看起來是和緩的上坡,實際上卻是不斷上下起伏的道路。

「當然,如果我礙手礙腳的話,途中把我留下來也沒關係。」

前往『西方山峯』的利吉姆一行人,走的是通行用的大道,翠蘭等人只能繞小路;然而這個快捷方式卻不適合騎馬。

齊夫爾的馬不小心踢起的小石頭擊中了翠蘭坐騎的眼睛。

翠蘭默默地點頭,並專心向前進。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登山,比騎馬疾行在剛纔的小徑上還要艱困多了。

利吉姆一接近那個頭髮隨風飄動的男子,他立刻就爬了起來,然後像僥倖從刀下存活的脫兔般迅速地逃跑了。

接着三人馬不停蹄地趕路,來到了人羣聚集的草原另一頭,那是滿布岩石的荒涼原野。

「要一起來嗎?」

但是,纔剛追趕沒多久,她馬上就發現自己想得實在太天真了。

森林中的小路越來越難走。

而且,不該在此地出現的翠蘭如果出聲叫利吉姆,說不定反而會打斷他的警戒,讓他因此遭遇危險。

「把馬留在這裏吧。」

馬兒口中吐出白色的飛沫,並用充血的眼睛望着翠蘭。

偶爾會回頭拉翠蘭一把的齊夫爾這麼說着。

利吉姆察覺到桑布扎的腳步聲,向後瞥了一眼並輕輕地點了頭。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赭面衛兵們彼此互望了一眼。

他選擇了和翠蘭不同的快捷方式上來。

「知道了,請跟在我後面。」

當翠蘭開始覺得汗溼的衣服漸漸妨礙行動時,她的視線突然瞬間變得開闊。

「翠蘭殿下,請別太勉強!!」

「我的意思是,那些衛兵也有可能是敵人假冒的。」

「從他們的出發時間推算,快馬加鞭的話應該追得上。」

「齊夫爾,桑布扎大人,不好意思,繼續趕路吧。」

若是平時,這正是適合休息的地方。

攀爬了一陣子,眼前的小路突然變寬,坡度也緩和了不少;或許是齊夫爾爲了避開登山口的衛兵,才特地挑選這種險路上山。

由於太過於喫驚,使他失去了反擊的力量。

她看見古辛和利吉姆正在斜下方的漥地,連忙彎腰躲藏。

翠蘭也學着齊夫爾的動作,一鼓作氣撐起自己的身體,開始登上巖山。

翠蘭猶豫着自己是否該出聲呼叫。

利吉姆一停下腳步,古辛隨即感到不對勁也停了下來。

馬兒不停用腳踢起泥土。

路變得更窄、地上的石塊也更多了,就連視線都會被突出的樹枝擋住、妨礙了前進。

好像沒有傷到眼球。翠蘭繼續出聲安撫牠,然後一腳跨上馬鞍。

額上的汗水流過眼角,一股不適感流竄過頸頃。

「這樣的話最好先抵達西邊山頂,然後在那裏等待利吉姆是嗎?」

這時,原本被翠蘭拋在後頭的桑布扎出現在利吉姆後方。

翠蘭又爬了一會兒後,漸漸感覺膝蓋無法使力。

剛纔氣勢滿滿追過來的衛兵們,發覺對手是齊夫爾後,紛紛露出畏懼的表情。

「沒辦法避開所有的衛兵,但遇到的人數越少越好。」

翠蘭果斷地下了決定,讓桑布扎露出苦笑。

利吉姆敏捷地閃開攻擊並擒住古辛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奪下了他的劍。

「真是危險哪!」

她不停慌亂地呼吸,使得喉嚨疼痛不已,雖然現在還是清爽的早晨卻已經滿身大汗,而且汗水流過剛纔落馬造成的傷口時,她又感到一陣刺痛。

齊夫爾與翠蘭對調了位置並大聲地說。

翠蘭點點頭便走向巖山。

「知道了,齊夫爾你也要小心!」

然而,因爲路況意外地惡劣而焦急不已的翠蘭沒有放慢馬的速度便進入了森林;不過,這對馬術精湛的齊夫爾來說當然不成問題,在路途中他還不斷回頭望向翠蘭,以確認她的安全。

齊夫爾抓緊前方的岩石,踩上巖山。

翠蘭最後還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她的腳先着地、跌進了茂密的灌木叢裏。

「就算有王妃在也得擋下來嗎?」

「如果沿着相同的路徑追趕,在尚未追到前頭的利吉姆殿下之前,冒充成古辛的敵人可能就會先對他下手了;我們在下游遇到的叛賊也想把古辛的遺體打撈上來;換句話說,我認爲他們想殺害利吉姆殿下,再嫁禍給古辛。」

同時,前方吹來了陣陣強風,讓翠蘭差點失足滑落傾斜的山坡。

此時,翠蘭只能抓緊繮繩,以防摔落的時候不要直接撞到地面。

齊夫爾迅速拔出劍、護衛身後的翠蘭。

就在此時,岩石後面閃出了一個身影,從旁斬殺了逃跑的男子。

但是,他們馬上舉起劍並攻了過來。

雖然齊夫爾在前首當其衝,但是翠蘭在他身後也嚐到了被樹枝反彈打中的疼痛滋味。

就在這時。

但是桑布扎接着又遲疑地說:

越接近『西方山峯』,周圍的樹木也越多。

「來了!」

翠蘭以堅定卻沙啞的聲音說:

他們在途中停住,困惑地望着翠蘭等人。

「終於除掉叛賊了。」

正俯身前進的翠蘭耳邊傳來齊夫爾緊張的聲音;抬頭一看,持劍的赭面衛兵們正陸續攀着斜面下來。

互相交待幾句話後,兩人便分頭行動。

翠蘭只顧着注意樹枝,所以沒有注意到馬被小石頭擊中的事。

利吉姆反問敞開雙手走近的各什故。

各什故止住腳步,臉上浮出曖昧的表情。

「憑什麼理由判斷在下是叛徒呢?」

「你自己最清楚。」

利吉姆這麼一回答,各什故便揚起嘴角,露出兇惡的笑容。

「利吉姆殿下,您還是老樣子啊。」

「而你卻變了,各什故。」

「這並非我所願。」

各什故舉起劍,將劍尖對準利吉姆。

「在下一直對松贊-乾布大王忠心耿耿,但是,大王卻無情地對待我。」

「你對大王的賞賜不滿意嗎?」

各什故嗤笑着回答利吉姆的質問。

「大約二十年前,在下協助松贊-乾布大王平反了謀亂,將一同努力建國的贊宋大人安上謀反者的污名、還將他幽禁在涅魯。」

「因爲那個大功,你得到了涅魯。」

「涅魯的確是塊有着金山銀礦的富裕土地,可是稅金也很重;不管是金塊或銀塊,挖掘出來的東西大部分都進了國庫。」

各什故繼續以粗魯的口吻傾吐他的憤怒:

「而且,我一直無法成爲松贊-乾布大王的直屬家臣,位階也一直停留在白銀階級;大王重視有知識學養的臣子,不學無術的我根本沒有出頭的機會,就算想要立些戰功,如今卻連戰爭也減少了。」

「兩年前的松州之戰,你應該立了戰功不是嗎?」

哈哈哈各什故露出鄙夷的笑容。

「可是,當時利吉姆殿下禁止我軍在當地好淫擄掠,那種哄騙的手法我根本就不認同,戰敗者就是要任憑處置,才能讓人深深體會勝利的喜悅。」

翠蘭的視線不禁被她那優雅的姿態吸引住。

因爲翠蘭所站的位置正好在姬兒走下巖山的通路上,利吉姆不明白姬兒真正的意圖,所以擔心她會危害翠蘭。

各什故露出勝利的笑容,舉起劍想朝利吉姆的頭上劈下去。

沉重的金屬聲消散在晨間的強風中。

但是姬兒似乎相當樂在其中,她對面露難色的利吉姆投以美豔的笑容,接着脫去上衣。

實際上利吉姆揮出的劍也的確令各什故臉色大變。

「平的?」

「姬兒!」

「情勢逆轉了呢,利吉姆殿下。」

利吉姆完全不同情瞬間淪爲攻擊對象的各什故,他沒有分毫遲疑、迅速地又揮出一劍。

直到第三者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然而,他連轉頭的機會也沒有,便跪倒在地上;以雙手抱胸的姿勢向前傾的各什故,口中吐出了大量鮮血。

但是,在刀劍相向之前,各什故選擇將自己的想法開誠佈公。

「我是被逼的。」

「是的。」

「這、這」翠蘭身旁的桑布扎喃喃自語着。

利吉姆也同時向前跨出。

「我是從母親那兒聽來的」

哼,各什故對此嗤之以鼻。

姬兒稍微側開臉,繼續說下去。

呈現在翠蘭等人眼前的,竟是一個像小樹般的少年胴體。

直到利吉姆拉住自己的手,翠蘭才覺得自己像從夢中醒了過來一樣,她抱住利吉姆,想確認他的存在。

刀劍再度交鋒後,利吉姆稍微皺起了眉。

但是接着,各什故也逐漸顯露出實力。

他用被自己的血染紅的指尖,碰觸從喉嚨刺穿出來的箭頭,最後,他終於低下了頭、撲倒在地上。

「你可是因此而接收了叔父大人的領地。」

利吉姆來不及抵擋便摔坐在地上。

另一方面,利吉姆則迅速地判斷出劍身飛落的軌道是否會傷害到自己,接着毫不猶豫地向前踏出。

各什故充滿血絲的雙眼想朝姬兒的方向望去。

「因爲他輕視我吧。不管再如何爲他盡心盡力,我在他眼中也只是個背叛主人的叛徒;大王原本就是個性剛烈、有潔癖、又殘忍的人。沒錯吧?」

只有利吉姆依然保持冷靜。

姬兒的聲音迴盪在滿是霧氣的早晨空氣中。

「姬兒你是叔父大人的孩子嗎?」

「好殘忍的話呀。我想,就算是像松贊-乾布大王這樣無情的人,若失去了唯一的兒子,也會心懷悔恨吧。」

下一瞬間,利吉姆的劍就從中間折斷了。

「說來聽聽吧!」

翠蘭也呆住了。

「爲什麼要監視你?」

當各什故注意到時,利吉姆的手已經緊抓住各什故持劍的手。

「我期望贊宋大人被定罪,因爲這樣才能殺雞儆猴;可是,松贊-乾布大王卻命令我看守贊宋大人,或許他想借機監視我。」

「既然如此,直接攻擊大王不就好了?」

只是,她穿的並非以往的華服,而是樸實的男裝,長髮也綁成一束馬尾,看起來就像個少年。

「我是各什故的妹妹吉拉和王弟贊宋所生的小孩。」

看得出來,他不愧爲勇猛的吐蕃武將。

各什故露出歡欣的表情,目送斷裂的劍身彈至空中。

各什故毫不遲疑地吐出了這句話。

「計劃什麼?」

話語剛落,姬兒就來到了窪地、背靠着巖壁站着。

接下來,情況出現了轉折。

利吉姆展開如行雲流水般的攻擊,每個動作都強而有力。

姬兒正站在圍繞窪地的巖山上。

她似乎想證明自己沒有把武器藏在身上。

「不許動!把劍丟掉!」

但是,他依然小心不讓自己的身體向後仰。

姬兒慢慢地說着,然後慢條斯理地脫起衣服。

他臉色遽變、激動地左右揮動手腕,企圖揮掉利吉姆的手。

幾乎同時,姬兒把弓箭拋向漥地。

劃破山頂寒氣疾馳而來的箭貫穿了各什故的頸子。

「我知道,但是我有臣下的支持。」

「各什故」

一開始是由利吉姆佔上風。

利吉姆不予響應,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暸亮的聲音穿過風中。

姬兒套上上衣,沉穩地說道。

利吉姆持劍奔向翠蘭,將她拉到身邊。

一時之間,兩個人扭打成一團。

然而,事情尚未結束

當她脫掉皮外套時,利吉姆連忙命令她住手。

不待對方的劍落下來,利吉姆打算給先出擊的對手迅速凌厲的一擊。

「背叛大王這件事。」

雖然翠蘭從巖山往下,朝桑布扎的所在位置移動,但是途中依舊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的打鬥,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利吉姆撿起了各什故的劍。

利吉姆也利落地握好劍並擺好架勢。

「我沒有帶任何武器。」

但是

姬兒放出了箭。

翠蘭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算死命地支持主子也沒有一點好處,只有被壓榨、利用的份;無論是服侍頭腦混沌的贊宋也好、精明的松贊-乾布也罷,結果都是一樣。」

桑布扎脫口而出,但是連忙又咳了一聲表示歉意。

利吉姆要求姬兒從頭開始說明後,她他便開始解釋;他頸後的頭髮順着山頂的風吹纏繞在纖細的脖子上。

問題不在於她的裝扮。

就在這時

這一連串的動作僅有分秒之距。

他的身體前後搖擺,並同時鬆開了手中的劍。

「你從何時開始計劃的?」

雖然利吉姆想趁勢把劍奪下,但是卻不像之前那麼順利。

各什故不再回答,大腳蹬向地面。

「擅於打仗的利吉姆殿下,您也和贊宋大人一樣笨頭笨腦啊。」

然而這種表情似乎惹惱了各什故,他大劍一揮,將冒牌古辛的血跡由劍上甩去,全身也散發出騰騰殺氣。

接着她將系在腰間的箭筒丟下,並張開雙手錶示自己沒有攻擊的意圖,然後悠然地走向漥地。

「就因爲你厭惡大王,所以才襲擊我和拉塞爾嗎?」

翠蘭則是後悔自己急着從巖山爬下來。

「伯父他,一直冀望能攀上受世人敬仰的地位。」

看來他一點也不認爲自己輸了。

各什故聳了聳肩。

「我也不太清楚,是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吧。打從我年少服侍贊宋大人開始,就逐漸對他感到厭煩,就連對松贊-乾布大王也是越來越反感。」

利吉姆嘆息着,臉上的表情已分不清是輕蔑還是憐憫。

各什故用陰險的聲音徵求利吉姆的意見。

姬兒不顧強風的吹拂,手拉弓箭站在岩石上。

他對着站住不動的利吉姆腹部踹了一腳,並將他從身邊猛力踢開。

各什故的笑聲在晨霧中迴盪着。

「是的,過去還在諸王相爭時期的吐蕃,最後是靠着松贊-乾布大王的力量統合爲一。在此形勢下,伯父的危機感日益加深,因爲若以大王爲最高掌權者的國家形態定型之後,地位在大王臣子之下的伯父就失去了獲得更高位的機會。」

弓弦已經拉到極限,箭頭則瞄準利吉姆。

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響聲。

各什故高聲笑了起來。

「而且,周圍對我父親贊宋的評價似乎很差。」

「他的性格豪氣,是個以武鬥爲優先考慮之人。」

「請乾脆地說,他是個毫無人性的暴力者吧。」

姬兒苦笑着反駁。

「伯父斷定在父親麾下永遠沒有出頭的機會,因此誣陷他謀反,使得父親被幽禁了起來;松贊-乾布大王命令伯父不能讓父親贊宋生子。就算饒了胞弟的命,但是讓其留下血脈就等於是埋下不必要的地雷;而且伯父當時對松贊-乾布大王非常忠心、盡心盡力地爲他工作。」

「那正是大王喜歡的行事方式。」

利吉姆的語氣中帶着厭惡,呼吸也不知不覺變得沉重起來。

「但是,各什故還是隱瞞了你的存在。」

「不是伯父隱瞞的。」

「那是誰?」

「我的母親和伯母。懷了我的母親,欺騙伯父說我是戰死的武將之子,因爲當時母親未婚,所以重視面子的伯父就想將我藏起來。」

「這也在你母親她們的計劃之中吧?」

「是的,而且唯恐我長大後會讓人看出我長得像父親,所以只要我被隔離,能見到的人也會變少。」

姬兒微微低下頭。

「當然,爲防萬一,她們還不忘提醒我:『妳是女兒身。』她們讓我穿女裝,在宅邸的某個房間裏養育我;還是小孩的我雖然心中對不自由的生活感到不滿,但是我自小就明白,母親和伯母爲了我而費盡苦心。」

「各什故沒有發現嗎?」

「沒有,直到五年前。」

五年前,翠蘭在腦海中反覆思考。

那正是利吉姆拜訪涅魯之時;姬兒提過,他和利吉姆出城、騎馬奔馳到湖邊。

「我從房間窗戶看見利吉姆殿下,而殿下也看見了我。」

「只要你自稱是你母親所說的戰死武將之後代就行了,我會讓桑布扎以副官的身分與你同行,反正桑布紮在議會里也沒有擔任什麼要務。」

「松贊-乾布大王也許會察覺事實喔。」

然而

但是他又立刻振作起來,並繼續追問姬兒。

姬兒無力地笑着。

對於姬兒結尾那含混不清的說明,利吉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利吉姆微笑的眼神中帶有些許哀怨的色彩。

「我要你向大王報告,各什故的侄子姬兒發覺伯父的謀反而討伐了他。」

姬兒注視着利吉姆的眼神裏充滿了覺悟。

「老鷹的事件呢?」

「你認爲那種擔心已經消失了嗎?」

這個回答令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姬兒也不免感到驚訝。

就算不是正妃,只要能變成王的愛妾,多少對國政也會有影響力;或者,也可以彰顯自己的權勢。各什故是這麼想的吧。

姬兒帶着悲哀的笑容,一口回應了利吉姆的低語。

「好,讓我想個好名字。」

「說得也是。」

姬兒點了點頭。

他們拾着各什故等人的遺體離開後,接着桑布扎也催促姬兒和他一起離開。

「所幸撿回一命,但是身體卻留下了傷,在冬令時節會非常疼痛。」

姬兒回頭並露出淡淡的微笑。

「伯父曾經說過,到瓊結就好比進入虎穴一般。」

「我知道,就是因爲再隱藏也於事無補,所以纔要在大王面前露臉;更何況,各什故是大王指名的使者,若是大王對姬兒出手,傳出去也不好聽吧。」

「那的確是我不對。」

「你害拉塞爾差點喪命,而且翠蘭也受了傷。」

「是爲了什麼理由?」

「沒錯,都是因爲利吉姆殿下。」

「現在所說的話,不過是出自我一人口中的『真相』,利吉姆殿下有何打算呢?逮捕我予以處刑嗎?」

「儘管是危險的舉動,但是若處罰了拯救皇太子和王妃的人,今後可能就不會有人願意冒着危險救他們了;再者,如果因而中了誰的伎倆的話就糟了,很有可能也會讓諸王的想法變得消極。」

「但是,是以我的使者的身分將各什故的人頭帶去。」

「原來如此,真是聰明的女子。」

沉默半晌之後,他以充滿決心的眼神望向利吉姆。

好像終於等到了姬兒的響應一般,齊夫爾就在此時帶領數名衛兵來到山頂上的漥地,當他們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各什故以及穿着古辛衣服的陌生男子時,個個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利吉姆殿下,請賜給我一個男性的名宇。」

「是的,伯父對擁有漢人血統的古辛處於高位一事似乎相當不滿,因此他想在殺死拉塞爾殿下的同時嫁禍於古辛,讓他喪失地位。」

姬兒垂下頭,但是旋即又視線往上移,從瀏海之間看着利吉姆。

姬兒點點頭,在他走向小徑時,翠蘭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詢問:

姬兒咬着脣低下頭。

「伯父會饒我一命,靠的全是母親和伯母的苦苦哀求;她們哀求着說,已經隱瞞到現在部沒出事,以後應該也沒有問題:況且,萬一利吉姆殿下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會因爲我的存在而得到大王的感謝。」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姬兒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各什故,目光中除了壓抑的憤怒,還有其它複雜的感情存在。

「真是愚蠢的計劃。只顧眼前不顧將來」

「是生長在涅魯沼澤裏的毒草,是我讓翠蘭殿下喝下了解毒劑。」

「我答應你不過,目前還是先專心思考如何面對大王吧,大王可不是各什故那種人比得上的人物哦。」

「是的,雖然爲了要控制老鷹不畏人類而在飼料中摻藥,卻因爲藥量過多而導致牠失控,不得已只好把牠射下。幸好兩位都平安無事,我也安心多了。」

「爲什麼不把我遣送回去呢?當我順利地把老鷹射落時,以爲終於可以離開伯父了;但是,利吉姆殿下卻寬恕了我。」

「但是,伯父從以前就是這種人。他總是強行支配他人、完全不顧他人的感受,所以也無法理解領土內所產生的改變,只是一味地想執行他愚蠢的計劃。」

然而那之後,吐蕃就出兵攻打松州了!

利吉姆笑着點頭同意桑布扎的話。

「就算是神射手,也不該有如此危險的舉動。」

「那是我個人的行爲。」

「摻入蜂蜜中的是哪種毒藥?」

「父王,也有可能會殺了你。」

利吉姆看了一眼各什故的屍體。

就像各什故讓贊宋落入圈套,然後交由松贊-乾布處置一般。

但是,利吉姆沉重地道出了另一個可能性。

「逃出伯父的掌控、守護母親和伯母。」

「幸好,你長得並不像我的叔父贊宋。」

「可能的話,請將我送到瓊結;如果不准許,那請幫我向松贊-乾布大王乞求饒恕我的母親、伯母和表兄弟們的性命。」

「那你的母親呢?」

「我當時還在想,好一個美麗卻面色蒼白的孩子。」

「真的很對不起,伯父原先企圖在他形跡敗露之際將我殺掉,再把謀反之罪推給我;因爲我也被伯父的手下監視着,所以極力思考有什麼方法可向人暗示;伯父的別名是『西南之鷹』,爲了暗指這點,所以使用老鷹」

「因爲大王的兒子只有我一人,更何況五年前拉塞爾尚未出生;不過,在拉塞爾出生以後,又有何打算呢?」

姬兒苦笑着搖頭。

「前去叩見松贊-乾布大王之後,如果能被饒恕的話,我想回到邏些效力。」

一旁的桑布扎面帶苦笑提出異議。

「我原本打算讓伯父認爲我參與了計劃、再從中阻撓,當他的計謀逐漸成形時,再趁機捉住他;但是,只把伯父一個人交出來並坦白所有的謀反計劃,大概也沒有人會相信,我擔心會連累母親和伯母還有完全不知情的表兄弟們被定罪。」

「我不覺得大王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我也這麼想。」

「翠蘭殿下中毒倒下後,古辛曾質問伯父當時我也在場,伯父原本就對古辛懷有惡意,所以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各什故對於當時的戰略和獎賞都極爲不滿。

姬兒低聲說:

「但是,利吉姆殿下」

「利吉姆殿下向伯父要求帶我到湖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到那麼遠的地方,看見我歡欣的樣子,伯父想到可以讓我成爲利吉姆殿下的小妾;在那之前,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

「那就逗一下大王也好;我的父王只要能吸收到有才氣的賢者,即使自己會遇到再多的危險也不在乎,想辦法讓大王因爲你那射箭本領與伶牙俐齒而想留下你,這樣就能保住家人的性命了。」

「那沒有使各什故更生氣嗎?」

姬兒輕聲向利吉姆請求:

「沒有,不論選擇那一條路,我的眼前總是伴隨着死亡,我只不過是選擇了生存率較高的方法而已。」

「都是因爲我的緣故。」

「姬兒,別說得這麼簡單;就算逃跑,老虎也會追上來的。你們的不,各什故的謀反,雖然就像一場兒戲,但若大王決定要定罪,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還是會被追殺。」

在桑布紮下達指示之後,他們便開始井然有序的收拾遺體,衛兵們用手邊的工具和衣服草草包好遺體,然後再從翠蘭辛苦攀上來的小徑下山。

聽到利吉姆的問題,姬兒點點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聽了利吉姆的回答,翠蘭爲自己當時天真的想法感到羞愧。

「那就按照你的期望,把你送到瓊結吧。」

「我也曾經考慮逃離涅魯,但是那時候伯父改變了心意。」

姬兒以認真的口氣回答。

「這麼說的話,讓刺客冒充古辛一事是計劃之外的行動囉?」

「伯父急着想將我拱出來,此時才發現被騙了,自然也知道了我僞裝成女兒身的理由,他當下就想要殺了我卻砍傷了保護我的母親。」

姬兒流露出悲傷的眼神。

利吉姆以嚴肅的口吻繼續說。

姬兒的回答讓利吉姆皺起眉頭。

話中暗示了這種可能性。姬兒在逼迫利吉姆做決定。

姬兒對利吉姆的話露出微笑,然後深深地低下頭。

姬兒也讓各什故陷入圈套,說不定他想讓利吉姆做出錯誤的處置。

「他想殺了利吉姆殿下和拉塞爾殿下,讓我成爲王位繼承人;他打算以誣賴我父親造反這件事威脅松贊-乾布大王,逼大王承認我是他的侄兒。」

哼,姬兒的笑聲裏交雜着沉重的呼吸聲。

「您至少還記得這一段嘛。」

利吉姆低聲笑着。

「伯父好像也認爲若殺了翠蘭殿下而引起大唐帝國的憤怒就糟了,所以命令我製造一些風波,讓你們兩人漸行漸遠。」

低頭呢喃的姬兒,稍停了一會兒又再度抬起視線。

「對不起,我本來打算一方面遵從伯父的命令,並悄悄地傳達我不是敵人的訊息。」

「姬兒殿下,剛纔在城內救助拉塞爾的是你嗎?」

「難不成在翠蘭胸口留下印記的是你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利吉姆平心靜氣地回答。

「在蜂蜜裏下毒的也是各什故嗎?」

「是的,因爲奪取拉塞爾殿下的性命已經失去意義了。」

「謝謝你,多虧姬兒殿下的相助,否則拉塞爾性命難保。」

「不敢當,我是爲了自己才這麼做的。」

「失陪了。」姬兒輕聲說完並行了個禮後,就隨着桑布紮下山。

翠蘭也想跟隨他們一起下山。

畢竟,自己原本就不該出現在此。

不過,她希望至少在下山前和利吉姆說句話。

利吉姆看了一下翠蘭,然後將目光移到掉落在地上的古辛面具;翠蘭也跟着望向面具。

地上那個露出尖牙的猙獰面具,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個虛僞的怪物。

利吉姆避開了假古辛的血跡走向面具,然後單膝着地蹲下,他露出苦澀的微笑,並默默拾起面具。

翠蘭也走近利吉姆身邊。

利吉姆將視線往上移看着翠蘭。

「桑布扎,什麼也沒報告就下山了。」

他的聲音,令翠蘭的胸口爲之一窒;古辛的死亡已經從姬兒口中說出,只是利吉姆還不知道詳細情形。

「古辛的遺體好像是被丟在河裏。」

翠蘭的聲音聽來痛苦,而利吉姆低語着:「是嗎?」

「我遇到古辛是在兩年前,他說自己是爲了公主而被任命的古辛。」

「他是利吉姆的古辛纔對。」

「是啊,他給了我很多幫助,迎娶翠蘭的準備都是他一手包辦的;他還勸我要好好珍惜來自異國的新娘雖然我曾在心中嫌他囉嗦。」

利吉姆用力抓緊了古辛的面具。

「儘管今天一片混亂,可是他很鎮定呢。」

含着她的指尖、咬着指甲

『對王國刀鋒相向者,玷污了我神的聖日。叛賊經我祭司的犧牲已被討伐。我們將持供品撫慰神心,並祈願次回大典來臨之日爲止,我王國之安寧』

翠蘭有點緊張地回答。

翠蘭和利吉姆一起看着拉塞爾,並壓低聲音輕輕地說:

翠蘭雙手捧着他的臉頰,然後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鄰國小王的妃子替翠蘭斟酒,並以陶醉的語氣表示:

第一次有人枕在她的膝上;然而,她相當高興一直以她的身體狀況和心情爲優先考慮的利吉姆,能夠這樣對她撒嬌。

今後即將在吐蕃渡過的生涯中,翠蘭要靠自己來獲得這樣的力量。

翠蘭雖然略有猶豫,仍舊說了出來。利吉姆點點頭。

「既然如此,送些東西給古辛的母親、被殺的武將與衛兵的家人好嗎?讓他們留下來的家人不至於有生活上的困難。」

「在等你啦。」

一定可以,但是翠蘭沒有說出來。

利吉姆的聲音消逝在風中。

翠蘭凝視着利吉姆,想找出在他的容顏上是否有她曾看見的那軟弱一面。

那是不讓他的脖子有負擔的輕柔動作。

利吉姆低語。

雖然拉塞爾自己也躺在牀上休息,不過他仍然鼓勵着燕莎。

『不要緊的,我會守護燕莎。』

翠蘭請侍女退下休息,然後坐到拉塞爾身旁。

只有燕莎出乎意料地消沉。

利吉姆朝翠蘭的嘴脣輕輕一吻。

一如翠蘭的預料,接近黎明時分,利吉姆來到房間。

不過,她並沒有躺下。

翠蘭原本以爲他會捏造神囑,因此對他採取的方式感到驚訝。

吐蕃大王松贊-乾布或許會將姬兒定罪;爲了守護王國的繁榮,謀反之罪不是那麼輕易可以被原諒的。

齊夫爾則前去接回朱瓔。

翠蘭故意用粗魯的口氣對一臉驚訝的利吉姆說話,不過隨後又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今晨翠蘭獨自從『西方山峯』下山,和在山腳下等待她的桑布扎會合。

「翠蘭」

利吉姆大概也對此感到猶豫吧,若由他逮捕姬兒、並將他留在邏些處置,或許能得到更柔性的結果。

她因爲今早的意外,身體狀況變得很差。

「姬兒能活着回來嗎?」

「重嗎?」

拉塞爾只是稍微抱怨了一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驚慌失措,所以翠蘭認爲他可以出席晚宴。

然而,他也立刻用雙手環抱住翠蘭,把頭依靠在她懷中。

但是,這可不是能向他請求的事。

他褐色肌膚上的暗影讓他的容顏看起來既像大人又像小孩。

「是啊很了不起。」

翠蘭又再一次爲他拉上由肩膀滑下的毛毯。

利吉姆將翠蘭又再度放回他肩上的手抓來握在自己手裏,然後閉上了眼睛。

「加上拉塞爾,我們三個一起騎馬去。」

宴會結束了,翠蘭回到房裏。

接着他們騎馬回城,爲各什故惹出的騷動善後,並急忙張羅黃昏時分的晚宴。

利吉姆笑着躺到拉塞爾旁邊,然後把頭枕在翠蘭膝上。

翠蘭吩咐幾位侍女照顧拉塞爾,接着便忙於迎接從『西方山峯』返回的人羣。

不久,酒宴開始了。

翠蘭笨拙地將手擺在利吉姆的肩上,但是他抓住了翠蘭的手,然後用她的手掌貼住自己的嘴脣。

利吉姆也微笑相對,然後坐在牀上望着拉塞爾;眼中的感情雖然複雜,其中卻包含了對他平安無事的歡喜,以及對孩子的關懷。

笑容從他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分不清後悔還是悲傷的表情。

桑布扎等人帶回的古辛遺體,被安置在城內最高樓的房間裏。

翠蘭盯着利吉姆平穩說着話的嘴脣。

利吉姆下山後,高舉起古辛的面具大聲宣示:

「就這麼辦,還有什麼要求嗎?」

她希望能變得更堅強不只是劍術、知識、與體力方面,而是足夠守護利吉姆的堅強力量。

翠蘭很擔心利吉姆是如何渡過沒有古辛相伴的大典,好在她從不斷前來致意的客人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

「我想廢止赭面的習俗。」

翠蘭的身體稍微向前伸出雙手,將正在凝視古辛面具的利吉姆拉近自己,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胸前。

小小的雙手互相交迭,接着翻了個身。

翠蘭沒有響應利吉姆的問題,而是用指尖梳着利吉姆的頭髮;直到他起身爲止,翠蘭都一直緊緊地抱着他。

參與各什故計劃的人之中,若是還活着的都被關進了牢裏。

『是啊,利吉姆殿下的確是很稱職的神囑代傳人。』

當然,翠蘭並未開口問他。

「嗯,沒關係。」

婦人們異口同聲地說,並互看了一眼表示同意。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翠蘭羞紅了臉、低下視線。

『老實說,這實在是前所未聞的事呢。』

利吉姆在那瞬間似乎嚇了一跳,肩膀僵了一下。

但是,在他的眼神深處完全看不出內心有任何動搖。

利吉姆面帶苦笑,看着身旁睜大雙眼的翠蘭。

『他那時的英姿真是威風凜凜呢。』

只有侍女陪伴睡着的拉塞爾,不見燕莎的身影。

歸來的人們雖然都露出疲勞之色,但是興奮無比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她猜不管時間多晚,利吉姆一定會過來。

姬兒成爲犧牲品的可能性實在太高了。

利吉姆回到山下的時間比起去年初夏的聖壽大典延遲了很多。

拉塞爾睡在翠蘭的牀上。

不知道利吉姆是否有自覺?

而是更模擬兩可、從政者不可缺少的東西無論恩仇都能冷靜以對的空間;就像是物體之間的縫隙,無論與誰相處,人與人之間都會有這點距離,不是嗎?

「他還鼓勵燕莎喔,很了不起對吧。」

「好。」利吉姆回答時雖然略顯害臊,但是已然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因爲古辛也反對,至少能用這件事爲他餞行。」

要求嗎?當然有啊。

然後

從東方的天空緩緩升起的旭日趕走了漥地上的巖山陰影;綿延不絕的西方峯羣被染成一片淡紅。

經過短暫的擁抱之後,利吉姆離開翠蘭的懷抱。

翠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利吉姆是否未曾真正信賴過古辛?不對,信賴這個字眼或許並不恰當。

正因如此,他纔會標榜長子的王位繼承權。

『在如此優秀國王的統馭之下,吐蕃定能安泰承平。』

利吉姆仍像是往常一樣,神態自若地說着。

「議會結束後,我們騎馬去遠方散心吧。」

翠蘭露出微笑響應。

『就算是爲了王國,也不允許僞造神囑,否則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妳已經起牀啦?」

「我先回城裏和拉塞爾一起等你回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正在閱讀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