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往草原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2萬 字
有誰正在看着我!
這樣的感覺突然襲來,讓翠蘭反射性地拾起頭。
可能是被馬鞍上的主人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嚇到,馬兒加快速度跑了起來。
不過就在拉緊疆繩加上吆喝之後,原本受驚的馬兒立刻回覆原先的步調。
翠蘭將頭伸出爲防日曬所披戴的斗篷,望向自己前方的隊伍。
在淡褐色的細長道路上行進的隊伍中,打頭陣的是手持精細刺繡旗幟的武將。緊接在後面的是幾位騎馬的重臣、徒步的士兵,以及宮女所乘的七頂轎子。
青綠的大地向左右兩旁延展,與佇立前方的綿延山峯形成一片和緩的傾斜角度。雖然現在是夏天,遠方的高峯上卻積着白雪。淡紅色的天空宣告了傍晚的來臨,數只大鳥在空中盤旋飛舞着。
自今天早晨通過了大唐帝國最邊緣的領土鄯州之後,一路上就連一棟民宅都沒有,除了這支隊伍以外沒有任何人影,也沒有可以用來藏身的岩石。
翠蘭搖了搖頭,訝異着自己的膽小。
現在的她,感到了些許疲倦。
從長安出發至今二十八天,一直都是乘她坐不習慣的轎子來移動。到了夜晚,各地官吏的接待也令她感到苦悶。
對於在商家被扶養長大卻又是官吏之女的翠蘭而言,她可以瞭解爲什麼這些地方官擁有如此振奮的精神與認真的態度。款待即將下嫁友邦的公主,正是提升個人評價的好機會,但此事也同時隱藏反效果的危機,而這將由公主的心情來左右。
一想到這裏就讓人不禁擔憂,因此翠蘭始終保持微笑來面對這些招待。
沒想到明明不快樂卻還得保持笑容這件事,竟然如此耗費精神。
或許是因爲如此,儘管現在換上了期待已久的胡服,也從乘轎改爲騎馬,她依舊感到如同被細長鐵鏈捆綁住一般地呼吸困難。
「怎麼了?翠蘭。」
一道突如其來的低沉聲音令翠蘭嚇了一跳。
聲音的主人是身材瘦長的騎馬男子尉遲慧出現在翠蘭身邊。
「沒事沒什麼啦。」
面對翠蘭含糊的回答,比她大四歲的青梅竹馬用藍色的眼睛凝視着她的臉。
但是,想獨自在這個視結婚爲女性義務的社會中生存,需要有一定的力量。會身穿男裝,就是因爲看上那便利性;學習武術是爲了防身;而出外狩獵,也是因爲有所益處才做的活動。
原先就比雪還白淨的肌膚,如今蒙上了青灰死白的陰影;粉紅色的小巧雙脣也盡失血氣。當被這麼問到的瞬間,朱瓔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作夢也沒想到,這件事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你從以前就這麼膽小。就算手腳靈活並擅長使用劍和弓,但你還是不適合武術。勸你今後還是在一邊看就好了。」
翠蘭所知道的,就只有用來與人交談的吐蕃語、那個羣山環繞的國家被形容爲神仙所居住之地、擁有長安完全無法比擬的高地,以及李世民曾提及那裏經年累月吹着強風的這些事而已。
其後,翠蘭來到酒館確認她真正的想法,並拜託祖父母爲其贖身。
記得當初陪妹妹造訪朱瓔的占卜房時,翠蘭着實被那華麗衣裳下的消瘦身軀嚇到了。
與最前方的轎子並肩而行的桑布扎,立刻將手伸入轎子中,將坐在裏頭的少女劉朱瓔拉了出來。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那是在之前遠征時失去的。從長安出發之前,三年沒見的慧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對她說明原委。
翠蘭總是擔心着慧。
她覺得自己只是取代了「泉玉堂」的老闆娘,用金錢支配了朱瓔的人生。
就在翠蘭還沒前進幾步時,一名騎着栗色馬匹的老人抄到翠蘭前方,擋住了她的去路。
慧以不悅的口吻說道。
她也具備了敏銳的觀察力,甚至可說是能言善道。
雖然極受客人喜愛,但是實際上的生活卻相當悲慘。她並非店家僱來的占卜師,而是酒樓的老闆娘從人口販子那裏買來,被迫在店裏爲人占卜的女孩。
從前方發出了木頭相互碰撞的巨大聲響。
女人們尖銳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以苦笑回應慧的翠蘭垂下眼簾。
「好了好了,趕快去救朱瓔吧!!」
從那一天起,朱瓔就成了翠蘭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
算了,就這樣吧。
完全看不出來是十五歲的稚嫩容顏,在輕柔捲髮的妝點下,唯有那向上看着桑布扎的黑色雙眸帶有成熟的色彩。
在被皇帝召進宮前,翠蘭的身分只不過是「劉家特立獨行的大小姐」罷了。
只不過,映照出翠蘭身影的只有右眼而已。
但是,只要有慧與朱瓔在身邊的話,翠蘭就認爲一定會有辦法的。
「慧,吐蕃是個怎樣的地方啊?」
被這麼問及時,在桑布扎臂中的朱瓔將臉抬了起來。
說不會不安是騙人的。
朱瓔三年前還在一家名爲「泉玉堂」的酒樓裏擔任占卜師。
不過他回答的終究是事實,翠蘭的嘴角自然地浮現了笑容。
「有沒有受傷?」
以商人身分爲傲的祖父母所扶養長大的翠蘭,無論如何也無法打從心底認同這種卑鄙的交易,尤其想到僞裝一事未來可能招惹的麻煩,就令人感到鬱悶。
「少說廢話,讓開!!」
如果將下嫁吐蕃和親這件事想成是一種「工作」的話,就不用如此唉聲嘆氣了。
「請讓開!道宗大人!」
「不行,翠蘭公主。首先由我們來確認現場狀況。」
現場充斥着宮女的哭叫聲與腳伕的聲音,加上在現場忙亂走動的士兵們,讓受到驚嚇的馬兒無法安靜下來。
自從在長安的宮殿裏對李世民回答了「是」之後,翠蘭的處境完全改變了。
翠蘭在孩提時代,曾與敬德的兒子與養子們一同鍛鍊武藝,但是當他們到了一定年齡之後,便紛紛出征去了。
就像對李世民說的一樣,翠蘭並沒有結婚的打算。
「說的也是。從現在起,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的。」
道宗以堅決的眼神投向咬緊雙脣、用力拉着繮繩的翠蘭。
道宗逼近翠蘭的馬,抓住了馬轡。
正當翠蘭這麼說的同時
她那被衆人們評爲可愛的嬌小個子讓人感覺到飢瘦;而被認爲充滿神祕感的蒼白臉孔也毫無生氣可言。
儘管如此,朱瓔那對直視前方的黑色眼眸,卻深深地吸引翠蘭。
然而,等到實際踏上了前往吐蕃和親的旅程之後,翠蘭對於朱瓔的存在只有無限感激。
「不用了。翠蘭的祖父母有恩於我,爲了不讓他們的孫女壞了家裏的名聲,我會好好地守着她的。」
道宗的白色鬍鬚飄動,細瘦的手腕巧妙地操控着馬匹阻礙翠蘭繼續往前。
可是用錢將朱瓔買下一事,讓翠蘭至今仍心存歉意。當她表示願意一同前往吐蕃時,翠蘭的心情其實是難過大於喜悅。
「這樣真的好嗎?慧。現在回長安還來得及喔。」
「感覺好像很痛耶。」
兩年前,會參加由皇帝所主辦的狩獵會,也是因爲想要得到一張鹿皮來作爲妹妹的生日禮物。
成員以宰相喀魯-通傑-由爾遜爲首,還包括了次官堤-澀魯-古吞、大臣釀-提珊,以及同爲大臣的吞彌-桑布扎。看樣子吐蕃的重臣似乎都來到了長安。
吐蕃以迎接公主爲名,派了十個人組成的家臣團來到長安。
翠蘭連忙搖頭,將視線移回前方。
在翠蘭的記憶之中,始終存在着慧總是瑟縮在馬廄角落的身影。瘦小的身上沾滿了淡褐色的塵埃,金髮也彷彿褪爲蒼白。抱着膝蓋蜷縮着身體的少年,因爲失去雙親的打擊,一時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
朱瓔抓緊了桑布扎的手腕,她的小手依然不住地顫抖。如果此時讓馬兒發狂的話,恐怕立刻就會摔下馬去。桑布扎雖然身爲遊牧民族,但實際上並不擅長騎馬,不過爲了保護朱瓔,他也只好這麼做出剛剛那種危險的行爲。
他對在長安出發前纔剛認識的朱瓔,似乎不大有好感的樣子。
「你很在意這個嗎?」
大多數的唐朝官員都認爲吐蕃只是在盡他們應盡的禮數罷了,不過翠蘭卻不這麼想。之所以會派出身分如此崇高的傑出官員們,想必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文成公主殿下!」
又不能就這樣將道宗踹下馬,而且只要翠蘭不接受他的作法,想必道宗絕對不會從她身邊離開吧。當然,負責前去處理意外的士兵們,依然處在沒有指揮官的狀態下。
意識到意外發生的瞬間,翠蘭策馬奔向轎子。
正當最後一臺轎子以不自然的態勢倒向前方之際
「如果覺得不安的話,叫朱瓔幫你占卜不就得了?」
乘坐在公主專用轎裏的是翠蘭的朋友,同時也是祖父母的養女朱瓔。當她一得知翠蘭將前往吐蕃,立刻很乾脆地要求同行。
幫忙照顧進出宅邸商人們的馬匹、混在人羣中搬運貨物,還有幫視力開始退化的祖母填寫帳本。
儘管受到驚嚇,朱瓔依然好好地道了謝。
朱瓔有着外表看不出來的驚人行動力,以及比翠蘭清晰好幾百倍的頭腦,同時又富有幽默感。
她用輕鬆的語氣下了結論,並將視線遊移到了位於行進隊伍前方的轎子。
其中最嚴重的,便是自己是假公主的這個事實。
那是看似公主,實爲悲哀的囚犯生活。
當慧表示要一起去吐蕃的時候,翠蘭頓時倍感安心。
「朱瓔!!」
雖然李世民依照約定請來了教吐蕃語的老師,卻完全無視於翠蘭其餘的要求。
「朱瓔說她不爲自己身邊的人占卜,我對占卜也不太」
大約四個月之前。
聽到慧辛辣的話語讓她鬆了一口氣。
「我小時候也從來沒想過慧將來當得了武將。」
慧也不例外,從十四歲起便四處征戰。
面對慧不留情的批評,翠蘭同樣以毫不客氣的話語回嘴。
只是,與翠蘭共赴吐蕃這件事,將導致慧至今作爲武將的戰績變得毫無意義。
雖然慧在詢問翠蘭怎麼了,但他的語氣卻相當冷淡。
儘管想要探尋這個理由,翠蘭卻對吐蕃一點也不瞭解。
儘管如此
桑布扎抱着朱瓔,暫時離開了意外現場。
他的左眼隱藏在皮製的眼罩之下。
正當朱瓔那不良於行的雙腳離開轎子的瞬間,她所乘的轎子也和抬轎的腳伕一同應聲倒地。撞擊地面的轎子,伴隨着飛散的細木片分裂瓦解。
這名老人是率領大唐帝國隊伍的負責人江夏王道宗。
翠蘭以燃着怒火的眼神瞪視着道宗。
祖父母爲了能確實保護朱瓔,便將她收爲養女。
「不要緊。謝謝您。」
面對一直盯着他的翠蘭。慧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罩。
儘管再度相見時慧長高了,發達的肌肉也讓肩膀變寬了,然而面對變得如此氣宇軒昂的他,翠蘭的心情依然不變。
原本她認爲只要一直這樣活下去就好了。
「我知道了啦,你趕快過去!」
慧失去一隻眼睛所換來的功績明明就是存在的啊一想到這點,翠蘭實在忍不住再問了一遍:
「請您諒解,我們必須以公主您的安全爲優先。」
坐在最前方轎子裏的朱瓔,她的雙腳無法自由行動。雖然能站起來,不過若沒有東西供她攙扶,就無法走路和跑步。
只不過,依然有幾個問題存在。
原本與經商的雙親四處旅行的慧,在九歲那年因爲一場意外失去了父母,幸虧有其他商隊的協助才得以抵達長安。他暫時住在翠蘭的祖父母家,後來立志當上武官併成爲將軍,因此他成了尉遲敬德的養子。
轎子從後方開始依序像骨牌般碰撞並往前倒下,揚起了漫天白色的煙塵。
這場短暫的爭執,翠蘭最後還是讓步了。
事實上,朱瓔擁有不輸給成人的判斷力與冷靜。
桑布扎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四個月前。
那是在爲了迎接公主而進入長安城的時候。
那時的朱瓔端坐在椅子上,與盛裝打扮並以落落大方的態度迎接吐蕃家臣團到來的公主正好相反。事後他向同爲吐蕃臣子的堤-澀魯次官問起,堤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接着再詢問公主身邊的侍女,所得到的答案是「僱來的占卜師」,還額外加了一句「真是個不起眼的女孩」。
爲何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朱瓔的存在呢?桑布扎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桑布扎身負要在迎接公主之際,確認其身分是否屬實的密令。
彷彿木柴般沒有肌肉的身軀、四角型的臉以及如絲線般的細長眼睛,還有那修剪整齊與年齡不符的蒼白短髮等等,光從外貌來看,桑布紮實在一點也不像密探。實際上,無論與對方的距離是近是遠,他都很擅長仔細地觀察對方。
而吐蕃王很瞭解這一點。
就算公主是冒充的,吐蕃也沒有拒絕的權利。之所以會這麼做,應該只是想提前擬訂對策而已。吐蕃原先便打算透過公主當仲介者,再漸漸將大唐帝國的文化傳入吐蕃。
爲此他們攻打松州,進而得以與公主和親。
桑布扎很反對這種作法。
因此對於額外費心確認公主的真僞這件事,他並不怎麼熱衷。
原先他還打算先讓朱瓔成爲他的人,不過他立刻就放棄了這個計劃。
朱瓔擁有能看穿他人意圖的能力,而桑布扎也不想因此招致她的嫌惡。
那麼,公主在哪裏呢?
環視四周,他馬上發現了正在隊伍後方與道宗爭論的公主。
吐蕃人的視力比一般漢人好,更何況公主本來就是個很顯眼的人物。
她比一般女性高,有着穠纖合度的體態。今天一早她換上了胡服之後,又更加地引人注目了。
烏溜溜的黑色長髮在後腦稍高處綁成馬尾,恣意地任其擺盪。堅毅的眼神與緊閉的雙脣,與她充滿英氣的臉龐非常搭配。
雖然欠缺了一點貴氣,也還稱得上是位美女。
桑布札斜眼窺視公主的身形。
如此一來,循環不良的血液總算再次流通了全身。翠蘭摸着柔軟羊毛制的牀鋪,無法言喻的幸福感頓時傳遍全身。
初次拜見公主的時候,就不曾感受到她身上有任何統治者的威嚴。雖然看得出她受過良好的教育,但充其量只是一般良家子女罷了。
「看來她並沒有受傷呢。」
李世民的話引來在場的羣臣訕笑。
一副青澀模樣的年輕光頭僧人擁有不輸給朱瓔的蒼白臉色,年紀大約二十出頭。僧人們以與公主談話對象的身分加入和親隊伍,而他是其中最年輕的一位。
雖然有點輕率,不過他實在很想在心中拍手叫好,
在由桑布扎引導進入帳篷之前,翠蘭儘可能不去看橫躺在軟布上的傷者們。如果可能的話,她很想上前去幫忙確認宮女和腳伕的狀況並照料他們。
究竟有哪位親生父親在女兒即將遠嫁他國時,還能說出這種無情的風涼話呢?
附近的士兵接過繮繩後,她很自然地道謝。
留着白色山羊鬍的唐朝高官,似乎對公主特立獨行的驚人之舉感到棘手。是因爲擔心傷害唐朝的威信?還是因爲這位公主是假的?
「請問你們在聊些什麼呢?」
「嗯。陽善告訴我們,負責抬最後一頂轎子的腳伕說有人抓住了他的腳。」
「不可思議的事是指什麼?」
「陽善他說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呢。」
桑布扎還是頭一次看到喀魯宰相被女性問到幾乎說不出話的窘樣。
看來他相當驚慌,否則怎麼會用如此尖銳的語調說話。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將宰相派遣至大唐帝國的舉動,除了表示吐蕃對於迎娶公主這件事的重視之外,也代表了他們對唐朝皇帝的敬意,沒想到卻產生了意料之外的結果。
桑布扎抱起朱瓔,並用眼神催促着公主。
記得他好像叫陽善吧。
可是那種輕視的眼神,並沒有出現在文成公主李翠蘭身上。
「不過」
李世民相當欣賞喀魯的博學與人品,因此強行將他慰留在宮廷之中。
有趣的是,她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美麗。桑布扎未曾見過像這樣貴爲公主,卻對自己的美貌毫無自覺的女孩。
吐蕃不曾侵犯過大唐帝國的領土,和一年之中都過着遊牧生活的草原民族不同。他們在冬季會定居下來,因此也很擅長食物的儲藏與保管,和其他遊牧民族相比之下,他們可以過着不易被天候影響的生活。
在那瞬間,公主的臉色發青且僵硬得令人同情。
等到桑布扎的身影消失在帳篷中之後,翠蘭便立即脫下皮製長靴,坐在箱型睡牀上伸展手腳。
因爲他們不時越過邊境侵犯他國領土、傷害居民和掠奪財物。
問題就在於公主已經完全接受嫁到吐蕃一事,而且她過分積極地對吐蕃的臣子們展開連番發問,幾乎令他們無法招架。
對他而言吐蕃是故鄉,然而他心知肚明漢人是怎麼看待吐蕃的。
一將朱瓔放到牀上後,桑布扎便退了出去。
皇帝帶着輕浮的微笑從龍椅上俯視公主。面對他這樣的舉止,公主露出了不悅的表情。接着李世民又大剌剌地歪着頭,含着呵欠問道:
然而桑布扎並沒有再向公主她們多問什麼。
此外,還有一件令桑布紮在意的事。
事實上,在吐蕃確實有着被稱爲魔術師的人物,他們擁有驅動精靈與魔物的能力。
假如是魔術師的話,的確有可能從草原中央抓住腳伕的腳吧。
吐蕃的帳篷扎得非常牢固,裏頭很溫暖。
在世間流傳着對大唐帝國公主們極盡惡毒的批判。諸如財富是靠着皇帝的威信與受封而來、誘拐中意的男女當成奴隸、更甚者則是未婚卻擁有衆多愛人等等。
若是放任她不管,她可能會在找到朱瓔之後加入照料傷者的行列吧?
問題出在他們這邊
被高山環繞的野蠻國度
「您怎麼了?桑布扎大人。」
桑布扎並非一味相信傳說的迷信之人,卻也不是那種會全盤否定神祕現象的頑固派。
陽善強行打斷了朱瓔的話。
他了解要一位十六歲的公主滿懷希望地嫁到異國,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搭建帳篷的工作結束後,桑布扎將目光移回到公主身上,發現她正在和一位提着熱水的僧人說話。
被問到的陽善嚇了一跳,肩膀震了一下。
這是因爲奉命前往迎接公主的宰相喀魯-通傑-由爾遜被挽留在長安當作是等待道宗平安歸來的交換人質。
桑布扎雖然像是同意似地笑了出來,內心卻在想着會是哪一位腳伕所說。這件事也有可能是陽善自己捏造的,還是去確認一下比較好。
桑布扎翻着頭腦中的名冊,同時接近陽善。
因此理所當然地全員都要參與架設帳篷的工作,特別是現在又只剩七個人。
桑布紮下了馬,並讓她看懷中的朱瓔。公主一邊放心地嘟嚷着「啊~~太好了」,一邊用顫抖的指尖拭去朱瓔臉頰上的塵埃。
她此時正用僧人所準備的布,細心地擦拭朱瓔臉上的髒污。
公主也心不在焉地回答。
「是的。」
一聽到這句話,公主立刻衝了過來。
「公主殿下!!」
箱型睡牀並排而置,上頭鋪了許多羊毛織品與毛皮。
「有人抓住了腳伕的腳」
桑布扎騎在馬上叫住匆忙邁着腳步的公主。
這時李世民拍膝而笑,總算把臉稍微轉向前方。
說到施展魔術這件事,必須有與其相對應的時間與天氣,不然就必須另作準備讓條件符合,否則將會受到憤怒的精靈與魔物反擊。
桑布扎的腦中沉重地浮現某種想法。
「您不覺得僧人說了不應該說的話嗎?」
儘管這是非常失禮的態度,公主還是乖乖地跟了上來。
看到朱瓔的臉色回覆了紅潤,感到安心的桑布扎臉上浮現了微笑。
但是從漢人的眼光看來,遊牧民族全都是一個樣。
儘管如此,站在吐蕃的立場,他們也不能就這樣讓出重要的宰相,因此李世民提議,在道宗平安歸來之前,暫時將喀魯當成是人質留在唐朝的地盤。
對着微笑的朱瓔,翠蘭由衷地點頭。
坐在軟布上的朱瓔代他回答:
基本上,在漢人土地上的遊牧民族都不受歡迎。
周圍聚集了唐朝的重臣們,而造訪長安的吐蕃大臣們也一同列席。
當然,桑布扎並沒有時間去確認這些流言的真僞。
將朱瓔放到牀上後,桑布扎向公主行了一個禮。
桑布扎苦笑着歪頭問道,這次輪到公主回答:
只不過,他實際見過的那幾位公主,無一不用像是瞧見珍禽異獸似的眼神看着他們。
「不!這是不能向吐蕃人士說的事情!」
「嫁到吐蕃去令你恐懼嗎?」
「雖然時間還早,今天就在這裏過夜吧。我立刻去準備帳篷,請您稍待片刻。」
桑布扎以流利的漢語說着,並將朱瓔載到鋪有軟布的地方。
不過道宗應該不會允許她這麼做的。
年輕僧人發現了公主的身影。就爲朱瓔在軟布上鋪好了被褥。
已和道宗協商完的堤-澀魯次官下了紮營的命令,桑布扎也加入架設帳篷的行列。
一想到那天早上所發生的事,桑布扎總會不自禁地嘆氣。
「不用多作他想。就算你的態度強硬得像是不會向人屈服的野馬,反正吐蕃王正好是遊牧民族,馴服野馬的技巧多得是,相信這個過程一定很有趣吧!」
儘管圓滑的喀魯宰相試圖討好她們,桑布扎也只能以苦笑的眼神回應而已。
身爲禮部尚書的他非常在意這種尊卑關係,翠蘭既不想被他額露青筋地教訓,更不希望被道宗的訓話所波及的宮女因此而怨恨她。
公主在與道宗爭執了一番後,離開原本的地方到手持旗幟的武將附近,然後很配合地下了馬。
然而這是會引來道宗震怒的行爲。
「喔?那還真的是不可思議的事呢。」
事實上在吐蕃王的身邊,就有位能隔空移動物體的魔術師。
這位僧人從長安出發之後,已經和公主講過好幾次話了。
「很舒服對吧!」
「朱瓔小姐在我這裏!」
雖然對於執行密令沒有太大的熱忱,但是桑布扎對此感到有趣,因此依然想知道真相。
姑且不論屆時李世民是否會信守諾言放他回去,桑布扎相信這位小他三歲的宰相的政治手腕,不管李世民說什麼,這位聰明的宰相一定都有辦法排除萬難,在自己希望的時候平安歸國。
注意到了他表情轉變的朱瓔問着:
從吐蕃派遣到長安的使者只有十個人。
「不,沒什麼。請讓我引領兩位至帳篷內。」
「是指怪力亂神之事嗎?」
要離開長安的那天早上,身穿新娘服的公主前去向皇帝請安。
當其他士兵們開始準備鋪牀與架設帳篷時,接着她又匆匆忙忙地回到事故現場,一路上出聲詢問被載運前來的傷者,並確認他們的狀況。
待朱瓔嚇得不再說話後,陽善便匆匆離去。
難不成是他嗎?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翠蘭立即起身。
「陽善說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腳伕被抓住腳的事嗎?雖然也有可能是腳伕自己編的故事,不過還是很奇妙,那也說不定是我之前不小心聽到的吐蕃魔術呢!」
「吐蕃魔術?」
「對啊。我之前在宮中的庭院裏聽到堤-澀魯大人對皇上這麼說:『宰相喀魯會施展魔術,可以幫得上忙』。」
「喀魯大人會用魔術?」
翠蘭歪着頭,腦中浮現出那位吐蕃年輕宰相的容貌。
喀魯-通傑-由爾遜是一個被評爲美男子的人物,他擁有端正的容貌與深具氣質的言行,且與桑布扎一樣會說流利的漢語。雖然有點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的傾向,卻具備了教師應有的素質。
就連原先一開始抱着犯人上刑場的心情與他對談的翠蘭,也馬上對他溫柔穩重的氣質抱有好感。只是在實際與他接觸之後,又陷入了某種好像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唯有這個感覺讓翠蘭無論如何也無法真心喜歡他這個人。
「堤-澀魯大人爲什麼要這麼說呢?」
「是不是因爲他想把喀魯大人留在長安?」
「把宰相留在其它國家?爲何要這麼做?」
「難道是爲了自己的仕途?」
不斷一問一答的翠蘭與朱瓔相視而笑。
她們每次聊到吐蕃的時候總是會這樣。
「該不會是因爲堤-澀魯大人的話,喀魯宰相纔會被慰留在長安的吧?」
「我也不清楚,那個時候堤-澀魯大人身邊有長安的翻譯人員喔!」
「對喔,堤-澀魯大人不會說漢語嘛。」
「你不覺得這樣有一點奇怪嗎?」
翠蘭由衷地對堤-澀魯道謝。
道宗提到了父親的名字。
堤-澀魯惶恐地低下頭。
堤-澀魯以吐蕃語進行報告。
朱瓔露出了微笑。
道宗以不悅的口氣問道。
翠蘭聽到有人在呼喊着公主殿下,她睜開眼睛。
「沒錯。尉遲慧雖然身爲唐朝武將,但是其實是身分較低的胡人,而且還總是用傲慢且銳利的口氣對待翠蘭殿下。那種桀騖不馴的態度恐怕會惹來吐蕃王的不悅,若他誤會公主帶男妾同行怎麼辦?」
「我去拿一些喫的東西。」
「真的很奇怪耶。皇上應該會問得更詳細,但是因爲他們前往其它地方了,所以關於『魔術』的內容」
不一會兒,堤-澀魯跟隨桑布扎一起進來,他端着兩份裝有熱水的皿器,恭敬地向公主問道:
「唉呀!道宗大人。」
她明白他想說什麼,沒有隨侍在公主身邊乃侍女失職,他認爲她們會如此怠慢正是翠蘭造成的。
道宗氣急敗壞地阻止想再度離開帳篷的翠蘭。
「這樣的話我們就出去吧。」
沉浸在感嘆裏的時間很短暫。
或許是感受到僵化的氣氛,慧帶着朱瓔離開了帳篷。
「請問爲何這裏沒有除了劉朱瓔以外的侍女?」
堤-澀魯解釋完畢。不過,只是個僞裝成公主的翠蘭,本來就沒有拒絕吐蕃王的權利。
「就算侍女是負責照料公主,但是她們並非屬於翠蘭殿下您一人,而是皇上要獻給吐蕃王的貢品。如果您堅持要讓誰回去的話,我會選擇尉遲慧與劉朱瓔。」
回應他之後,翠蘭請兩人進入帳篷。原本以爲又要被教訓而感到憂鬱的翠蘭,在另一方面也想知道宮女與腳伕的狀況。
翠蘭纔剛說完,堤-澀魯的嘴立刻張得大大的。
翠蘭小心翼翼地詢問。
儘管如此,翠蘭依然很感謝堤-澀魯凡事都向她稟報的細心。
朱瓔可愛地歪着她的小腦袋。說着理所當然的事。
呼忍不住發出聲音來作個深呼吸的翠蘭,暫時將眼睛閉上。
她的笑容不可思議地緩和了翠蘭的心。
「您可知淑鵬大人爲您花費了多少苦心嗎?」
隨着冷空氣逐漸奪走手腳的熱度,也舒爽地將白天的疲勞帶走了。
但是
一走出帳篷,她的身體馬上被冷冽的風所包圍。
「道宗大人!!沒必要污辱我的朋友」
翠蘭明白了,只好請堤-澀魯他們退下。
就這樣,宮女們只顧着怨嘆自身的不幸,拒絕主動服侍翠蘭,而翠蘭也沒有自信能應付她們。
他與桑布扎四目相視,並將手放在地鋪上深深地磕頭。
只要想到自己被贈送給吐蕃王,再也無法回到長安,那感覺就好比墜入了絕望的深淵。
蠻不在乎的態度裏隱藏的是對遊牧民族的恐懼。在從長安出發至此的途中,還有宮女向翠蘭抱怨,甚至哭訴着希望能夠回家。
道宗滿腔怒火地繼續對着翠蘭說下去。
「其實我應該要向公主殿下致歉。儘管奉命迎接您,卻不會說漢語,實在是失禮至極。而公主卻願意學習我國的語言,着實令我們感到無上光榮。」
帳篷口的布簾外傳來聲音,朱瓔連忙停止說話。
「多虧堤-澀魯大人總是詳細地報告,幫了我大忙。」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沉入西邊的山峯,色彩鮮豔的殘光渲染着暮色已薄的天空。午間毫不留情的酷熱已經消逝,宣告夜晚來臨的風吹過草原。
「恕難從命。」
「關於那件事,道宗大人,難道不能讓那些宮女回長安去嗎?」
無論怎麼想,與其要行動不便的朱瓔離開,還不如由翠蘭和道宗到別處比較快,但是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對道宗而言根本就是強詞奪理吧。
一回頭,只見提着鍋子的慧和一臉慍色的道宗站在帳篷旁邊。
「請問我能進去嗎?」
對拾起頭的朱瓔,道宗以充滿輕視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翠蘭明白此事已成定局。
然而從被命令共同前往吐蕃開始,她們就完全放棄了這項工作。
帳篷裏,朱瓔在地鋪上排起水晶,似乎在占卜什麼事。
「我明白了。」
「稍早我與道宗大人確認過了,腳伕與宮女的傷勢並無大礙。今夜我們就在這裏過夜休息,以期明日能一早出發。」
「這本來就是微臣的義務。」
無法再忍受繼續思索那些細瑣之事的翠蘭問道。
「你肚子會餓嗎?朱瓔。」
實際上他是一位與外表相反、相當正經的人。那對讓他看起來好像很陰險的黑眼圈,正是他認真做事的性格所造成的。
「謝謝,我很好,毋需擔心。」
「最親近公主的一名侍女稱爲媵人(注:媵人指陪嫁之人。),也就是身分高於一般宮女的側室人選,而翠蘭殿下卻選了那種雙腳不能行動又一臉窮酸相的女孩,這更是個會惹吐蕃王不快的重大問題!」
「貴爲公主的翠蘭殿下不需要離開,希望您可以請他們離開帳篷。」
翠蘭擠出笑容,儘可能以淑女般的聲音回答。
從兩年前開始,她發現自己盡是在思考那些想了也沒用的事。
她無法完全接受他人的照料。當肚子餓的時候,翠蘭會覺得自己去拿食物還比較快;如果沒現成的食物就自己煮。靜靜地坐在那裏等誰送來,對翠蘭而言是件痛苦的事。
「她們可是負責照料公主的人哪!」
「無事可做?可以說『無事可做』嗎?」
「慧和朱瓔?」
「請等一下!翠蘭殿下。」
真希望能就此融化在風中,越過草原
自長安出發以來,道宗什麼事都沒有對她報告。出身商家的翠蘭,儘管比一般的女孩更瞭解各地的地名與其它國家的事,但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長安,也無法體會實際身處其中的感覺。
「我父親做了什麼嗎?」
「雖然慧大人好像在等您用餐,但是在那之前我有話要對您說。可以的話,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場」
風輕拂着翠蘭的頭髮,輕柔地吹動她的身體。
堤-澀魯用懇求般的聲音說道。拾起頭的他,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雖然如此,我還有很多不瞭解的事。」
「婚禮也是在那個地方舉行嗎?」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她們在這裏也無事可做嘛!」
「只要在我可以解答的範圍內,請您儘管提問。」
「但是這」翠蘭將反對的話吞了回去。
堤-澀魯慌張的樣子讓翠蘭她們喫了一驚,雖然他暫時爲帳篷內的兩人帶來了話題,最後也僅能以似乎有什麼禁忌這個結論來作結。
「不是的,我國的王都是位在翻越日月山之後,比起回到長安的距離還要遠一倍以上的地方。要到達那裏的路程非常艱辛,山嶺也很多,因此我們會先帶您到擁有美麗湖泊的河源。」
「在前方有一座名爲日月山的山嶺,跨越它之後,就真正離開大唐帝國的領土了。我們的國王就在距離日月山十數天日程、一個名爲河源的地方等候公主大駕光臨。」
翠蘭也將脫掉的靴子拉過來,並用裙襬藏住裸足。
「河源是吐蕃的王都嗎?」
對於翠蘭有點猶疑的提問,堤-澀魯的語氣緩和不少。
這麼說的同時,翠蘭站了起來。
「有點餓了耶,翠蘭小姐。」
「那麼,請告訴我關於吐蕃魔術的事情。」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帶給吐蕃王什麼印象。」
「還有啊,『魔術』到底是什麼呢?和方術或道術是一樣的東西嗎?身爲一國宰相的喀魯大人居然會使用它?」
「男男妾?慧他可是我的護衛官耶!」
宮女們都是奉了照顧翠蘭之名纔會與隊伍同行的。
「您說什麼」
看他無視站在一旁的慧,可以想象現在他似乎不是很高興。
他是這個隊伍中除了慧與朱瓔之外,唯一知道翠蘭真正身分的人。當然,道宗並沒有在長安與翠蘭碰過面,不過他似乎知道翠蘭的父親是誰。
堤-澀魯是吐蕃家臣團中最矮的,圓圓的臉很像狸貓,眼睛下方總是有黑眼圈,因此給人一種城府很深的感覺。
「您還好嗎?公主殿下。」
不瞭解自己目前到底身在何處。對長途旅行者來說是件痛苦的事。
「我知道啊。但是到了吐蕃之後,應該會有吐蕃的侍女吧。沒有必要強迫大唐帝國的宮女一起去不是嗎?今天的意外也有造成傷者出現,就讓我來擬文請求皇上同意好了。」
「公主殿下如果希望在王都舉行婚禮的話,相信我王一定會答應的,但是當他見到公主之後,或許會希望當天立即舉行婚禮。若是這樣的話,希望您務必體諒我王的心情,我們將會感到非常榮幸與感激。」
道宗沉着臉拒絕這個提議。
面對道宗咄咄逼人的質問,翠蘭閉口低下頭去。
「真的非常抱歉,雖然臣不知道您是打哪兒聽來的,但是現在的時間不適合向您說明這件事,臣唯恐公主殿下會有危險。今晚就請您饒過我們,臣必定擇日再對您好好說明。」
「失禮了。」
和翠蘭獨處之後,道宗嘆了個大氣。
道宗到剛纔爲止臉色還一片蒼白,如今卻臉紅脖子粗地怒斥:
當時父親擔憂地爲她送行,溫柔的眼神中充滿了悲傷。雖然翠蘭從三歲起就被送到祖父母家生活,但是父親從未虧待過她,反而對這個從小被母親疏離的女兒灌注了全部的愛意。
「他向皇上求情,希望能讓尉遲慧和劉朱瓔與您同行。您知道那會造成什麼結果嗎?此舉可是會傷害到淑鵬大人的地位和名聲呢!」
道宗正以可說是有點卑鄙的說法試圖說服翠蘭。
「即將成爲吐蕃王正妃的翠蘭殿下,會遭到身爲側室候補人選的宮女們厭惡與敵視也是可以瞭解的。希望翠蘭殿下不要爲這種細微末節的事困擾,確實盡到大唐帝國公主的義務。」
「義務?」
翠蘭茫然地重複着。
該盡的義務,不就是以公主的身分嫁到吐蕃嗎?
兩年前奉命接受這場婚姻時,翠蘭就一直很努力,努力學吐蕃語以及裁縫;也去習慣穿長裙,並且按照侍女們所說的學會了化妝
而這一切,都只是爲了盡到公主的義務罷了。
「您瞭解嗎?翠蘭殿下。剛纔我問過堤-澀魯大人,吐蕃王是在河源等您,然而河源並不屬於吐蕃,而是吐谷渾的領土,如果在那種地方舉辦婚禮,對我們大唐帝國將是無可抹滅的污辱。」
道宗不顧翠蘭的心情,自顧着口沫橫飛地說個不停。
「請您向堤-澀魯大人反應,要求在吐蕃的王都舉行婚禮。」
「我並沒有命令堤-澀魯大人的權力吧?」
「您在說什麼啊?翠蘭殿下可是即將成爲吐蕃王王妃的人不是嗎?」
「我連宮女的際遇都無法決定了,更何況是這個要求呢?」
翠蘭自嘲般地笑了,並將道宗請出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