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神之爪

第三章 告白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4萬 字

時間來到自糜谷行館出發後的第六天傍晚。

翠蘭終於抵達吐蕃自古以來的首都雅隆。

雅隆與擦宿同樣位於河谷地帶,但是地勢比擦宿來得緩和,氣候也比較乾燥,完全沒有荒涼之感。遍佈山麓的農田與牧地充滿綠意,而且越靠近王城,住家的數量就越多。

在屋前紡紗的老婆婆們,一看到隊伍就立刻跪在地上;提水的少女還有牽着犁牛的牧童也都恭謹地低下頭。

這裏沒有出現當初進入擦宿時那樣的歡迎盛況。

不過,這反而讓翠蘭鬆了一口氣。

吐蕃大王松贊干布所居住的城堡,位於一座名爲『虎峯』的山上。

翠蘭自鎮中仰望那座城堡,覺得它看起來出乎意料地小。

與宛若白鳥展翅高飛的擦宿城不同,松贊干布的城堡有着帶點黑色的深沉外觀,中央是一座有塔的大建築,四周則有較小型的建築物包圍。

在前進途中,翠蘭下意識地策馬靠向利吉姆。

「要坐我的馬嗎?」

利吉姆貼近翠蘭的臉,開玩笑地小聲問她。

翠蘭害羞地苦笑,然後輕輕搖頭。

隊伍登上連接雅隆城的上坡路段時,士兵牽起翠蘭坐騎的繮繩。爬上長長的斜坡之後,.眼前的城門廣場上有副熟悉的光景正等待着他們。

廣場正中央放有一個巨大的銀盤,旁邊站着頭戴羽飾的祭司。

僕人們出來將翠蘭等人的馬匹牽走,接着出現的是抬着豐只的男子們。

祭司高聲念出對神明的感謝之詞,然後利落地砍下羊頭。

裝滿羊血的銀盃遞到翠蘭手上,翠蘭暍下了杯中物。

就算暍再多次,她也無法習慣生血的腥味,然而翠蘭將自己嫌惡隱藏得很好,並試着不去在意殘留在喉嚨裏的異味。

妃勒託曼也走下轎子並喝下生血。

「是啊。」翠蘭小聲笑着說道。

在他面前班門弄斧是沒用的。

「初次見面。」

「可是要說出這件事,一定讓你相當煩惱吧。」

「不,我的父親是皇上的兄長。」

兩名中年侍女和衛兵一起在房間外頭等待。

「翠蘭」

「這得等知道之後再來考慮。」

翠蘭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他可是基於國家之間的約定才成爲你丈夫的人哪!」

翠蘭手按着地上的毛皮並深深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地上。

他的體格與身高適中,穠纖合度的肌肉毫無鬆弛。

松贊干布喃喃自語着。

翠蘭拾起頭凝視着利吉姆,他換下旅行裝束、穿上正式服裝,並將頭髮重新編好的模樣,散發出比平時更加精悍強韌的氣質。

「是很高的職務呢。」

「侄女?」

「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不簡單呢。」

「我並不清楚,因爲我足第一次拜見您。」

「我是利吉姆的父親,名叫松贊干布。」

利吉姆雙手捧住她的臉,並緩緩地印上她的脣。

翠蘭也環抱住利吉姆的背,然後與他手牽手步出房間。

語氣和他的玩笑話相反,當中充滿憐惜。

男子向翠蘭兩人招手。

這一年半的生活裏所培育出來的感情,她想傳達給松贊干布明白,但是卻又難以用言語表達。

聽見翠蘭毫不遲疑的發言,讓松贊干布的表情不禁一沉。

松贊干布的使者八成已經來接他們。

可是翠蘭一看到他,馬上就感受到自己與他之間的距離。

那名男子松贊干布見狀低聲笑着,然後用手掌拍拍地毯。

「是的。」

雅隆的侍女引領翠蘭往裏面走,後方的房間裏並排着兩張牀,塔瓦和另一位侍女正在整理衣物。

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並將此事當作外交上的一樁交易,我也擔心是否會被迫和利吉姆殿下與拉塞爾殿下分離。」

雅隆城的建築分爲前後兩排,翠蘭的房間位在後排的建築物裏。

然而這個吻卻讓翠蘭百感交集。

「是的,如果唐不誠實的行爲讓您計劃再次開戰,我害怕祖國的家人可能會受罰,即便是

「您回來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接着她拾起頭,此時她的心意已決。

「儘管如此,我依舊傾心於利吉姆殿下。」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松贊干布展開微笑。

等到所有行李都搬進屋內之後,翠蘭準備換上覲見大王穿的正式服裝。

松贊干布灰色的眼睛深處,可以讓人感受到卓越的知性與力量。

翠蘭無意中發出無力的呢喃。

「官拜中書侍郎。」

翠蘭心想不走不行了,可是膝蓋卻微微發抖。

「坐吧,公主殿下看起來好像很緊張,我也是第一次和兒子的新娘見面。我不清楚漢土的禮儀,不過我們吐蕃人習慣坐下來再說。」

有位年約五十歲的男性坐在毛皮上。

她們爲翠蘭換裝時都沉默不語,看來似乎相當緊張,不僅臉色凝重、雙脣緊閉,甚至還皺着眉。

「利吉姆」

由翠蘭本人道出實情,似乎也令他感到些許困惑。

她害怕的是吐蕃與唐的關係惡化,老家的親人會受到處罰,或是得和利吉姆分開。

盤腿而坐的男子用力將雙臂舉向半空中,然後將手肘靠在一邊的膝蓋上,並且斜眼向上看着翠蘭。

「因爲聽說松贊干布王對我的身世有所懷疑。」

利吉姆就像往常一樣,不待對方回應就走了進來。

「翠蘭,我要進去羅。」

「是的,我是皇上的侄女。」

但是那並非釋懷的笑,倒不如說是爲了讓對方感到不安而露出的深沉笑容。

翠蘭緊緊握住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低下頭拼命與這股不安對抗。

「這樣的話,你的母親是長公主羅(皇帝的姊妹)?」

翠蘭咳了幾聲並按住喉嚨。

可是說完之後,他會做出什麼決定仍是不可知。就如同李世民用溫和的聲音強行命令翠蘭出嫁一樣,吐蕃的大王想必也會堅持自己的信念。

妃勒託曼和一臉不悅的夏拉,隨着卡庫連派來的侍女一起消失在城中。

此時的她依舊面無表情。

雅隆城和擦宿城一樣,走廊都十分昏暗。

松贊干布打從鼻子哼出聲來。

利吉姆走到翠蘭面前,然後跪下來握住翠蘭的雙手。

「怎麼了?看我看傻了啊?」

「儘管是養女,不過以身分來看仍舊是公主。問題在於,公主殿下爲何要自己表明真實身世呢」

「請容我再次向您問候。我名爲翠蘭,乃唐皇帝李世民的侄女,在這場爲維持兩國和睦的婚姻締結之前,獲賜文成公主這個稱號。」

利吉姆也要她坐下,翠蘭坐至地毯上再次望向松贊干布的臉。

隊伍在一連串的儀式結束後陸陸續續解散。

總覺得在獲得大王許可前,身爲假公主的自己不能夠態意待在利吉姆身旁。

男子看來有點漫不經心,即使翠蘭他們走進房間也沒有看向兩人,直到負責帶路的侍女再次告知,他才慢慢地抬起頭來,臉上帶着笑容望向站在門口的翠蘭與利吉姆。

結束之後,利吉姆並沒有催促她立刻離開,而是抱住她不停發抖的身體。宛若純棉包裹住身體般的輕柔擁抱,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松贊干布發問的語氣以及凝視着翠蘭的眼神,都不見絲毫驚訝之情。翠蘭心想,這應該是他預料之中的事。

他們穿過走廊再爬上階梯後,來到一間小房間。

他透過反應出自己年紀的模糊視線,正面凝視着翠蘭。

兩人一發現翠蘭進房,立即規矩地低下頭行禮。

若要和他對話,唯有誠實地道出自己真正的心情。

他將身體重心栘向放在左膝上的手肘,並以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神盯着翠蘭,看起來就像在思考該如何處理翠蘭告知他的消息。

「知道之後又怎樣?」

衣服的搭配由塔瓦等人協助。

「我想知道松贊干布王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利吉姆溫柔地牽起她的手站起身,翠蘭看到他的動作也從牀沿起身。

翠蘭覺得他和李世民很像。

「倘若吐蕃與唐再次開戰的話,你也不能保有現在的地位。」

吐蕃的年輕國王翠蘭的丈夫。

翠蘭獨自留在房內,靜靜地坐在牀上。

「公主殿下想待在利吉姆身邊嗎?」

大約只能容納五、六個人的房間裏頭有座大燈,還鋪有高級的毛皮。

翠蘭下意識地跟在利吉姆身後悄步走着。

換裝完畢之後,塔瓦她們精疲力盡地退出房間。

已經說出口的問候,突然卡在喉嚨裏又縮回去。

掀起上頭縫有金線的厚重布簾,首先出現的是寬廣的起居間。屋內的擺設與擦宿相同,中央置有石臺、牆邊堆放着木箱,不過這裏所使用的石頭黑得發亮,木箱則是以淡色木頭製成。

這只是雙脣短暫的輕觸。

「翠蘭殿下!」

她不想去思考還沒發生的事,然而一股無法壓抑的不安卻從思緒深處湧上。

這名男子和大部分吐蕃人一樣擁有褐色的肌膚,雖然有個鷹勾鼻,卻不至於給人嚴苛的感覺。蓋住半張臉的鬍子摻雜着白鬚,除了顯示出他的年長之外,也爲他的外貌增添一絲合宜的威嚴。

「所以呢?」

翠蘭與利吉姆在他們的帶領下,趕往松贊干布王所在之處。

利吉姆牽着翠蘭的手往房間裏走。

翠蘭也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位於城內深處的某問房。

「那麼公主殿下覺得我會怎麼處理呢?」

儘管如此,她並不想從這裏逃走,也沒有興起如果自己是李世民的親生女兒的話就好了的念頭。

「那麼你父親的職位是?」

「原來如此。」松贊干布自言自語着,嘴角微微上揚;和先前裝出來的笑臉不同,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無所謂可是如果到那時」

翠蘭希望到時大王能殺了她,然後將她的遺體送回唐。

這樣一來,應該多少可以降低祖父母與雙親被問罪的危險性。即便自己再怎麼想待在利吉姆身邊,她依然無法割捨身在祖國的家人。

然而,翠蘭卻無法親口說出自己希望能捨身一事。

因爲利吉姆就在她身邊。

他在離開房間前給她的親吻與擁抱,讓她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她並不畏懼死亡,但是若表達出自己願意捨命,似乎就代表否定利吉姆對她的愛意,只是默默地接受對方的賜與。光是這點,就足以讓翠蘭心中舉棋不定,這連她自己也不禁微微喫驚。

「怎麼了,公主殿下?」

「不沒事。」

「只有利吉姆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嗎?」

「這」

翠蘭打住話語,望向利吉姆。

直到剛纔都安靜聆聽的利吉姆,對翠蘭露出淺淺的微笑,然後以沉穩的聲調回答松贊干布的問題。

「噶爾和桑布扎知道。」

「嗯,大家都知道啊,既然這樣。」

松贊干布喃喃自語,並再度望向翠蘭。

「我確實收到公主殿下的問候了,請你先退下。正如同公主殿下所知道的,這樁婚事牽連

到國事,關於身世的問題,讓我再一次和利吉姆談談。」

「是。」翠蘭回答後再次磕頭,站在她身旁的利吉姆抓住她的手。

但是翠蘭以輕柔的動作將手收回,接着離開房間。

膝蓋同時也失去力量。

只不過利吉姆注意到,自己還是無法看穿父親話中所隱藏的真意。

『那就這麼辦吧。我從噶爾那裏聽到一些關於唐的反應,畢竟唐和吐蕃之間還夾着一個吐谷渾;不過唐對我方也沒有采取冷淡的態度,聽說他們也同意了留學生的提案,除此之外,如果唐還願意派工匠前來指導製造水車,就更能證明娶公主殿下這位新娘的確有幫助。』

在利吉姆完全遷居擦宿後,每當派遣使者前往雅隆時,他總想知道賽瑪噶的近況,然而使者卻從未真正向他報告詳情。

『這』

「去找金贊。」

「現在還無法說清楚。」

儘管如此,這件事在大議會上仍被認可爲出兵計劃的一環,因而爲賽瑪噶舉辦了盛大的婚禮。文靜又乖巧的妹妹,穩重地以祝福利吉姆戰勝的話語取代告別的問候。

這讓利吉姆頓時失去冷靜。

『噶爾已經去找他了。』

『根據桑布扎所言,你似乎相當迷戀公主殿下。』

『無論妃勒託曼還是尺尊,異國女子都相當有趣,你的妻子也是一樣。你是個無趣的男人,她作爲你的妻子正好。』

『可是象雄王卻這麼做了。』

不知道經過多久,翠蘭才被利吉姆進到房內的聲音拉回現實。

『那當然。』

利吉姆在心中嘀咕,桑布扎還真是多嘴。

利吉姆心裏明白,『有趣』這個詞的意思對大王而言就等同是最棒的,不過另一方面,利吉姆同樣很清楚,大王是一個會在必要的時候割捨這份『最棒』或任何東西的人。

責處理的問題。

利吉姆堅定的口吻,讓松贊干布沉吟了一會兒。

半蹲着的利吉姆又再次道歉,然後便站起來。

利吉姆接着來到馬廄,此時拉塞爾正與朱瓔、齊夫爾和兩隻狗一起玩耍。然而當齊夫爾看到利吉姆之後,便將手邊的事情交給衛兵,自己去牽馬出來。

儘管她認爲自己內心並沒有那麼不安,但是實際與松贊干布見面並獲得口頭承諾後,難以想象的安心戚立刻在胸中蔓延開來。

因此利吉姆希望得到清楚的結論,而非語意不明的讚美,否則翠蘭依舊會處在猶疑不安之中。

他當然不想將賽瑪噶的事擱在一旁,可是,起碼今晚他想待在翠蘭身邊,並好好慰勞她這陣子的辛勞。

在這期間,吐蕃爲了與唐締結邦交而出兵,爲了不讓象雄在此時從背後偷襲,有必要以顯而易見的方式加深兩國之間的友誼,於是吐蕃將公主賽瑪噶送上紅毯。

利吉姆連忙扶住腿軟的翠蘭,並將她扶到牀上坐好,但是他並沒有跟着坐下,而是用雙手捧住翠蘭的臉並吻了下她的額頭,然後急忙地說:

利吉姆一把抱住起身的翠蘭,並吻着她的額頭和臉頰。

松贊干布說着並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

『那麼我會盡快去找金贊』

由於雅隆城面向東方,因此她看不見夕陽。

松贊干布提及已退任外交官的名字,接着用一隻手按住頭。

不過再怎麼想也沒用,如今她已道出事實,接下來也只能等待松贊干布的發落。

「你不用送我,等事情處理完畢之後,我一定儘早趕回來別擔心。」

『今年新年,我派金贊前去問候象雄王。』

好美

賽瑪噶是利吉姆的親妹妹。

『還好吧。』

松贊干布鬍子底下的嘴脣隱約浮出笑容。

五年前,她以吐蕃公主的身分嫁給象雄王。

夕陽的顏色,無論在擦宿或雅隆看都相同。

他總認爲父親的態度是發自內心,沒想到下一秒就發現自己被騙了,光是被耍弄的次數就足以令他受創,最後利吉姆終於不再信任父親。一旦明白父親是這樣的人,無論他用什麼話或態度對待自己,利吉姆的內心都不再起波瀾。

「真的,這是父王親口約定的。」

『這只是假設而已,可是無論再怎麼寵愛一位王妃,也不至於不讓自己娶的第二位王妃進城吧?』

「抱歉,我得先去個地方。」「去哪裏?」

儘管他的發言有點輕浮,又一臉色老頭般的表情,但是利吉姆明白這全是他裝出來的。

他覺得翠蘭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不僅是環境,就連她懷念的也是那些在擦宿的人。

「真的嗎?」

利吉姆皺起眉凝視着松贊干布的臉。

白色與黑色的山羊羣排成長長的縱隊走下蜿蜒坡道。

『我希望能讓翠蘭一生都保有王妃的地位。』

這讓兩國之間的平衡關係陷入危機。

如今,只有色澤濃厚的景物映入她的眼簾。

不知何時,翠蘭的腦袋停止思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翠蘭剛嫁過來時對擦宿還不熟,所以只是預防萬一。』

自古以來,吐蕃就曾多次與象雄通婚。儘管對大國象雄而言,和吐蕃通婚並沒有多大好處,可是吐蕃領土雖然不大,王室卻已擁有純正悠久的歷史。

帶着狗兒的孩子們奔跑在麥田問的小徑上。

『這樣啊那如果我要你娶第二名王妃,你會怎麼辦?』

『這我知道,目前只有接受公主殿下的建議,並派遣使者前往唐對吧。不過,她不吝貢獻自己的知識與見聞挺討人喜歡的,之所以會注意到提水的辛苦,也是因爲她出身低下的關係,這麼想的話,就代表她不是真正的公主這點也有用處,不是嗎?乙

眼前得到這樣的答案就足夠了。正當利吉姆放心之際,松贊干布又展開另一波攻勢。

翠蘭換好衣服後請塔瓦先退下,然後坐到窗邊重重地嘆着氣。

翠蘭回房後,取下身上的飾品並換下衣服。

「您要去哪裏?」

『怎麼了,利吉姆?你應該想保護公主殿下吧?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考慮該採取什麼行動。這很簡單的,只要你在內政和外交上都表現出自己適合居王位就行了。』

「利吉姆!!」

翠蘭緊緊抱住利吉姆。

不過在這數十年中,吐蕃所擁有的領土已經凌駕於象雄之上了。

『是這樣嗎?命令她沒有和你在一起就不準出城,這不是還好吧?乙

松贊干布只是想從利吉姆的反應得到一些樂趣。

她向侍女塔瓦詢問拉塞爾在哪裏,塔瓦表示拉塞爾與朱瓔、齊夫爾一起去馬廄了。翠蘭心想,拉塞爾和他們在一起的話就不須擔心了。

「翠蘭只要一如往常地生活就行了。吐蕃會繼續和唐交涉,但是無論交涉結果如何,翠蘭都還是吐蕃的王妃。」

大王摸着摻有些許白鬚的鬍子,頻頻點着頭。

利吉姆再度吻着翠蘭的頭髮,接着便匆忙地離開房間。

但是他不能將不滿表現在臉上。

他過於簡潔的答案讓齊夫爾摸不着頭緒,但是齊夫爾並沒有追問,而是要求與利吉姆同行。利吉姆允許之後,兩人便騎馬衝入夜色漸濃的城鎮中。

大王面對臣下時也常採取這樣的態度,他會在對話中隱藏不容動搖的目的,並利用許多舉動讓對方困惑,然後再從對方的反應來打量這個人的能耐。

翠蘭不禁感嘆。

然而這一次,他應該可以得到他所希望的結果。

『您是說賽瑪噶嗎?』

不僅在戰爭謀略方面沒有能力,對學問和音樂也沒有興趣,成天躲在瓊隆銀城裏與愛妾過着頹廢的生活。處在這種情況的不只象雄王一人,連位居要職的大臣們也都差不多。

翠蘭這麼想的同時,也注意到自己鮮少想起長安的事。她當然沒有忘記從前,只是在長安的歲月已經轉移到她的內心深處,如今若提到自己生活的地方,腦中就會浮現出擦宿。

因爲他聽說象雄王是個毫無霸氣之人。

翠蘭抓着利吉姆,漸漸地滑坐到地上。

利吉姆從小就曾好幾次爲此感到困惑。

『正如您所言。』

「不用再擔心了。」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傍晚籠罩城鎮的天色也愈發深沉。

『可是金贊從象雄回來後,報告的內容卻相當令人驚訝。他說賽瑪噶在象雄所受到的對待,完全不符合她吐蕃公主的身分,接下來的內容我就不能說了。』

先前與大王的會面處於一種不可思議的狀態之下。

二這個嘛,你覺得該怎麼做呢?』

堤澀魯那黑眼圈很重的臉龐、微微發福的燕莎,還有很適合女裝扮相的護衛官姬兒的容貌二浮上心頭。翠蘭暗自祈禱自己能平安回到他們身邊。

『關於水車一事,目前尚未有具體成果』

翠蘭從窗戶俯瞰雅隆的景色,地勢比擦宿來得和緩的城鎮裏,井然有序的麥田染上了一片暮色。

翠蘭也打算起身,但是利吉姆從上方壓住她的肩膀。

翠蘭所在的位置已經被一片深色陰影所覆蓋,然而視線所及的廣闊景物,卻在融合了桃紅與天藍色彩的光線照耀下,醞釀出一股溫暖而充滿幻想氣息的氛圍。

原本的天藍色慢慢變淡,桃紅色也轉爲紅色,而且逐漸加深,晚霞也同時閃耀出金色光芒。在大自然惡作劇般的光線下,還沒成熟的青色麥穗染上黃澄澄的秋色。

在她離開之後,大王對翠蘭的應對也十分激賞。

當初利吉姆並不贊成這樁婚事。

利吉姆嘆着氣回答。

『那麼,父王有何定奪?』

一進入自己獨處的狀態,就讓她回想起先前與松贊干布的對話,而且她也很在意利吉姆與松贊干布現在正談些什麼。

這是因爲與象雄的外交事務屬於雅隆的政務範疇,而在東吐蕃建城的利吉姆在政務上負責的部分是吐谷渾、唐與蘇毗。特別是分裂爲兩邊的吐谷渾,這是利吉姆還住在雅隆時就負

夕陽時分的晚風,讓麥穗宛若波浪般搖動。

看利吉姆回答不出來,松贊干布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自此之後,利吉姆就沒有再見過賽瑪噶。

利吉姆站起身,並在離去前看了松贊干布一眼。

該採取什麼行動

當中甚至包含與父王對決,這件事他連作夢都不敢想:然而面對這個事實,他卻沒有絲毫疑慮,利吉姆對於這樣的自己有點驚訝。

等抵達金讚的住所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雖然沒有先派使者前來告知,但是因爲噶爾已於中午來訪,所以金贊早就準備好來迎接利吉姆。他們進入宅邸中的某間房,並在簡單的用膳中開始協商。

「我想您已經聽說了」

在細微的燈火旁,金贊說出引言。

「自從五年前的婚禮到現在,象雄王因爲怕愛妾不高興,所以一次也不曾讓賽瑪噶殿下進入城內,賽瑪噶殿下就一直住在城外。」

「怎麼會這樣」

利吉姆不禁喃喃低語着,金贊也難過地低下頭。

這種事情任誰都難以置信,換做利吉姆身爲象雄王,他在迎娶邦交國的公主之後,絕不可能以這樣的態度來對待她。

這的確就像松贊干布所說,是一件『相當令人驚訝』的事。

利吉姆當下甚至還懷疑金贊所言是否屬實。

可是金贊並非會歪扭事實之人,況且向利吉姆報告捏造之事,並不會讓他獲得任何利益。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松贊干布安排了什麼用意

噶爾嘆着氣,代替說不出話來的利吉姆發言。

「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縱然賽瑪噶殿下的外貌並非特別出色,然而她其實相當聰慧,不但重情重意,禮儀方面也非常良好。正因如此,受到不公平的對待一定令她心如刀割吧。」

金贊相當贊同,甚至還掉下了眼淚。

看到他的樣子,利吉姆內心的某部分瞬間一冷。

金讚的報告並無虛言,不過絕對和噶爾串通好了;噶爾也必定是受到松贊干布的命令在誘導自己。

父王想和象雄作戰嗎?

加上尼波羅門戰役時,蘇孜似乎因爲賽德雷克的懲處問題,與雅隆的事務輔佐官俄梅勒贊之間有嫌隙。

馬伕長的計劃讓翠蘭不禁失笑。

年老的馬伕立刻去請馬伕長過來。

「等一下,這傢伙不是馬伕吧。」

「是的,您知道啊。他一定是代替蘇孜大人來參加慶祝宴會的,大部分的人都選在白天的時候進城,但是賽德雷克大人不太在意時間。」

「松贊干布王表示要和他一起共進晚膳,所以將他帶走了。朱瓔小姐也和他們一起,大王表示,明天晚上衆臣會在城內大廳與您問安,所以請翠蘭殿下現在先好好休息。」

室內一片昏暗,僅有微微搖曳的燈火提醒她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時原本在遠方看守的兩名衛兵立刻衝過來。

與他面對面之後,翠蘭才發現他約比利吉姆高出一個手掌的高度。

男子們你二曰我一語地發表着意見,並團團圍住翠蘭。

接着,馬伕長又帶翠蘭前往其他馬匹所在之處。

不過,翠蘭試着將這種感傷的心情拋在腦後。

那位個子最高、年約二十來歲的青年,應該就是賽德雷克了。

噶爾與金贊都同意利吉姆的看法。

翠蘭一開始並不曉得哪位纔是卡庫連的兒子,但是梢加觀察他們的互動後,就逐漸瞭解他們的身分高低。

這五名男子看起來好像纔剛抵達雅隆城。

「那麼請讓我陪您一起去吧。」

「什麼!?一介馬伕居然說出這種失禮的話」

一抵達馬廄,塔瓦便請附近的馬伕前去傳話。

翠蘭連忙跑去起居問,塔瓦正在那裏等候。

「我進來時您已經睡着了。」

可是年邁的他已經回到自己的領地,雖然常有退任的大臣暫時回來充當諮詢者之例,然而蘇孜的領地藏地與其他臣子的領地相較之下,離雅隆有一段距離,命令一把年紀的他前來雅隆城似乎不太恰當。

塔瓦拿起燈火邁出步伐。

年紀大概比利吉姆梢長兩、三歲。雖然胸膛結實,可是嚴重下垂的肩膀讓他的手臂顯得很長:頭髮削得短短的,瘦長臉上的嘴角和眼角都帶着深長的皺紋,模樣看起來就像是立在

翠蘭原本以爲他們會改成直線前進。

翠蘭睜開眼睛後頓時彈起身。

「說的也是。」

「公主殿下,這匹馬是您從擦宿帶來的對不對?讓它休息幾天比較好喔。倘若您需要代用的馬,我們隨時都可以爲您準備最上等的馬匹。」

「不對,她穿着男人的衣服耶。」

近年來,他們不斷持續征戰,這些戰役帶有濃厚政治意義,但是家臣們卻無法獲得實質利益。入侵松州不用說,尼波羅門一戰也是爲了幫助他人奪回遭篡的王位,目的皆不在於獲得領土或財富,而是爲了確保與尼波羅門的邦交,還有確立穿越天竺的安全路徑。

「是女人嗎?」

五年前的松州之役。

翠蘭梳着凌亂的頭髮,並且回問塔瓦。

男子們並沒有就此走掉,而是藉着馬廄裏的燈火打量翠蘭。

是看準了這點嗎?

翠蘭再一次將視線停留在青年身上。

好幾匹備用馬匹都是令人驚豔的良駒,而且穿戴的馬具都十分精細,在馬伕長的說明下,讓翠蘭樂不思蜀地度過了夜晚時光。

以不在乎的態度望着自己同伴的青年賽德雷克,終於走向前。

而那羣人彷彿在呼應她的視線般,吩咐完馬伕後走向翠蘭。

不對,難道父王考慮的是之後與吐谷渾的戰爭嗎?

「就是趁半夜將相似的馬牽來替換。」

一位是象雄王的妹妹妃勒託曼。

五名男子都穿着類似的服裝,並且各自大聲地向馬伕發出指示。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看來可以任我挑選呢。」

她並不覺得有什麼東西結束,也不覺得有什麼事情正要開始。

利吉姆也希望能讓賽瑪噶回到吐蕃,並另外嫁給好人家。無關身分尊卑,他只是希望將賽瑪噶託付給能認同她優秀人品,並且會善待她的人。

當下利吉姆想到了兩個人。

「賽德雷克大人也是利吉姆殿下的好朋友,利吉姆殿下搬到擦宿之前,他們兩人時常一起出去狩獵或騎馬兜風。」

利吉姆問金贊。

複雜。轉過好幾個走廊、先上樓梯又下樓梯,然後穿過建築物問的連結走廊,最後翠蘭來到位於城邊的馬廄。

翠蘭爲了避免擋住路而退到通路側邊,但是橫向並排前進的男子們若不相讓,也無法順利通過狹窄小路。

「那麼,先派遣使者去找象雄王,詢問他冷落賽瑪噶的原因,之後再視他的回覆行事。」

金贊稍梢偏着頭思考,表示她並沒有特別說什麼。

「那位是卡庫連大人的兒子。」

「他們大概是想從後門出去吧。」

他還是希望能避免爲了擴大領土而造成傷亡。

「嗯,他的名字是賽德雷克嗎?」

馬匹全身上下的毛都刷得光亮,它們在喫過上等的草葉飼料後,目前正沉浸在夜晚的小憩之樂。

「可是,這匹馬是公主殿下自松贊干布王的贈禮中親自挑選出來的,對不對?這樣的話,不太可能瞞過公主殿下吧。」

務官員,應該就足以掌握民心。

利吉姆心想,只要吐蕃出兵必定會贏。

「拉塞爾在哪裏?」

荒野上的枯木。

原本在這種情況之下能請她幫忙是最好,然而根本無法期待她能採取什麼政治行動。

另外一位則是身爲象雄人的前宰相瓊保邦色蘇孜。

馬伕長用手指指馬具收納處後方的小門。

就在此時,一羣旅行者裝束的人們鬧哄哄地走人馬廄。

翠蘭環視擠滿馬匹的馬廄並這麼說道,馬伕長爽朗地放聲而笑。

儘管有傳言顯示出象雄王室與重臣的腐敗,不過象雄仍舊是個大國,若能攻陷象雄,吐蕃就無後顧之憂了。象雄大部分的人民都和吐蕃人一樣豢養犁牛、種田騎馬,生活型態幾乎無異。再者,據說人民對王室的信任感相當薄弱,所以他們只要討伐象雄王室、更換幾名政

利吉姆不禁嘆息,既然是要向蔑視吐蕃的異國君主提出異議,當然有必要細心挑選適任者,如果因爲使者發言不當,導致賽瑪噶的立場更加難堪就不好了。

「晚膳等會兒再喫沒關係,你可以告訴我馬廄在哪裏嗎?我想去看看馬的情形。」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這種時候還有人進城,翠蘭覺得有點奇怪,於是馬伕長趕緊向她說明:

翠蘭大嘆一口氣。

「倘若這裏有您中意的馬也別說出去喔,如果公主殿下表示想要的話,我想無論是誰都會乖乖將馬匹交給您,但是他們若在私底下謠傳是被您奪走的,會導致您的聲譽受損。不過,若是您偷偷告訴我們,我們也有不引起騷動就能讓您得到馬匹的方法。」

利吉姆腦海中浮現出松贊干布的臉龐。

「那可行不通,吐蕃的人們都很懂馬,反倒是馬伕長如果牽來相似的馬給我,我纔會被騙倒呢。」

卡庫連的態度相當謙遜,讓人想象不到他是前宰相的兒子:然而卡庫連之子卻正好與他相反,看起來像是會蠻橫對待他人的人。

此言一出,可讓馬伕長臉色大變。

在打贏後沒有豐富獎賞的戰事之間,穿插有實際利益的戰事,這對處於過渡期的吐蕃而言,或許是必要的作法。

「不會讓路啊,真沒禮貌!!」

考慮到今後的發展,他認爲有必要給予現任政務官更優渥的待遇,並重整體制纔行。

「什麼方法?」

賽德雷克忽然將手伸向翠蘭。

「可是要任命誰爲使者呢?還有,要命使者問象雄王哪些問題呢?如果不是擁有相當身分且習於處理外交問題之人,恐怕會讓事態惡化。」

打,賽瑪噶之後可能會被認定是松贊干布爲了出兵象雄,因而事先佈下的棋子。

「是侍女吧?」

儘管一直存在於心中的煩惱已然解除,讓她一時嚐到猶如飛上雲霄的輕鬆,然而現在,她的腦袋和身體卻被疲倦似的苦痛糾纏。

雅隆城雖然不大,然而建築物比擦宿城還多,實際走起來會覺得雅隆城的內部結構十分

可是若現在立即出兵,只會突顯吐蕃的暴虐而已。如果對方不是有錯在先就貿然出兵攻

右腿裝着義肢、年齡約值壯年的馬伕長,帶領翠蘭來到馬匹所在之處。

還有兩年前遠征尼波羅門。

「您醒來了啊?需要用膳嗎?」

不過,倘若戰勝象雄,確實可以擴大領土。

而且利吉姆希望儘可能以和平的手段來處理。

在夜晚時分不明就裏地被獨留下來,讓她感到些許困惑。

可是走在前面的三個人卻在她面前停下腳步,並且用不高興的聲音說:

「這樣啊」

翠蘭在她的帶領下走向馬廄。

吐蕃的武將們應該也很樂於出兵纔是。

「很抱歉,這裏的通道狹窄,希望你們也可以讓一讓。」

「賽瑪噶有說什麼嗎?」

翠蘭沉吟着並細看這羣男子。

然而翠蘭不願看到一羣人在這裏針鋒相對,於是揮手製止趕過來的衛兵。

翠蘭往後退,欲躲避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沒想到,他手伸得比自己預測的還近。

賽德雷克用力抓住她的下巴,接着毫不留情地抬起她的臉。翠蘭感覺到被他揪住的地方疼痛不已,不禁皺起眉頭。

「賽德雷克大人!!」

馬伕長叫喊着,但是賽德雷克不予理會。

「你爲何要穿男人的衣服?」

「因爲這樣騎馬比較方便。」

「哼,你也不可能去打獵吧。女人在騎馬的時候就該讓衣襬飄揚,這樣才能讓我們賞心悅目啊。」

賽德雷克擒住翠蘭的下巴並拉向自己,然後盯着她的臉。

「你長得還蠻漂亮的嘛。我不曉得是誰帶你來的,要不要和我過一晚?願意的話,無論絹絲或寶石我都可以給你。」

「我都不想要,放開!!」

「如果我說不要呢?」

「我可是公主喔!!」

翠蘭終於喊了出來。

她不喜歡大聲宣揚自己的身分,但是她現在實在太不舒服了,況且再這樣鬧下去的話,會給馬伕長和衛兵添麻煩,也可能導致他們必須對賽德雷克做出失禮之舉。

翠蘭的發言讓其他男子發出驚呼。

賽德雷克的表情也驟變。

然而,他並沒有鬆開抓着翠蘭下巴的手。

「你是利吉姆的妻子?哦」

賽德雷克發出低吟聲,再次將臉湊近翠蘭。

翠蘭的提議讓馬伕面露難色。

可是賽德雷克從上方用一隻手壓住她的手。

「真是一把好劍。」

賽德雷克面對翠蘭明顯嫌惡的態度,故意接近她的耳邊低語:

僅有一部分的衛兵被允許在城內佩劍,進出王城的人無論位階再高,都必須將劍交給城門的衛兵室保管才得以進入。

翠蘭還來不及對他自以爲是的說法生氣,注意力馬上就被沉重的劍吸引。

「你要不要去問問賽德雷克大人?」

「賽德雷克大人一直都是這樣嗎?」

翠蘭就像貨物一樣被賽德雷克扛在肩上,她立刻出聲叫喊。

「那是否能煩請您在現場作證呢?因爲前幾天也有人將物品忘在馬廄裏,儘管馬上就找到失主是誰,卻沒想到後來重要的失物居然不見了。如果把手環交給冒失的人保管還弄丟的話,奴才會被問罪的。」

「只是交給你保管而已,可沒說要給你喔。」

火把劈啪作響的燃燒聲與飛鳥越過頭上的鳴叫聲,在黑夜中寂寥地迴響着。

翠蘭所使用的劍講究輕巧,而賽德雷克的劍卻重得有如鐵塊。

「動粗不好喔,公主殿下。」

翠蘭心想正好,沒想到此時卻傳來女子急切的聲音,讓翠蘭將話吞了回去。

翠蘭推開賽德雷克的肩膀,但是賽德雷克抓住她的手,還將自己的脣貼上。

不管基於什麼理由,如果可以輕易帶劍進王城就糟了。萬一發生什麼狀況,首當其衝的一定是拉塞爾或利吉姆。

面對突如其來的無禮對待,讓翠蘭完全反應不及。

「你好像想要是吧,那就交給你保管。」

「聽說他身手很好他比利吉姆還厲害嗎?」

「失禮了,公主殿下。我本來想要惡整一下利吉姆的,可是他不在就沒意思了。希望你別計較我的無禮。」

「可是奴才無法進入貴賓所在的建築物。」

來到賽德雷克房間所在的建築物之後,前院的樹林裏傳來男女對話的聲音。

「賽德雷克大人!!」

「請侍女或衛兵代爲保管就好了吧。」

「遵照您的意思。」

然而

翠蘭還用拳頭槌打他的背,可是賽德雷克似乎一點也不痛。

這時,翠蘭聽見有人自後方呼喚他們。

「就算你要給我,對我來說這把劍也太重了。」

其中一個聲音似乎是賽德雷克。

原本腳被壓住的翠蘭膝蓋尚未恢復力氣,一個踉嗆差點跌坐在地上,但是賽德雷克粗魯地扶住她的手臂。

馬伕臉上浮現出安心的表情,並在深深一鞠躬之後返回馬廄。

他們似乎有點難以啓齒,最後努力擠出沙啞的聲音。

翠蘭提出她的猜測。銀搭配土耳其石在吐蕃很受歡迎,現在她手上那把賽德雷克的佩劍,款式與那隻手環亦相當類似。

「公主殿下,你想做什麼?」

她回頭一看,有名年輕的馬伕正從昏暗的另一頭跑過來。

焦急的翠蘭四處張望,她注意到賽德雷克腰問佩劍的劍柄離自己雙手不遠,一鼓作氣用力伸出手的話,說不定可以將他的劍奪過來。雖然她不確定是否真的能將劍拔出,不過仍有一試的價值。

「利吉姆殿下從未贏過賽德雷克大人啊,不是這麼說的,那些都足模擬作戰,如果真正在戰爭當中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是輕輕一個動作,就讓劍連動都不能動。

「都是你不好!」女子壓低音量,以尖銳的語氣叫喊。

就像那位馬伕不願意保管手環一樣,這名士兵也不想因爲觸及貴客的異性關係而招致對方怨恨。

但是這把劍並非爲了實用而鑄造,因爲劍柄和劍鞘上都綴有精細的銀飾,特別是鑲在劍

照亮四周的光源僅來自照明用的火把,以及連結走廊柱子的掛燈而已。

「說的也是。」

賽德雷克則試圖安撫她,要她冷靜一點。

儘管心裏不情願,翠蘭還是從馬伕手上接過手環。

由士兵護送回房的路上,翠蘭一直想着好像在哪裏聽過那名女性的聲音。

他一追上翠蘭,立刻跪下來交出一隻手環,這隻手環上鑲了好幾顆精巧的土耳其石,是件上等的好物。

「賽德雷克大人!」此時其他男子高聲阻止他,但是賽德雷克似乎沒聽進去,甚至還露出笑容。

翠蘭不自覺地喃喃低語道,讓賽德雷克一臉訝異。

目送馬伕離開的翠蘭,先將劍交到城門的衛兵室,然後前往賽德雷克的房問;幸好曾與他同行的士兵知道賽德雷克往常都住在哪間房。

「請您住手,賽德雷克大人!!您於利吉姆殿下不在的時候引起這種騷動」

一聽到馬伕長的話,賽德雷克便將翠蘭放到地板上。

翠蘭拿着賽德雷克硬塞給她的劍,朝着城門的衛兵室走去。

「他是個相當勇敢開朗的人。」

真是個傷腦筋的傢伙。

「既然是利吉姆的妻子,就更應該讓我會會你。」

翠蘭瞬間感覺到一股涼意竄上背脊,她無法回答、手也無法離開那把劍,只能全身僵在那裏。

「如果你願意陪我一晚的話,劍也可以送你喔,如何?」

士兵迅速地同意翠蘭的決定。

「這樣啊」翠蘭喃喃着。或許是因爲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讓士兵因而不敢再講下去,兩名士兵部不再開口,周圍也似乎又更黑暗了。

「喔?你會使劍嗎?你還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哪。」

翠蘭帶着些許不滿的心情,以慌亂的步伐向前走着。

「定吧。」

翠蘭問一旁護衛的士兵。

「不是,這不是我的東西,會不會是賽德雷克大人的呢?」

賽德雷克用眼神告辭之後便轉身離開。

賽德雷克邁着大步向前走去。

翠蘭與衛兵面面相覷,最後大大嘆了口氣。

接着,賽德雷克取下腰間的劍塞到翠蘭手上。

最後居然還得幫賽德雷克跑腿交出劍,這點也令翠蘭相當憤怒。

然而,卻不知爲何沒有讓賽德雷克交出自己的劍。

賽德雷克的口氣裏帶着一絲冷酷。

男子們紛紛開口制止,卻仍無法讓賽德雷克停下腳步。

如果因爲高級品遺失,而讓無辜者受冤枉就不好了。

翠蘭頓時湧起一股戰慄,連忙搖頭甩開他的手。

「明天再來吧。」

「請您住手,少主!!」

恐怕是他沒有主動交出劍吧。況且,他不但是前宰相的孫子,又是卡庫連的兒子,衛兵室的衛兵八成迫於他的威勢而不敢要求他交出劍。

「放我下來!」

鞘上的土耳其石,差不多有小顆雞蛋那麼大,色澤也格外鮮豔美麗。在硃紅色火光照耀之下,亮麗的藍色寶石看來彷彿日落時分的湖面。

她試圖用腳尖踢他的肚子,但是賽德雷克用單手就按住了她的腳。

翠蘭十分害怕,她擔心自己真的會就這樣被他抓進房裏,而馬伕長和衛兵也僅能出聲制止,同樣無法阻擋賽德雷克的舉動。

「我不是說我不要嗎?」

「沒辦法,那就由我來保管吧。」

賽德雷克伸手揪住翠蘭的耳朵。

他接二連三的無禮行爲,讓翠蘭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只得無力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語畢,賽德雷克隨即將翠蘭一把抱起。

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之後,她終於想起來了,那是來自妃勒託曼身邊的侍女夏拉的聲音。

於是翠蘭拼命伸長手,總算抓住了劍柄。

「很抱歉,公主殿下,請問這是否爲您遺落的物品?」

於是,翠蘭與士兵反射性地停下腳步、豎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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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正在閱讀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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