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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3萬 字

隔天一早,翠蘭被人與馬匹慌亂踩踏的腳步聲吵醒。躺在她身旁的是一頭柔軟捲髮蓋住臉龐的朱瓔,她正用不安的眼神看着翠蘭。

帳篷中,凝結的冷空氣依然昏暗,看來尚未日出。

「別擔心,朱瓔,我出去看看情形。」

翠蘭下了牀,整理好衣服後走出帳篷。

東邊的天空已散發出黎明的淡淡光輝,平原卻依然沉浸在白色的晨霧中。她好不容易纔將霧中走動的人與馬的影子看清楚。

如果隨意進入這一大片濃霧之中,說不定會被驚慌的馬匹踢中。

但是翠蘭依然焦急地跨出了腳步。

儘管開口閉口都是公主,道宗卻未向她報告隊伍中的異狀。

畢竟自己不是皇帝的親生女兒,所以也不能怪他沒尊重自己,但是畢竟自己也算是構成這支隊伍的「主因」,多少也該及時向她報告狀況吧

還是說,凡事都想知道的翠蘭很奇怪?所謂的公主,難道要像落入水裏的花朵?抑或如風一般虛無飄渺地存在就行了嗎?

開什麼玩笑!

翠蘭將鬆開的腰帶重新綁好,邁入霧中。此時她聽到了振翅聲,一個柔軟的東西擦過她的臉頰掉在地上。

撿起來一看,是一根偌大的咖啡色羽毛。

似乎有鳥類在霧中飛翔。

當翠蘭用手指轉動羽毛時,桑布扎由濃霧的另一端出現。

「公主殿下,您醒了啊。」

「這騷動是怎麼回事?桑布扎大人。」

聽到翠蘭這麼問,桑布扎聳了一下肩。

「好像是腳伕們偷了行李逃走了。」

「怎麼可能」

但是遊牧民族卻有着這樣的習慣,當繼承父兄的財產之際,會將除了生母之外其餘的女子全部接收,成爲自己的妃子和小妾。

「看來情勢似乎相當不穩定啊。」

那時正好是鎮壓住隋末時期的內亂,國力達到鼎盛之時,李世民冀望能將從大食與天竺得來的利益,全部存進國庫內。

「吐谷渾是遊牧民族的國家。」

「正是如此。待尊王過世後,其子馬札多哥可汗也繼承了其父的腳步。」

雖然他的話總是尖酸刻薄,卻不是壞人。對於專司祭祀、禮法等的禮部省長官來說,他只是對禮儀舉止方面抱持着強烈的堅持。這個職位也可說是他的天職。

她應該也想起了翠蘭祖父的事吧。

此外,他也擁有武將的一面。身爲公主和親隊伍的隨行者,想必揹負了很大的責任吧。所以會這麼愛面子也是無可厚非。

每當聽到他們兩人套好的對話,桌前的商人們總會笑得合不攏嘴。而翠蘭最喜歡一邊聽着他們的聲音,一邊眺望外頭的雨煙。

然而唐朝卻只認同由諾曷鉢統領的吐谷渾,並不承認馬札多哥可汗。

總算講到重點了。翠蘭點了好幾次頭,在心中玩味着這個終於引導出來的答案。

即便如此,偶爾來場雨也能爲身心帶來放鬆的機會。

「這個嘛吐谷渾內部分爲親唐派與反唐派,即位後的順殿下,不久後也被殺害了。現在的國王是順殿下之子諾曷鉢殿下。」

「是爲了戰爭嗎?」

對於翠蘭有點顧忌的問法,道宗揚起了下巴。

「是的。身爲弟弟。無論兄長的生死,本來就應該對兄嫂心存敬意纔是,然而他卻將其納爲已有,因此聽說公主的父親隋文帝非常震怒。」

這也是漢人討厭遊牧民族的理由之一。

「這不是道宗大人的責任啦。」

聽完慧的話,翠蘭點了點頭。

「馬匹有被偷走嗎?」

恐怕這個由馬札多哥可汗所統治的吐谷渾,是將吐蕃作爲後盾吧。

「吐谷渾是怎樣的國家呢?」

天空與昨天正好相反,佈滿了烏雲。

「吐谷渾先王順殿下宣告即位當時,對於他與大唐帝國結盟不滿的弟弟尊王,也自封爲吐谷渾王。」

翠蘭不直接問爲何在河源舉行婚禮對大唐帝國是屈辱,只是希望道宗能告訴她事情的梗概。唐周邊的小國多如繁星,想要詳細瞭解唐與每一國的關係是很困難的,但是她仍希望避免聽到道宗身爲唐朝武將所說的片面之詞。

即便翠蘭想問慧,他也騎着馬退了下去。

以及唐朝皇帝李世民。

道宗沒有對翠蘭的挖苦感到生氣,而是神情萎靡地將頭低下。

鬍鬚隨着微風搖晃的道宗開始講述。

被灰色雲朵所遮蓋的天空雖然看不到閃電,但是飽含溼氣的強風吹拂着草原,周遭瀰漫着即將要下雨的味道。

爲何大家都走了?翠蘭正覺得可疑的時候,由前方而來的道宗將馬騎到她身邊。

沒錯在松州被吐蕃擊潰時也是如此。李世民在覬覦攻下西域的機會。

「那就是魔術的真相嗎?」

當然,雨如果下太久也是很惱人的。翠蘭的工作是幫忙照顧商人們的馬匹,這種時候即使幫滿身大汗的它們洗澡,也幾乎幹不了。也有些馬匹還會因運動不足而發胖,導致身體狀況變差。

「現在的天氣不適合談論魔術,待雲散開、天氣晴朗之後再說吧。」

「但是,吐谷渾內部還是有反唐派存在對吧?」

「那位諾曷鉢殿下是與唐朝敵對的嗎?」

「與兄長的妻子再婚嗎?」

「不會下的,請放心。」

「也就是說,那位順殿下取下父親的首級自立爲王囉?」

一行人自營地出發時,已經是中午的事了。現在人數銳減,隊伍大半是由士兵所構成。會逃走的人,都是因爲不知道進入吐蕃後還會遇到什麼狀況纔會這麼做的。昨天被捲入轎子翻倒事件而受傷的腳伕,幾乎都已經逃走了。

翠蘭明白道宗躊躇的理由。

「吐谷渾」

「好像會下雨呢。」

「五年前,他被向唐朝表示臣服之意的兒子順殿下殺了。」

接下來道宗停了下來,看得出他稍有猶豫。

慧從霧中現身,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不過他的皮膚原本就很白晰,所以這說不定只是翠蘭自己想太多。他那剪短的金髮上沾附着水滴,散發出細緻的光芒。

翠蘭問完,道宗以不悅的表情搖搖頭。

這次的吐蕃之行,雖然讓她們怨嘆不已,最後卻演變成了千載難逢的脫逃機會,這似乎也不值得稀奇。

這一刻,翠蘭對這位踏入老年的武將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昨夜道宗拼命強調的話,再度在翠蘭耳邊響起。

『來不及囉,老爺。決斷力也是實力的一種唷!』

道宗有氣無力地笑着並眯上雙眼。

道宗的聲音轉爲強硬。

「是真的。」當翠蘭叫出聲的同時,背後傳來慧的回答。

「是這樣啊」

「對,問題就出在這裏。」

「沒錯。不過對手並非吐蕃,我們是前去討伐吐谷渾。」

慧的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

「誠恐地爲臣的失誤」

從後面跟上來與慧並排同行的桑布扎,卻用充滿自信的聲音否定了慧的猜測。

「昨天我問過堤-澀魯大人了,那座山是日月山嗎?」

然而在十四年前,這種禽獸不如且被衆人所鄙棄的行爲,現任唐朝皇帝李世民也曾做過。他將弟弟元吉的正室楊氏變成自己的愛妾。

也就是掌握了這支隊伍最前端與最後方的兩位領導者。

「如果喀魯大人在的話,就可以確實判斷是否會下雨了。」

「日月山吐蕃的人們好像都是這麼叫的,不過,唐人們稱它爲赤嶺。我在五年前,曾奉皇上之令越過那座山。」

『河原並非吐蕃,而是吐谷渾的領地。』

「不是,是她們自己想逃走的。宮女們都在同一個帳篷內休息,要從中挑選自己喜歡的女人帶出來,還要不被其他宮女發現是不可能的。而且她們是靠自己的腳跑走的。」

「百年前,聽聞它是支配了從這一帶到赤嶺那端被稱爲青海的地區的大國,甚至連通往西域的玄關口陽關都在其勢力範圍內。但是後來逐漸衰退,如今已退化成一個小國。會演變成如此,全因三代前的國王殺了與隋朝同盟的兄長並奪取王位,甚至還將兄長之妻的隋公主據爲已有。」

實際上,翠蘭並不覺得祖父是真心想招待客人,他總是喜歡認真決勝負,不但毫不客氣地贏客人。有時爲了獲勝還會要點小手段。

「昨天發生的事,堤-澀魯大人也已經知道了,道宗大人不用擔心會被吐蕃王責備;就算是皇上,應該也不會把自己挑錯人這件事怪罪到道宗大人身上。」

跟在翠蘭身後的慧,一個人嘟嚷着。

但是,桑布扎的表情看來反而挺輕鬆的。

大唐帝國絕對不能承認馬札多哥可汗。說它是大國也好,小國也罷,吐谷渾的領土所在之處只要稍微再向外延伸一點,就會抵達西域了。

正如他所說,在漢人的觀念裏,嫁過來的女子就是家族的一分子,所以就算是與丈夫死別,也不應該與流有該家族血脈的人再婚,這等同於近親相好,是被視爲違揹人倫的行爲。

翠蘭從他們兩人的對話之中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將視線朝向與桑布扎同乘一匹馬的朱瓔。與她四目相接的朱瓔稍微側了一下頭,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道宗向翠蘭致歉。他白色的鬍鬚正隨風搖動着。

「剛纔確認完畢了。宮女也逃走了四個人。」

他應該道歉的對象是吐蕃王。

而見多了這種狀況的朱瓔,則會非常乾脆地拒絕。

「惹火隋文帝的吐谷渾王后來怎麼了?」

翠蘭以不介意的口氣回答。

作爲宮廷的女性員工,宮女的身分還分爲好幾種。這次翠蘭所帶的宮女之中,絕大部分都是未曾見過公主容貌的官婢(宮廷的奴隸)。

「我們的大約被偷走了四匹,吐蕃的馬則沒事。」

用這個問題代替饒恕的話語,翠蘭指向聳立在前方的山峯。

「今早由於臣的監督不周,讓大量的叛徒溜走了。前去追捕他們的命令下得太晚,導致連一個叛徒或是任何被盜走的物品都沒能取回來」

倘若吐谷渾的領土全部歸馬札多哥可汗所有,日後大唐帝國恐怕就無法與吐蕃爭奪西域的利益了。

「請不用擔心,公主殿下,吐蕃也有侍女喔。」

一旦下雨,商隊就無法移動,而翠蘭家的生意也會暫時變得清閒,因此翠蘭的祖父決定下雨的日子就在家裏打牌,而這也包含着要招待留宿家中的商人之意。

「我們的宰相大人,可是預測天氣的行家喔。」

翠蘭這麼一問,桑布扎的臉色抹上了些許陰影。

「總之,已派使者到鄯州去了。無論他們要往哪兒逃,一定都得先回到鄯州的鎮上,因爲他們需要先把帶走的行李換成金錢。」

『喂,朱瓔,幫忙占卜一下吧。』

這些官婢之中,包括了因爲遭到連座處罰而被剝奪市民權的良家子女,還有被拐騙賣掉的地方豪族之女。儘管受過高等教育也熟知各項禮儀,不過她們到死也無法離開皇宮。

聽到桑布扎蘊含着笑意的聲音,翠蘭鬆了一口氣。因爲厭惡去吐蕃而逃亡一事,對吐蕃人而言自然是個侮辱。

同樣身爲奴隸階級的腳伕就更不用說了。

「而『河源』是馬札多哥可汗所統治的土地對吧?」

翠蘭催促他繼續講下去,道宗似乎鬆了一口氣地繼續說道:

「意思是指,有兩個吐谷渾囉?」

桑布扎沉穩的聲音,將翠蘭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桑布扎輕笑着從翠蘭他們身邊離開。

留下這句話的桑布扎策馬前進,到隊伍前方去了。

每當遇到要作決定的危急狀況時,祖父總會向朱瓔求救。

「那幾位宮女是被腳伕帶走的嗎?」

「諾曷鉢殿下是唐的同盟者。他的父王順殿下也曾長期待在漢人的土地,還曾經受封輔佐皇帝,因此身爲他兒子的諾曷鉢殿下不可能與唐朝敵對。」

爲此,他想要攻打高昌國。那是距離大唐帝國前進西域的玄關口玉門關非常近、並且對唐朝採取反抗態度的綠洲王國。

兩年前的李世民爲了完成這個目的亟欲出兵。

吐蕃侵略松州這件事,對他而言只是件芝麻小事。

然而,又無法就這樣捨棄松州。

殺了皇兄篡位的李世民,最害怕的莫過於被蓋上沒有資格當皇帝的烙印。大唐帝國的人民會認可他爲皇帝,是因爲他乃平定內亂的英雄,也是回覆了唐朝國力的政治家。

李世民唯有在戰爭中不斷獲勝,才能顯示自己的正當性。

爲了出兵西域還是奪回松州而煩惱不已的李世民,吐蕃此時提出與公主和親的要求,對他而言正是場及時雨,更何況對方還願意稱臣。

於是,翠蘭被選中了。

這是基於唐朝的社會規範「結婚最重要的是門當戶對」。

既然覺得吐蕃是臣下,那直接說因爲我也是臣下之女不就好了?

翠蘭沒好氣地想着。

另一方面,她也能理解爲何李世民不願惹惱吐蕃的原因。

那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糾紛。翠蘭本身也是因爲不想惹李世民生氣才願意僞裝成公主,因爲李世民擁有將翠蘭全家冠上莫須有之罪的權力。

「倘若在河源舉行婚禮的話,就代表我大唐帝國承認了馬札多哥可汗所統治的吐谷渾,對嗎?」

翠蘭認真地詢問道宗。

留着山羊鬍的老將陷入了思索,在短暫的沉默後,搖了搖頭。

「其實並沒有這麼嚴重。」

「那您昨天說的並不對囉?」

「是的。後來臣思考了一下,聽說馬札多哥可汗的母親是吐蕃王的姊姊。利用這層關係的話,或許就可以把吐谷渾的國名問題從這件事裏剔除了,畢竟對丈夫的姊姊盡到應有的禮數,對漢人而言也是種美德。」

這種虛假的美德有用嗎?想反問的翠蘭,努力地不將這句話說出口。

再者,總是很囉唆的道宗建議翠蘭今晚與大家同席。

因爲被命令一同前往吐蕃的人們,想必會表現出相同的激烈不滿,而且,她總覺得喀魯只是在哄她罷了。

「這樣的話,可能是吐谷渾的人民吧。」

太陽比預期中還早下山,一行人就按照預定在山腰度過夜晚。

聽到答案的陽善,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但是夕陽依舊令人目眩,她無法直視那個方向。因強光而滲出的眼淚,讓眼前的山脊和走在前頭的馬兒尾巴都變得模糊了。

「這樣嗎?太好了。」

「怎麼了?翠蘭。」

「我覺得是幻術,因爲我聽說吐蕃有被稱爲魔術師的人」

「說得也是。」

「不,我什麼都不會,可是我有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雖然不太瞭解詳情,不過我想應該是像道士或方士一樣,能操弄鬼神或使用妖術的人吧。如果是這種人的話,要抓住腳伕的腳也不是不可能。」

往翠蘭身邊靠的慧,一邊站着喝湯一邊插嘴。

隨着馬鞭揮下,馬匹重重地邁開腳步向前狂奔。

伴隨着馬蹄聲,一陣煙塵揚起。

陽善遞給翠蘭一碗盛了湯的碗,並小心翼翼地說道。

說不定是因爲他被傍晚突然騎馬狂奔的翠蘭嚇到了吧。

「然後那些人夾着尾巴跑了,根本不算幫到忙。」

「就是說啊!你的心力全都白費了。」

待翠蘭發現時,揹着佛鑫的陽善正在取下她的馬轡。

「您是說氣息嗎?但是在距離很遠的條件下,位在山頂的人也一樣吧。也就是說有可能他並沒有看到公主殿下和隊伍,只是單純站在那裏而已吧?也有可能是被風吹動的夏草或是野獸之類的在那裏。」

而此時,神祕的視線也消失了。

過了幾天,當翠蘭得知依然會有僧人一同前往吐蕃時,不知爲何感到有點挫敗。

「那時候有人在山頂上。」

如今在山峯棱線之間的,只有火紅的巨大夕陽。追過來的慧與停下馬的翠蘭並排,小聲地嘀咕着。

面對慧唐突的提問,翠蘭投以嚴厲的視線。

「如果能跨過這座山就好了。」

視線是從正面山坡上的棱線中射來。

雖然人數比前一天少了許多,但是和昨夜相比,顯得格外安穩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現在她卻覺得有陽善等人同行實在太好了。

「他不叫白和尚,要叫他陽善大人。」

「他們沒有文字,所以不看書籍。相反的,他們必須保護廣闊草地上的家畜不受野獸侵害,因此他們擁有能看清遠方事物的優越視力。」

翠蘭也對自己居然想從他身上得到答案一舉感到不好意思。

「嗯,我也有聽說魔術師這件事。」

陽善退下之後,這次換慧的馬與翠蘭並行了。

明明就是故意做出這種討厭的行爲,慧卻裝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歉。

「住在漢土的人們所不知道的幻術或鬼神也是存在的吧?」

「桑布扎大人真是一位奇妙的人呢。」

「腳伕他們的傷勢如何?」

「不過,地方不同,住的人也不一樣喔。」

聽到這個答案,喀魯退讓了,他在口頭上表示同意。

接過碗的翠蘭回問陽善。

不顧慧的阻止,她騎着馬衝向棱線那端,隊伍裏的人無一不對翠蘭投以訝異的眼神,而久未體驗的疾風吹撫着她的頸項。

這個隊伍中並沒有醫生。

「桑布扎大人問了我各式各樣的問題,看來他好像很在意腳伕所說的話,不過我還是無法相信魔術這類的事。」

「哪裏讓您覺得奇妙?」

被風吹到冷得回過神的翠蘭一抬頭,瞬時有一道硃紅色的光如箭矢般射入眼睛。

慧掛在腰間的長劍前端輕輕頂到了陽善的肩膀,擁有端正容貌的青年僧侶皺了一下眉頭,稍微往旁邊移動。

雖然他講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翠蘭與大多數的唐人一樣,同樣會去廟裏拜拜,對僧人也抱持着尊敬之意。如果佛教就此由自己的人生中消失就太可悲了,因此翠蘭考慮向李世民提出讓僧人同行的要求。

翠蘭抬起手遮住夕陽,尋找視線的主人。

她想要就這樣一直奔馳下去。

面對陷入沉思的翠蘭,陽善開始發表高見。

但是這次的視線並不是自己想太多。

「說到這裏,公主殿下傍晚時分是打算要往哪兒去呢?」

微風吹動的髮絲輕拂着翠蘭的臉頰。

「沒這回事。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是公主殿下看起來真的很累的樣子,其實我也累了,昨晚爲了照顧傷者們到處奔走,結果天亮時一看,大家居然都逃走了!」

陽善則以微笑接受了他的道歉。

「等一下,翠蘭!」

翠蘭身邊的風景正變換成深沉的色彩。

突然,她感到有道如剌般銳利的眼神注視着她,因而抬起頭來。

儘管大部分的人都逃走了,但是受傷的宮女與腳伕有獲得妥善的治療,讓翠蘭感到十分放心。

翠蘭沒有回答一臉擔心的慧,反而揮鞭策馬前進。

而道宗現在正與吐蕃的大臣們在同一個帳篷裏討論事情。

「那樣的話,應該就會在下坡路的山腰上紮營吧。」

「但是抓住腳伕的腳要做什麼?爲了讓宮女和腳伕他們受傷嗎?」

雖然不清楚這個視線下隱藏了什麼樣的意圖,不過確實有活生生的人在注視着她。

轉瞬之間,翠蘭忘卻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陽善搖搖頭,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吐蕃的僕役們開始架起帳篷,唐朝的士兵們各自準備鋪設地鋪;有空的人則幫忙生火,在大鍋裏燒水煮湯。

「說到這兒,那位腳伕究竟講了些什麼?」

言外之意就是反正結果都一樣。聽到這句話的翠蘭的雙頰漲紅了。

僧人雖然並非醫生,卻比一般人擁有更廣泛的知識。

聽到翠蘭這樣回答,喀魯問她爲什麼?

「可是,遊牧民族的視力很好。」

今晚他們選擇圍在爐火邊,喊着腰痛的朱瓔則在帳篷裏休息,雖然翠蘭想要照顧她,不過朱瓔表示想一個人靜一下。

「很幸運地,並沒有人骨折,也沒有人受到內傷,大家都算平安,還有力氣將供應的食物通通喫個精光。」

「真煩哪,我最討厭和尚了,總是說些自以爲是的話,什麼忙也幫不上。」

不知從何時開始,道路變得非常傾斜,原本應該還很遠的山峯已經離他們很近。儘管陷入相連山峯間的太陽已失去了上午的熱度,卻依舊散發出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話說回來,前面好像開始紮營了,今天似乎是要在山腰架帳篷。」

如果是橫躺着或是在水中就算了,走在草原正中央居然也會被誰抓住腳就算真的有人被抓住腳,應該也不會被其他人注意到,而這個被抓住腳的人,恐怕會因此被後面走來的人或馬踩扁吧。

也就是說,現在沒有人盯在一旁監督。

慧啐了一聲,將眼光移向前方的山峯棱線。

翠蘭也以苦笑回應陽善充滿笑意的牢騷。

翠蘭對她在馬上打起盹的行爲感到不好意思,立即開口道歉:

昨天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這件事,算是當作自己多心。

「陽善大人可是幫了很多昨天意外受傷的人喔!」

相對於表示同意的翠蘭,慧在一旁提出反駁。

翠蘭稍微想了一下,好不容易纔擠出毫無破綻的回答。

翠蘭放心地鬆了一口氣,感到不可思議的陽善眯起了眼睛。

陽善一時語塞。

魔術這個罕見的名詞是屬於吐蕃人的,不過他們並不想提這件事。就算假定吐蕃王身邊的人對與公主和親一事抱持不同意見,對陽善而言,也只不過是在某個未知國度所發生的事情罷了。

日正當中的溽暑如今隱藏到影子裏,傍晚時分的寒氣靜靜地從馬蹄下竄起。

「啊,您是指腳被抓住的事嗎?」

她最初並沒有考慮讓僧人同行,是吐蕃的宰相喀魯向她提出建議的。吐蕃並沒有佛教,然而他建議如果想要有心靈的支柱,最好向皇上拜託,讓僧侶加入和親的隊伍之中。

「我不需要僧人同行。」

但是另一方面,她認爲同行者少一點比較好。

「恕我直言,那時離山頂遺很遠,在那種距離下不可能看得到人。難不成公主殿下也會使用某種幻術嗎?」

或許是因此而放鬆的關係,所以陽善的口吻也輕鬆了起來。

翠蘭壓低聲音回答。

「這我也」

「吐蕃應該也有各位尊信的神明吧?我決定信那位神。」

「你和那個白和尚在講啥?」

昨天聽到陽善說的話時,翠蘭並不明白他的意思。

「抱歉讓您費心了。」

「啊,抱歉。」

聽到翠蘭小聲地說,陽善露出了笑容。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毋需擔心了,因爲吐谷渾是臣服於大唐帝國的國家。」

一說完,陽善便神色匆匆地離開了營火。

目送陽善的背影,慧在批評之中混着嘆息聲。

「白和尚果真是個怪人啊。」

翠蘭一邊露出苦笑,一邊盯着熊熊燃燒的柴火。

被紅色火焰所包圍的薪柴,不時飄散出細長的白煙,如同紅玉般閃閃發光。翠蘭在不知不覺中被晶瑩剔透的紅色、以及點亮周圍的金色吸引住。

就在此時

火焰中心有什麼東西在動。

在有生命的物體絕對無法生存的灼熱空間裏,「那個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一開始看起來像是個不太自然的黑色小樹枝。

但是,漸漸地可以看出那是個人的形狀。

可以站在手掌上大小的迷你人影「那個」的四肢激烈地擺動着,像在跳舞。

除了翠蘭之外,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異象。

「慧!」

翠蘭用近乎哭喊似的聲音呼喊着慧。

然而她卻沒有發現,她無意識遮住嘴巴的雙手蓋住了自己的聲音。

翠蘭想站起來逃離發生在眼前的怪異現象,可是她的雙腳就像是被釘在地面上一樣,動彈不得。

在火焰中心跳舞的人影,急速地變大。

「快過來!」

他們穿着寬鬆袖子的襯衣與皮製上衣,以及到小腿肚的皮製長靴,其中也有人披着毛皮。從他們的服裝來看,果然是吐蕃人。

慧攔腰抓住搖晃着身體想站起來的翠蘭,並粗暴地將她拉了回來。

「請您毋需擔心,我們不會傷害您的。」

男子剛纔說的是吐蕃話。

「爲什麼要這麼亂來」

不過翠蘭並沒有一邊確認路況一邊前進的時間。前方的馬羣宛若飛行般地快速前進,感覺好像只要稍一鬆懈,他們就會立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羣人既無旗幟,也沒有排成任何隊形,但是他們並沒有因此而阻礙到相互的前進動作,全速衝入營區。

他們一口氣街上斜坡、越過山背的馬羣,離開了道路,奔入左手邊的岩石地帶。

慧自言自語着。

翠蘭用歪理強辯着,並再次將視線投向男子們那邊。

「妳打算一個人對付七個人嗎?」

「不是盜賊是什麼」

雖說如此,也不能一直這樣從容不迫地觀察對方。

抓走朱瓔的馬羣,穿過岩石地帶的捷徑在河邊停了下來。從水聲聽來,那是一條相當湍急的河流。

而在岩石地帶的左右,則是茂密的灌木林。

「這樣啊」抱着朱瓔的男子,自言自語地說着。

翠蘭其實並不清楚吐蕃人的裝扮。

在這種地方如果被不知名的人擄走,恐怕再也無法見到活蹦亂跳的朱瓔了。

黑影舞者已經消失。

「朱瓔在帳篷裏!」

「有慧在的話就不是一個人啦。」

其中一名男子以冷靜的口吻命令其他人。

也有試圖騎馬逃離營區的人,卻在還來不及跑遠,就從未裝馬鞍的馬背上跌落,一動也不動了。

耳邊傳來慧壓低的聲音。

憑着這一句話,翠蘭知道他們來自哪裏了。

那羣人離開了營區,直奔山頂。

雖然沒有安上馬鞍,不過只要有繮繩的話就有辦法騎。

如果馬匹不幸被石頭絆倒的話,她就會有從馬背上被拋到前方的危險。

「坦凱魯,把所有的毛皮都蓋上去,爲公主準備座位!」

「怎麼回事」

翠蘭看到了在他們之中

男子以怪腔怪調的漢語對他抱在懷裏的朱瓔說道。

「不是我」斷斷續續的聲音穿過了喧鬧聲傳到翠蘭這邊。

頭被壓低的翠蘭,以嘶啞的聲音問慧:

翠蘭揮開慧的手,從岩石後方跳了出去。

就在這時,從身後有隻手伸過來掩住了她的嘴巴。

翠蘭看不出他們的目的何在。

在迅速準備升火的男子旁邊,那名叫做坦凱魯的男性一邊鋪着毛皮一邊問道。

這回是真的有人在棱線那方。

他們每個人看起來都武功高強的樣子。雖然體型各不相同,卻沒有一個人有多餘的贅肉。整體而言,他們都很高大,而且動作靈敏。

儘管如此,卻有邊抓着胸口邊慘叫倒下的士兵出現。

「朱瓔」

處理好馬匹的翠蘭,藏身在樹叢後方窺視敵人。

「把頭低下!!」

可是手上連把劍都沒有,她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同時打倒這麼多人。

沒多久,小小的營火升了起來,映照出朱瓔蒼白髮抖的身影。

緊接着

等到朱瓔發生什麼事的話就太遲了。

「回去吧,慧。不去救朱瓔的話」

如果和馬一起摔倒的話,也會被馬匹直接壓在下方。

「替公主殿下升火!」

「看來他們並非盜賊之流啊。」

翠蘭不知道自己究竟騎了多久。

「噓,安靜。翠蘭,是我。」

慧抓住翠蘭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量拉走她。

當翠蘭被放到岩石後面,重新將視線投向發生異變的地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在離營地很遠的地方。

「完了。」翠蘭全身冒出冷汗。

在不遠處下馬的翠蘭,解開自己的腰帶將馬的兩隻前腳綁在一起。這麼做不會讓馬無法站立,也不用擔心它會隨意跑掉,雖然這會令馬感到難受,但總不能讓它跑到敵人那邊去。

裏頭裝着湯的大鍋不斷往上冒,最後被往上竄起的雙手彈開飛向空中;燒得火紅的薪柴也四處飛散,掉落在營火周圍的人們頭上。

問題在於任憑馬兒追趕的翠蘭,究竟該如何應付這無法預料的狀況呢?

她反抗着那股力量,從岩石後方探出身子。

翠蘭也駕馬跟在後面。

但是他們的打扮與桑布札所展示的傳統服裝非常類似。

以掌代鞭給予馬肩一擊後,受到驚嚇的馬兒立即順從翠蘭的指示,開始追趕抓走朱瓔的那羣人。

「如果知道的話,就不用躲在這種地方了。」

當身上開始冒汗之際,耳邊傳來了伴隨着夜風、如同漩渦般的水流聲。

身穿異國服裝的六、七名男子熟練地下馬。

這段時間讓人感覺好像有一輩子那麼長。

「不知道她要不要來點酒呢?唐朝的服裝看起來好像很冷。」

大家亂成一團左閃右逃,完全沒有盡到護衛的責任,幾乎全都作鳥獸散了。

想要追上早已跑遠的馬羣並非難事,因爲落單的馬爲了追上同伴會拼命地跑。

慧怒斥着壓下翠蘭的頭。

忽然有好幾座帳篷着火了,士兵們的口中再度發出驚叫聲。

河邊的營火與地鋪已經整頓好了,站在中央的男子正在與朱瓔說話。

翠蘭咬着脣,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羣男子。

這麼想的瞬間,有一羣騎馬的人伴隨着撼動大地的轟隆聲,從斜坡上衝了下來。

不對,不是看到,而是她感覺到。

舞動的人影增大到彷彿要衝破天際。

她跑回營區,抓住身邊一匹馬的繮繩,一口氣躍上馬背。

他們每個人都很熟練馴馬的技巧。

不過就算知道他們是吐蕃人也沒什麼用,現在最需要的是劍,翠蘭對於自己居然空手追着他們而來感到無比懊悔。

總之得去把朱瓔搶回來!翠蘭焦急地想着。

散落在地上的薪火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不行!!別抬頭!」

左右聳立着高大巖壁的捷徑被巨大的岩石遮蔽,因此月光照不進來。想要穿過這片漆黑之地着實需要異於常人的勇氣,不過現在可沒有時間猶豫不決了。翠蘭奮力拋開恐懼感,穿過捷徑。

朱瓔被抓上馬帶走了

「大唐帝國的公主殿下,首先爲我們的冒犯向您致歉。」

但是士兵們並沒有前去滅火,反而像在驅趕什麼東西似地揮舞着手腳,其中也有人拔出劍在空中亂砍。

這場突如其來的奇襲,讓原本就處於慌亂狀態的士兵們更加無法應付。

緊接着,夜晚的平原上響起了如絲綢撕裂般的細微慘叫聲。

「朱瓔!」

大家驚慌失措地不斷叫喊,爭先恐後地想逃離這個突發意外。

而騎馬的那羣人則在慌亂的士兵們之間縱橫穿梭。

紛亂走動的士兵們聲音此起彼落;從帳篷中衝出來的武將不知道異變發生的原因,慌張地要求瞭解狀況;而藉由其它的營火,也映照出在混亂中茫然佇立的宮女身影。

就在翠蘭心中燃起反抗之心的瞬間

「等一下,翠蘭!」

「我只是來救朱瓔而已!!」

可能的話,真希望立刻衝出去把朱瓔救回來。

又驚又喜的翠蘭安心地癱坐下來。重新打起精神,轉過身去的她,看到的是慧充滿憤怒的瞼。

慧立刻反駁翠蘭急昏頭的發問。

可是士兵們的周圍並沒有任何東西。

即使翠蘭感覺到慧想從後面抓住她的手卻撲了個空,她並不予理會。

薪柴的餘火在馬蹄的踩踏下,餘灰四處飛散。他們不時讓馬匹巨大的臀部互相碰撞,而原來應該生性膽小的馬匹們,立即安靜地聽從鞍上主人的指示。

慧用斗篷緊緊包住翠蘭的頭以及她腦海中的疑問,下一瞬間,他幾乎是用扛的將翠蘭扛離那個現場。

翠蘭挺直焦躁不安的身軀。

「看來他們並不打算傷害她喔。」

慧拉起翠蘭的手腕,要她回去。

但是翠蘭揮開他的手,否定慧樂觀的想法。

吐蕃男子向朱瓔提出「希望您不要逃走」的忠告,並將她的腳放到地上。

此時,無力的朱瓔癱軟在地上。

「朱瓔!」

翠蘭一邊叫喊着一邊由岩石後方衝出去。

「笨蛋!!」

慧氣急敗壞地喊着,也跟着衝了出去。

想當然爾,男子們的視線全都投向了翠蘭與慧,不對,大部分的視線都集中在慧身上。大概是因爲他配着劍,一副武將裝扮的關係吧。

位於中央的男子再度抱起朱瓔,絲毫無半點不安地問道:

「你們是公主殿下的臣子吧?」

「你又是誰」

翠蘭怒火中燒地反問回去,眼光急忙地掃過聚在一起的男子們。

這羣人之中個子最小的是誰?

年紀最輕、無法在戰場上自立的人是哪一個?

他們每個人都纏着皮製的腰帶,上頭配了大小兩把劍。現在的翠蘭需要武器。

慧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向前踏了半步。

「利吉姆殿下,這兩個傢伙是胡人吧?」

另一個男人以半身掩護住抱着朱瓔的男子利吉姆並開口說話,他手中握着彎曲的短劍,接着另一位男子也站到前面來了。

「嗚!」

就在此時,慧從旁邊竄入兩人之間,一劍砍在青年身上。

悶哼一聲之後,翠蘭跌了個艙踉。

「是的。」

原本以爲會惹來一陣怒罵聲,然而剩下的男人們全都安靜下來並閉緊了雙脣。

手中的劍因疼痛與衝擊而滑落,翠蘭就這樣往旁邊移動了好幾步。

可是又不能在此時撤退。

「曲札利!!別傷了侍女殿下!」

「翠蘭,快逃!!」

「利吉姆殿下!」

翠蘭跑向朱瓔所在的方向。

在這片刻,水勢無情地衝走她。

慧問了抱着朱瓔的男人。

吐蕃男子們靜默以對。

這個有點卑鄙的攻擊,讓男子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這傢伙似乎和雪豹一樣難抓唷。」

到剛纔爲止還抱着朱瓔的男子利吉姆,對少年下了命令。

「好的。別、別忤逆他們」

翠蘭胸中再度燃起了怒火。

那個名叫利吉姆的男人佇立在他的前方,凝視着翠蘭的行動。

翠蘭發現,打倒了兩個人反而把情況搞砸了。

「沒錯。唐朝的軍隊裏並沒有女性武將。」

高大的青年露出自信的笑容,與翠蘭展開對峙。

現在離自己最近的是這羣人之中個子最小的少年。這下可勢均力敵了,正當她這麼想的片刻,一雙看不見的手擊中了她的背。

正當男子碰到翠蘭手腕的瞬間,翠蘭反過來揪住他的手腕,並隨即將其擰轉過來,然後用手肘重擊嚇了一跳的男子腹部,緊接着再一掃腿,這名太過大意的男子就摔倒在地。

少年雖然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依然迅速將位置退讓給一個身型高大的青年。

她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確認那是什麼。

他的眼神讓翠蘭猶豫了那是如同緊盯獵物的猛獸一般的眼神;另一方面又同時存有宛如倒映出月色的夜湖般靜謐。

翠蘭閃過攻擊,並以拳頭擊中他的膝蓋。雖然還不至於一拳定勝負,但是男子隨即跌坐在地呻吟着。翠蘭趁勝追擊,用腳尖朝他的下顎一記上踢,緊接着踩住他的手腕使其無法反抗,並將劍奪了過來。

水由口鼻侵入,她的呼吸逐漸困難。

腳步毫不停歇的她,勉爲其難地拔出劍來。從未實際上過戰場,也不曾斬殺過人的翠蘭,這個舉動充滿了危險。

在視線的另一頭,她看到朱瓔被交付給其他男子。

比慧的制止聲還要早一步,翠蘭已與另一個男人刀劍相向。她知道正面交鋒是贏不了的,因此當對方往前踏了一步揮刀後,翠蘭一邊承接住對方攻擊的重量,一邊往對方的胯下奮力一踢。

「把朱瓔還來!!有話要說的話就直接講明白吧!」

利吉姆從容不迫地下了判斷,並詢問懷中的朱瓔:

慧嘆了一口氣,拔出劍來。

其他人見狀也迅速拔出了劍,慢慢逼近翠蘭與慧。

「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抓住她!齊夫爾!」

她自己也知道,但是湍急的水勢讓她完全無法判斷自己到底是在水面上還是水面下。因爲水溫過低的關係,她的手腳也麻痹了。

就這樣搖搖晃晃被推到河岸邊的翠蘭,在感到腳下踩空後,被拋投到了空中。

他沒有回答,但是從表情看來,可以得知他是聽得懂漢語的。

嘩啦一聲,耳邊響起了水聲,劇烈的疼痛貫穿全身。

但是,跌倒的男子馬上拔出了劍,讓翠蘭無法靠近並站了起來。

就在此時,離翠蘭最近的男子伸出手來偷襲。

聽到了這名男子的迅速報告,利吉姆露出了不軌的笑容。

男子們一陣騷動。

「總之,讓我們先談談吧。」

「不行,不能留下朱瓔!!」

剛剛抱着朱瓔的男子,背對河流而立。

朱瓔以非常細小的聲音回答抱着自己的男人。

「她是公主殿下的侍女。」

藉由怒吼讓自己再一次得到力量,翠蘭又往前踏了一步。

儘管如此,翠蘭仍努力了兩、三次想划動手腳。

名叫曲札利的少年大喊,接着立刻有空氣凝結成的團塊擊中了翠蘭。

好難受,翠蘭在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感覺,而這個思緒也在瞬間被黑暗所吞噬了。

一瞬間,周圍的空氣爲之色變。

翠蘭認爲對方並不想談。他們運用了奇怪的幻術讓唐朝士兵們陷入混亂,還侵入營區將朱瓔搶走,即使翠蘭爲了救她而來,他們也沒有交還朱瓔的打算。

翠蘭掉進了河裏

在營火的照耀下,他那潔白的牙齒在黑暗中發亮。

慧毫無情感的要求聲,與營火的聲響重迭在一起。

「有什麼事的話就請找我,請不要對他們出手」

朱瓔現在看起來好像快要昏倒了。儘管她比翠蘭見過更多世面,但是剛纔一直被挾制在疾馳的馬上,想必爲她的身體累積了不少負擔吧。

「能否請您命令他們兩人不要輕舉妄動呢?」

在那一瞬間翠蘭覺得自己似乎犯錯了。

片刻的猶豫讓她的動作因此遲鈍下來。

緊接着,有溫熱的東西碰到了她的手腕。

其他人似乎聽不懂漢語,因此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氣。

而且這羣吐蕃男子,現在居然想將她與慧的雙手綁起來。

「別這樣,翠蘭!!」

「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沒錯吧?公主殿下。」

這並非她本身的意願,而是因爲攻擊力道的慣性將她擠開,不穩的腳步也迫使她無法中途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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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正在閱讀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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