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貞觀十二年（公元六三八年），夏天。

使者從國境邊上的城寨趕來向塔西泊報告。

聽聞報告內容的塔西泊，大聲吼了出來。

一旁的杯子因這聲大吼而震動，杯內的水蕩起了波紋。

「真有此事！?」

「絕無虛言。」

使者趴在地上回答道。

塔西泊皺起了宛如犛牛般的粗大鼻樑，細小的眼裏充滿憤怒，他立即派遣使者前往他國，自己則快馬加鞭奔向派出緊急使者的城寨。

東邊是大唐帝國。

北邊是吐谷渾。

西邊和南邊則是吐蕃。

被三個大國所包圍的蘇毗（注：此處的「蘇毗」爲風之王國第一、二集中的「斯姆帕」。因爲在考證過程中比對歷史及地理資料仁的疏漏導致誤譯，現在統一於風之王國第三集開始更正爲「蘇毗」，之後亦沿用相同譯名。），是由四個國家聯合而成。

這四個國家分別是塔西泊統治的亞爾坦。

厥貝爾。

卡姆薩。

以及『女王之谷』嘉絨。

然而蘇毗並沒有設地位最高的領導者，而是由四個國家的王與女王各自統治自己的領地，然後再利用協議的方式來決定各種政策。

二十八年前，蘇毗與吐蕃締結同盟。

當時的吐谷渾王是一名暴君，完全不遵守國與國之間的約定；另一方面，當時在漢土繁盛發展的隋則是將蘇毗人視爲蠻夷，儘管蘇毗對隋進貢，隋卻未給予該有的尊敬。

「在下正是塔西泊。」

「不，而是」

「我叫利吉姆。」

「詳細的情形，請您詢問已在城內等候的吐蕃王。」

要是阻撓吐蕃進軍，蘇毗無疑會先遭到攻擊。

「十七可是攻入漢土的話，能進軍至何處」

「但是，能立刻前來與我對話的只有塔西泊殿下而已。」

要在思緒混亂的情況下表達自己的主張，是不可能順利完成交涉的。

僅帶了幾位部下便趕往城寨的塔西泊，命令着當地的將軍。

然而從古至今，亞爾坦王都不曾有意對他國兵戎相向，面對吐蕃或大唐帝國時所展現出的武勇之姿，僅僅是爲了守護自己的國家以及蘇毗而已，他們深信自己的祖先，是由獲得人類身體的天神與掌管家畜的精靈所生下的，而且對於自己平穩且與萬物協調的生活方式感到自豪。

吐蕃王利吉姆不卑不亢地點了下頭。

年輕的王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並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

只不過，他溫和穩重的眼神，總讓人覺得與他的外型有些不協調。

要原本只負責站崗的城寨士兵擊退吐蕃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這個回答讓塔西泊也跟着嘆起氣來。

看來位於國家邊境的這個城寨，已等同是吐蕃軍的囊中之物了。

「利吉姆殿下，您討厭戰爭嗎?」

塔西泊偷偷地打量了他們一番。

但是另一方面，利吉姆的話又讓人感受到不可思議的沉重。

「我可不是爲了戰敗而率領十七萬大兵來這裏的。」

「吐蕃王!!」

「只攻打松州，請問有什麼理由嗎」

他們想從蘇毗借道攻擊大唐帝國。

「而且就算蘇毗兵立了戰功，也得不到該有的獎賞。」

正當塔西泊彷彿被吸住般地盯着他的眼睛時，男子以冷靜的聲音開口了。

這次塔西泊真的吼出來了。

「應該會還給唐吧。」

而且就現況而言，吐蕃這方的情勢恐怕比較不利。

「獎賞的話」

儘管對方坐着，還是看得出來比塔西泊高大，他的臉孔端正，偉岸結實的身材有着武將的特質。

「也就是傳聞中的戰神囉?」

聽到塔西泊的發問，吐蕃王輕輕地聳了下肩。

只不過這股情緒立即消失，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而相對於他的冷靜，塔西泊則是因爲他的回答而心情越來越混亂。

塔西泊有種奇妙的感覺，好像自己被這個年齡少他一半的青年看輕了。

「請恕我失禮今次的出兵有勝算嗎?」

雖然面無表情，仍難掩其擁有可稱爲美男子的容貌，光是坐在那裏，就已經能使人瞭解他的爲人。

塔西泊有一瞬間懷疑利吉姆的腦袋是否清醒。

究竟是個怎麼樣的男人呢?儘管時候不對，但是塔西泊仍不禁燃起了興趣。

該怎麼做纔是對蘇毗最有利的?不然消極一點好了，有沒有讓傷害減到最低的方法?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塔西泊抑制住想怒吼的心情，將視線低下來。

「可是」

明知此舉無禮，塔西泊依然一直注視着青年。

雖然未曾見過面，但是他知悉吐蕃大王松贊-乾布的獨生子，似乎是個舉世無雙的戰爭奇才，聽說吐蕃國的統一大業，那最後成功的臨門一腳便是來自這個兒子。

「可以。」

如果換成別人這麼說的話，塔西泊一定會認爲對方是在講場面話。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回答『是』一條路可走。

塔西泊在驚訝之餘，腦中不斷思考着各種可能性。

「我不是說過事情急迫嗎?我想把犧牲降到最低。」

無論是他的表情、態度、還是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氣質，完全沒有半點虛張聲勢。

喫驚的原因是因爲人數太少了，再加上三個人都比想象中來得年輕，看來在吐蕃，隨着王位世代交替，宰相以下的主要宮職也會隨之更迭一事是真的。

如果是爲了奪取對方的土地而全力進攻就算了，攻打松州居然只是爲了拿來當談判的籌碼，而且之後還要將其奉還給大唐帝國，這樣對蘇毗更加不利，儘管吐蕃將蘇毗作爲自己與唐之間的緩衝地，但是蘇毗本身可是與唐比鄰而居。

「那就太遲了，我們想在唐軍整備完畢之前進入松州。」

「你是亞爾坦王，塔西泊殿下嗎?」

他就是新任的吐蕃王嗎?

「的確，這對蘇毗而言毫無益處哪。既然如此，不出兵也無妨。」

然而，讓吐蕃從蘇毗進攻大唐帝國的話，想必大唐帝國也會回擊蘇毗吧，若沒處理好，搞不好戰場還會從松州轉移到蘇毗，讓蘇毗的人民受到兩國戰火的無情摧殘。

被人們歌頌爲蘇毗第一猛將的塔西泊，是個貌似犛牛的矮小男人，想必吐蕃的戰神應該是一名像老虎一樣，有着中等身材的男性吧。

「是前陣子剛繼承了王位、比較年輕的那位。」

只不過，會演變至此並不是老將軍的錯，塔西泊纔剛靠近城寨，就已經感受到埋伏在鄰近森林裏的吐蕃軍氣勢了。

「爲什麼您這麼快就決定了呢?」

年事已高的將軍甩着白色鬍鬚、唉聲嘆氣地回答：

「快告訴我詳細狀況。」

即便如此

相較之下，老將軍選擇表達恭順之意讓吐蕃軍歇兵、然後派出緊急使者向他報告，這樣的做法反而值得誇獎。

至於坐在右邊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他是文官，要論原因的話，就在於他那一頭白髮，白髮蒼蒼的程度一點也不符合他年輕的臉孔。

被他國征服不僅是單純地被同化，而是連尊嚴也會受到踐踏的。自己的國家將會被無情地壓榨，而且多數人民將被迫離開自己熟悉的土地、受到奴隸般的對待。

這可是會危及蘇毗存續的重大決定。

「目標就只有松州而已。」

爲什麼他能這麼自然地流露出王者風範呢?在這麼想的同時，塔西泊驚訝地發現自己內心的動搖。

「是啊，很討厭，和塔西泊殿下差不多吧。」

「若您願意稍待片刻的話，其它國家的王也將前來。」

「你說的吐蕃王是松贊-乾布大王嗎?」

吐蕃王一直以淡然的口氣回答着。

最引人注意的，是坐在左邊的那個人。

「既然如此，可以稱呼您爲利吉姆殿下嗎?」

塔西泊整張臉不禁皺了起來並苦思着。

跪下叩拜的塔西泊聽到此言，微微地蹙起眉。

帶領塔西泊前往房間的老將軍一時語塞。

「不想出兵，是嗎?」

事實上，他只不過是個得意忘形的年輕小夥子，而這次的進攻八成也會以全軍覆沒告終吧?剛纔那種態度，恐怕只是從絕望裏衍生出的癡心妄想罷了。

他的眼神讓人聯想到與動亂毫不相干的寧靜夜晚。

他的年紀更爲年輕，大約不到二十歲。

「傳聞本來就不等於事實。」

「聽說松贊-乾布大王想要唐的公主，但提出正式的和親請求後卻被拒絕了，因此決定攻陷松州以對唐施壓。」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塔西泊一邊這麼想着一邊進入房間，當他看到三位神態自若地坐在地毯上的男子時，讓他喫了一驚。

「雖然被賜予了貢松-貢贊這個了不起的名字，但是連我自己都聽不慣。」

利吉姆乾脆地贊同了塔西泊的主張。

年輕的吐蕃王露齒而笑。

吐蕃竟然提出了令蘇毗難以接受的要求。

與吐蕃結盟乃順應時勢之自然結果。

「那麼達成目的之後，要如何處置松州」

就在此時，利吉姆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強烈的私人情緒。

在蘇毗中，以塔西泊統治的亞爾坦最爲強大，不但領土廣闊、軍備也很完善，想要打壓其它氏族、自立爲蘇毗王也絕非不可能。

「恕在下澄清，蘇毗乃是由四國組成的聯合國家，並無所謂的盟主。」

聽到塔西泊這麼問，利吉姆揚起一邊嘴角。

如今

因爲他迅速果斷地做出決定，反而讓塔西泊起疑。

只不過，這樣的同盟依然是不平等的，因爲吐蕃才正式統整爲一國的體制之後沒多久，就已經急速擴展爲蘇毗難以抗衡的大國了。

「誠如您所言。」

「我軍禁止趁火打劫。」

「是蘇毗的盟主吧。」

「利吉姆殿下期望蘇毗的兵援嗎?」

與左右兩旁的男子相比，坐在中央的青年就顯得平凡多了。

利吉姆彷佛看透塔西泊的心事似地這麼說道。

「不過亞爾坦王若是爲了守護族人，恐怕也會採取卑鄙的手段吧。塔西泊殿下，我同意你不用派出一兵一卒，但相對的也請你拿出不會偷襲我軍的保證，因爲要攻打松州，無論如何都得借道蘇毗纔行。」

「保證是嗎?」

「沒錯，請你以我軍的主要武將也能明瞭的形式，提出能連帶牽制其它三國的保證，不然我軍會難以行動。」

「那就派出人質吧。」

塔西泊也立即做出決定。

雖然這並非令人愉快的決定，但是與剛進城時的絕望感相較之下，現在則有種已經得救的感覺，倘若真的不需出兵，那麼由上位者負起全責是理所當然的。

「將亞爾坦、卡姆薩、厥貝爾三國，包括皇太子在內的孩童們與王妃，全部交由吐蕃軍總司令的利吉姆殿下看管。」

「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吧。」

利吉姆立即笑着反駁。

他的回答也讓塔西泊松了一口氣。

塔西泊的王妃，同時也是嘉絨的女王。

在蘇毗四個國家之中，只有嘉絨是由女王掌管，他們所居住的土地嘉絨也因此被稱爲『女王之谷』。

嘉絨並沒有能成爲一國核心的王室。

被稱爲王族的家系幾經變遷、再由王族中依照神囑所挑出的女性來擔任女王，嘉絨的女王在即位之際，同時也成爲亞爾坦王的王妃。

在過去，蘇毗只有亞爾坦、厥貝爾、卡姆薩這三個國家。

當初因旱災而失去國家的朗族，爲了尋求新的安身之地而來到了嘉絨。

朗族原本就有讓女王的夫君擔任軍隊指揮之習俗，當時的亞爾坦王本身便是女王的丈夫，他不但掌握着足以威脅蘇毗的兵力，還賜予朗族新的土地。

而那土地是以前亞爾坦境內一塊稱作金川的地方，於是那裏變成了由女王統治的國家，從此也被稱爲『女王之谷』，也就是嘉絨。

此處的內政當然是由女王治理。

塔西泊在敬禮的同時，感到了些許疲倦。

只不過軍務與外交事務是交由亞爾坦來處理的。

光是想起卡烏拉的臉，塔西泊的心情就涼了半截。

「在下遵從吩咐，由衷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女王的地位也與其它三國的國王無異。

想讓她乖乖聽命，恐怕會是一件費心費力的大工程。

「包括諸王的皇太子在內的孩童們，還有擁有王室血統的女性如何?至於嘉絨，還望您高抬貴手，恕由女王的親屬代替」

可是

「我知道了。那麼從現在起，就得請塔西泊殿下與我同行。」

而嘉絨現任的女王卡烏拉，正是塔西泊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