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3萬 字
朱瓔將牀上的被單鋪好之後,把她從絹袋中取出的水晶片排列好,從兩扇窗射進來的夕陽照在上面,讓帶着淡淡色澤的水晶片閃閃發光﹒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等到天全黑之後,朱瓔就要透過占卜和翠蘭一起勾勒出『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
朱瓔問自己,真的做得到嗎?
她無法否認自己的不安,可是她必須強行壓下這份不安、瞞騙自己纔行,她思考自己爲何會這樣,然後再想出克服的方法也就是必須冷靜下來,剖開自已的內心,因爲答案就在那之中。
朱瓔只要控制好自己。
然後讀取顯示出來的事實碎片,如此而已。
不要緊的,朱瓔逐漸放下心來並對自己這麼說。
只要她閉上眼睛,就可以聽到『那天晚上』的下雨聲,那並非朱瓔記憶中的聲音,而是被刻畫在此處一個新的事實。
雨聲規則地落下,但是這個聲音卻被不規則的腳步聲打亂了。
朱瓔張開眼睛,將注意力轉向『現實』裏出現的聲音.
「翠蘭小姐?」
朱瓔抬起頭問,但是還等不到對方回應,答案便出現了。
進入房內的是一個瘦小的男人侍從次長。
「侍從次長,請問有什麼事嗎?」
朱瓔很自然地開口詢問,然而侍從次長並未回答,不懷好意的灰色凸眼骨碌碌地轉動、瞪視着朱瓔。
在氣氛險惡的片刻沉默之後,侍從次長突然開始行動,他以小跑步衝向朱瓔,然後舉起藏在背後的短劍。
朱瓔連忙抓起牀上的水晶片扔向他的臉。
「哎呀」侍從次長叫了出來,短劍因而揮偏了。
朱瓔一個翻身從牀上滾落地面。
利吉姆拍拍桑布扎的肩,接着跑向城內。
翠蘭在工布王的房內提早用完晚膳,然後與負責分送餐點的侍女一同離開房間。在微暗的黃昏走廊上,她們請衛兵舉着火把以便前進,沒想到這時庫珊從後面趕來了。
「工布家臣所犯的錯,應該由工布的人來收拾。」
他感覺到一股右手彷彿要被扭下來的感覺,因而縮回抱着朱瓔的手。
「可可是,審問他的話,或許可以找到王太子殿下的下落。」
侍從次長髮出野獸般的呻吟,鮮血從他身上噴出,最後倒在地上。
「你這個臭丫頭!!」
她的頭髮被風吹起,風勢強得幾乎快要將她吹走了。
但是朱瓔的意識旋即被拉了回來,因爲她看到因驚愕而睜大雙眼的桑布扎。
他原本打算掉頭離去,但是翠蘭提高了聲音繼續問他:
看起來就像火焰一樣,就在朱瓔這麼想的時候,有東西撞擊到她的身體﹒
他將手伸向前,纖細的手指在空中不斷抓着,接着在吸進最後一口氣之後,就不再有任何動靜,鮮血從趴在地板上的屍體下方緩緩流出。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從出生至今的回憶如走馬燈般浮現腦中。
他立刻看出其中一人是朱瓔。
「太危險了,王妃殿下!!」
得救了!放心的感覺傳遍全身後,朱瓔隨即又被摔到地上,然後失去了意識。
接住朱瓔的人是桑布扎。
即便如此
庫珊一邊衝上樓梯一邊轉身怒斥。
因爲拿來叫喊的力量,全被她用在逃跑上了,她那無法起身也無法跑步的身體,此刻光是爲了逃離房間便已經竭盡全力。
即使膝蓋疼了、腰骨喀吱作響,她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原本他想讓疲累的腦袋休息一下所以走出庭院,卻在無意問抬頭看空橋的時候,發現橋上有兩個人影扭打在一起。
朱瓔的視野忽然倒轉了過來。
儘管她很在意朱瓔的安危,但是她實在無法相信庫珊的話,她認爲朱瓔應該還在房間裏,所以不放411讓庫珊一個人上去。
「嗚呃!」
在昏暗的樓梯上氣喘吁吁地俯視着翠蘭他們的人,是侍從次長。
利吉姆表示要幫他治療,然後抓住桑布扎肩膀的手指便開始用力。
「大事不妙,王妃殿下!!朱瓔小姐遇害了!」
下一瞬間
庫珊駁斥翠蘭的抗議並將劍收進刀鞘。
有衛兵在看的話,侍從次長或許會罷手,而且就算他殺了自己至少還會有目擊者。
「桑布扎,你有好好接住她吧?」
趕來的援兵之中,第一個在朱瓔身旁跪下的是利吉姆。
利吉姆連讓他做好心理準備的時間也不給就隨即作出動作,桑布扎因爲再次感到一陣劇痛,而忍不住叫了出來。
「真的是侍從次長殺了朱瓔嗎?」
「朱瓔小姐!!」
感受到全身上下毫無依憑、只能碰到空氣的朱瓔,此時深刻體會到自己是處於多麼危險的狀態。
這時桑布扎已經開始跑了起來。
衛兵一抱起朱瓔,她濃密蓬鬆的長卷發就散了開來,在長髮的襯托之下,蒼白的臉龐浮現出微微的紅暈。
「有人將朱瓔小姐從橋上推下去。」
但是翠蘭告訴他不要緊,並緊盯前方。
一雙充滿力量的手接住了朱瓔。
即將面臨死亡的預感與侍從次長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另外那個身形矮小的男子一毫不遲疑地將朱瓔丟下空橋。
「你的肩膀脫臼了。」
即使朱瓔用雙手揮打他的臉,他依然毫不退卻,侍從次長用盡全身的力量將朱瓔抱了起來,然後將她推出扶手外。
庫珊突然飛來的這句話,讓翠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一到橋上,立刻有一陣刺骨的晚風吹來。
翠蘭原先一直懷疑他,但是庫珊具體的說明似乎又帶有一分可信度,爲了壓抑住劇烈跳個不停的心臟,翠蘭努力擠出聲音。
翠蘭則追在他後頭。
桑布扎感到欣喜而滿足,但是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也隨即襲上他的右肩。
「賊人還在上頭,現在我要前去抓人。」
「沒錯,我從庭院看到他將朱瓔小姐扔下去。」一
接着,她掀開將空橋與走廊隔開的皮革門簾。
爬到走廊上的朱瓔本想往左逃,但是立刻改變主意前往『空橋』的方向。原本一直站在走廊上的衛兵,此時卻不見蹤影;就算逃往樓梯,大概也會馬上被侍從次長追上。
朱瓔感受到從後面追來的侍從次長氣息,她爬上了空橋。
而且外頭比想像中來得暗。
這份撞擊似乎具有彈性,雖然身體仍感覺到微微的痛楚,但是卻和摔落到地面上的撞擊截然不同。
他那斑白如雪花的頭髮被夕陽染成一片紅色。
不耐煩的侍從次長索性抱住了朱瓔的雙腳。
這時她眼前出現了一個矮小的人影。
行動不便的她開始拼命地爬向門口。
「因爲他殺了朱瓔小姐。」
庫珊平靜地回答,然後用侍從次長背上的衣服拭去刀刃上的血。
他如此大的反應讓利吉姆相當驚訝,利吉姆在他的呻吟結束前早一步收回手,劇痛也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桑布扎用祈求的心情奔跑着並盡全力伸長了手,雖然他與朱瓔的距離拉近了,但卻沒有自信能接住她。
這時應該喊救命可是朱瓔發不出聲音。
冰冷的石造地板讓手指逐漸失去感覺,但是朱瓔仍舊一心一意地向前爬。
既然如此,不如逃到橋上大喊引起下頭的衛兵注意。
看來插在牀上的短劍拔不出來。
利吉姆吩咐桑布扎,然後命令附近的衛兵將朱瓔送進房內。
朱瓔抓着扶手以支撐身體,並望向消失在遠方山峯那端的紅色夕陽。
「用不着擔心,她馬上就會醒來了。」
即便侍從次長再怎麼矮小,應該還是能輕易扭斷朱瓔纖細的脖子。
朱瓔的身體就好像被吸過來一樣,直直掉進了桑布扎的手中。
桑布扎忍着肩痛往上看,但是橋上已不見任何人影。
而在她身後的侍從次長急躁地想將插在牀上的短劍拔起來。
「爲何要砍死他?」
咻咻的風聲吹過耳際。
庫珊沒有回答他。
朱瓔揮舞着雙手想要拍開侍從次長逼近的手,侍從次長的指甲劃過她的手腕、被強風吹起的髮絲也纏繞在一起。
桑布扎的呼喚聲與趕來的衛兵聲音重疊了。
突然間,庫珊就拔出了劍砍向侍從次長。
桑布扎點頭,利吉姆也點頭回應,接着他越過朱瓔的身體抓住桑布扎的肩膀。
但是在震驚之前,翠蘭先對此話感到懷疑。
翠蘭瞪着他,他這樣的行爲實在太過殘忍了。
他很少像這樣思考與動作同步進行,但是若不這麼做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利吉姆摸了一下朱瓔的喉嚨,然後將手掌蓋在她的嘴上,接着再將她覆在額頭上的瀏海撥開,並用手指撐開她緊閉的眼皮檢查。
因爲她柔順的長卷發在風中飄揚。
利吉姆冷靜地問。
侍從次長一瞬間顯得相當害怕,但是仍舊佯裝出平靜的樣子開始走下樓,他以不穩的腳步接近翠蘭與庫珊,並用顫抖的聲音問:
「庫珊大人,請問有何貴事?」
「什麼」
不過桑布扎依然感覺肩膀隱隱作痛。
看來他打算去追捕從橋上將朱瓔拋下的壞人。
他先行告退後,繼續跑了起來。
朱瓔一回頭,侍從次長就站在她的身後,他的臉因憤怒而扭曲,還伸出雙手企圖掐住朱瓔的脖子。
情緒激動的庫珊飛快地說着。
「暫時不要拿重的東西,先好好冰敷吧。」
有如追隨着摔在地上的朱瓔一樣,桑布扎也跟着跪到地上。
朱瓔的身體在空中飛舞,模樣宛若一隻大鳥。
正當他心想不妙時,卻已經太遲了。
他因疼痛而眯起了雙眼,而眼前的朱瓔則是閉着眼睛、仰躺在地上。
「怎麼回事?」
「您要去哪裏!?」
「在下要去調查侍從次長的房間,就如同王妃殿下剛纔所說的,調查他的房間或許能掌握到王太子殿下的行蹤。」
庫珊希望翠蘭與他同行,但是他的話纔剛說完,利吉姆便帶着噶爾上樓了,他先看了看翠蘭與庫珊,然後又望向侍從次長的屍體。
「怎麼一回事?」
「這是他殺了朱瓔小姐的懲罰。」
聽到庫珊毫無歉意的回答,利吉姆露出嚴峻的表情。
「朱瓔還活着,桑布扎救了她。」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庫珊發出呻吟,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從次長。
「那麼我」
「是他將朱瓔小姐扔下去的沒錯。」
站在利吉姆身後的噶爾以冷酷的口氣這麼說道,他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侍從次長,然後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庫珊。
「可是突然揮刀殺死他,只能說你太魯莽了。」
噶爾做出這樣的結論,然後再度望向利吉姆。
「我認爲有必要去搜查侍從次長的房間。」
「我也正要往那裏去!」
庫珊順勢說出。
利吉姆輕輕點頭,下令衆人前去搜索侍從次長的房間,噶爾立即轉身開始行動,庫珊也繞過利吉姆跟在噶爾後面。
翠蘭原本也打算跟着庫珊,但是利吉姆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用去。」
庫珊恐怕是將侍從次長納爲自己的同夥了,要真是如此,那麼他在城內或許也還有其他黨羽。
「不,這是要給朱瓔小姐喝的。」
琉珈隱藏住鬆了一口氣的情緒,將湯藥端向前。
庫珊緊盯着琉珈的眼神帶有一種詭異的邪惡之氣,琉珈從未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這種眼神。她知道自己若再繼續抵抗就真的會被殺掉。
「這樣子啊」
她真希望有人能指出她就是元兇,這樣一來,累積至今的一切都會崩潰,然而她也可以就此從沉重的壓力之下解脫。
翠蘭拘謹地用手碰觸他的左肩,即使隔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他的肩膀發燙。
翠蘭爲她撥開纏繞在脖子上的頭髮,再用手掌撫摸她柔軟的臉頰,然後轉向桑布扎並握起他的右手,再將他的手指壓向自己的額頭。
出現的人是庫珊。
「不用了,我喝這個就可以了。」
然而庫珊並沒有理會琉珈的怒斥,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但是接下來,她將被追究責任的漩渦吞噬,而自己的犯罪經過必須被攤在陽光下檢視,這也令她無法承受,父親臥病在牀的模樣也一直停留在她腦海中的一隅。
取而代之的,是隔開起居室與臥房的布簾被粗魯地掀開。
因爲疼痛而流出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小巧的臉龐毫無血色,眼神也顯得相當憔悴。
但是庫珊抓住了她的手,並且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向牆壁,琉珈撞到牆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你想做什麼」
他冰冷的手指讓琉珈全身顫抖不已,她搖着腦袋瓜兒想甩開他的手,但是下巴卻被庫珊緊掐住了。
「我聽說侍從次長被處刑了」
「朱瓔被扔下去這件事是真的嗎!?」
「我知道,剛纔利吉姆殿下告訴我了,朱瓔的情形如何?」
琉珈忍着撞擊的痛楚、重新站好。
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了聲響。
朱瓔也虛弱地微笑着並抬頭望向琉珈。
庫珊的聲音突然溫柔了下來,並繼續說着。
「雖然他想殺了我但這樣實在太可憐了,連讓他解釋的機會也不給他一定與拉塞爾殿下的失蹤有關,如果逮捕他並加以審問的話,或許可以知道拉塞爾殿下的行蹤。」
「他是枉死的,因爲和你訂婚的關係,他不得不爲了名譽而去送死,但如果你順利殺死朱瓔小姐,拉塞爾殿下就可以回到利吉姆殿下身邊,我也不想背上殺害王太子的叛賊污名啊!」
琉珈毫不遲疑地回答。
神色驚慌的侍女長還告訴她,翠蘭被偷走的飾品和衣服都在侍從次長的牀下找到了;此外,還發現了沾血的劍,因此懷疑是他殺了亞香。然而琉珈聽完之後,卻不認爲這一連串的事情會因此解決。
「那麼請您喝了藥之後好好休息吧,裏頭放了有助安眠的藥草,如果您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再去準備其他的湯藥。」
這時,朱瓔房前聚集了數名衛兵,他們正在接受桑布扎的指示,桑布扎注意到翠蘭後,快步走向她。
「我可不是在拜託你,這是命令。」
琉珈以憤怒的眼神瞪着庫珊。
「你無需用到刀刃就能殺人,等朱瓔小姐醒來,你就將毒藥假裝成湯藥端給她喝,辦得到吧,琉珈?」
「就是水晶片。」
庫珊認真的語氣裏帶有殺意。
琉珈低聲問着,卻沒有得到回應。
「去殺了朱瓔小姐。」
可是無論庫珊如何脅迫自己,她實在無法對與自己無怨無仇的朱瓔下手。
琉珈焦慮地想着得說些什麼話纔行,卻反而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冷淡。
「嗯沒錯,庫珊將他砍死了」
琉珈立刻試圖逃出房間。
桑布扎懊悔地緊握左手,拳頭卻不自然地發抖。
桑布扎的口氣聽來認真,不像是在揶揄。
「你比較容易接近朱瓔小姐。」
「瑟拉德他」
琉珈氣庫珊做事完全不經考慮。
來到朱瓔的房間之後,看到朱瓔正坐在牀上。
翠蘭一進去,就看到面色蒼白的朱瓔正沉睡着.
「朱瓔小姐遭侍從次長攻擊時將水晶片扔了出去,雖然侍女有找過,但因爲水晶片數量很多體積又小,所以只有找到幾片而已。」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給我安靜點,要我在你的臉上劃幾刀嗎?」
這時翠蘭站了起來,領琉珈來到朱瓔身旁。
站在牆角的桑布扎開口了。
「她還沒清醒,很抱歉,我將她送到翠蘭殿下的房間去了,因爲朱瓔小姐的牀上插着兇手留下的短劍。」
「是真的,好在沒受傷,應該馬上就會醒過來了。」
桑布扎一臉歉意地解釋,然後請翠蘭進房。
「聽說是桑布扎大人救了朱瓔,謝謝。」
而且,他還一邊走一邊拔出了劍。
「大膽狂徒!!居然未經允許就進入我的房間」
最主要是拉塞爾依舊下落不明,而且庫珊爲何要殺死侍從次長呢?就算對方有帶劍,但是面對不擅長武藝的侍從次長,庫珊應該可以輕易撂倒他纔對。
聽到琉珈的回答,朱瓔嘆了一口氣。
「可是我很在意。」
朱瓔沒有發現琉珈心中正陷入天人交戰,她淡淡地回答:
「我暫時無法佔卜了,因爲現在內心混亂不已,所以無法掌握到占卜的時機,而且占卜的用具也不見了。」
面對庫珊的問題,琉珈只能無力地點頭。
琉珈大吼着,但是庫珊抓住她的下巴。
利吉姆這句話讓翠蘭頓生驚慌。
「翠蘭殿下,朱瓔小姐她」
於是翠蘭匆匆告辭、奔上回房必經的樓梯。
「肩膀脫臼了,利吉姆殿下幫我接了回去,但武將的治療法實在很粗魯。真是的,工布王城簡直變成了傷患者的巢窟。」
庫珊並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叫她去殺了朱瓔。
「可是害她昏倒的也是我,我沒有牢牢接好她。」
儘管如此,琉珈還是準備了湯藥。
翠蘭也只能跟着皺眉點頭。
庫珊又進一步強行抬起她的頭撞向牆壁。
「啊、公主殿下,這是要給工布王殿下的湯藥嗎?」
「朱瓔昏倒了,你去照顧她。」
無論如何,她還是不希望自己的罪行在這裏被揭發。
「是誰!?」
她的口氣聽起來像在試探,但是依舊沒有人起疑。
琉珈從侍女長那裏聽說了侍從次長的刺殺行動,還有庫珊對他痛下毒手一事,那時她正好在一樓的小房間裏準備爲父親熬煮湯藥。
假使他真的去自首、說自己是奉琉珈之命犯行,吐蕃王方面必定會將其視爲工布的叛亂,更何況庫珊還揚言要殺了拉塞爾。
快發現吧,琉珈的內心吶喊着。
「聽好,是你誘拐了王太子,你對吐蕃王國懷恨、還背叛吐蕃王這種事,可以讓大家知道嗎?你想,這會對瑟拉德與工布王的名譽造成多大的傷害呢?」
翠蘭坐在她身旁,桑布扎則站在牆邊;琉珈一進房,三人便同時看向她,翠蘭還不成問題,但是以幹練文官之名擁有極高聲望的桑布扎,其眼神卻讓她膽顫心驚。
「占卜用具?」
「什什麼呼開什麼玩笑!!」
「爲何要做出這種事」
但是庫珊用劍對準了琉珈,然後壓低聲音命令她:
庫珊壓低聲音。
「朱瓔小姐可以再重新占卜看看嗎?」
琉珈慢吞吞地問。
她的聲音可能在顫抖,但是內心卻冷靜到連她自己都驚訝。
等到庫珊離開之後,琉珈重新整理好散亂的頭髮、拍去衣服上的塵埃,不過就算打點好外表,心裏那宛如溫溼泥土般的困惑仍舊蠢動不已。
琉珈端着碗走出房間時,與她擦身而過的侍女問:
「琉珈殿下應該也很辛苦,謝謝您還如此費心。」
「您受傷了嗎?」
琉珈不禁皺起眉頭,幸好沒有人發現。
她搞不懂。
庫珊粗魯地放開跌坐在地上的琉珈,然後彎下身來。
「我不是說了不要嘛!!」
她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膝蓋也失去了力量。
「拉塞爾殿下現在正由我看管,所以你要去殺了朱瓔小姐,你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殺了拉塞爾殿下,然後告訴吐蕃王是你命令我的。」
「我端湯藥來了。」
朱瓔接過碗湊近嘴邊,毫無遲疑地將淡咖啡色的液體一飲而盡,然後一邊道謝一邊將碗還給琉珈。
「謝謝您,那麼我要暫且休息一下。」
爲了掩飾自己沉重得快要闔上的眼皮,朱瓔行過禮後便躺了下來。
琉珈看了一眼她蒼白的臉,然後用眼神向翠蘭和桑布扎道別之後離開了房間。
侍從次長被斬殺的畫面不斷地在翠蘭的夢中重複上演。
庫珊爲什麼要砍死毫無防備的侍從次長呢?
而且侍從次長爲何不逃跑,還走下樓呢?
他發現從橋上把朱瓔扔下去時有人看到了自己,只要冷靜想想,應該會知道從衝上樓的人是來找自己的。
『庫珊大人,請問有何貴事?』
是因爲緊張的關係嗎?侍從次長沙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不停重覆着。
侍從次長爲什麼要特地問庫珊這句話呢?而且他沒等對方回答就想下樓。
夢境忽然間被打斷了。
翠蘭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因爲是突然驚醒,所以意識中完全沒有殘留一絲睡意。
翠蘭轉過身去,仔細看着睡在身旁的朱瓔,只要豎耳傾聽,就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
看來朱瓔已經穩定下來了,翠蘭鬆了一口氣,然後望向天花板開始沉思。
最初那天早上翠蘭由失去記憶之後醒來的那天早上開始,將發生的事情依序想過一遍,她一路想到狗兒們被襲擊那晚,然後就停止了回憶的快速播放。
頭戴白色鳥怪面具射箭襲狗的人,會不會就是侍從次長呢?就算戴了面具而讓視野變窄,但是那種軟趴趴的箭也絕不可能出自武將之手。
被庫珊所殺的侍從次長。
殺了侍從次長的庫珊。
「憑你們是無法守護工布的。」
「那是因爲」
「爲什麼你不去和我的父親說你要和我結婚?」
她被推倒在地併發出痛苦的呻吟,因爲這意想不到的衝擊,讓她覺得全身的骨頭好像快散了;不僅如此,庫珊又進一步抓住琉珈的手將她拉起來,一路將她拖進最裏邊的房間。
「我利用他讓亞香得以混進城內,但若沒處理好的話,他八成會供出是受我之託。那傢伙差勁到連狗也殺不了,不過至少也要給我頂下殺了朱瓔小姐與亞香的罪纔行。」
「我的計劃很完美,亞香教唆你去殺了翠蘭殿下,而她會負責處理屍體;之後,她會偷走翠蘭殿下的行李來到我這裏,接下來我會處死殺了翠蘭殿下的犯人,也就是亞香,然後再將這個人情賣給你與工布王。」
翠蘭在先前綁狗的地方繞了一會兒,這時背後傳來有人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衛兵對她露出微笑,翠蘭向他道謝後收下了劍,還順便和他分了一點在走廊上行走必備的燈火,接着離開宛如昏暗迷宮的走廊來到室外。
庫珊的宅邸是石造建築,與工布王城一樣建在和緩的斜坡上。
「我說了,但是除了瑟拉德之外,他似乎並不打算再從吉瓦家找女婿。我對他說是你擄走了拉塞爾殿下,但是他卻怒吼說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還威脅我說要毀了我。」
琉珈想上前去問他們庫珊有沒有出門。
「可是你不是還綁架了拉塞爾殿下嗎?」
穿過了好幾座森林、越過了草原,當日出時分的斜陽照亮森林與草原之際,琉珈抵達了庫珊的宅邸。
琉珈不會喝酒,那時她將其他家臣留在大廳內聚餐,然後在瑟拉德的帶領之下於屋子裏漫步。
「吐蕃沒有必要娶漢人的王妃,大唐帝國和吐蕃之間夾了一個吐谷渾,而我們與唐算是敵對關係;松贊干布王的說法是爲了取得文物,那倒不如在征服吐谷渾之後,派兵去搶過來就好了。」
宅邸周圍並無人煙,琉珈繞到宅邸後方,立刻發現了可進出的後門。儘管庫珊是大國的重臣,但是平日似乎疏於警備。
琉珈取下頭巾,屏住氣息溜進屋內。
然而當她偷窺到第五問房時,後頭傳來了庫珊的聲音。
爲了取得文物而締結的婚姻?
來到走廊後,她看見有一名衛兵站在一旁、手持着比自己還高的鐵棍。
衛兵面有難色,在他的觀念裏,翠蘭應該是必須優先保護的對象,但是翠蘭要他保護朱瓔,他也無法違抗命令。
雖然她自幼便與瑟拉德十分親近,卻只造訪過一次吉瓦家。在庫珊之父尚在人世時,她曾代替工布王去狩獵,還參加了在宅邸大廳所舉辦的酒宴。
因爲馬匹好幾次將耳朵往後轉,宛如快要打結般轉向後方的馬耳朵,提醒她後頭有跟蹤者存在。
「爲什麼要殺了翠蘭殿下!?」
「你說什麼p」
「我在攻打松州之前就曾經表示這樣與唐交涉毫無益處,但工布王這個關鍵人物卻只採取觀望的態度,使我的意見無法順利向上傳達。」
「不過琉珈,你得在這裏發誓,如果這件事順利解決的話,你要成爲我的新娘。」
「你應該也知道松贊˙乾布王是怎樣的人吧,姑且不論工噶波是否該滿足於自己特別的地位,工布必須積極參與吐蕃的國政、藉以提高自身的重要性哪!」
沒有時間猶豫了,因爲衝進濃霧的琉珈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結果庫珊又放聲大笑。
「那麼由我陪伴您吧。」
庫珊從鼻子哼了一聲之後,重重地坐在牀上。
但是她依然振作起精神,直瞪着庫珊。
琉珈嚇傻了。
庫珊回答的聲音聽來毫無生氣。
雖然現在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卻由於窗上掛了一片皮革窗簾導致室內昏暗。琉珈被抓進去的地方似乎是庫珊的房間,陰暗的房內充滿了他的氣息。
琉珈爲自己的膽小感到無奈,然後再度策馬前進。
被迫與雙親分離的拉塞爾會不會哭鬧呢?如果是的話,或許他會被關在地下室或高塔裏;也或者他被欺騙了,現在正乖乖地待在某個房間裏等人來接他。
琉珈尖聲問道,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庫珊,你殺了亞香對不對?」
這不就像是商人在交易時的籌碼嗎?
於是她將馬匹綁在屋外的木樁上,然後徒步尋找沒有守衛的出入口。
狗兒們是基於安全考量而被馬伕移到後頭去了嗎?
翠蘭對眼前的情況有些疑惑。
每當她踏出一步,心跳就不自覺地加速,而且她感到口乾舌燥、呼吸困難。
他露出扭曲的笑容。
琉珈在途中兩度停下馬、回頭張望。
只不過
「若您願意的話,請帶着這把劍,等回來時再還給在下就行了。在城內,鐵棍比劍來得好用多了。」
「你爲什麼要殺了侍從次長?」
「沒錯,我叫亞香去蠱惑你,因爲我原本打算讓你抱着對利吉姆殿下的怨恨,然後殺了翠蘭殿下。」
琉珈還來不及回頭,一股力量便從她背後襲來。
「對,是我殺的,因爲那丫頭想威脅我。」
恐怕他正在盤算要如何利用拉塞爾吧。
「不用擔心我,畢竟被襲擊的是朱瓔。」
「王妃殿下,您要去哪裏?」
翠蘭試着說服衛兵,但是眼神卻盯着他腰間的劍,衛兵注意到她的眼神,於是取下劍交給翠蘭。
雖然王城外頭有火光,但是四周卻飄着濃霧,因而無法順利看清物體的形狀,沿着王城外牆前往馬廄的翠蘭,一路上以衛兵所點的火把爲路標前進。
但是她心想還是儘量少與他人接觸比較好。
房子的左手邊與後方稍遠處是深邃的森林,右手邊的牧草地上有犛牛與馬在喫草,牧草地旁則有牧童們聚在一起聊天。
翠蘭連忙抓起繮繩追在琉珈身後。
庫珊無視皺眉的琉珈,繼續得意地說下去:
他們兩者之間,是否隱藏着什麼特殊關係呢?
「是亞香是那個笨蛋把拉塞爾殿下帶來的,她居然說要殺了拉塞爾殿來代替翠蘭殿下,然後再將事情賴到你身上。耍這種小把戲沒有意義嘛!那女的什麼也不懂!!」
「如果立刻讓拉塞爾殿下回城就沒事了」
「我不要,我又不喜歡你,你也不愛我啊!」
當她終於抵達頂樓之後,開始一間間地窺探每個房間。
因爲就算繼續躺着,她也睡不着。
「不了,請你繼續護衛朱瓔。」
「我想去馬廄看看狗兒們。」
琉珈迅速牽出馬,並在馬背上放置馬鞍,一連串的準備結束後,她騎着馬衝進了寒冷的晨霧之中。
「你想成爲工布王|╘
抵達馬廄之後,裏面依然沒有半個衛兵、也沒看到兩隻狗,只有在漫長的春夜裏百般無聊的馬兒,一邊吐着白色的氣息一邊踏着腳。
但是庫珊收起笑容,嚴肅地表示:
她不大清楚與吐蕃魔術師有關的事,不過琉珈或許是爲了什麼特別的儀式才必須去摘藥草等物品。
「你在做什麼?」
「聽好了,你父親只會看妻子的臉色,導致沒有盡到生下繼承人的義務,不只這樣,他也完全沒有責備在瑟拉德死後只會哭哭啼啼的你,就這樣將繼承人的問題丟在一旁,難道這是守護國家的君主該有的行爲嗎?」
翠蘭思及此,忽然想去看看烏摩和耶布立姆。
琉珈忽然間說出這句話,讓庫珊頓時瞪大了雙眼。
然而,被晨霧包圍的森林裏並無不安定之氣,只有偶然飛過枝頭的鳥兒擾亂了霧氣。
「用不着擔心,態度狂妄也無妨,松贊˙乾布王欣賞有才能的人。」
可是,她備馬時心事重重的表情卻令翠蘭相當在意。
處於令人厭惡的狀況之中,讓琉珈不禁全身起雞皮疙瘩。
庫珊那對帶着異樣光芒的雙眸望着天空。
「那我就全告訴你吧」
琉珈的心底響起了不明的警告聲。
「我還有別的打算。」
琉珈隱藏住腳步聲悄悄上樓。
「我可是來報告的,所以我也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
琉珈一邊回味着當時的情景,一邊尋找拉塞爾。
手腕被半拉住的琉珈也因此摔在他的腳邊,她坐在地毯上抬頭看,發現俯視她的庫珊比平時還要傲慢。
「太得意忘形會被松贊干布王消滅喔。」
以與父親相同口吻說話的琉珈,遭到庫珊一陣嘲笑。
庫珊激動的發言很符合他作爲引領國家去向的家臣身分。
琉珈迅速反駁,但是庫珊高聲笑了起來。
庫珊咬牙切齒地說。
「亞香想威脅你?」
她連忙躲進樹林裏,然後望向濃霧那頭,這時有個披着斗篷的人影跑了過來,那個一邊留心着周遭動靜、進入馬廄的人,原來是琉珈。
被打斷長篇大論的庫珊,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聽聽已經二十歲的工布王獨生女說的是什麼蠢話,正因爲你是這樣的女人,所以我只好自己提出這個要求。正如你所說的,我並不想娶你爲妻,但若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成爲工布王了。」
「來報告我已經殺了朱瓔小姐。」
只要一想到會不會有人下樓,她就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腳步聲,一點小動靜也會讓她心驚膽跳、冒出一身冷汗。
「你一大早偷偷潛進來,在打什麼主意?」
琉珈的膝蓋因爲剛纔跌倒在地而疼痛不已,所以只能斷斷續續地說話。
在他冠冕堂皇的言論底下,他究竟做了些什麼?
此時,琉珈的腦海裏掠過臥病在牀的父親容貌。
「拉塞爾殿下在哪裏?」
「這我可不能說,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了王太子的,因爲我很尊敬松贊干布王與利吉姆殿下,除了利吉姆殿下爲漢人女子失去風骨這點之外。」
接着,庫珊以別有涵義的口吻低聲說:
「你也想守護工布和你的父親吧?」
「嗯那當然」
「那就和我結婚吧,我和你一樣不甘願,但如果交給我處理的話,我可以讓這次的事件圓滿收場。」
「真的嗎?」
「嗯,所以就用你的吻和我立下約定。」
庫珊的要求令琉珈不知所措,她討厭庫珊討厭到渾身發抖。庫珊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情,於是發出乾啞的笑聲。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我也同樣討厭你,但正因我們彼此厭惡,所以這麼做纔有意義。」
琉珈心想,或許吧。
這樣多少也可以讓庫珊鬆懈下來。
琉珈已經不想再隱瞞下去了,在問出拉塞爾的下落並救出他之後,琉珈決定要向利吉姆和盤托出一切,然後結束自己的性命。
儘管自殺是不名譽的行爲,但是用來對國政表達反對或抗議時便會被認可,可是琉珈想表達的既不是反對也不是抗議,而是想讓這一連串事件的責任迴歸到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一名女子這麼做是否會被原諒,但是她已抱定決心。
但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無論如何得先把拉塞爾奪回來纔行。
琉珈重新抬頭望向庫珊的臉,那張脣型小卻厚實的嘴脣和瑟拉德一點也不像;話說回來,其實她根本也不記得瑟拉德的脣是什麼模樣了。
爲何腦海中的記憶如此模糊不清呢?
她緩緩起身,並用雙手捧住庫珊的臉頰。
「振作一點,琉珈殿下!!」
她正抱着肚子呻吟,看來也遭到了庫珊的攻擊。
琉珈也轉動被緊縛的脖子望着出聲的方向。
庫珊停下動作,斜眼看向聲音的主人。
翠蘭出城前,朱瓔正睡得安穩。
雖然她想讓琉珈稍事休息,但是光靠翠蘭一個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前往『龍女之淵』;更何況,如果琉珈所言屬實,那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狀態。
她在地上匍匐前進,試圖追趕將琉珈帶離房間的庫珊。
但是庫珊的眼神相當恐怖,讓她無法這麼認爲。
就在這時
站在那裏的人是翠蘭。
但是在不久後,她便看到潛入宅邸內的琉珈,很明顯地,她也是偷偷溜進去的,翠蘭雖然覺得奇怪,卻也跟着踏進了宅邸。
無論是哪一種,此時翠蘭唯一能做的就是從他們的對話裏找出真相。
而當庫珊經過她身旁時,竟然用膝蓋狠狠擊向她的腹部。
庫珊一臉厭惡地喃喃道,並以單手抓住起琉珈的兩隻手,另一隻手則摟着她的腰;這種碰觸令琉珈厭惡到無法忍受,因而激烈地扭動身體反抗。
當庫珊把琉珈壓倒在牀上時。
「庫珊打算殺了拉塞爾殿下,並將他沉入『龍女之淵』」
儘管他佯裝平靜,聲音卻顯示出內心的不安,太陽穴微微冒出青筋並流下了一滴汗。
伴隨着一陣尖銳的聲音,一把劍也隨即抵住庫珊的喉嚨。
琉珈一邊說一邊狼狽地向外爬。
雖然她一路追隨琉珈,但是抵達庫珊宅邸之後卻跟丟了,後來看到琉珈那匹綁在庭院柵欄的馬,因而推測她應該是進入宅邸。
庫珊放開琉珈的手並抬起上半身。
翠蘭沒料到會被攻擊,於是當場痛得跪在地上。
這絕非接吻,而是如同獵犬咬住被迫到窮途末路的獵物一樣,是爲了支配、佔有對方而施展的暴行。
「一開始就這樣不就好了!」
呈現半失神狀態的琉珈,遲緩地想從庫珊腳邊逃走。
琉珈拼命撐住自己逐漸朦朧的意識。
翠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往後退了半步。
但是琉珈掙脫了原本被抓住的右手。
因爲速度太快,讓翠蘭反應不過來。
片刻過後,翠蘭總算站起來了,她扶着牆壁下樓,發現琉珈倒在門口附近。
當她來到最上層時感覺到有別人的氣息,因此連忙跑進離自己最近的房間;而琉珈與庫珊也在爭執中進入了翠蘭躲藏的那問房。
翠蘭感覺到背上有冷汗滑落,她乖乖地將劍放到庫珊身旁。
翠蘭正躲在那張牀下。
然而當她彎身之際,庫珊卻抓住了琉珈捧着他臉頰的手並將她推倒在牀上。
原本要發出悲鳴的嘴,硬是被庫珊的脣堵住了。
琉珈整個人被轉了半圈,然後仰倒在牀鋪上。
她沒有多想,立刻揮起重獲自由的右手。
「感謝您的配合。」
庫珊的身體很沉重。
就算拿劍抵住他,翠蘭也無法真正砍下去,或許是庫珊看穿了她不曾以劍殺人。庫珊用右手掐着琉珈的脖子,還將她的身體壓制在懷裏。
「你說什麼!?」
既然跟丟的話,她覺得打道回府纔是上策。
「琉珈殿下,過來我這邊。」
她告訴自己,如果只是雙脣相觸就和握手或爲別人包紮沒什麼兩樣。
「這不是王妃殿下嗎?您好啊!」
「放開你的手!」
但是庫珊並沒有鬆開琉珈,反而直接抓起翠蘭交出去的劍。
庫珊在她耳邊低聲說着,並將手放到她的衣領上。
是琉珈說謊嗎?還是說毒藥的效力要隔一段時間纔會發作呢?
翠蘭替她將馬匹的繮繩解開,然後推她上馬。
翠蘭也跳土馬跟在她後面。
翠蘭搖着她的身體,而琉珈以虛弱的聲音對她說:
沒想到下一秒,她的臉頰竟然遭到強烈的衝擊,在她理解到自己捱打之前,身子已經嚇得縮成一團;即便衝擊已經過去,眼底依然殘留着燒灼的麻痹感。
雖然她對庫珊抱有懷疑,但是仍猶豫着是否該潛入屋內,她只是基於琉珈的可疑行動才追過來的。
庫珊開始提起工布王應該要有的表現,並敘述起自己的反叛計劃;不過,除了庫珊表示自己爲了成爲工布王什麼都做得出來之外,其餘內容翠蘭聽得並不是很懂。
這時,翠蘭遲疑了一下。
於是翠蘭從牀底下爬出來,用劍抵住了庫珊。
「等等一下,庫珊」
翠蘭抱着肚子趴在地上,就算伸長手也無法阻止庫珊。
或許他也和翠蘭一樣只是虛張聲勢。
翠蘭沒有理會庫珊輕浮的問候,轉而對琉珈這麼表示。
「把劍交出來,不然我會折斷她的脖子喔。」
「不去救拉塞爾殿下的話」
「給我乖一點!」
遠方可以看到庫珊那消失在綠色森林裏的馬尾巴。
但是庫珊卻一口氣抓住了她的脖子。
琉珈騎上馬後立刻策馬疾馳。
翠蘭飛快地躲進牀下,屏住氣息聽着兩人的對話,琉珈表明自己殺了朱瓔,這更是讓翠蘭決定要繼續偷聽下去。
接下來
結果話說到一半,庫珊就開始對琉珈動粗。
庫珊邊說邊露出微笑,然後挾持着琉珈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