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之玉座

第四章 雷鳴之夜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4萬 字

利吉姆隱瞞被短箭偷襲一事並中止狩獵,一行人收隊回城。

回程途中,天空開始起變化,等到最後一匹馬進城後,大雨突然傾盆而下。

伴隨着狂風的大雨,毫不留情地吹打在城牆上。

由於風雨的緣故使得天空一片灰暗,城堡裏頭更是一片漆黑。

房間內的燈火已點着,翠蘭躺在牀上思考着狩獵場的突發事件。

爲什麼利吉姆會被偷襲呢?或許是有人站在與王室爲對立的立場,只不過,理由爲何?

另一方面,翠蘭十分後悔自己的書行舉止。

竟然在家臣面前對着王怒吼,就算自己是王妃也難以被原諒。

利吉姆大概也對此感到惱怒,回程中他命令其它人護衛翠蘭,從此就沒再靠近過她。

正當翠蘭心裏煩惱着各種問題時,侍女前來通知膳食已準備好了。

她隨侍女走進樓上的房間,只見堤-澀魯已經坐在織地精巧的地毯上。

個頭嬌小、長得又像狐狸的副宰相立刻起身,等待翠蘭入席。

「堤-澀魯大人,請不用如此拘謹。」

雖然接受這樣有禮的對待並不會感覺不舒服,她還是不忍坐讓年長者立身恭候。

但是堤-澀魯搖着頭,用微笑否定了翠蘭的話。

「失禮了,還是讓在下遵從常規會比較輕鬆一點。」

「那麼,現在是反射性站起來囉?」

看到翠蘭的笑容,堤-澀魯笑得更開心了,帶有眼袋的眼尾稍微鬆懈後,那與事實不符的陰險印象也隨之消失。

「您應該已經聽說姬兒殿下也要同席的事了吧?」

「咦?是這樣嗎?」

「堤-澀魯大人,您不是才四十出頭而已嗎?」

大王要是知道了他內心的交戰,一定會嗤之以鼻吧。

尚未見到餐點上桌前,姬兒略爲皺眉表示不滿。

或許,她還會因而提出迎姬兒爲側室的要求。

「臣說了什麼話讓翠蘭殿下生氣了嗎?」

堤-澀魯嚴厲地斥責姬兒的無禮。

翠蘭總是會做些出乎利吉姆意料之外的事情。

「各什故。」

時間尚早的晚膳在沉靜的氣氛中進行。

向燕莎學習裁縫也是其中之一,原本在諸王爲了聖壽大典聚集之前,利吉姆想讓翠蘭清閒一陣子,沒想到她卻學起了縫紉。

翠蘭把古辛送的蜂蜜放在一旁,這纔開始詢問堤-澀魯關於在狩獵場發生的事。

身爲主客的姬兒則在最後現身。

吐蕃的松贊-乾布大王說不定與唐朝皇帝李世民非常相似。

翠蘭接過來後忍不住詢問,古辛對她露出神祕的微笑。

在餐宴接近尾聲時,古辛拿出一個小皮袋獻給翠蘭。

姬兒受到斥責,嘟着嘴把臉撇向一旁。

他不想讓事情進展至此。

「相信姬兒殿下也知道,今天早上大家都去參加打獵了。」

透過打仗將臣服於他的武將、參謀,以及其它知識分子一個個地納入麾下,以擴充勢,再藉由與周邊諸國的交流,吸收他國文化,進而能不斷充實本國的水平。

「翠蘭殿下準備了什麼樣的佳餚呢?」

古辛婉轉地避開了姬兒的不滿。

然而翠蘭並不熟悉吐蕃的菜餚,更不清楚有哪些食材;假使利吉姆全權委任給她,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這隻皮袋大約手掌大小,由柔滑的皮革製成,袋口綁有紅色垂纓的繩子。

她一定是覺得不做點事會不安心吧。

但是,如果被嘲笑就能解決的話還好;事實上則不然。

翠蘭心想,這應該不是姬兒所期待的回答,所以最後又加了一句話:

多麼想深刻體會翠蘭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感覺。

利吉姆也想陪她多聊聊,只是現在的他並非合適的交談對象;和翠蘭在一起的時候,總有一份難以抑制的衝動。

「不,說真的,如果是在從前,像我這樣的人別說是當上副宰相,恐怕連利吉姆殿下的膝頭都沒有資格靠近吧。雖然慶幸自己出生在這個時代,不過和過去相較之下,現在的議題增加了很多,在議會上還要不斷接觸生面孔的情況下,我駑鈍的頭腦實在招架不住。」

翠蘭的指正讓堤-澀魯驀地臉紅了。

隔了一段時間未見的各什故,正忙着先填飽肚子。

「姬兒殿下,請勿放肆。」

當然,翠蘭對這方面的瞭解是從年長者那裏聽來的,但是李世民這種做法也非特例,不如說在漢土,領導者會這樣做是很正常的。

「這事跟堤-澀魯大人無關吧明明就是翠蘭殿下吝嗇;如果是前夫人蒂卡兒殿下的話,一定會把蜂蜜送給我的。」

最大的問題在於翠蘭竟然奔出來擋箭。

堤-澀魯神色不安地詢問。

「哎呀,火鍋啊」

「只不過,他說他最沒輒的就是詠唱。」

身穿色彩鮮豔的服裝、還刻意化了妝的姬兒,散發出比昨晚更加動人的妖豔感。

再來,朱瓔也跟着出現。

可是,堤-澀魯的響應卻很冷淡。

「翠蘭殿下將備膳一事全部委託我料理了。」

「嗯。」翠蘭低聲回答。促進文物交流這點也是吐蕃要求與公主和親的目的之一吧。

「當然。其實是因爲想送給拉塞爾殿下而拜託瓊結的朋友準備的;剛好這次請各什故大人順便帶過來,請您與拉塞爾殿下一同享用。」

翠蘭對他怒吼之後卻又馬上露出畏縮的模樣。

利吉姆和桑布扎也在別的房間款待各什故。

「翠蘭殿下,能不能告訴我一些有關利吉姆殿下的事呢?我知道的只有五年前的利吉姆殿下。當然,現在的他無論姿態還是應對,都相當符合王的身分,在他身旁如果舉止不得宜的話,可就不妙了呢。」

「這樣嗎?不過請不必擔心,古辛已經吩咐好菜色了。」

姬兒一坐下便開口問道。

他想告訴她別在意,但是倘若就這樣容許她,未來如果一再重複同樣的事可就爲難了,因此利吉姆纔會在回程的路上刻意不接近她。

雖然他未經考慮便大聲斥責翠蘭,但是她卻也直接反擊回來。

「是的。正因如此,才希望儘可能由唐輸入大量的紙和墨水。」

話題暫時就此打住,大夥兒一同享受送上的美食。

蜂蜜在長安也算是相當昂貴的食品,偶爾會當作藥材使用;即便是在富商家長大的翠蘭,也難得喫到。

堤-澀魯的話讓翠蘭鬆了一口氣。

當他挺身想糾正姬兒的言行時,被翠蘭用手製止了,她正思索着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自從入城以後,翠蘭幾乎都沒有和利吉姆在一起相處。

爲了不讓翠蘭害怕,他只好粗率地採取保持距離的方式。

不過,還是早點解釋當時斥責她的原因比較妥當吧。

堤-澀魯再次大聲怒喝,姬兒立刻起身像只蝴蝶般飛奔出去。堤-澀魯抱頭低語着:「真拿她沒辦法。」

或是橫臥在地底,準備隨時躍起的龍。

他具備與漢人相同的感性與遠大的視野。

儘管那不是王妃應有的態度,不過當下也沒人在意;大部分的吐蕃男人早已習慣被女性怒吼。

回想起那一瞬間,利吉姆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這樣的話,書記下來如何?」

在長期紛亂中奠定吐蕃獨特的文化,並由此發展出食衣住行的習慣;然而,在這種環境下培育出來的松贊-乾布,卻企圖透過與唐的國交來取得文物。

「我可以接受這麼珍貴的東西嗎?」

翠蘭解開袋口、拿近眼前查看裏頭的東西時,一陣甜蜜的香氣撲鼻而來。

「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

當然,發箭的人和其目的都令人在意,儘管可以輕易斷定這是場失敗的暗殺行動,然而從對方本領不佳、以及箭頭上沒沾毒這幾點來分析,想必另有目的。

「人家也想要!哪,翠蘭殿下,蜂蜜送給我嘛。」

但是,翠蘭皺起眉頭望向古辛。

經過幾番猶豫後,翠蘭收下了蜂蜜,沒想到此時姬兒突然放聲哭叫。

利吉姆手握酒杯,回想狩獵場上發生的事情。

看來他們也尚未掌握到詳細的情報,翠蘭只知道他們已將射向利吉姆的短箭帶回城內交由桑布扎調查。

「請打開看看吧。」

各什故這邊準備的是他喜歡的各種肉類菜餚,和翠蘭那兒大不相同,利吉姆等人並未談起中止狩獵的真正理由,只解釋是馬匹出了問題。

「完全忘了這一回事,在下帶來了這個,想要獻給翠蘭殿下。」

「利吉姆是個能迅速作出正確判斷的男人,不論是誰,都可以安心地將事情交給他。他看人的眼光十分優秀;身爲王,也的確得到了衆人深厚的信賴。」

款待賓客的膳食應該要由女主人來準備;即使不親自下廚,也應事先探詢客人的喜好,然後交待廚房合其胃口的調味。

當翠蘭和堤-澀魯一同招待姬兒的同時

翠蘭也在想到底準備了哪些餐點呢?

原本對火鍋有所抱怨的姬兒喫個不停。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那嬌小的身體居然能容納得下這麼多食物,翠蘭看着她的模樣時,姬兒也正好抬起頭,她將視線上移看着翠蘭,惹人憐愛的嘴角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是啊。專程去打獵卻還沒任何收穫就因天候不佳提早返回了,如果不打獵的話,真想和利吉姆殿下在帳篷內談天呢!」

「是蜂蜜耶。」

但是如果強行要求,反而會引起翠蘭的反感,讓她更加認爲自己只不過是松州淪陷後,爲了維持唐和吐蕃之間的關係而必須扮演吐蕃王伴侶的角色。

但是,她倒可以談談利吉姆在河源到邏些旅途中的一些言行,還有在會堂裏討論議會的情況。

聽到姬兒的話,堤-澀魯臉上露出了不悅。

不一會兒,古辛走了進來。

「再這樣,別怪臣稟報利吉姆殿下在聖壽大典之前將您送回涅魯喔!」

翠蘭聯想到潛伏在草叢裏、伺機而動的老虎。

堤-澀魯聽了不禁偷笑。

翠蘭笑着搖搖頭。

「若利吉姆殿下稱自己豪邁的詠唱是他最不拿手的事,那臣下更沒有立場了。凡利吉姆殿下記住的事,就絕不會忘記;臣下原本該站在輔佐的立場,結果卻反過來變成被殿下教導,記憶力還真是隨着歲月的逝去也跟着減退了。」

多麼想要緊緊擁着她,想隨着體內的熱情起舞,在她每一吋柔軟的肌膚中流漣纏綿。

「咦您沒聽說嗎?今天早上利吉姆殿下告訴姬兒殿下,說翠蘭殿下要招待她晚膳。」

「『羊腸肉』最好喫的方式是以炭火燒烤,我不喜歡火鍋類的食物,況且在涅魯也沒有這種喫法。難道這是翠蘭小姐的指示嗎?」

原本利吉姆並不擅長注意這種細節,這與自己有沒有自制力無關,而是至今他還不曾有過像這樣強烈渴望一件事,強烈到必須壓抑自己的經驗。

姬兒似乎是覺得可惜而喃喃自語,烏溜溜的大眼睛轉向翠蘭。

古辛立即代替翠蘭開始說明。

語畢,翠蘭以確認似地眼光望向堤-澀魯和古辛,他們也深表贊同地點頭。

不過,吐蕃是個封閉的國家。

「姬兒殿下!」

「這是?」

「據聞姬兒小姐喜愛『羊腸肉』,因此將之煮成吐谷渾風味的火鍋,希望能合您的胃口。」

利吉姆叫喚在他斜對面大口吃肉的須面使者。

各什故從滿桌肉食裏抬起頭,用手背擦拭嘴邊的油漬。

「什麼事?」

「今天早上前往獵場的路上,你曾和翠蘭並騎而行對吧?」

「是的。王妃殿下想聽一些關於利吉姆殿下小時候的事,所以我們談了一下。」

「只有這樣嗎?」

「不,還說了一點關於松州的事,也提到利吉姆殿下禁止我軍好淫擄掠之事。」

聽到各什故的話,桑布扎繃緊了瞼。

「你告訴翠蘭殿下這些事了?」

「是的,但是王妃殿下的態度很冷靜,大概對平民的事沒興趣吧。」

各什故武斷的批評讓利吉姆有點生氣。

翠蘭的確是個不輕易將情緒顯現在臉上的女子。

不過,相信她一定對發生在松州的事耿耿於懷。

還好各什故在言談之際,並沒有對好淫擄掠之事沾沾自喜。

「有提到叔父大人的事嗎?」

能拿來誇口的應該是這件事吧,利吉姆試探性地詢問。

各什故搖搖頭:

「漢土的女人哪懂得吐蕃的事。」

「發言請謹慎一點,各什故大人!!」

桑布扎罕見地動怒了,並以手掌擊打地毯。

嗯利吉姆發出一聲鼻音,盯着各什故的眼睛。

「母親大人,好可怕。」

從以前開始,各什故總愛在人前誇耀自己的果斷。

沒有功績的王妃,說話的分量還是勝過有功績的侍女長,一想到這裏,翠蘭的心情變得很複雜;總而言之,她還是將拉塞爾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隨着日落西山,雨勢也逐漸增強,最後開始打起雷,於是馬伕們勸翠蘭趕緊回房。

有石造檯面的房間後頭,有個和翠蘭房間相同的寢室,牆邊放置了一張大牀,而拉塞爾將毛毯蓋在頭上,像小狗般蜷曲着身體、縮在牀的角落。

「燕莎命令過?爲什麼呢?」

翠蘭安撫着拉塞爾,並且和他一起躺在牀上。

「不好意思,因爲拉塞爾在哭,我就擅自進來了。」

「不清楚,她沒有說理由。」

原來,侍女並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守在拉塞爾身邊。

在吐蕃,所事之主的更迭乃兵家常事。

利吉姆以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這位須面使者。

翠蘭邊走邊不停地想着,此時不知從哪裏傳來奇怪的聲音。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了天際,連沒有窗戶的走廊也在剎那間閃過一道白光。

拉塞爾從毛毯的縫隙間看到翠蘭,立刻衝過來摟住她的脖子。

拉塞爾在自己的房裏或許能比較安心吧。

利吉姆否定了自己的假設。

即將日落,雨仍然不停地下着。

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應該不會吧。

各什故當時並非直屬松贊-乾布的家臣,而是贊宋的家臣。

翠蘭心想,會不會影響到收割的工作呢?

侍女含糊帶過,並將手放在臉頰上、歪着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不要緊,睡着就聽不見了。」

利吉姆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各什故臉色發白。

「既然如此,我也沒有立場反對了。」

翠蘭對此有點喫驚,但是仍然藏起自己的情緒向侍女建議:

「沒有,只命臣下問候公主殿下。」

「還有交待你其它東西嗎?」

「這不打緊,只是王妃殿下的衣服」

翠蘭掀開入口的布簾,走進昏暗的室內。

翠蘭前往馬廄去照料那匹馬蹄被針刺到的馬。

翠蘭抱着他坐到牀上,用毛毯裹住他瘦小的身體。

翠蘭說完,想將拉塞爾交給侍女。

從馬廄到走廊入口,必須先穿越中庭。

因此綜合所有因素,各什故的舉動是情有可原的。

「沒有,因爲臣下將她視同家臣。」

當今的宰相喀魯一家、前宰相丘保、瓊結的重臣巴爾與尼亞兩人,還有其它衆多家臣都放棄了原來的主人轉而效忠松贊-乾布。

各什故的行爲則被讚揚爲『避免了無謂內亂』的勇敢舉動。

在睡夢中被雷聲驚醒,想必更加令人害怕吧。

難不成是姬兒宣佈自願成爲利吉姆側室的事令他分神了?

這些與狩獵場上發生的事有關聯嗎?

「可以進去嗎?」

結果,拉塞爾更用力地摟住翠蘭的脖子,還把臉埋進了她的頭髮裏。

然而雷聲並未如預期般停歇,不久後侍女跑了進來,那名赭面侍女發現翠蘭也在房內時,驚訝地停住腳步。

他的夫人因言語失當而被大聲怒罵,連一旁的侍女也都嚇得打顫。

他爲什麼沒有向翠蘭提起呢?

在新勢力興起時,倘若誤判局面反被征服,以後將會陷入鬥爭之中,且各方面都有可能遭逢不遂。

「如果讓拉塞爾到我房間休息的話,利吉姆會不會生氣呢?」

「拉塞爾殿下,不能這樣。」

看來各什故不像是松贊-乾布特意派來的探子,雖然有可能是大王要利吉姆回想起贊宋的事,藉此提醒他不可將後繼者的問題複雜化,但是也有可能是各什故根本就不明白大王的本意。

走廊裏頭比外面來得更加昏暗。

是因爲害怕雷聲而哭泣吧。

在利吉姆出生前,以武力支持松贊-乾布爲了統一吐蕃而東征西討的,便是他的親弟弟贊宋。

其實吐蕃也和漢土一樣不讓女性參與政治。妻子的責任就是照顧家庭。

纔剛回到臥室,窗外又響起雷聲。

「這個我不知道。只是燕莎大人曾命令過,不能讓拉塞爾殿下接近王妃殿下。」

「我剛纔在睡午覺」

後來,馬伕們還教她吐蕃的馬匹照料方式。

起初翠蘭待在馬廄內時,還讓馬伕們有點爲難。

侍女低聲斥責。

然而他卻緊摟着翠蘭不肯放開。

原來如此,利吉姆低聲道,並將眼光移向別處。

對於在狩獵場大聲怒吼一事,不知道利吉姆是否還在生氣?翠蘭心裏一直掛念着這件事,使得她的行動緩慢了起來。

翠蘭找到傳出哭聲的房間,並且從走廊向室內詢問:

「是誰?」

然而各什故卻在贊宋計劃謀反之際,向松贊-乾布告密,在贊宋被捕之後,其處置與領土的支配權都被轉移給各什故。

對於愛慕虛榮的各什故而言,與利吉姆在數年前去世的叔父贊宋有關的事,絕對是個可以拿來自誇的話題。

「還是先照顧拉塞爾吧。」

沒想到回應的竟是語帶啜泣聲的拉塞爾。

哽咽的啜泣聲隨着雷聲落下而轉爲慘叫。

「母親大人?」

她試圖擦乾翠蘭被拉塞爾的眼淚溽溼的肩頭。

「沒事的,等一下雷聲就會停止了。」

她止住腳步仔細一聽,好像是哭泣聲。

「王妃殿下」

好大的雨

各什故與這些格言都無緣,爲何會甘冒有損自己名聲的危險,帶着個性奔放的侄女姬兒一起前來呢?

當時鄰接王都瓊結南部的涅魯是贊宋的領地;而各什故擁有的,只是位處角落的一小塊土地。

翠蘭把臉貼在拉塞爾的頭上,輕輕拍着他的肩。

跟隨強者此乃吐蕃自古以來的傳統。

雨聲中時而夾雜着雷鳴,晦暗的溼氣令人發抖。

各什故也不可能是在姬兒強求之下,才帶她同行的。

翠蘭壓低嗓門,一邊發問一邊循着聲音的方向前進。

侍女安心地喘了口氣並且回答。

他們有這樣的格言:『與妻子交談不嫌煩』;也有另一種格言:『與妻子交談時不要帶耳朵。』

看來,他是一個把女人的話當耳邊風的蠻橫之人。

後來,贊宋被幽禁在各什故城內的某間房內。

「母親大人!」

但是漸漸地就不以爲意了。

「出發前你見過大王了吧?」

馬伕們頂着代替倉庫門的沉重木板,送翠蘭回到走廊。

「當然,除了接受使者身分的授予外,還必須接收大量的禮品;老實說,在松贊-乾布大王面前,我還是會緊張呢。」

「我會向燕莎說明的。」

利吉姆覺得各什故的回答很奇怪。

然而,這次他卻沒有提起。

但是,翠蘭也在想,不知道利吉姆會不會過來?

五年前,利吉姆拜訪涅魯時,看到的各什故是宛若暴君的姿態。

當時松贊-乾布極力推廣父傳子的世襲制度,他所標榜的長子繼位也是利吉姆祖父生前的願望。

「各什故,姬兒同行這件事有獲得大王的許可嗎?」

可能的話,她想與利吉姆本人確認短箭一事,然而侍女表示他和各什故、桑布扎正在舉行私人酒宴。

「侍女不在嗎?」

進入邏些城前,曾看到梯田上的金黃色麥穗隨風搖曳,不過翠蘭除了今晨的狩獵以外,就沒有再出城,所以不知那些麥子是否已經收割完畢,希望麥穗在被豪雨打落之前,就已經移去安全的地方。

而且松贊-乾布在贊宋計劃謀反之前,就已被立爲王太子。

雖然胸口被他的小臉貼住而酥酥癢癢的,但是幼童較高的體溫卻令人覺得舒服,儘管離就寢時間還早,不過翠蘭抱着拉塞爾,不知不覺也進入了夢鄉。

半夜時分,似乎有人在房內走動。

大概是做夢吧。

翠蘭意識蒙朧地說服自己這一定是在做夢,接着又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翠蘭被木箱搖晃的聲響吵醒。

她朝身邊望去,拉塞爾蜷着身體在睡覺,房內沒有其它人影,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翠蘭在牀上屏息傾聽,分析隔壁傳來的是有人在翻東西的聲音,於是她悄悄下牀,從布簾的縫隙間偷看。

沒有窗子的鄰室也泛着微光。

鬼鬼祟祟在微光中鑽動的人,似乎是個女子,那個翻動着衣箱內的東西、連頭都快要伸進去的人,下半身穿的是裙子。

她在做什麼啊?

翠蘭皺起眉,盯着那不停擺動的裙子。

她觀察了一下那女子的行動。

女子離開衣箱後,又從桌下搬出別的木箱。

那箱子裏頭裝的是翠蘭從長安帶來的東西。

打開蓋子之後,女子馬上拿起雕有鳳凰的金髮簪。

叮鈐叮鈐精緻的鎖鏈發出清脆的聲音。

翠蘭按捺不住地衝了過去;唯有這支祖父母送的髮簪,她絕對不容許被人拿走。

「妳在做什麼?」

翠蘭一問,女子立刻回過頭來。

燈光映照出的竟然是姬兒的臉;她立刻將握着髮簪的手藏到身後,美麗的臉龐露出驚訝以及類似諂媚的表情。

「那就跟我一樣嘛。」

拉塞爾一點也沒注意到女士們無言的鬥爭,徑自從旁插話。

「唉呀,他不喜歡我呢。」

「說話請客氣點!」

就政略婚姻的性質而言,會出現這種想法也是無可奈何;只不過,實在不該對年幼的孩子說這種會使他不安的事。

這些人一看到翠蘭出現,不約而同向她投以求助的眼光。

接下來的早膳時間,朱瓔也一同出席。

燕莎接着又響應,喫東西不可以挑食。

「不過我是不喫的」

燕莎雖然沒有與她們坐在一起,但是也待在同一問房內,整個室內彷佛後宮一般。

朱瓔說完,燕莎便馬上生氣地接着說:

翠蘭纔剛開口,拉塞爾便從寢室裏走了出來。

拉塞爾被抱起來之後,提心吊膽地將臉靠在翠蘭肩上。

翠蘭發自內心地說。

這個弱小的孩子,才年僅四歲就已經對未來感到不安了。

「這個」廚師欲言又止。

立身在後方待命的燕莎,忍不住強硬地出口訓斥。

翠蘭草草響應姬兒的要求,總之得先將她送出房間;雖然拉塞爾似乎不喜歡她,但是倘若不答應,她可能會一直待在房內糾纏不清。

「母親大人,您喜歡我嗎?」

「母親大人,您在跟誰講話?」

「那麼,待會兒到用膳的房間來吧。」

「喔但是,這個很漂亮耶。」

「我跟您說唷,我雖然不會騎馬,可是會寫字喔。」

當以來客身分坐在上位的姬兒瞧見端來的膳食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朱瓔則表示自己很喜歡喝。

嗯,翠蘭在心裏回答。

不過姬兒非但沒有注意到侍女長的不悅,反而變本加厲地說:

「喫米粥啊?」

「可是我不會縫紉。」

「母親大人會騎馬不是嗎?」

翠蘭走向前,看到被大家圍繞的小狗。

朱瓔也在其中。

「嗯,喜歡,父親大人一定也會喜歡拉塞爾的。」

朱瓔代替他嘆息着說明:

「嗯我想要這些狗狗。」

然而,翠蘭給予拉塞爾最真誠的答案。

拉塞爾嚇了一跳,連忙甩動肩膀閃開姬兒的手轉身抱住翠蘭,還把姆指含進嘴裏。

聽到利吉姆被稱爲『父親大人』翠蘭不自覺地浮起了笑容。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問:

「不好意思,姬兒小姐。可否請妳改天再來」

「因爲他聽說漢人有喫狗肉的習慣」

「怎麼辦?如果我成爲利吉姆的小妾,有時也得照顧拉塞爾殿下。翠蘭殿下,您要和拉塞爾殿下一起用早膳嗎?也讓我同席吧!」

這個瘦弱的孩子,體重比看起來更輕。

當故事中的桑布扎來到吐蕃南邊的國境時,神色慌張的燕莎從馬廄暗處出現,希望翠蘭能跟她出去一下。

「應該可以吧,不對,當然可以。」

他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帶來小狗,卻遭到衆人的指責而十分氣餒。

馬兒正在喫飼料,因此馬廄內有一股獨特的熱氣與騷動,馬兒的鼻息和咀嚼聲似乎讓拉塞爾感到害怕,他用力抓緊了翠蘭的手。

「姬兒殿下,妳在做什麼?」

翠蘭將依偎在她身旁的拉塞爾抱起來

在侍女長故作威嚴的回答下,問題立刻就解決了。

說完,翠蘭將目光移向燕莎。

翠蘭抱起拉塞爾。

「我也最喜歡母親大人了!所以,如果我的弟弟或妹妹出生的話,我要把『王位』讓給他,我要努力學習,變成像桑布扎一樣的人。」

翠蘭苦笑了一下;心想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對不起我想看看翠蘭小姐從唐帶來的物品。」

翠蘭一問,拉塞爾就輕輕地點頭。

「我最討厭喝犛奶了。」

帶來小狗的男人也很滿意翠蘭等人的決定,他讓拉塞爾挑了其中三隻後,便回家去了。

「他說那是要獻給翠蘭殿下享用的。」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翠蘭的胸口一陣鬱悶。

兩人嬉鬧了好一陣子,直到翠蘭累得停了下來,拉塞爾也喘着氣,然後有點不安地看着翠蘭。

「城內可以養小狗嗎?」

「那麼,向父親大人拜託看看吧?」

而且老是做一些惹利吉姆生氣的事。

他抓緊翠蘭的脖子,高興地叫着。

看來這應該是拉塞爾最喜歡的故事,他得意洋洋地繼續說着。

「母親大人,您知道爲什麼桑布扎大人的頭髮是白色的嗎?」

姬兒拿出金髮簪。

姬兒神色不寧地向她問早。

「拉塞爾你看,好可愛喔。」

廚房外有幾個人面對面,正在專心討論着什麼事情。

「聽說是他到印度的時候,被老虎襲擊而嚇白的。」

翠蘭被帶到了廚房。

籠子裏的小狗一共有五隻,顏色有白色、黑色、咖啡色以及花色,小狗們正調皮地互撲玩耍。

「市場上確實有在賣狗肉。」

拉塞爾聽到翠蘭的讚美害羞地笑了起來,然後雙手掩着嘴繼續說:

雖然長安的市場上有賣狗肉,但是其實只要想得到的食材全部應有盡有,或許不是一般常見的主食,不過就連翠蘭討厭的奶油和奶酪,也被當作商品在販賣;至於吐蕃人喜歡的小麥,則是目前正流行的『異國風味』。

回想當年翠蘭四歲的時候,每天都又哭又笑地渡過,從來不曾煩惱過自己的將來;唯一不滿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從來沒有被母親擁抱過。

「跟別人一起騎,慢慢就會習慣了。」

「這樣啊。不過也沒剩多少東西,大部分都在途中遺失了。」

那個穿着和廚師不同服裝的男人,一聽聞此言放心地嘆了口氣。

「是各什故大人的侄女,姬兒殿下。」

應該是拉塞爾要繼承王位纔對但是翠蘭說不出口。

翠蘭換完衣服便牽着拉塞爾的手走向馬廄。

「不知道,我沒聽說過。」

「像這種病人喫的食物」

「他們叫我多練習,可是我一個人做不到。」

「你是不是會怕馬?」

翠蘭連忙將髮簪收回,她交互看着那細緻的雕工與姬兒的臉。

「發生了什麼事?」

「我問您喔,母親大人如果生了自己的小孩後,會討厭我嗎?」

「拉塞爾喜歡父親大人嗎?」

「沒有這回事,我最喜歡拉塞爾了。」

「嗯,可是父親大人不喜歡我。因爲啊,我常常發燒、不喜歡喝犛奶、不會騎馬、而且又害怕練劍。」

姬兒毫無顧忌的發言讓燕莎皺起眉頭。

「翠蘭殿下!!」

姬兒一點也不在意拉塞爾抗拒的反應,反而笑嘻嘻地說:

她以嚴厲的眼神盯着姬兒,兩人互瞪了一下子,最後姬兒將目光閃開,滿臉悔恨地咬着嘴脣。

昨晚沒來得及交待就睡着了,因此得先到侍女房找燕莎,可惜她正好不在。

「早安,拉塞爾殿下。」

「母親大人也曾和父親大人一起騎馬對吧。」

翠蘭抱着拉塞爾,在原地旋轉起來。

「鎮上的人帶來了小狗。」

「拉塞爾好厲害喔。」

姬兒伸手摸了摸拉塞爾的臉頰。

翠蘭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問燕莎:

「把蜂蜜加進犛奶裏,味道會不會變得很奇怪?」

「不會的,如果是加了蜂蜜的犛奶,拉塞爾殿下就會喝了。」

「那正好,我把古辛昨天給我的蜂蜜交給廚房了。可否請妳去拿來呢?」

「遵命,馬上去。」

燕莎沒有命令其它侍女,而是自己踩着愉快的步伐走向廚房。

沒過多久,她捧着數個符合人數、裝有熱騰騰犛奶的器皿以及裝着蜂蜜的小皮袋、湯匙回到房間,並將食物交給翠蘭做分配。

「大概要放多少呢?」

「少許的量便足夠了。」

說得也是,翠蘭自語着。聽說嬰兒喫蜂蜜會鬧肚子,雖然拉塞爾已經不是小嬰兒了,還是不要一次喫太多比較好。

翠蘭謹慎地將蜂蜜滴入自己和拉塞爾的器皿內。

拉塞爾將身體往前,凝視着金色的蜂蜜滴落在純白的犛奶裏。

「我也要。」

姬兒伸出手。

那纖細的手指差點把器皿弄翻。

翠蘭慌張地壓住,然後將裝着蜂蜜的皮袋與裝着犛奶的容器交給姬兒。

「隨妳的喜好加入吧。」

朱瓔則是拿了沒加蜂蜜的犛奶。

拉塞爾則把鼻子靠近器皿嗅着味道。

「不可以這樣啦。」

「蜂蜜是各什故大人從瓊結帶來的,古辛收下後交給了翠蘭殿下,而翠蘭殿下又將蜂蜜放在廚房。換句話說,很難斷定下毒的人。」

她的四肢無法動彈、筋骨痠痛、感覺連內臟也攪成了一團。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瓔嘆了口氣,重新將視線移回到排列在牀上的水晶片。

盛怒的朱瓔也只好順從了桑布扎的制止,因爲如果利吉姆幫不上忙,那麼至少桑布扎可以救助翠蘭。

她連忙四處張望,發現姬兒站在入口處的牆邊。

雖然她對易經的準確度有高度的興趣,但是卻沒有要求朱瓔爲自己占卜。

只要一吐氣,痛楚便會更加強烈。

但是,姬兒還是搖頭表示不知情。

想伺機成爲利吉姆側室的姬兒會這樣,實在是非常怪異。

「姬兒殿下,您知道些什麼嗎?」

然而,她完全無法自制地倒在地上,縱使撞翻了裝有熱食的鍋子,卻一點也不覺得燙,她知道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

其實朱瓔的焦慮已經到達極限了。

她想查出翠蘭喝下的毒藥種類。

「既然桑布扎大人這麼說的話」

「有什麼事嗎?」

無論如何,這是自己唯一可選擇的路了。

「可是,我聽說翠蘭是喝了犛牛的奶才倒下的,該懷疑的不是犛奶嗎?」

自從河源的婚禮之後,朱瓔便與翠蘭保持距離,因爲翠蘭往後的人生,已經託付給丈夫利吉姆了。

翠蘭躺在牀上痛苦喘息,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早膳喫的蜂蜜裏好像有毒。」

拉塞爾立刻放聲大哭。

朱瓔懷着不安的心情,由桑布紮帶着離開了翠蘭的房間。她本來想在鄰室等待翠蘭醒來,後來還是要求桑布扎送自己回房。

會問朱瓔占卜之事的人就只有分爲兩種:一種是迷失在轉折點的人;另一種則是心存惡意、害怕被揭穿的人。

翠蘭因太過痛苦而顯得氣息微弱。

利吉姆憤怒地反駁桑布扎的話。

此時,她也沒有心情再與姬兒繼續談下去了。

「如果知道任何消息,拜託請告訴我。」

「是的,現在我的屬下正在詳細詢問他們。」

「問過各什故和古辛了嗎?」

「人家不知道,明明放在一旁的,不知何時不見了。不過,朱瓔小姐不是占卜師嗎?應該知道皮袋的下落和毒藥的種類纔對吧。」

現實中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朱瓔的回憶。

但是,利吉姆卻辜負了朱瓔的期望,甚至讓翠蘭的生命受到威脅。

「想請問您知不知道翠蘭殿下的狀況」

朱瓔占卜時所遵循的易經是很難解釋的;要找尋特定的人物,必須藉助與那人有深切關連的人,換句話說,只要逮住下毒的人、強迫他協助,就可以查出主謀者;然而,像現在這種一片茫然的情況下,是無法引導出正確答案的。

朱瓔必須藉助桑布扎之力才能守護翠蘭。

他抓住桑布扎的衣襟,以顫抖的聲音質問詳細情況。

「下毒的人應該知道毒藥的種類吧!!蜂蜜是誰帶來的」

翠蘭以手指扒着地毯,唯恐就這樣暈倒過去。

她不願意從小就失去母親的拉塞爾看見自己痛苦翻滾的模樣。

「咦?不、不知道!」

桑布扎冷靜地向利吉姆報告。

「利吉姆殿下還真是煩人。」

直到有一天翠蘭出現,並帶領她離開昏暗的房間。

「在狩獵場的帳篷裏,您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呢。」

「您知道裝蜂蜜的皮袋在哪裏嗎?」

「那,翠蘭的情況如何?」

苦澀的味道在喉嚨內散開。

一旁的朱瓔着急得咬着嘴脣,幾乎快要滲出血來了。

朱瓔皺起眉頭,腦海裏浮出在狩獵場時的記憶。

只可惜,現在並沒有好方法可以爲翠蘭占卜。

朱瓔斜睨着和自己一樣緊咬着脣的利吉姆,並壓低聲音說:

桑布扎首先對朱瓔的態度表示認同。

朱瓔三年前還在酒樓裏擔任占卜師。

翠蘭的嘴裏一陣麻痹,難以忍受的燒灼感充斥整個食道。

桑布扎的回答相當直接。

翠蘭在黑暗中抱着膝,努力忍着那股彷佛要將她全身壓碎的力量。

她們一起留在帳篷裏的時候,姬兒不停地詢問朱瓔有關占卜的事。

她和朱瓔說話時,眼光也不時飄向門口。

桑布扎連忙安撫兩人,接着抱起朱瓔。

「就算利吉姆殿下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一提到與翠蘭有關的事,朱瓔也依舊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罷了。

如果是要找出地點或物品還有可能,只要抓到正確的占卜時機,告知真相的解答就會像現實一樣清楚地浮現於朱瓔的腦海中。

「話說回來,就算是他們下的毒,他們也不會誠實招供的吧!」

「朱瓔,妳說得太過分了!!」

自從七歲那年被雙親賣掉之後,她就在那裏生活了五年。

爲什麼總是這樣?

「燕把拉塞」

就在那瞬間

雖然朱瓔提出了非常具挑戰意味的問題,不過那不可能占卜得出來。

「朱瓔小姐。」

自己明明應該是個『優秀』的占卜師纔對,可是每當翠蘭出事時,這種能力卻因爲自己的焦躁而蕩然無存。

現在只要稍微回想起,那天的光景依然歷歷在目;當時翠蘭提心吊膽地走進朱瓔的『占卜室』,並緊張地叫着她的名字。

「包括下毒的人,是嗎?」

姬兒慌張莫名地搖着頭。

但是,拿着水晶片的指尖不停地顫抖,精神也完全無法集中,就連告知適當占卜時間的透明龍神都無法掌握占卜時機。

朱瓔想起最後拿到皮袋的是姬兒,所以向姬兒詢問。

雖然想怒罵說這是什麼話呀!但是朱瓔還是抑制住情緒,小聲地表示同意,畢竟就翠蘭現在的情況而言,朱瓔也和利吉姆一樣幫不上忙。

「你的意思是沒有其它辦法了嗎?」

她立刻伸出手打掉拉塞爾手中的容器。

「因爲當時我也在場,所以心裏很在意。」

她因爲太過擔心,忘了讓位給接到通知後衝過來的利吉姆,甚至連頭也沒回。

「只是,這裏還是應該讓給夫君處理。況且翠蘭殿下現在睡着了,我們就別在枕邊打擾她,還是退到鄰室去等待比較妥當。」

朱瓔冷冷地回答利吉姆的疑問。

朱瓔不禁淚流滿面。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姬兒欲言又止地張開了嘴,最後卻一句話也沒說便走出了房間。

「翠蘭殿下倒下之後引起一陣騷動,重要的蜂蜜也消失無蹤。翠蘭殿下和拉塞爾殿下手上的器皿都被翠蘭殿下打翻了,所以無法判別使用的毒藥種類。」

「很難說。」

翠蘭想叫燕莎把拉塞爾帶開,卻因爲嘴巴麻痹而發不出聲音。

朱瓔驚訝中又有些許無奈,奇怪的是竟然沒有浮起嫌惡的情緒。

「好了,好了,請兩位冷靜一點。」

「是各什故大人。」

「我非常能理解朱瓔小姐的心情。」

桑布扎乾脆地回答。

最後朱瓔提出了懇求。

翠蘭笑着糾正拉塞爾,然後喝下加了蜂蜜的犛奶。

「應該是被下了毒。」

好痛苦

「我也喝了,所以應該不是犛奶的問題。」

「朱瓔,讓開!!」

「只能先一邊觀察、一邊思考對應方法了。」

「翠蘭小姐由我來照顧,請利吉姆殿下回去處理要務。」

姬兒不知爲何壓低了聲音。

朱瓔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從絲綢袋裏取出水晶片排在毛毯上。

利吉姆粗暴地揪住朱瓔的肩膀,桑布扎立即悄悄從旁按住他的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只感覺到利吉姆就站在身旁。

儘管身體蜷曲在陰暗裏,依然能感覺利吉姆的氣息。

可是

箭頭正對準了他的胸口。

有人正拉緊弓弦。

然而,翠蘭無法出聲,也無法飛奔到利吉姆的身前。

再這樣下去,利吉姆會被殺掉

下行!

翠蘭張開嘴想出聲吶喊。

突然間,她的口中被灌入苦澀的液體。

嘴巴被堵住,無法吐出來。

想吐的感覺與苦痛感混雜在一起,讓她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幻。

凝結在胸口的苦楚,在體內折磨着翠蘭。

利吉姆

忽然,痛楚減輕了。

暖流徐徐地擴散開,壓迫感也和緩下來了。

翠蘭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一睜開眼,看到的是石造天花板。

背後感覺到柔軟的毛織品。

仍被緊抓住的手腕上,疼痛之處跟着出現了紅斑。

利吉姆那交雜着不安與歡喜的臉龐,出現在翠蘭因爲淚水滲出而朦朧的視線中。

翠蘭注視着胸口的紅斑,利吉姆以平板的聲音回答:

利吉姆緊緊抱住鬆了一口氣的翠蘭。

「利吉姆?」

燕莎爲了維護翠蘭,急忙將桶子放在地上驅前介入兩人之間。

說完,利吉姆把嘴貼在翠蘭的手腕上,當他以溼熱的脣用力吸住她的肌膚時,翠蘭感到一陣奇異的刺痛。

翠蘭向燕莎詢問。聽說也有一小部分的人喫了不習慣的食物,身上就會出現斑點,但是燕莎垂下頭沉默不語,反倒是利吉姆伸手抓起翠蘭的手腕。

翠蘭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嗯拉塞爾沒事吧?」

一發出聲音,喉嚨內的粘膜就感到一陣摩擦般的疼痛。

「翠蘭殿下才剛剛醒來。不知道身體是否真的已經康復,還需要再觀察一下。」

「無論如何,請您暫時先離開房間。」

只不過是普通的水,卻比任何甜味都來得甘美。

「不是我。」

「這也是利吉姆弄的?」

翠蘭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揮開利吉姆的手。

「那會是誰呢?」

「是利吉姆咬過才形成紅斑的嗎?」

「是喝了犛奶的緣故嗎?」

利吉姆旋即鬆開抓着翠蘭衣襟的手。

「那個斑,是像這樣印上去的。」

「只有翠蘭一個人倒下而已。」

燕莎手上提着水桶走進房內,連忙出聲制止。

「我睡了多久?」

並將視線落在翠蘭的胸口上。

「我擔心得心臟都快停了。」

利吉姆轉身背對翠蘭低聲說:「是啊。」

左手則被人緊緊握着。

然而,他還是在步出房間前回過頭望了翠蘭一眼,眼神中似乎閃過了什麼。

翠蘭於是止不住地猛烈咳了起來。

「沒錯不過那也不算是用咬的。」

不知道是誰將嘴湊到自己的胸口上。

「哎喲!!在做什麼呀」

「快住手,很痛耶!!」

翠蘭並沒有犯下任何錯誤,卻湧出了一股莫名的罪惡感;儘管想在利吉姆面前掩飾也已經太遲了,翠蘭趕緊將衣襟拉好。

「身體覺得如何?」

不用確認對方的臉,翠蘭已經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溫暖。

凌亂衣襟下的肌膚,有塊紅斑在上頭。

「從昨天早上一直到現在」

同時,這對利吉姆而言,也是相當令他不愉快的狀況。

緊接着,他略爲粗暴地將翠蘭胸口的衣襟拉開。

「姬兒殿下和朱瓔都喝了相同的犛奶,但是我好像是最先喝的,所以已經沒有餘力確認其他人的狀況。」

喃喃自語之際,翠蘭背脊上冒出一股寒意。

手腳都被包覆在溫暖之中。

翠蘭無法理解利吉姆那一閃而過的眼神代表什麼含意。

燕莎推着利吉姆的肩膀。

利吉姆戰戰兢兢地問。

他趕緊托住翠蘭的頭,將裝有水的器皿貼近她的嘴邊。

儘管身體仍然虛弱無力,但是倒下時的痛苦已經奇蹟似地消失了。

利吉姆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早在翠蘭怒吼前,利吉姆就隨即鬆開口了。

但是她也在中途停住,

翠蘭感覺到水氣的瞬間,立即貪婪地大口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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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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