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度重逢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2萬 字
翠蘭與琉珈騎馬離開了庫珊的宅邸,前往『龍女之淵』。
穿過包圍宅邸的草地進入森林之後,眼前出現了綿延不絕的樹木。
愈來愈深入森林,偶爾還會有鹿從她們面前通過,翠蘭瞭解這裏已經完全遠離人煙了。
不久後,路面開始呈現和緩的下坡,周圍的岩石也開始增加。
敲打着地面的馬蹄傳來了崎嶇的巖地感,原本聳立在道路兩旁的樹木,也轉化爲直立的巖壁。
但是放眼所及並非只有岩石,巖地上依然長着伸展出綠色枝芽的樹木。
地上沿着自巖壁某處流出的水流開始出現深綠色的青苔。這個混合了綠色與岩石、而且毫無人煙的世界,展現出不可思議的美麗與深沉。
翠蘭在琉珈的帶領下,穿過岩石所形成的巨大洞穴。
在這個有冰冷的水從上方滴落的洞穴中,兩人不得不放慢馬兒的速度,微微射進來的光線,讓溼滑的青苔發出微光。
「請留意腳步。」
琉珈好幾次提醒翠蘭小心。
翠蘭一邊聽着她的指示,一邊提出她藏在心中很久的問題。
「你真的認爲庫珊大人是走這條路嗎?」
「是的,因爲他說過要將拉塞爾殿下扔進『龍女之淵』。」
「可是,還得特意經過這樣的路途」
「因爲被沉進『龍女之淵』的東西,是絕對不可能再浮起來的。」
琉珈斷然地道出了可怕的事實。
原來如此,這正好可以巧妙掩蓋殺害了王太子的反叛行爲,遺體沒有浮上來的話,就有圓謊的可能。
庫珊八成打算把所有的罪都推到琉珈身上吧。
翠蘭懷着滿腔怒氣加速前進。
「貴爲王妃卻可以來到這裏,我敬佩你的膽識與行動力,爲了表示敬意,我就將王太子還給你吧,請收下。」
翠蘭被拉向又深又暗的水底。
翠蘭在毫無抵抗的狀態下被送上岸邊,但是就算被拉了起來,整個人還是在渴求空氣的心情與想將水從喉嚨中咳出來的痛苦之間徘徊。
但是附近傳來了琉珈的啜泣聲。
河流的幅度雖然不是很寬,卻也沒有狹窄到可以騎着馬跳過去,而且水流相當湍急,至於被灌木包圍的河岸則十分狹窄,來回巡視着沿岸卻不見庫珊的馬。
是裝着王太子的皮袋。
翠蘭下馬後把繮繩綁在樹上,與琉珈互看着對方。
落入河裏濺起水花的大皮袋沉了下去,但是又立刻浮了起來,隨着激烈的水勢而去。
完全無法呼吸。
這種情況令她眼花撩亂,繼而引發與身體的痛苦重疊在一起的頭痛。
翠蘭轉動沉重不已的脖子,發現左邊是一片如鏡子般平靜的水面。
一股熱氣在鼓膜深處膨脹開來,並且自頭蓋骨內側向外敲打,就連眼球深處也疼痛不已,喉嚨、胸部、鼻腔內都痛到快要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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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其實她從一開始就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朝着哪個方向。
利吉姆究竟是從那裏過來的?
緊接着,一隻手從上面伸下來、抓住了她的手。
過了一會兒,翠蘭意識到自己已經浮出水面了。
包住身體的水化作無數的觸手緊緊地纏住了身體。
利吉姆再次不安地問着。
「所以你才跳進河裏嗎?」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箱子,還有一個巨大生物捲住箱子並橫躺在其上。
那是她就算被沖走、沉進水中、失去了思考能力都沒有放開的東西。
在傾斜的視野裏,她看到利吉姆一臉嚴肅地將因爲溼掉而不易解開的繩結打開,他全身也溼透了,水珠不停地從他垂在肩上的頭髮滴落在皮袋上。
她不斷地、不斷地往下沉。
自河底傳來的轟隆轟隆聲更加深了她的懼怕。
當馬兒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之時,她們來到了河岸邊,眼前的視野也忽然拓展開來。
庫珊的聲音宏亮,嘴角浮現從容自在的笑容。
「拉塞爾!!」
這麼想的同時,翠蘭已自地面躍起。
但是此舉反而讓更多的水流進喉嚨。
而翠蘭卻在吞下了幾顆氣泡之後,被一股強烈的力道推擠向上。
那個蜷曲着身體的生物,全身散發着銀色的光芒。
「喂,你不要緊吧,翠蘭?」
「拉拉塞爾?」
利吉姆!!救我!
琉珈纖細的手則從旁撐住她的背。
「想帶着馬過河是不可能的,而且這條河的前端是」
身體順着河水不停往前流動,讓翠蘭感受到揮之不去的恐懼。
再這樣下去會被沖走的!!
至少要讓這孩子得救!!
驚愕之際,翠蘭的身體瞬間被轟隆隆的水聲淹沒。
翠蘭有點害怕地伸手抓住小羊,並輕輕出聲呼喚。
「我聽到庫珊說拉塞爾被裝在這個袋子裏。」
沒有光的世界,卻也不是黑暗。
宛如自地底湧現的聲響與吵雜的鳥鳴聲混雜在一起。
河流不見了!?
她一出聲,卡在喉嚨裏的水又跑了出來。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沒過多久之後,她摔落在水面上,緊接着被無從抵抗的壓力推入水底。
「他在哪裏呢?我們是不是該渡河到對岸?」
儘管她已經抓住皮袋,卻無法游回岸邊。
從袋子裏逃脫出來的小羊看來精疲力盡,利吉姆搖了搖他的肚子之後,小羊發出了細微的叫聲,接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還活着喔!」
翠蘭以雙手緊抓住皮袋,她的身體在此時改變了方向下一瞬間,前方空無一物只看得見天空。
而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呢?
「利吉姆」
力道強勁的手將她帶進了充滿光亮的世界。
不只是身體的自由被剝奪,連思考也停止了。
對岸相當遙遠,湖水滿溢的深水潭橫臥在森林之中,有三條瀑布自包圍着深水潭的巖壁宣泄而下,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而激起的白色水花濺溼了周遭的地面。
當翠蘭聽到琉珈的叫聲時,早已經被衝到無法看清她表情的遠處了。
生物的長尾巴一拍,箱子便橫倒在地,蓋子也被打開了。
翠蘭覺得更加痛苦,連分辨上下左右的力量都失去了。
如今翠蘭的周圍除了水以外,還是水。
伴隨着毫無依憑的飄浮感,河水宛如鞭子般抽打着她的全身。
宛如人皮一般的衣服最後沉到了水底。
翠蘭在心中吶喊着。
氣泡中有個類似人形的東西原來是一件衣服在飄動。
沖走身體的水勢變快了,翠蘭無法改變身體的方向,而且不斷有水流進口鼻,讓她嗆個不停。
再這樣下去的話,撐不了多久就會溺死的。
可是,距離瀑布稍遠之處的水面卻毫無一絲波紋,綠色的水面映照出天空,描繪出鳥兒在空中優雅飛舞的軌跡,湖畔的水面則以天空爲背景,映照出巖地上的樹林。
聽到翠蘭這麼問,琉珈想了一下之後搖頭。
庫珊揹着一隻大皮袋站在河川上游的岩石上,而他的位置比翠蘭與琉珈所在之處還要再往前許多。
無論如何,她只想要呼吸,於是胡亂地擺動着雙腳。
翠蘭心想,自己大概就是從那裏掉下來的。
「咩~~」小羊就像在回答一樣發出叫聲,它小小的身體相當柔軟。
她渴望空氣,卻得不到。
翠蘭忍住咳嗽,努力擠出聲音。
「你們真慢哪!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可是,皮袋裏出現的應該是拉塞爾纔對,拉塞爾究竟是什麼時候與小羊對調的呢?難不成拉塞爾變成小羊了嗎?
「打開那個皮袋」
當失去抵抗能力的翠蘭,意識朦朧地感覺到死亡將至之時她的雙手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在她緩慢掙扎時又再度向下沉去。
被光芒包圍的瞬間感覺就像是從夢中清醒一般,但是翠蘭所吸進的空氣卻刺激了氣管,讓她開始劇烈地咳嗽。
與被寂靜填滿的絕望感不同,這股想要捨命救人的衝動讓她的手腳動了起來。只是她的力量並不大,就如同魚兒快要氣絕身亡時的彈跳一樣。
翠蘭點點頭,同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懷念的聲音傳進了耳內,一隻碩大的手揉着翠蘭的背。
是利吉姆救了她。
「不行!!翠蘭殿下!」
水中並沒有像河裏那般湍急的水勢,但是她依然無法往上浮到水面。
沒想到下一秒出現在翠蘭眼前的,居然是一隻頭和手腳都是黑色的小羊。
「不要緊吧,翠蘭?」
水勢比她原本想的、看到的還湍急多了。
琉珈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然後望向對岸。
片刻過後,原本失去的記憶片段居然一一重返腦中了。
是利吉姆的手將她從水底拉上來的。
現在的翠蘭幾乎痛苦到不希望自己得救。
翠蘭猛烈地咳嗽,把喉嚨裏的水全咳了出來。
一陣陣刺耳的聲音與心跳聲重疊,一片綠色的沉澱物完全覆蓋了視野。
下一秒,他笑着將皮袋扔進了河裏。
在蓋子開啓的瞬間,箱內冒出了無數的氣泡。
翠蘭發現庫珊高舉在頭上的皮袋正扭動着。
翠蘭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身體。
這時,在翠蘭因水壓而模糊不清的視線前方出現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倒在地上,沒有力氣再起身,全身有如泥土般沉重,連一隻手也無法自由使喚,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就這樣昏過去。
一口氣浮現的諸多疑問令翠蘭困惑不已,這時皮袋口打開了。
翠蘭想去安慰她,卻連嘴脣也動不了。
利吉姆相當地詫異,然後連同小羊一起摟住了翠蘭。
然而翠蘭卻焦急地吶喊:
「拉塞爾究竟在哪裏!?」
「他在這裏。」
噶爾以穩重的聲音回答。
附近的茂林發出聲響,手抱着白色毛毯的噶爾出現了。
他邊微笑着邊在翠蘭身邊跪下並輕輕掀開白布,裏頭是縮成一團的拉塞爾。拉塞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以尚未清醒的表情問翠蘭:
「母親大人,您的身體康復了嗎?」
「拉塞爾」
「我一直都很乖喔。」
翠蘭則不斷地喚着拉塞爾的名字。
她的淚水盈眶,讓自己許久未見到的拉塞爾的容顏變得模糊。
下一瞬間,翠蘭昏倒了。
利吉姆是透過衛兵通報才得知翠蘭前去馬廄。
他連忙趕去朱瓔的房間,果然不見翠蘭的身影,而朱瓔居然一直熟睡不醒,完全沒有感覺到利吉姆進出她的房間,這點也令他起疑。
利吉姆爲了證實衛兵的話而前往馬廄,結果發現翠蘭的馬消失了。
於是他立刻叫來噶爾與桑布扎,並命令數名衛兵與他們同行,還讓烏摩與耶布立姆追蹤翠蘭的氣味。
兩隻狗聚精會神地跑着,一路引領利吉姆等人來到庫珊的宅邸。
但是接下來兩隻狗卻突然分開行動,一隻向左、一隻向右。
利吉姆追在烏摩後面。
映照着藍天的水面毫無動靜。
翠蘭一直熟睡着。
「他在外面與烏摩和耶布立姆玩耍,他一天裏都會來看你好幾次,所以待會兒馬上就能見面了。」
翠蘭搜索自己的回憶,然後歪頭問道:
烏摩從庫珊的宅邸出發後跑了很久,那距離遠遠超過利吉姆的想像,好不容易抵達岸邊,他竟看到琉珈與庫珊在爭執。
既然如此,她心想至少得做到最好,於是學好吐蕃語然後出嫁。身在洪流之中,她選擇不與之對抗,而是盡力做好分內的事,藉此守護自己與身邊的人。
庫珊居然跨坐在琉珈身上想要毆打她。
他直覺認爲若不這麼做的話將會失去翠蘭。
「嗯,想起來了,拉塞爾在哪兒?」
利吉姆邊笑邊加深了彎腰的角度,他扶起翠蘭的上半身,並且白背後摟住她。
「琉珈殿下會受到懲罰嗎?」
在吐谷渾舉行的婚禮。
「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怎麼了,翠蘭?』
「我說過好幾次了,叫你要改掉這種想法,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殺掉,你知不知道?」
「不會,感覺還不錯。」
利吉姆將左手放在她的腹部,避免她虛弱的身體倒向一旁。
翠蘭做了一個夢。
「之前朱瓔和桑布扎罵過我了,不過我認爲吐蕃與大唐帝國的邦交不可能如翠蘭擔心的那般急轉直下,雖然父王的處事方法令人憂心,不過他一開始就曾擔心過翠蘭是不是假公主,但後來又將近一年半不去理會這個問題。」
「是的,抱歉之前沒有告訴你。關於翠蘭的真實身分,就由我來告訴父王。」
翠蘭注視着位在自己心底那任性而強烈的想法。
不管她的生父其實是造反者,或者她僞裝成公主,這些都與她自身的想法無關,都是別人強加諸在她身上的都是她只能乖乖接受的『現實』。
「奪走翠蘭記憶的是琉珈殿下。」
他表示,將小羊扔進『龍女之淵』是爲了要殺害翠蘭,假如那時翠蘭沒有跳進河裏,他打算用蠻力將翠蘭推入『龍女之淵』。
後來,琉珈一邊哭一邊將自水面探出頭的他們拉上岸,琉珈折斷樹枝做成竿子好讓利吉姆握住。
噶爾跟着耶布立姆,而桑布扎則跟隨利吉姆的馬。
不過來到岸邊之後,水面卻平靜無比。
「纔不是,是因爲琉珈殿下很痛苦。」
然而他一點也不後悔。
等到她清醒之際,發現自己在利吉姆懷中。
「利吉姆」
這種感覺是過去不曾有過的。
翠蘭喪氣地低下頭,但是利吉姆再度抱好她並繼續說:
「翠蘭心裏不同樣也有疑問嗎?」
雖然翠蘭全身的關節都痠痛不已,但是同時也感受到不流通的血液開始流向手腳末稍,她體會到終於清醒過來的喜悅。
翠蘭覺得自己也明白她的心情。
琉珈茫然地起身,一發現利吉姆便立刻哭喊了起來。
從水底湧上的無數氣泡將他們團團包圍。
他也曾聽過『龍女之淵』的傳說,沉入深淵的人絕對不可能再浮上來;當他感受到一將他拖向水底的力道之後,實際體會到了這個深水潭的真面目。
無論是對吐蕃這個國家,還是成爲利吉姆的妻子,這些都是她順着他人的想法而抵達的場所。
另一方面,庫珊卻抵死不承認。
「嗯,我不小心對噶爾大人說出我是皇上的養女一事。」
「是這樣嗎?」
翠蘭原本想一直待在祖父母家裏。
如果沒有琉珈,或許利吉姆和翠蘭就無法得救了。
被叫進城的牧童表示,庫珊告訴自己拉塞爾是他的孩子,而且自己並不知道對方是王太子,只是奉命將他帶到庫珊交代的地方而已,牧童因爲自己成爲庫珊的共犯而愧疚地道歉。
「記得感覺好像認真地演了一場戲一樣,不過那當然不是演戲。」
不僅如此,他還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琉珈,並開始闡述他是多麼憂心工布的發展。
這時烏摩迅速從地面躍起,用身體將庫珊撞飛出去。
利吉姆抓住翠蘭的手,拼命地擺動雙腳向上遊。
「琉珈殿下今後要怎麼辦呢?」
「她說今後會以臣下的身分爲吐蕃的興盛盡一份心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誘拐,而且還相信翠蘭得到傳染病的謊話,一心一意地等待翠蘭來接他。
「可是琉珈殿下並不打算殺我,雖然庫珊大人要她殺了朱瓔,但她只有讓朱瓔喝下了普通的湯藥,而且她也救了拉塞爾。」
翠蘭並不反對,因爲雖然她想看看大家平安無事的樣子,但是她現在卻更渴望與利吉姆獨處。
翠蘭也露出微笑靠在利吉姆的懷中。
但是當噶爾命令刑吏鞭打他、纔打了兩鞭之後,他就乖乖將自己所有的企圖供了出來,還聲淚俱下地求饒。
「不,我不想讓現在的工布陷入混亂。」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眼前出現了正在往上浮的翠蘭。
翠蘭被自己的聲音喚醒了。
『利吉姆』
她被激流沖走而失去了意識,結果在山林間一座洞窟內醒來,她與利吉姆兩入時而爭執、時而互相信賴,並朝着赤嶺前進。
桑布扎質問他皮袋一事,但是他卻毫無悔意地表示那只是要獻給龍女的祭品,至於爲何綁走拉塞爾,他則說自己只是打算在陰謀被揭露前保護他而已。
翠蘭的眼淚在不知不覺中掉了出來。
「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利吉姆坐在牀沿,用指尖將翠蘭披散在額頭兩旁的頭髮撥開,他浮現出淡淡微笑的嘴角竟是如此令人懷念。
然而另一方面,倘若不是她,他們也不會跌入『龍女之淵』。
拉塞爾被庫珊僱用的牧童帶往位於西方的別館。
翠蘭鬆了一口氣,利吉姆輕柔又有點強硬地揪住了她的下巴.
『利吉姆殿下!!』
然後她撐住搖搖晃晃的身子,帶着利吉姆來到瀑布下游。
前往擦宿的旅程,還有在那之後的每一天。
「說得也是,反正我也恢復記憶了。」
「或許現在正是讓他知道的好時機。」
那段旅程的尾聲,她看到了芙蓉的眼淚與宣王的大鬍子。
翠蘭將手貼在利吉姆放在自己腹部的手背上,並將手指嵌進利吉姆的指縫間,利吉姆也握着她的手指保持不動。
往下走到被樹林覆蓋的深水潭邊讓他們花費了不少時間。
翠蘭發出輕輕的嘆息,利吉姆從她身後捏住她的臉頰。
「你還記得失去記憶這段時間的事嗎?」
然而,她也知道不能忤逆皇上。
她希望就此停靠在利吉姆那宛若寂靜深夜的雙瞳之中。
「你想起來了。」
不過,她已經不想再繼續漂流了﹒
「如果她能得到幸福就好了」
但是利吉姆又表示他想先和翠蘭單獨談談。
利吉姆說到這兒,開始描述琉珈對他所描述的,有關下雨那晚發生的事。
倘若被拖進水底,正好可以在那裏尋找翠蘭,假如他們因此共赴黃泉的話,就同乘一匹馬跨越七座山脈吧
儘管拉塞爾對處於沉睡的她有所抱怨,卻又拼命地送來慰問的花朵。
當自己的存在變成轉動國家齒輪的一個零件時,想要吞嚥下這份焦急以及從中而生的痛苦是多麼地困難,即便這是身爲上位者的義務
「朱瓔和桑布扎一起看着拉塞爾,琉珈殿下則是在房間裏,我等會兒去請侍女轉告她你醒過來了。」
大概是因爲她抱住的皮袋造成了浮力,而讓她往上升。
『翠蘭殿下掉進深水潭裏了!』
「你在煩惱什麼嗎?」
翠蘭聽到自己喝完湯藥之後的事才終於恍然大悟。
「那朱瓔和琉珈殿下呢?」
「那你記得是誰對你做了什麼嗎?」
利吉姆問道,他眼裏映着翠蘭的身影。
利吉姆看到此景,立刻跳進水中。
不對,或許眼睛早就已經睜開了,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並沒有動,只是意識逐漸凝聚在一起。
就在此時,水面忽然浮出白色的水泡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漣漪。
應該是這樣吧琉珈並不想傷害任何人,就像沉入水底的翠蘭一樣,她只是痛苦地、使勁地掙扎,結果卻被錯誤纏住了。
無論吐蕃因此變得混亂,或者會有大批的人死亡,抑或是留在長安的家人被殺,就算結果會讓利吉姆面臨危險,她依然想待在利吉姆身邊。
「大部分都記得。」
「那是因爲如果拉塞爾死了就會給他們帶來大麻煩。」
「琉珈殿下爲何會被庫珊大人威脅呢?她知道庫珊大人抓走拉塞爾卻選擇保持沉默,是這樣子嗎?」
「嗯..:」
「若只是因爲沒有真正的公主就無法與大唐帝國交易,那吐蕃的發展也到此爲止了:而如果大唐帝國無法負起送出假公主的責任,那麼唐也一樣是個氣度狹小的國家,翠蘭的確盡到了王妃的責任,這樣就很足夠了。」
說着說着,利吉姆用力抱住了翠蘭。
「我從小就認爲成爲王是自己被賦予的義務,所以我鍛鍊劍術、學習政治,雖然我不想當王,卻認爲這是自己被分配到的職責,我希望能讓吐蕃成爲比現在更加豐饒、更適合居住的國家。」
利吉姆接下來又說:
「不過,前提是翠蘭必須在我身邊。」
「利吉姆」
翠蘭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利吉姆笑着向她解釋:
「這可不是爲了和唐交涉喔你就像飛鳥的其中一片翅膀,我若沒有你就無法行動了,光是爲了這個原因我也要說服父王,我們也不會讓唐知道吐蕃已經掌握了這個祕密,交流從現在起纔要開始。」
「嗯可是,還有一點」
「你擔心小孩的事嗎?」
翠蘭點頭後,利吉姆親吻她的頭髮。
「父王恐怕並不在乎母方的血統如果擔心的話,就等到翠蘭願意爲止吧。」
翠蘭聽着利吉姆的話,然後點頭。
在她失去的那段『記憶』裏,工布王曾經提過鬆贊˙乾布王對繼承人的看法,就如同利吉姆所說的,就算是翠蘭所生下的孩子,大王或許也不會去在意其母的身分血統。
噶爾曾提及那位琅邪公主說的話一樣,如果皇帝並不打算隱瞞翠蘭的身世,就代表在母國的家人安全無虞。
不過實際上會如何發展,她也不知道。
但是,有東西正在逐漸吞食她的疑慮。
既然如此,或許應該就此定下心來與利吉姆攜手前進,就如同翠蘭想要守護利吉姆,利吉姆同樣也想守護她。
「差不多要來了。」
「嗯,不會再忘了。」
聽到翠蘭的回答,朱瓔小聲地清清喉嚨後說:
然而,工布國內的勢力是否會接受工布王的說明就不得而知了。
「話說回來,請問您有何貴事?」
拉塞爾一看到翠蘭便跳上了牀鋪。
這四年來,她只看得見悲傷,然而諷刺的是,在她因爲內心的怨恨而去注意到外界時,停滯不前的時間也因此開始流轉了。
「母親大人!!早安!」
「啊、琉珈殿下。」
而從大議會的中途開始,工布王理解了松贊干布王的主張,也考慮到來自唐的文物能爲吐蕃國政帶來多大的助益,於是工布王便接受了攻打松州的提案。
噶爾嘆了一口氣,將利吉姆手中的木簡搶了回來,並且開始瀏覽上頭記述的內容。
「因爲我無法信任你。」
琉珈凝視着翠蘭的臉。
「嗯,非常適合喔。」
這算是恩情還是責罰呢?或者是利吉姆考慮到吐蕃的國情,所以單純地要求她盡到工布公主的責任呢?
「但是我沒說錯吧?」
他主張與其前去遙遠的東方國家打沒有勝算的仗,還不如致力於加強吐蕃與天竺和尼波羅門之間的邦交纔對。
倘若開啓與唐的邦交,東吐蕃諸王的力量就會集結;就算不是因爲這樣,新王都位於東吐蕃的這個事實,會讓西吐蕃諸王產生危機感也是理所當然的。
「利吉姆明明很粗線條,卻又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很細心哪!」﹒
利吉姆乾脆地表示。噶爾心想,利吉姆接下來必定會實踐他的諾言,利吉姆一直以來就不多話,只默默地做着該做的事。
利吉姆同樣祈求吐蕃國勢興盛,但是他對吐蕃這個國家所投注的想法與爲了測試自身能力的噶爾相反,利吉姆完全是抱持着無私的態度。
琉珈也回以拘謹的笑容。
可是她不想再緊閉心房,而是希望與對方一同面對未來。
利吉姆毫無避諱地直言,
「原本你最大的目標是利吉姆對吧?既然利吉姆已經原諒你,我也無所謂了,況且我的記憶也已經恢復。」
「咦!?這不是湯藥嗎?」
利吉姆忽然喃喃自語起來,這時右手握着花的拉塞爾衝進了房間。
「可是母親大人已經恢復了,所以不會再忘記了對不對?」
「你凡事都將吐蕃放在第一併爲此目的而行動,這點我並不懷疑,但是你一向不擇手段,就算你乖乖閉嘴,還是會利用這個事實對吧?現在,我希望讓翠蘭從這個祕密的壓力之下解放出來。」
朱瓔則向她點頭致意。
庫珊被捕之後,琉珈將一切都告訴利吉姆並希望受到嚴懲。
因此噶爾也無視利吉姆,繼續自顧自地整理木簡。
「適合嗎?」
「我會極力避免這種事發生的。」
「翠蘭殿下對於利吉姆殿下的決定怎麼想呢?」
木簡上用梵文詳細記載了工布與南方諸國交易的內容,當然,這些全都是經過鬆贊˙乾布王許可而進行的貿易,工布豐富的資源相對也爲吐蕃帶來財富。
噶爾聳肩嘆了一口氣。
「忘記什麼?」
「爲什麼您要喝呢?」
翠蘭以毫無芥蒂的笑容迎接走近的琉珈。
當利吉姆與翠蘭出現在『龍女之淵』的水面時,琉珈因十分高興而覺得胸口發燙,無關於工布或吐蕃的關係,她只是單純爲了兩人平安無事而感到高興。
翠蘭對欲言又止的琉珈露出略帶悲傷的笑容。
「她很擔心,她怕吐蕃會就此分裂成兩邊。」
這也算是一種惰性,但是這份惰性裏卻帶有強烈的責任感。
想要平安無事地維持工布的現狀、促進吐蕃的興盛,就必須尋找能安定國家、以及能夠服衆的夫婿。
被翠蘭這麼一間,琉珈連忙點頭。
「不是的!!只是」
「我討厭戰爭。」
琉珈點點頭,結果頭一低眼淚就流了出來。
「拉塞爾,真抱歉,我忘記了」
接着她邊道謝、邊將碗還給琉珈,但是琉珈的手卻因爲顫抖沒接好而讓碗掉到了地上。
但是相反的,光從這點就可以看出大唐帝國是輕視吐蕃的,從皇帝的觀點來看,大概就像是給衝進院子裏哭鬧的小孩他想要的點心,然後打發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一樣。
儘管如此,剛回國的噶爾則因爲翠蘭已經深入擦宿中心而驚訝不已,她的影響力甚至深及下層,人們並非基於禮儀去尊敬她,而是真正對她心懷敬意。
「琉珈殿下,你希望我責備你嗎?」
「您說呢?」
被噶爾這麼一間,正在看其他木簡的利吉姆抬起頭來。
而事實上,在西吐蕃的諸王之中附和工布王意見的人也不少。
想像與現實根本完全不同,看到翠蘭和利吉姆不安的樣子,琉珈根本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而且這件事的其中一部分與自己有關,更是讓她良心不安到無法忍耐。
利吉姆乾脆地回答。
琉珈說話時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快速跳動着。
和瑟拉德說的一樣,如今這句話讓琉珈的內心充滿喜悅。
但是利吉姆只要她盡力維護工布的安定。
「翠蘭小姐則是正好相反。」
「我已經從利吉姆那裏得知琉珈殿下要奪走我記憶的理由,你是想讓利吉姆感到痛苦對不對?可是我覺得琉珈殿下看起來也很痛苦。」
利吉姆從以前就是這樣,要進別人的房間時總不等對方回應;相對的,無論房內的人在做什麼他也不在乎。
這也是工布王反對遠征大唐帝國的原因之一。
噶爾正在整理堆積在地上的木簡,這時他聽到利吉姆說要進來的聲音,同時利吉姆就已經在房內出現了。
「是湯藥沒錯,可是我曾對翠蘭殿下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您卻依然」
琉珈並非想測試翠蘭,而是希望她因掉入深水潭而虛弱無比的身子能趕快恢復,所以才熬了湯藥,但是翠蘭完全不計前嫌的態度卻讓琉珈不知所措。
「您這樣說好像太苛刻了。」
被翠蘭緊抱在懷中的拉塞爾嚇了一跳。
「連我也忘記了嗎?所以才這麼晚來接我嗎?」
她不明白爲何翠蘭可以從『龍女之淵』浮起來,會不會是守護着工布的龍女也一併守護着王妃與王的性命呢?
沒想到噶爾露出了別有深意的笑容。
「這的確是值得憂慮的問題。」
朱瓔嘆了一口氣,翠蘭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他用表情詢問噶爾是什麼意思,而噶爾繼續說道:
拉塞爾搖着翠蘭的夾袖問個不停,但是隨即又堆起滿臉笑容、遞出花朵。
所以他纔會耍些小手段來動搖翠蘭。
「我是指攻打松州這件事,不過工布王是基於不同理由而反對出兵的。」
現在的琉珈依然相當不安﹒
「你今天也穿淡紅色的衣服呢。」
加強諸王對吐蕃的忠誠度本來就是松贊干布王的計劃,但是由於這個提案在大議會上引發了糾紛,因此工布王撤銷了自己的意見,而且他還在東西諸王的對立當中挺身而出,率先表示自己絲毫不想打亂吐蕃的團結。
那種感覺就和當初與瑟拉德一起去看桃花時的心情很類似。
因此噶爾纔會懷疑翠蘭是否懷着某些意圖在收買人心。
「這麼說來,利吉姆殿下也是反對派啊?」
「由我來告訴大王翠蘭是唐皇帝的養女這件事,你只要靜心等待就行了。」
「我端湯藥來了。」
「這種事就請別對利吉姆殿下說,他爲翠蘭小姐的莽撞已經夠頭疼的了。」
倘若大唐帝國好好利用翠蘭的話,應該能不花半點力氣就以懷柔政策收服吐蕃;看來唐皇帝的頭腦並不好。
就像庫珊一樣,他只考慮到自保與維持自身的權力,如此的短視卻反而引發了誘拐王太子這種重大事件。
她前來房間途中,曾心想翠蘭應該不會再喝下自己送來的東西了吧,但是與她預期的相反,翠蘭接過木碗後毫不猶豫地喝盡了湯藥。
「很多很多事」
但是利吉姆弄倒了他好不容易堆疊好的木簡,並隨手取了一份起來看。
「您來這裏是要我閉嘴的意思嗎?」
因爲有很多人不習慣拋開財富與權勢,將眼光放在未來。
「這樣嗎?」
無論理由爲何,琉珈都決定要遵照利吉姆的命令。
後來琉珈也來了,這時的翠蘭伸直雙腳坐在牀上,撫摸趴在她膝上睡着的拉塞爾的頭髮,朱瓔則坐在她腳邊。
她挺直了背,然後以溫柔的動作行了個禮。
翠蘭接下花朵,並親吻了拉塞爾紅潤的臉頰。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翠蘭溫柔地笑着並望向琉珈。
噶爾笑了一下,再次將利吉姆手中的木簡拿走。
面對裝蒜的噶爾,利吉姆以沉穩的腔調繼續說:
「我有事要拜託你。」
過去他甚至還認真地說,就算讓噶爾當王也沒關係。
那時噶爾曾問利吉姆,金和鐵孰優孰劣?
利吉姆回答他兩者各有特色,看來他也瞭解噶爾發問的用意。
適才適所
這是撐起地基尚未穩固的王國所不可或缺的。
這麼想的話,讓翠蘭當王妃也未嘗不可,面對以內含着責任感的『惰性』來治理國家的利吉姆,她比任何人都更能賦予他名爲意志的力量。
「但是松贊˙乾布工會怎麼做呢?說不定他會殺了翠蘭殿下、將遺體送回長安,然後向唐宣戰喔!」
噶爾壓低聲音說道。
這當然算是恐嚇,然而就連噶爾也無法保證事態絕不會演變至此,因爲噶爾與松贊干布王對事情的見解向來雷同,所以利吉姆時常將他們兩人擺在一起,不過噶爾也無法預測真正的松贊干布工會怎麼做。
「即使這不是翠蘭所願,但若父王對翠蘭出手的話,我就會與他對抗。」
「桑布扎大人怎麼看這件事?」
噶爾這麼一間,利吉姆頓時說不出話。
如果他馬上回答,就會暴露出桑布扎奉命調查翠蘭身世、卻隱瞞不說的背叛行爲。
但是利吉姆從噶爾的表情看出,他並不是爲了追究桑布扎的過錯而提問,於是壓低聲音回答:
「他說大王可能會很中意翠蘭。」
「我也有同感。」
翠蘭的性格,無疑會引起松贊˙乾布王的興趣。
她的行動魯莽而表裏一致,並且與大而化之的乾脆性格相反,翠蘭對利吉姆用情至深;在她威風凜凜的英姿之下,那些相反的性格特質毫不矛盾地共存着。
而且翠蘭的表現又是如此自然,還擁有可以在瞬間讓羣衆心服口服的才能。
噶爾在滿月前一日夜晚的祭典裏,要戴着妖怪面具的士兵指名翠蘭,他想要確認翠蘭會怎麼對應、還有周遭的反應如何。
再加上她並沒有會干預政治的親戚,就算生下了排在拉塞爾之後、第二順位的王位繼承人,應該也不會引發紛爭。
就如同翠蘭之於利吉姆的重要性,噶爾也不能沒有利吉姆,只要他維持與利吉姆之間的關係,想要將吐蕃建設成爲超越唐的大國就不是夢想。
「你也要在場?」
「可是,利吉姆殿下或許會在一開始就擺出想吵架的態度,這是身爲臣下所不樂見的;如果導致松贊干布王對翠蘭殿下過於感興趣的話也不是好結果。」
「這算是威脅嗎?」
結果翠蘭漂亮地降伏了妖怪,還贏得衆人的喝采。
「我們不能斷絕與唐的關係,而且必須像以往一樣將翠蘭殿下視爲王妃對待,此事也得稟報松贊干布王。」
噶爾以冷靜的口吻繼續說:
「可以,保持和平安穩也是我和翠蘭所希望的。」
「這並非威脅,而是宰相對王的建議。」
「太裝模作樣可能會讓父王不高興喔。」
噶爾的提議讓利吉姆皺起眉來。
「你究竟希望什麼?噶爾。」
做出結論之後,噶爾繼續開始整理木簡,利吉姆則靜靜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你想說什麼?」
噶爾同樣也看着他,利吉姆的臉比噶爾兩年前爲了迎接公主而前往長安的時候,更讓人感到一股堅定的力量。
「沒錯,也請讓桑布扎大人同席,以便傳達讓翠蘭殿下繼續擔任王妃一事是經過利吉姆殿下領導的諸臣同意的。」
噶爾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噶爾單刀直入地說。
「剛纔您拜託我由您親自向松贊干布王報告翠蘭殿下身世的事情,我沒有意見,但是請您一讓我在場。」
這個結果超乎噶爾預料之外。在營火的照耀下,翠蘭握着劍悠然立於黑暗之中的模樣,讓他感受到了可遇不可求的爲政者資質。
「與公主相關的事情並非利吉姆殿下一人可以改變,自大唐帝國迎娶公主並與唐建立邦交乃大議會的決定。」
「吐谷渾的問題尚未解決。」
「儘管唐皇帝送來的是假公主,但是,只要我方有所動作,對方也不會拒絕。之前我曾經以個人的名義提出要求,皇帝便應允了派遣留學生這件事;我們還有充分的餘地可以考慮『往後』的事。」
利吉姆皺起眉頭,他並非對噶爾兜圈子的說話方式感到焦躁,而是從他的腔調中聽出了些許危險的氣息。
利吉姆揚起單邊嘴角,噶爾回以相同的笑容中
「那麼詳情就在前往雅隆的路上討論吧。」
「您意下如何?利吉姆殿下。」
而她做爲拉塞爾的養母也完全不成問題。
吐蕃與唐各自統領着自己國家的大王與皇帝,彼此也以自身的能力互相抗衡。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將國家發展全交給翠蘭一人扛,這樣並不是爲了吐蕃好,我們必須承認原本的計劃已經行不通了。」
「總之,我希望能維持平穩。」
但是論到繼承人的資質,吐蕃顯然略勝一籌。
利吉姆盯着噶爾微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