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真是奇怪

朱瓔躺在牀上歪頭思索。

最近四天早晨，她躺在牀上時都會有一股疑惑。

她的疑惑來自古辛。

每天清晨，古辛都會穿過朱瓔房前的走廊前去淨身；他在爲了聖壽大典而戴上面具之前，就一直都有這個習慣。

雖然古辛一直維持這個習慣但是朱瓔開始注意到此事，則是在來到此城之後的這一個月左右。

因此她並非十分有把握，只是歪着頭傾聽古辛的腳步聲。

果然今天早上還是不一樣

朱瓔房前的走廊上鋪滿了削成薄片的彩色石頭。

雖然是爲了提高裝飾效果，但是因爲石頭微微凸起，所以只要一踩上去便會喀喀作響。

朱瓔入城以來，經過她房前的古辛的步伐都相當一致。

但是這四天卻變得相當雜亂。

是從爲聖壽大典戴上面具的第二天早上開始的。

起初她還以爲是因爲戴了面具讓步伐變得不穩。

不過，根據與她較熟的侍女所言，從面具外雖然看不見古辛的臉，但是從內側向外看的視野似乎很清楚。

更何況，大典當天要走很長一段路，還要占卜、並接受神囑，怎麼可能會因戴面具而難以行走。

仔細一想，侍女的話確實有理。

既然如此，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面具下的古辛被其它人取代了嗎?

朱瓔一直在思考着這件事。

她的口氣也不同了，雖然聲音依舊沙啞，卻有一股獨特的英氣。

「嗯。不過，只要讓他好好休息，情緒應該就會安定下來了。」

「看來得儘可能私下解決此事哪。」

「現在這個時期也無法停止古辛的齋戒，萬一草率處理而讓諸王有機可乘的話，絕非理想之計。」

「是啊，還擁有一把叫做朱瓔的懷中寶劍呢。」

但是，他在開始報告之前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並挖苦地說：

「按您的吩咐，姬兒前來叩見殿下。」

桑布扎低語，然後瞇起原本就很細小的眼睛。

當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時，桑布扎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接着，利吉姆步入鄰室更衣。

准許他進來之後，白髮蒼蒼的大臣現身。

桑布扎及時制止利吉姆的反駁。

姬兒最初一臉不知情、還故作可愛地將頭歪向一旁，但是沒過多久態度就轉變了。

「因爲，想要找到能媲美現任古辛的『古辛』很困難。」

利吉姆低語，桑布扎也點點頭。

「不，允許妳繼續留在此地。」

「但是，利吉姆殿下，只要衛兵或武將把牠射落就沒事了啊。」

然而，話才一出口，自己也深有同感。

「如果是真的，那事態可就嚴重了。」

「就算被老鷹襲擊，對着翠蘭和拉塞爾放箭仍是不可原諒的行爲。」

聽到利吉姆的話，桑布扎也低聲笑了起來。

再加上她還是一位優秀的占卜師。

利吉姆反駁桑布扎，想要趁機揶揄他。

利吉姆在昏暗的早晨中醒過來，他仰躺着並移動左手探索自己身旁的位置。

「妳認爲他能出席聖壽大典嗎?」

桑布扎不慌不忙地提出他的見解。

翠蘭看來有點驚訝。

「嗯，醒了。」

這裏是利吉姆的房間。

他在前往河源之前，完全無法預料到自己會變成這樣。

但是，自從和翠蘭結婚之後，他就像既定行程似地每天都會查看一下身旁；如果翠蘭不在，他總會感到有些失落，然後懷着不滿足的心情起身下牀。

「你也發現了嗎?他的步伐很凌亂，而且還怪異地搖晃肩膀，如果是受傷了，那我們應該要主動注意，因爲此刻古辛無法開口。」

「如果你見到姬兒殿下，請再次幫我向她道謝。」

翠蘭出聲呼喚他才稍微有些反應。

「能夠確定的是，翠蘭殿下與拉塞爾殿下因爲她而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姬兒殿下的技術甚至高明到讓翠蘭殿下稱讚；那一箭正中老鷹的心臟。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是無法像她那樣把弓拉到底的。」

「他從昨晚就是這個樣子嗎?」

翠蘭一邊溫柔地撫摸拉塞爾的肩膀一邊回答道：

「只不過，如果是在別的場所雖然史無前例，但是我希望您能夠命令古辛卸下面具。」

沒有人在身旁。

「也有可能是最近城內人多，所以他的情緒比較亢奮的緣故吧。」

「雖然您並沒有責罵，但是我非常明白，儘管當時情況緊急我仍不該將弓箭瞄準王妃殿下和王太子殿下；若您下令的話，不待聖壽大典舉行，我會立刻返回涅魯。」

「再講這些閒話就把你掃出去。趕快說明要事。」

「射箭的人很明顯是想要利吉姆殿下的命；但是，放出老鷹目的是否在於殺人，這就不能肯定了。」

聽完了桑布扎的報告，利吉姆立刻前往翠蘭的房間。

夜晚的宴席上，在獸脂燈的朦朧燈火照耀下還沒什麼感覺，但是她的容顏在微亮的朝日之中卻顯得稚氣。

「聽說，翠蘭殿下被拉塞爾殿下搶走了?」

「這就不知道了，總之不要太勉強他。」

「要中止聖壽大典嗎?」

「這樣的話，既然她專程從遠方來此，讓她待到聖壽大典結束如何?」

爲什麼她會知道自己現在正要去見姬兒?

「剛纔朱瓔小姐也來與我商量過同樣的事，朱瓔小姐似乎懷疑古辛是否被掉包了。」

利吉姆訝異地回頭，而翠蘭則用一副『還有什麼事嗎?』的表情歪頭看他；利吉姆把頭一橫，大步走出房間。

「那你有何打算?」

「我想帶朱瓔小姐到古辛的母親那裏，請她占卜古辛的下落。她說過，若能借助古辛母親的力量，也許可以算得更精準。」

「翠蘭殿下不也是使劍高手嗎?」

利吉姆在翠蘭身旁坐下，拉塞爾也只是轉動着眼睛看他。

利吉姆正要踏出房間，卻因翠蘭的請託而停下腳步。

利吉姆單刀直入地問。

「那是吐蕃的行事風格嗎?當然，在大唐帝國將弓箭瞄準王室的人也是不被原諒的。」

儘管利吉姆並不想讓諸王知道王太子拉塞爾的弱點，但是翠蘭說得也沒錯，過於勉強反而會使拉塞爾的狀況更加惡化；朱瓔和桑布扎一起出城的事，也等到待會兒換個場所再告訴她吧。

只見翠蘭已經起身並換好衣服坐在牀上，拉塞爾則坐在她的膝上背靠着她，雙眼無神地吸吮着大姆指。

「那麼，我想馬上出發，請隨時注意自己周遭的安全。」

利吉姆露出微笑，並輕吻翠蘭的臉頰。

雖然還是大清早，她卻已經用心化好妝了。

「只要再次任命新的古辛，並重頭再來一次即可。」

爲了不讓她再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他還請了一位意氣相投的武將陪同，利吉姆原本並不是如此多心的人，但是他不想引起翠蘭誤會，因此不得不謹慎點。

「攻擊拉塞爾殿下的老鷹果然是有人豢養的，牠的腳上有個訓練時留下的傷痕。」

「因爲她朝拉塞爾射箭的關係嗎?」

嗯，利吉姆從鼻子哼出回應。

「知道爲何喚妳前來嗎?」

這種無言的交談令他稍稍感到滿足。

「利吉姆殿下，請問您起身了嗎?」

「拉塞爾還是個小孩，老鷹對他而言夠危險了。」

對利吉姆而言，獨自從睡夢中醒來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在人前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讓對方失去戒心；事實上，她那一對眼睛正在仔細地觀察對方的弱點。

她的占卜似乎會依占卜對象或希望的內容而影響到準確度；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她全都占卜過，除了特別警告要小心姬兒之外並沒有任何結果。

翠蘭的那名侍女總被人們批評不起眼，但是她就像僞裝自己來守護鳥巢的鳥兒一般。

那可行不通，利吉姆沒有說出這句話。

「但是」

姬兒進來之後看着利吉姆的臉，又瞄了一眼陪在一旁的武將。

因爲利吉姆不便造訪姬兒的房間，所以請她到別的地方。

「很難斷定。」

「桑布扎，此話當真。」

「也沒有那麼嚴重。」

自從來到邏即位些之後，他一直都是使用這個房間；即便在瓊結迎娶蒂卡兒之後，也不曾在她的房裏醒來過，一直都是睡在自己的房內。

是啊，利吉姆低聲同意桑布扎的話。

「就像姬兒所做的一樣嗎?」

「我來報告關於老鷹的事件。」

桑布扎點頭向利吉姆致意後便離開房間。

利吉姆皺起眉頭，認真地盯着桑布扎。

「你們一路上也要小心注意。」

姬兒走進房內，她身穿色彩鮮豔的服裝、戴着碩大的琥珀項鍊，耳朵上裝飾的大顆土耳其石耳環散發出藍色的光芒。

「既然翠蘭都這麼說了，就順妳的意吧。」

「當然，只要結果顯示出古辛還在城內，就不會有問題了。」

「有眉目了嗎?」

「是因爲昨天在河濱發生的事，對嗎?」

「對了，利吉姆殿下，您不覺得古辛的樣子有點奇怪嗎?」

利吉姆的回答讓姬兒一陣訝異。

「翠蘭，我想，還是先讓姬兒回涅魯去吧」

利吉姆從牀上起身，並胡亂地抓理一下瀏海。

桑布扎說了一聲：「請容我失禮。」便走近挺直身子的利吉姆。

桑布扎拍了一下膝蓋站起身來。

利吉姆不悅地皺起眉頭。

「憑一介女子的本領，能把弓拉得那麼開嗎?」

「您認爲放老鷹的和在狩獵場射箭的是同一人嗎?」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疑問，姬兒是否期盼能被命令返回家鄉?剛纔那些圓滑的說詞也許正表示了她的心情。

「這是翠蘭殿下的好意嗎?」

姬兒詢問。

利吉姆稍微猶豫了一下後回答：「是的。」

「她希望我爲她傳達，謝謝妳救了她與拉塞爾。」

「真是天真。」

姬兒再度改變語氣，喀喀地笑了起來。

「還是說，她願意承認我成爲您未來的小妾了呢?」

「我正要和妳談這件事。」

利吉姆沉重的語氣令姬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雖然這是五年前的事了，但我是爲了向叔父報告和蒂卡兒的婚事才拜訪涅魯。姬兒當時只有十歲，所以我不可能承諾要納妳爲妾。」

「您果然還是不記得哪。」

姬兒露出曖昧的微笑。

「您說得沒錯，承諾一事是我編的，不過」

「什麼?」

「騎馬奔馳那件事是真的。」

姬兒冷靜且清晰地敘述着，眼神拋向遠方。

「我從涅魯城的窗口往外看，見到利吉姆殿下的來臨；取得伯父的允許後，您帶我騎上黑色的馬馳騁到湖畔。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麗的景色。」

「那裏是姬兒的故鄉不是嗎?」

利吉姆納悶地皺起眉頭，姬兒打從鼻子哼出笑聲。

古辛

「真的嗎?那真是榮聿。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說要成爲聯結吐蕃和唐的橋樑；雖然語言、風俗習慣不同，但是同樣都是會歡笑、會哭泣的人類。」

她那張擔心的容顏，看起來又更蒼老了一些。

朱瓔歪了一下頭，誠實地表示：

朱瓔回答後，古辛之母笑得更開心了。

這裏是邏些城外以南的地方。

朱瓔彷佛意外落水一般無法呼吸。

這是在面對意外的訪客時纔會出現的態度。

「注意古辛。」

古辛之母在昏暗的屋內看來格外憔悴。

然而，她只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女。

朱瓔點着頭並加強語氣。

他站在那個看起來似乎不易站立的岩石尖頂，但是身體絲毫沒有搖晃。

她從絲綢袋中取出水晶片，古辛之母的眼睛亮了起來。

朱瓔進到屋內和古辛的母親面對面坐在簡樸的地毯上。

仔細一瞧，白色的手指竟是骨頭。

從她那豐潤的嘴脣裏發出口音很重的漢語。

果然，她們在屋外享用了一頓充滿人情味的午餐。

「您說應該在城裏的那孩子，現在變成了別人?」

女子露出溫和的笑容，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無論如何，若要占卜古辛的行蹤，她需要長時間來束縛自己。

古辛的母親也因爲嫁到異國而受了不少苦吧。

吐蕃人喜歡奶油，但是不會單獨品嚐；通常奶油會和烤餅或肉乾一起搭配食用。朱瓔也猜得出，她大概會招待他們一餐。

「唉呀，利吉姆殿下，與思慕的殿下一起欣賞的景色可是格外不同哪。」

它預告了占卜的最佳時機。

古辛的母親聽完朱瓔的解釋後，以不安的口氣詢問。

古辛的母親畏畏縮縮地伸出手，將被分到右邊的其中一片水晶移到一旁。

猶如孤獨而美麗離羣索居的野獸。

「不，我朝思暮想的都是利吉姆殿下的事。」

姬兒旋即按住利吉姆放在劍柄上的手，並將脣貼近他耳邊悄聲地說：

利吉姆不自覺地想拔出劍。

這樣也有助於古辛的母親堅定尋找兒子的決心，若含糊其詞，反而會影響占卜的結果。

接着又重複了六次這三個程序。

這位母親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古辛的母親並非朱瓔想象中那般削瘦；她是一位雖然身材瘦弱，卻十分健康的女性；外表看起來或許不是很堅毅，但是黑色的眼睛卻炯炯有神。

「王妃殿下也相當依賴古辛呢。」

她的笑容和古辛重迭在一起了；這一瞬間，朱瓔抓住了遊走在空氣中的透明之龍。

「當然，希望這些全都是我的杞人憂天。剛纔也解釋過了，近來城內接連發生了很多事，爲了平安地迎接聖壽大典，請您務必協助我們。」

「但是，妳對我並沒有愛慕之心。」

這就是稱爲『占卜時機』的龍。

古辛伸出左手，就像是在響應朱瓔的呼喚。

小麥在屋外曬着並閃耀着金色的光輝，爲單調的景色增添了幾分色彩；一個接着一個緊鋪在牆上的犛牛糞，看起來也好似屋子的裝飾品。

桑布扎把馬系在屋旁的柵欄上，然後帶着朱瓔一起進入屋內。那名女性送來了裝着水的器皿。

「古辛是非常優秀的人呢。」

唰地一聲，水在一瞬間退去。

建在半山腰上的房子和一般房子一樣是石造屋；雖然是一棟大約定十幾步便可繞完的小房子，但是日照十分充足。

朱瓔露出微笑，把自己的意念注入手中的龍；她眼前的景色全部消失了，只有模糊的黑暗逐漸逼近。朱瓔的身體化爲容器，內部充滿了透明的氣體。

「我明白了。」

就這樣一邊減少水晶片的數目，一邊持續了三次相同的動作。

朱瓔讓身體沉浸在黑暗之中，並眺望胸中顯示出的結果。

占卜有其最適當的瞬間。朱瓔首先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個時機來臨；接着必須爲了提高集中力而捨棄自我，以利在最佳的時機轉換十八次水晶的排列。

毫無根據的懷疑踩住虎尾流水溶於水中的血大小不一的接點死者被食盡

「希望事實並非如此。」

「可是，小姐卻有所懷疑。」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啊，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雖然年輕氣盛、又爲了思慮不周的我而受盡辛勞，但是他總是開朗地鼓勵着我；當松贊-乾布大王命令他擔任利吉姆殿下的古辛時，他也很高興能爲利吉姆殿下效勞。」

最後，終於顯示出了六十四卦的其中一卦。

她看到古辛站在岩石上。

那表示『人』也就是古辛。

右邊、左邊

這是朱瓔的肺腑之言。

「不，若您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一些古辛的事。」

在這之中，顯現出了陰陽之別。

朱瓔無意識地揮舞着雙手、抓住了某個人。

古辛的母親嘆了一口氣後點點頭。

龍的『氣』一下子全流入了意識中。

朱瓔等人一靠近屋子，就有一隻大黑狗奔了出來、狂吠不止。

右邊代表『地』，左邊代表『天』。

這時從裏頭走出一位女性喊了一聲，大狗立刻停止吠叫，並跑向犛牛正在喫草的山坡斜面上。

河邊有好幾個巨大的岩石。

一陣惡寒爬上了背脊。

她的低語出乎意料地認真而嚴肅，而且她未經利吉姆允許便轉身背對他，並以優雅的姿態步出了房間；那模樣，彷佛是悠閒闊步于山林間的豹。

「要不要我去擠點犛牛的奶來喝呢?」

兩人的距離近到再差半步就會碰觸到對方了。

犛奶的甜度也剛剛好，想到古辛是被這種乳汁養育長大的，朱瓔不禁感慨萬千，但是隨即又想起他是在漢土長大的。

「漢土來的小姐，今天造訪這裏有何貴事呢?」

自制的奶油、烤餅和肉乾都是簡單樸素的口味。

在那之中，唯有龍的起伏能左右朱瓔的意識。

看到古辛的母親表情變得暗淡，朱瓔一鼓作氣接着說下去。

她全身溼淋淋地倒在河邊，腳邊則是一條和緩的小河，再向前一點，則有一條大河與其匯流。

朱瓔的身體不小心動了一下，突然，她從體內的『氣』中恢復了意識。

桑布扎溫和地詢問，那名女性則沉默地低下頭。

假如古辛的母親不希望知道占卜的結果，那麼原先就很費時的占卜程序將拉得更長，因此必須以最真誠的態度來與對方交涉。

朱瓔沒有理會被移走的水晶片，她開始四片四片地排起左右兩邊的水晶片，直到右邊的水晶剩下二片，左邊的水晶也剩下二片之後，朱瓔將這些剩下的水晶片一起放到一邊，然後再用剩下的四十四片重複同樣的動作。

姬兒往前一步走到利吉姆面前。

朱瓔起初有點猶豫，最後還是決定不要有所隱瞞，將自己的擔憂全盤托出。

「如果不麻煩的話。」

躊躇之間，她已消失於房間外頭。

她無力地笑着。

這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唉呀，都是些母親誇讚自己小孩的話喔。」

要溺水了!

然後，她再次使用全部的水晶片，又重複了三次同樣的排列順序。

「我並不認爲古辛有參與某種陰謀。我擔心的是，他很有可能被懷有邪惡目的之人囚禁起來了。」

利吉姆抱着滿是疑問的心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距離很遠，但是朱瓔依然看得見古辛的表情，古辛的雙脣發青、兩頰下垂，從兩頰肌肉的縫隙間，可以看到他潔白的牙齒。

用餐後休息了一會兒，古辛的母親問道。

接着，白骨七零八落的鬆開、掉入河裏。

朱瓔將水晶片分成左右兩邊，但是並沒有低頭看。

利吉姆心想，是否應該要叫住姬兒，再向她詢問一些問題。

在兩名武將齊夫爾和可魯古姆陪同下，朱瓔和桑布扎同乘一匹馬出城，日落前抵達了古辛母親的家。

「用這個嗎?啊，不能和您說話對吧?」

朱瓔禮貌性地以吐蕃話回應。

「有好喫的奶油喔，要不要一起嚐嚐?」

「您是古辛的母親吧?」

不行!

古辛對她說：「回去吧。」

緊接着，強烈的衝擊搖晃着朱瓔的身體，眼前的景象還有體內捕捉到的龍頓時消失無蹤，然後，她的耳邊傳來女性擔心的聲音。

眼睛慢慢睜開後，她看到了古辛之母的臉。

「小姐!!妳到底怎麼了！?」

追問的聲音裏完全沒有任何惡意，只有滿滿關懷朱瓔的溫柔。

朱瓔的雙眼不停地流下眼淚。

定下神後，她才注意到屋內一片昏暗，夜幕早已低垂；朱瓔仰躺着，朦朧的視野裏只看見被煤炭燻黑的天花板。

拉塞爾坐在牀上，正在玩着一隻玩具馬。

但是若不加以說明的話，恐怕沒人看得出來是匹馬；那是翠蘭用碎布縫的替代品，另外縫上的四隻腳還可以前後擺動。

自從在郊遊時被老鷹襲擊後，拉塞爾就一直待在翠蘭房內。

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似乎就會想起那時的驚嚇，然後馬上放聲大哭。

因爲拉塞爾寸步不離翠蘭，所以自然而然地，她也幾乎都待在房內；自從那天的郊遊活動之後，她就沒有再現身招待諸王及貴婦人們。

並由堤-澀魯代替翠蘭擔任接待工作。

翠蘭偶爾會在走廊上與他擦身而過；眼袋與日浮腫的堤-澀魯會一邊露出疲憊的笑容一邊關心拉塞爾的狀況。

翠蘭會告訴他，拉塞爾還不錯。

儘管飲食有點不均衡，不過都有進食，晚上也睡得很安穩。

利吉姆帶着小狗來探望他時，兩人也會高興地一起玩耍；雖然拉塞爾對父親的態度依然有些拘謹，但是偶爾也會用撒嬌的口氣要糖果喫。

然而

另一方面，翠蘭不得不擔憂起拉塞爾繼承王位的困難性。

負責傳令的可魯古姆策馬而去，桑布扎一行人則是前往河川下游。朱瓔所說的地方，大概是那兩條流過邏些東西側的河川交會之處。

「古辛在那兒嗎?在岩石上面?」

拉塞爾曾經自己說出『要讓出王位』的話，聽來並不像小孩子的胡言亂語；可能是因爲他的身體狀況與個性造成他說出這種話的吧。

可魯古姆回到城裏，並沒有直接向利吉姆轉達桑布扎的報告。

是要就此回城向利吉姆報告此情況呢?還是將古辛的遺體帶回城裏，然後通知諸王發生了意外呢?

桑布紮在腦中計算着距離聖壽大典的剩餘天數，然後悄悄嘆息着。

翠蘭一問，坐在地毯上縫衣服的燕莎便抬起頭來。

翠蘭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留了很多鬍子的老人。

「嗯。」桑布扎回了一聲，便開始動腦思考。

「對了，拉塞爾殿下稱大王爲『鬍鬚爺爺』呢。」

或許就是這個傑出的部分使他的精神負擔更加沉重。

他認爲後者纔是正確的處理方法。

赭面男子笑着說：「他太累了吧。」

騎馬離開古辛之母的家後，桑布扎自言自語道。

「朱瓔小姐，妳知道遺體在那裏嗎?我想應該先去帶回，但是棘手的是，這可能需要花上幾天的時間。」

「你們其中一位先回城裏，向利吉姆殿下報告詳細內容。」

利吉姆的『共生』齊夫爾如此表示，於是大家結束了簡短的商議。

可魯古姆吞吞吐吐地問。

不管怎麼算，時間都非常緊湊。

因爲翠蘭親身體驗過那種被強迫扮演不適合自己角色的痛苦。

「原來如此，朱瓔小姐和古辛一樣，都是看得見靈界景象的人。」

可是當她們憂愁地四目交接時，彼此都不禁垂下頭來。

翠蘭一直這麼想着。

桑布扎見到她們這種模樣，已能猜測到古辛的死亡。

「是在二條河流交會的地方，那裏有個很大的尖頂岩石，就在那岩石上」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再過幾天就要舉行聖壽大典了。

但是也不能說很近。

即使找到了遺體，要打撈上來可能也得花點時間。

另一個男人詢問撐起可魯古姆肩膀的赭面男子：「發生什麼事了?」

她多麼希望拉塞爾能拋開王位繼承的重擔、舒展他的身心，就算只是暫時也好!

桑布扎反問，朱瓔無奈地點頭。

桑布扎點點頭，把同行的武將齊夫爾和可魯古姆喚來；分別在前後擔當護衛的齊夫爾和可魯古姆立即敏捷地騎馬靠過來。

通知諸王前，得先抓住冒牌的古辛。姑且不論是否要在衆人面前戲劇化地剝下那副面具，就算在逮捕之後加以說明，也不一定能讓諸王認同。

雖然利吉姆說過吐蕃的王位是因他而存在的，但是這一連串的事件也會與他有關嗎?

赭面男子迅速地扶住他的肩膀，試圖不讓其它人察覺異狀。

可魯古姆嘟囔幾聲後隨即倒下。

「我們會在聖壽大典之前趕回去：另外提醒利吉姆要格外謹慎小心。」

桑布扎和朱瓔前去拜訪古辛的母親，目前尚未返回。

朱瓔以僵硬的聲音響應。

「拉塞爾殿下曾住在瓊結，不過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占卜的結果雖然已經出來，但是朱瓔卻不願開口。

「他已經死了，但是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以某種形式看見了殘留在古辛體內的靈氣，他好像想告訴我們什麼事，而且我還聽見他說：『回去吧。』」

與年紀相仿的小孩相較之下，拉塞爾發揮了比大人還敏銳的洞察力。

翠蘭的內心祈禱着，不要再發生任何風波。

「『鬍鬚爺爺』啊。」

他太過年輕而思慮不周，居然向前來取馬的赭面男子透露了報告的內容。

「那麼，由我繼續保護兩位。」

古辛的母親也一樣，什麼都沒問。

如果利吉姆單方面宣佈中止聖壽大典，勢必會引起爲了大典前來的衆人不滿。

距離並不算遠。

桑布扎沉痛地回答：「是的。」

「古辛，在河川下游。」

強力主張王位要由父傳子繼的松贊-乾布，是如何看待自已的孫子呢?

高談着古辛不幸遭遇的可魯古姆，竟被那名男子拿出的白刀刺進腹部。

等到朱瓔的精神狀態安定下來之後，桑布扎走出了古辛母親的家。

燕莎笑着說。拉塞爾嘟起了小嘴。

「報告古辛的死訊是嗎?」

只是，這並非剛嫁入此地的異國女子所能插手的問題。

「吶，拉塞爾，你有見過祖父嗎?」

桑布扎認爲還是需要古辛的遺體。

聽說松贊-乾布今年已經六十歲了。

話說回來，聽說也是他任命古辛爲『古辛』。

「我還記得喔，爺爺臉上有很多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