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神之爪

第八章 紛亂

《風之王國》 · 毛利志生子 · 1.9萬 字

拉塞爾怱然睜開眼睛。

他淡紅色的嘴脣輕輕呢喃着翠蘭的名字,不過在朱瓔用指尖溫柔地撥開他被汗水沾溼的瀏海之後,拉塞爾又再度陷入沉睡。

朱瓔將薄被拉過來蓋住拉塞爾的肚子。

接着,她也爲睡在拉塞爾身旁的妃勒託曼蓋好被子,這位二十五歲的大王正妃,此時正天真無邪地熟睡,身體一動也不動。

西琳在一旁爲午睡中的兩人搖扇漏風,她低聲對朱瓔說:

「真是不可思議。」

「的確。」

朱瓔也點頭回應她的話,接着望向妃勒託曼被薄被蓋住的腹部。

二十多天前還微微隆起的肚子,如今已經陷下去:原先妃勒託曼的確出現懷孕的徵兆,但是由於發生了某件事,導致她的身體狀況回覆原樣。

那是在翠蘭等人前往藏地後第八天的晚上

西琳一臉擔憂地造訪朱瓔的房間。

西琳是由茹央妃直接指名、取代夏拉成爲妃勒託曼第一侍女的人。朱瓔看到幾天前才與她打完招呼的西琳來到她的房間,心中頓時浮現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妃勒託曼夫人的肚子不大對勁』

西琳話說得很含糊,還拜託朱瓔和她走一趟,朱瓔與她一同來到妃勒託曼的房間之後,馬上就明白西琳不安的原因了。

她看到妃勒託曼的下腹部微凸。

雖然那看起來像是飲食過度或肥胖造成的腫脹,朱瓔卻直覺那是懷孕的跡象,過去她在酒樓工作時,曾經數次見過懷孕的女子。

原本正妃懷孕是一樁喜事。

可是夏拉不可能不知道妃勒託曼懷孕,或許是因爲她離城的時候,妃勒託曼的肚子還沒有大起來,但是身爲照料主人身邊大小事的侍女,應該會仔細觀察主人的月事與飲食習慣的改變纔對。

再加上對侍女而言,主人懷孕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只要產下王的孩子,主人的地位就可以穩固,其侍女的地位同樣亦可獲得保障。

男子的那雙手送給她一把豎箜篌。

『那麼請你告訴我,妃勒託曼想要傳達給我知道的那個名字。』

『朱瓔』收集這些碎片,曾幾何時,她已經可以拼湊出一首曲子。

房內散發着清香,而且該有的用品一樣也不少,然而『朱瓔』的內心卻有一股難以壓抑

『朱瓔』與妃勒託曼被劃分開來。

『昨晚您睡得好嗎?』

她將水芯片四片、四片排在一起,再把多出來的水芯片推到一旁,然後不斷重複一樣的動作,讓水芯片的數量慢慢地減少。接下來,模糊的狀況便逐漸化爲具體的形狀,並且浮現出事實。

朱瓔問完,妃勒託曼點點頭。儘管她曰不發也面無表情,不過當朱瓔從袋子裏倒出水芯片之後,她淡色的雙瞳頓時浮現出孩子般的好奇光芒。

『對你做出無禮之舉的人叫什麼名字?』

『朱瓔』感到害怕,卻無法將自己的心情表現出來。

在稟報松贊干布王之前先與朱瓔商量並無不妥,因爲朱瓔與她同爲侍女;另一方面,朱瓔所服侍的人是身分高於妃勒託曼的翠蘭。雖然目前翠蘭不在,但是商討此事並沒有錯,而且西琳也擔心自己的報告會引起軒然大波。

有顆水珠滴落至松贊干布的手背。

松贊干布立刻就趕過來,不過他的臉上毫無驚訝之色。

她的感覺無法順利與感情銜接。

但是她被其他女性命令,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牽住他的手;那雙手雖然粗糙又幹燥,卻溫暖無比。

『身爲王室:貝,不能這麼輕易就表露出情感。』

『請用。』

西琳問朱瓔。

朱瓔也和西琳互相點頭,確定彼此的想法,如今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

松贊干布撫摸着她的頭,然後望向朱瓔。

她所抵達的目的地有很多人。

留鬍子的男人有時會來訪,他會豎耳傾聽『朱瓔』的聲音,然後出言誇讚她的琴藝;他還會在月夜裏,帶她離開房間前去騎馬,聽話又乖巧的馬兒載着『朱瓔』嚏嚏嚏地走着,男子總在一旁牽着繮繩,帶着她繞城一週;遇到寒冷的夜晚時,還會脫下自己的皮車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妃勒託曼。』

不久後,她被帶出石造房間,坐上轎子。

松贊干布聽完露出微笑,接着緩緩地搖頭。

對『朱瓔』而言,他人的手會爲她帶來痛苦。

但是下一秒,對方又將手伸向她的側腰。

『該如何是好?』

『占卜師小姐,你覺得如何?』

皮肉之痛。

當男子的手碰觸到她時,『朱瓔』心中就有某些東西溶化。

門口的布簾被掀起,一名高瘦的中年女性出現,這名女子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朱瓔氣然後將手上端着的食物放在桌臺上。

只不過

朱瓔同樣的流程重複了三次。

石造房間裏的擺設相當簡潔,然而,即便看到房內高級的家飾品,『朱瓔』的心情也絲毫雀躍不起來。

『朱瓔』點點頭並拿起湯匙。

『朱瓔』想要反擊。

接着,朱瓔向松贊干布表示她要先進行準備工作。

至今一直跟在妃勒託曼身邊的夏拉也不在。

妃勒託曼邊哭邊點頭。

在那裏沒有人會打『朱瓔』,只有一個名叫夏拉的年輕侍女會對她大呼小叫,但是夏拉並不會打她或用力擰她。

但是女子卻毫不在乎地說:

『您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呢?』

松贊干布撫摸着她的手,並以沉穩的聲音問:

腰部的肉被對方掐住,讓她疼痛不已。

接下來

當她的眼睛發出光芒時,朱瓔抓到了『占卜時機』。

就算她只抱持了一絲反抗之意,心情卻還是反應在臉上:光是這樣的表情,就讓她受到

毫不憐惜的一擊,讓『朱瓔』的眼眶忍不住溢出淚水。

西琳前往松贊干布的房間,請其他人都回避之後,她向大王報告妃勒託曼懷孕一事。

不久後,走廊上傳來腳步聲,然後在房前停駐。

『不先詢問衛兵或侍女,追查可疑之人嗎?』

因此當男子沒有來看她時,『朱瓔』會感到寂寞,當她得知男子去拉薩時,雖然別人告訴她男子不久後就會回來,但是她依然眷戀着男子溫柔的手。

隔天早上朱瓔再度前往妃勒託曼的房間。

但是對方忽然用力拍了下她拿着湯匙的手。

平常兩者之間應該會有被間隔開來的感覺,但是與妃勒託曼接觸時,朱瓔就這樣失去自我、進入了另一個『境界』。

也就是說,妃勒託曼懷孕並非喜事其中必定隱藏什麼問題。

但是夏拉卻沒有將妃勒託曼懷孕一事告訴任何人,不僅如此,她甚至還以自己的婚姻爲

朱瓔無意反駁松贊干布,但是仍舊提出自己的看法。

豎箜篌的絃音,就是無法發聲的『朱瓔』之聲。

下一刻。

原來是妃勒託曼流下的眼淚。

這時,有個留着鬍子的男人從人羣之中走來,向『朱瓔』伸出手。

現在的朱瓔恐怕正窺視着妃勒託曼的記憶。

然後再重複六次這三個動作。

優先,逃難似地離開了雅隆城。

不過,朱瓔注意到她的表情顯露出一絲安心。

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

松贊干布沉吟着並露出笑容。

的空虛戚。

『朱瓔』接下豎箜篌,並用指甲撥動琴絃。

不知從何時起,朱瓔眼中只看見妃勒託曼。

除了夏拉之外,恐怕只有妃勒託曼本人知道事情真相了。

眼前所及、肌膚感覺到的,一切都怱近怱遠。

結果對方又擰着她的側腰。

豎箜篌遂發出如月亮碎片般透明的音色。

朱瓔請西琳爲妃勒託曼換好衣服,然後讓她坐在牀上。

『您說的沒錯。』

『我知道了,不說也沒關係,你別哭。』

突然間,朱瓔被彈出妃勒託曼的意識之外。

朱瓔沒有在意她的動作,按照往常的步驟繼續進行。

松贊干布用和往常一樣的口氣呼喚她,然後單膝着地半跪於地板上,握住坐在牀上的妃勒託曼的手,但是妃勒託曼仍舊神情恍惚。

『我不能講。』

那女子對她說,發笑、憤怒都會引發不祥之事,她還說外表太過美麗的孩子,是災厄之神爲了讓人間引起紛爭才送下凡的。

朱瓔這次真的輕嘆一口氣,西琳則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她。

朱瓔保持平靜,將水芯片分成左右兩邊。

朱瓔問完後,妃勒託曼過好一會兒纔回答:

恐怕妃勒託曼也和占卜者感受到類似的感覺了,儘管沒有受到任何指示,她卻自行握住右邊的其中一片水晶。

這八天來,想必西琳照顧妃勒託曼的同時也在煩惱吧。

雖然朱瓔的內心嘆着氣,然而她依然老實回答。

妃勒託曼腹中孩子的父親是誰這件事,必定會引發一番爭論。

『那麼向松贊干布王報告吧。』

皮革窗簾依然垂掛,房內呈現出夜晚的氣息,房間的四個角落也點着燈火。松贊干布坐在地毯上,朱瓔則與妃勒託曼面對面坐在牀上。

所以『朱瓔』忘卻了歡笑與憤怒,就這樣度過每一天。

『不知道事情是何時發生的,而且時間已經間隔太久,若開始找尋犯人的話,人們就會知道妃勒託曼所遭受的侮辱。別人怎麼說我,我都無所謂,但是我不希望讓妃勒託曼受流言蜚語所擾。』

接下來毋須特別集中精神。

占卜來到關鍵之時所呈現的忘我境界,與現實世界不可思議地重疊。

就和當初待在酒樓的惡劣環境中:心靈逐漸萎縮的朱瓔一樣。

妃勒託曼沉默地流着眼淚,松贊干布則以大拇指爲她拭去滑落臉頰的淚水。

這雙手將『朱瓔』抱起,讓她坐到馬上,接着帶她前往別的場所。

妃勒託曼虛弱地點點頭。

『應該就和您想的一樣。』

而映照在她眼簾上的妃勒託曼身影則吞噬了她的意識。

待回神過來時,『朱瓔』穿着絹絲衣裳坐在牀上。

失去依靠的她,在五顏六色的混亂光芒中翻來覆去,接着被吸進深處的黑暗。

黑暗裏閃着片段的光景。

朱瓔透過夜晚的黑暗看到一張臉那是賽德雷克的臉。

認清之後,朱瓔的意識旋即被複雜而混亂的感情淹沒。

朱瓔睜開眼睛,眼前出現的是妃勒託曼的臉龐。

她還是和先前一樣,用恍惚的表情望着朱瓔。

朱瓔對她露出微笑,接着面向松贊干布滿臉鬍子的大王也沉默地看着她,他右側的牆邊放着一座弦被切斷的豎箜篌。

就是那座豎箜篌。茹央妃說無論爲妃勒託曼換過幾次弦,她依舊會將琴絃切斷。

妃勒託曼被賽德雷克命令要保持沉默,因此將『自己的聲音』封印起來。

她害怕賽德雷克與夏拉威脅她的話會成真,也就是她害怕松贊干布對她的愛情真的會消逝無蹤。

呼朱瓔大嘆口氣,然後望向膝前的卜卦結果。

『高個子的男人』、『暴君』、『誤解』、『擁有地位者之親人』、『同鄉』、『非本人意願

的祕密』就算不深入解讀,結果也一目瞭然。

『結束了嗎?』

松贊干布問。

朱瓔點頭回應,心裏猶豫着是否該在妃勒託曼面前,把大王想知道的答案說出來。

可是告訴朱瓔答案的就是妃勒託曼本人,於是

『對妃勒託曼殿下做出無禮之舉的是賽德雷克大人。』

『喔,是他做的嗎?』

『沒錯,而且這並非出自妃勒託曼殿下的所願。』

朱瓔肯定地回答。

他膝蓋一落、滑跪至地上,猶如烏龜般縮成一團。

朱瓔凝視着沉睡的拉塞爾,並且在內心祈禱。

「私私下求他寬待處理」

「您爲何要做出這種事情!?」

賽德雷克完全不把蘇孜聲嘶力竭的斥責聽在耳裏,他只想叫蘇孜幫他命令家臣。

然而,她在精神上已經達到極限。

再這樣下去大概撐不到晚上吧。

好熱,誰來給我水

朱瓔想起當時的卦象,當中並沒有任何一項顯示出妃勒託曼有孕在身。

「蘇孜大人在哪裏?他豈可能允許這種事」

『是。』

她開始進食,也得以安眠,雖然她對朱瓔或西琳依舊採取近乎無視的態度,不過當拉塞爾拿着玩具前來時,她會默默地陪他一起玩。

由於變化來得太突然,讓西琳在房裏焦急得團團轉。

賽德雷克一走到門口,就有好幾名男子衝進他的房間。

「就是公主殿下啊!爲什麼要把公主殿下吊在塔上!?馬上放她下來!」

賽德雷克在空中揮舞着劍,畫了一圈之後收回劍鞘。

七嘴八舌的武將們瞬間全部閉嘴。

體也歪向一邊;松贊干布抱住妃勒託曼傾倒的肩膀,不斷地輕輕撫着。

服他。從這點來思考的話,松贊干布的判斷或許是正確的。

他會在思考與感情之間多方巡搜,然後選出最能有效達到目的的處理方法。

「那那是怎麼一回事!?」

賽德雷克笑着說:

朱瓔雖然驚訝,但是她心想妃勒託曼腹中的應該不是嬰孩,而是被禁止道出的『心情』。

蘇孜一臉蒼白、全身微微顫抖,汗水浮現在他臉上的深刻皺紋問,蘇孜因爲憤怒與驚訝而怒瞪着雙眼,眼珠子好像快要掉出來了。

翠蘭爲躲開直射而來的日光閉上眼睛。

賽德雷克歪着頭裝蒜,蘇孜看他這副模樣隨即舉起柺杖。

在佔領的土地上爭相好淫擄掠,然後把這些成果當成茶餘飯後的自誇話題,根本不瞭解戰爭的目的,只是按照武將的指示保住性命,卻不曾真心服從。

松贊干布走向牀邊,在自己正妃身旁坐下,他的體重讓牀往下沉,使得妃勒託曼的身

來到雅隆城之後,當朱瓔得知松贊干布用平淡的態度面對翠蘭是假公主一事時,她終於感到放心;而利吉姆與噶爾之所以會如此緊張,絕非因爲他們膽小怕事。

而且現在也不必在乎一個女人痛不痛苦。

「那好,我去攻擊利吉姆,只要讓那些家臣看到哪一邊比較強,我想他們應該就會臣服於我了吧。」

然而賽德雷克並沒有對他們怒吼,反倒拔出劍來。

「祖父,快下命令,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賽德雷克冷漠地想。

不過,若利吉姆回城時翠蘭已經死掉的話,他應該會生氣吧。爲什麼蘇孜要把利吉姆叫回來呢?賽德雷克最討厭處理麻煩事了,這讓他不禁打從心底嘆息。

家臣進城的時候必須將自己的佩劍交給衛兵保管,因此這羣趕來找賽德雷克的武將全都手無寸鐵。儘管他們跑來向賽德雷克抗議,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成爲第一名刀下亡魂。

反正這些上了年紀的武將都只會要嘴皮子,平常把禮節和理想放在嘴上,真的遇到戰爭時,就通通忘記平時的主張,做出各種殘忍的舉動。

加上雙腳無力地垂吊在半空中,導致腰部也開始感覺痠痛。

松贊干布有如自言自語般地說着。

松贊干布是個在必要之時會當機立斷的人。

「笨」

「哼,一羣膽小鬼!」

朱瓔雖然這麼想,卻沒有開口問松贊干布的詳細處置。

這對被禁止發言的人來說,是用盡全力的傾訴。

衛兵原先有點躊躇,但是其中也有人率先行動,不久之後,武將們全都被抓起來帶離賽德雷克身邊。

然而另一件令人擔憂的事妃勒託曼懷孕的問題,竟然馬上就解決了。

吊在烈日之下,讓翠蘭不時陷入意識模糊的狀況,但是身體承受的巨大痛苦卻不允許她昏倒。圓形汗珠不斷滑落頸部的不適感喚起她的焦慮,然而這份焦慮又被口乾舌燥和對自由的渴望吞沒。

正因爲他們是這樣的一羣人,所以才應該服從領主、乖乖聽命就好。

「衛兵!!將這些人關進牢裏!」

當告知松贊干布賽德雷克所犯下的惡行之後,妃勒託曼隆起的肚子就消了下去,再過兩天之後,懷孕的徵兆也完全消失。

「況且那名女子還是利吉姆殿下的夫人,那不就是大唐帝國的公主嗎!?」

好熱

「你要做什麼愚蠢的」

由於翠蘭本身的重力,讓捆綁住身體的繩子深深陷入肉裏。

賽德雷克心想,如果他拔出劍來還有人敢諫言的話,不妨就聽個一、兩句,不過看到他們全都乖乖閉嘴,他也懶得理他們了。

當然他並不是一直站在那裏看,他只不過是在環視城的下方時,偶爾抬頭看一下翠蘭的狀況而已。

『妃勒託曼。』

做出過於武斷的判定,其實是有失占卜者的自覺,然而當賽德雷克的暴行重現時,妃勒託曼卻將朱瓔彈出她的意識之外,這就代表那段時間對妃勒託曼而言,是她不願再度想起的回憶然而卻又無法忘記。

高掛在晴朗藍天中的烈日,讓翠蘭渾身籠罩在無情的酷熱之中。

蘇孜看着單膝跪在自己身旁的賽德雷克,並以沙啞的聲音回答。

自從肚子恢復原狀之後,妃勒託曼的氣色也變好了。

月色皎潔的夜晚,她還會和松贊干布一起騎馬繞着城兜風。

「那是指什麼?」

這羣未經允許便衝進來的人,是聽命於蘇孜的年老武將,他們氣急敗壞地跑來對賽德雷克諫書。

看着被吊起來的女性,他一點也不高興,但是心中卻也沒有絲毫悲憫。

她想求助卻被命令保持沉默,不得不遵守這項命令的妃勒託曼內心有多苦惱,朱瓔也感同身受。

自己無法說出口,但是希望有人可以發現

蘇孜原想大罵賽德雷克笨蛋,聲音卻卡在喉嚨裏,無法控制地咳着。

希望他們平安回來

「將女人吊起來,可不是吐蕃男兒應有的行爲!!」

賽德雷克就這樣冷冷地望着倒在地上的祖父,他想起剛纔跑來抗議的老武將們,頓時覺得蘇孜很礙眼。

賽德雷克心想,利吉姆回來的話一定會前去搭救翠蘭,倘若利吉姆不回來,對他也沒有任何影響,他就把翠蘭丟在那裏。

就在這時,朱瓔想起翠蘭等人的隊伍。

去看看祖父吧。

賽德雷克高聲命令,讓武將們臉色大變。

「把利吉姆叫回來之後,祖父你打算怎麼做呢?」

隊伍自雅隆城出發已經是九天前的事了,若前去逮捕賽德雷克的士兵速度夠快,或許可以在翠蘭抵達蘇孜的城之前追上他們。

着身體的苦痛仍舊不變。

方面,當朱瓔道出賽德雷克的名字時,松贊干布眼神中閃過的『笑意』也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別、別開玩笑了!藏地人民的性命」

不停動着的雙腳讓身體也跟着搖晃,翠蘭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不已。

過去她待在長安大宅時,也曾經看過未懷孕肚子卻脹大的女性,那名女性因爲不孕而被丈夫休掉。

朱瓔得知這個消息時,不禁對松贊干布的人性有所懷疑,她認爲松贊干布的決定下得太遲,就算祕密派兵,然而命令父親去逮捕兒子,讓朱瓔覺得大王未免思慮不周。

賽德雷克有自信可以率領藏地的年輕武將,只要將那些仰慕蘇孜、瞧不起賽德雷克的資深武將全部抓起來關進牢裏,或許一切就可以順利進行。

由於雙手被反綁在背後,使得疼痛逐漸在動彈不得的肩膀上擴散。

但是現在的她,腦海裏只能想象繩子被解開瞬間的自由,還有能痛快喝水的滿足;如今就算是呼氣與吐氣之間的短暫片刻,也讓她覺得漫長無比。

率領雅隆軍祕密前往藏地的人是卡庫連。

賽德雷克抬頭往上看時,翠蘭正在擺動着雙腳。

『不用再擔心害怕了,喫點好喫的東西,安心睡一覺吧。』

既然如此,人在藏地的翠蘭他們如何了呢?

『派兵去逮捕賽德雷克。』

不過根據西琳的說法,藏地面積寬廣,沿路上好像還有很多由瓊保家家臣負責看守的要塞,倘若派出其他武將有可能會遭到阻撓。

日照依舊強烈,讓翠蘭覺得時間並沒有經過多久。

正當賽德雷克這麼想時,這回輪到蘇孜在侍女的攙扶下進來。

但是當她一閉上雙眼,暈眩感與嘔吐感便同時襲來,翠蘭只好趕緊張開眼睛,然而折磨

剛被吊起來時,翠蘭對賽德雷克感到憤怒。

賽德雷克自城的一隅看着被吊在塔上的翠蘭。

他見狀忍不住顯露出厭煩。

松贊干布對妃勒託曼相當溫柔,朱瓔可以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出對妃勒託曼的愛;另一

「因爲祖父說要把利吉姆叫回來嘛。」

再加上賽德雷克是公認的驍勇善戰,與其派出不適合的對象反遭擊潰,不如派父親去說

雅隆的大王就如同傳言中的一樣。

就是如此而已。

雖然翠蘭的命運掌握在賽德雷克手裏,但是她的生死卻是利吉姆的責任。

「給你一點時間重新考慮好了。喂,誰過來把祖父帶去高塔裏的小房間!」

聽見賽德雷克的命令,讓站在蘇孜身後扶着他的侍女嚇得倒抽一口氣。

高塔裏有好幾個小房間,但是這個時間房內處於相當高溫的狀態,賽德雷克這樣無疑是對蘇孜施以漫長的拷問。

衛兵在猶豫片刻後拉起蘇孜,但是這時又有另一羣男子趕過來。

這讓賽德雷克相當不耐煩,不過對方隨即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們來自阿斯哈瓦的葛拉尼家!!」

「喔,好久不見。」

賽德雷克看了男子們幾眼,然後心不在焉地回答。

一身旅行裝扮跑進來的人們,是管理藏地北方原野阿斯哈瓦的葛拉尼家當家與他的三個兒子。

「有何貴事?現在這裏正在處理事情」

「小女以侍女的身分前去擦宿服侍,這回陪同公主殿下前來藏地並獲得返鄉許可,所以在下前來見她,但是聽城裏的人說小女遭到懲罰。」

「我不曉得你女兒的事。」

賽德雷克豈能說出自己殺了她,他企圖矇騙過去。

然而葛拉尼家的當家依然不肯罷休。

「您豈會不知道!!如今城內混亂至極,塔上還吊着一名女性,那位女性是誰!?難不成您將公主殿下」

賽德雷克沒讓他說完,便命令衛兵將他們全數捉起來。

利吉姆自卡汪的聚落派使者前去鄰近的部落,在思考該如何部署及等待回覆時,他得知翠蘭遭逢殘酷的對待。

他希望儘可能多招募一些士兵包圍藏地城,並且完全切斷城的對外聯絡。由於藏地城位於視野很好的巖山山腰,無疑是一座堅固的要塞,不過只要切斷它與外界的連結,城堡就會化爲一座陸上孤島。

利吉姆的目的並非攻陷藏地城。

然而

負責監視藏地的人回傳的報告,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卡汪高興地說道。

其實他早就預測到卡汪一族會變成利吉姆的夥伴。

舉着綠色旗幟的援兵,一邊攻打城內的敵兵一邊接近。

卡汪一聲令下,士兵們也隨即壯聲回應。

然而石造城堡的走廊過於狹窄,就算帶領着衆多士兵,直接與敵人交鋒的也只有隊列最前面的幾個人,倘若被前後夾擊,不僅將演變成消耗戰,還會浪費時間。

「等卡汪的兵團一逼近就給我全力射擊!!」

當時,利吉姆正好拾起頭想確認被吊在塔上的翠蘭。

「喔!」士兵們回應。

「全體就位!」

不過在攻擊數次後,士兵立刻退到隊伍後方,即便他們身上有鐵板保護,如雨般飛來的箭矢仍舊刺中他們身體各處。

族長對已經準備完畢的家臣們下達命令,要他們與利吉姆同行。

不過,如今聽命於他的人數只剩下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有如呼應他的聲音般,其他士兵也都加快速度。

隨着一聲巨響,一張巨大的皮革瞬間在利吉姆頭上展開。

其餘三人順利爬到城牆上,並與上頭的敵兵展開戰鬥。

這時敵方通常會棄守前院,改從城牆上方放箭纔對,然而賽德雷克的士兵全都停留在前院應戰,不知道對方是否原先就打算採取這種戰略,或是沒有下達命令的指揮宮呢?

利吉姆藏身在皮革防護罩下,聽着箭矢羣劃破空氣的聲音,其中還摻雜着士兵因箭刺穿肉身而發出的哀號

利吉姆急切地大喊,族長也沉痛地點頭同意。

「另外尋覓更好的夢想吧。」

因爲賽德雷克砍死了好幾名想把翠蘭拉上來的武將;一部分武將因此大戚震驚,反抗聲浪也更加強烈。

等到大鐵鉤勾住城牆上的突起物,士兵們拉了好幾次確認牢固之後,便一齊爬上城牆。

「那是葛拉尼家的人!」

就這樣,騎兵們飛也似地趕到了城門下。

鐵製大鉤隨着重力高高飛向空中。

結果這次來到這裏,卻是要攻打自己領主的居城。

但是當中依然有兩人中箭摔落。

卡汪大喊,並向正門方向騎去。

「族長!得改變預定計劃!」

賽德雷克數次去找蘇孜,拜託他用自己的名義對武將發號施令。

他的眼前血肉橫飛,耳邊響起士兵死前痛苦的慘叫聲,然而只攻下前院並無意義,卡汪的部下們也都瞭解這點,因此一個個全都跟在利吉姆身後前進。

在卡汪急速告知時,城門開啓所發出的沉重聲響也隨之響起。

好幾名士兵倒下,而失去騎乘者的馬匹也擋住隊伍前進的路,然而,他們已經成功地保護利吉姆不受飛箭所傷;被無數箭矢射中的馬匹以慘不忍睹的姿態倒在斜坡上,四肢伴隨着嘶吼聲在半空中掙扎。

利吉姆跳下馬,與卡汪等人一同衝進城內。

「我們一定會帶您抵達藏地城的,在這之前,請您先儘量壓低身子。」

跑在利吉姆左右前方的士兵們,握住了一樣不知爲何物的龐大物體,然後將那個物體用力往上一拋。

他的眼前不斷有血肉模糊的人馬倒下。

「利吉姆殿下!!來這邊!」

或許自己一開始就該考慮出兵纔對。

除了卡汪之外,跟隨利吉姆的武將與士兵共有九十多人。

另外也有好幾具屍體自塔頂掉落。

打前鋒的士兵舉着綠色的旗幟。

不過只要在平地對峙,就會對騎馬的士兵有利。

儘管如此,他們仍然必須策馬前進。

賽德雷克立刻拿劍站起身。

當他們登上連接前院的斜坡時,卡汪部下的人數只剩下原來的一半了。

「那麼事情解決之後的日出時分,我們一起舉杯慶祝吧。」

賽德雷克不滿意他們回答的音量,接着又說:

利吉姆也揮劍殺出一條血路。

看到第一名犧牲者出現時,利吉姆的內心不禁緊揪,不過他仍試着要自己深呼吸,立刻重振精神。

卡汪高暍一聲,一鞭打在馬身上加速前進。

長鞭的前端安上銳利的鐵刺,只要一鞭出去就能打倒好幾名敵兵。

因爲卡汪曾是利吉姆的共生。

此時敵我雙方的士兵都發出高聲吶喊,其中有人從裏頭逃出來,也有人奔向城門。

他並不想奪走利吉姆的王位,但是自己比利吉姆還強,就算利吉姆被稱爲戰神,他的實力還是比不上自己。既然如此,就應該由具有王者資質的自己來統治國家。

但是他完全沒有時間確認那些人是誰。

賽德雷克以鄙視的眼神望向士兵,接着再次定進城中。

剎那間,他感到背脊發涼。

翠蘭被吊在高塔上!?

而且賽德雷克曾在藏地城的酒宴上,針對卡汪那位自殺的兄長說了些壞話,結果被卡汪痛毆。那時蘇孜判斷錯在賽德雷克,因此卡汪並沒有特別受到處罰;自從那件事之後,卡汪就再也沒有進城過。

緊接着,他們後方又出現了一羣持黃色旗幟的軍隊,這支軍隊雖然沒有立刻加入戰局,不過有名貌似指揮官的男子騎到塔洛古軍隊的主將旁,擊退攻過來的敵兵同時向主將問話。

賽德雷克簡短地下令,武將們也開始動作。

自從翠蘭被吊在高塔上後,對賽德雷克提出異議的人便接二連三地出現,賽德雷克卻將

在下方等待的人除了持劍防禦,也負責對付敵方的弓箭手,要在敵方攻擊前先將他們射下來,這樣才能保護攀牆而上的同伴。

「咱們一口氣突破!」

卡汪的聲音充滿自信,利吉姆對他用力點了下頭。

利吉姆衝出帳篷抬頭望向天空,只見烈日高掛在晴朗無雲的藍天中。

正當賽德雷克與幾名武將商討城內戒備時,負責看守的士兵前來報告。

「是塔洛古大人的援軍!!」

他在城的前院與進城必經的斜坡路上部署了弓箭手,做好攻擊的準備。

數匹身上配有鐵甲防禦的馬匹,由同樣身着鐵甲的武裝騎兵駕馭來到隊伍最前方,他們的手上全都握着長鞭。

於是原本握緊繩索的士兵迅速攀上城牆。

前往城門前的巖地四周,到處佈滿等待他們到來的敵方弓箭手。

當他們行至一半的路途後,卡汪率領數名士兵騎到利吉姆前方,原來他們打算以自己的肉身當盾來保護利吉姆。

下一秒

保持冷靜才能看清眼前的狀況,也才能精準迅速地作出反應,唯有如此纔有致勝的機會,並將犧牲降到最低。利吉姆的職責是找出最好的對策,引領大家向前邁進。

援軍的到來分散了前院士兵的注意力,使得利吉姆這方輕鬆奪下城牆。率先登上城牆的三人展開防禦,讓其他人不用再擔心會有飛箭自上方射來,陸續登上城牆的士兵們也組成了好幾個小隊,準備打開城門。

可以想見賽德雷克會命令士兵自城裏大量放箭,光憑這點就能預測,與利吉姆同行的士兵之中必定會出現傷亡。

那個叛徒

如今,城內的地牢已是人滿爲患。

打開城門的士兵也加入利吉姆的行列,但是纔來到走廊的一半,賽德雷克的士兵便自前方湧現。

在快要來到藏地城所在的山腳下之際,卡汪急忙對利吉姆這麼說道。

「來了!!那是卡汪大人的兵團!」

「利吉姆殿下,您在煩惱什麼嗎?」

接下來,利吉姆一行並末折損任何兵將就順利地在城門前重新集合。

賽德雷克憤怒地眯起眼睛。

話一說完,站在前院的士兵們隨即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並紛紛架起弓箭。士兵們的箭都有獨一無二的記號,藉以分辨是誰的箭;而若有好幾人射中相同敵人的話,還能以誰射中的箭數多來決勝負。

利吉姆咬緊牙齒,怒瞪着城所在之處,這時卡汪退到他的身邊問:

「利吉姆殿下,請別往上看。」

「請帶小犬和我的部下去吧。」

最後,賽德雷克只能靠着自己的部下來應戰。如此一來,卻反而更加堅定他背水一戰的決心。

利吉姆簡短致謝後,跨上向族長借來的馬衝入邊閭小路。

「嗯,看來得讓你們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衝進城裏去哪。」

賽德雷克來到前院,確認過捲起沙塵奔馳而來的馬羣之後,大聲地發號施令。

集結起來的士兵們立刻排好隊形,有好幾人下馬、從背後守護同伴,同時將帶鉤的繩索拋上城牆。

賽德雷克心想,他要真是藏地的家臣,就應該抓住利吉姆並交出來纔對。

「射中一名士兵賞黃金七兩!!打倒武將者,賞黃金二十兩!」

哼,貪心的傢伙。

皮革內側還縫上好幾片薄鐵片,被風吹得上下搖動的皮革想必相當沉重,但是男子們卻若無其事地持續高舉着。

他們全部踢進地牢裏。

正當下一批人握緊繩索準備攀爬之時,另外有一羣騎兵登上了城門前的斜坡。

「原來您是擔心這個,不過這也算是一場保衛藏地的戰爭,而且能在像您這樣珍惜部下性命的領導者底下服侍,實在是我們這些武將求之不得的夢想。」

然而蘇孜卻頑固地不肯接受,只是不斷地要他放了翠蘭。

「張開!」

正當敵兵拉緊弓弦之際,卡汪也對部屬們下令。

「讓開!」

利吉姆怒吼。

他的大吼聲讓帶領敵軍的男子嚇得肩膀發抖。

利吉姆認出這個男子,他是平時跟着賽德雷克進出雅隆城的人,賽德雷克的計劃他恐怕知情,既然如此,他應該不會輕易退下。

就如同利吉姆所預測,男子叫喊着並揮劍砍來。

不過,身處恐懼之中的他不可能有致勝機會,利吉姆避開他破綻百出的攻擊,同時給予對方電光石火的一擊。

鮮血剎時噴出,男子臨死前的哀號響徹走廊。

敵我雙方的士兵再次叫喊起來。

接着彷佛水勢逆流般,賽德雷克的手下開始節節敗退,不過前方想逃的人卻被後方的士兵擋住去路,因此無法順利逃脫。

「利吉姆殿下,請往這邊!」

卡汪的士兵從後方趕來,並向利吉姆提議調頭走別的走廊。

持綠色旗幟的援軍塔洛古軍也進到城內。

葛拉尼家的軍團也跟在他們後面,併到地下室救出被關起的自家當家。

還一併救出遭逮捕的蘇孜家臣們。

蘇孜的家臣從賽德雷克的士兵身上搶過劍,並前去要求與賽德雷克見面。

於是,敵我之間出現了一羣所謂的中立人士,導致戰局顯得極度混亂。

利吉姆要卡汪去和蘇孜的家臣談判,另一方面要求賽德雷克的士兵投降,同時答應讓配合者出城避難。

然而混亂並沒有就此平息。

下了這道命令之後,大家反而爲了取得利吉姆的諒解而無法順利行動;被交付處理善後的人忙着爲自己的任務奔走,讓各處上演難以控制的小團體競爭。

翠蘭!!

利吉姆拼命壓下想立刻狂奔去救翠蘭的衝動,持續對衆人下達指示。

利吉姆一靠近,蘇孜就睜開了眼睛,但是他的眼神就如同剛纔的遺體般無神。

賽德雷克丟下這句話之後,又再次將翠蘭的雙手扭至背後。

「真是好久不見了」

然而倒在此處的遺體,身上的傷口都相當平整,與其說是在戰鬥中被敵人命中,看起來反而像是在沒有抵抗的情形下被砍死的。

「是塔裏的某間房,是賽德雷克把你關在這裏的嗎?」

陸續有投降者與收回據點增加的報告傳回來,卻始終沒有救出公主的消息。儘管這場戰爭起於賽德雷克的反叛,但是會派兵攻進城內,也是因爲公主被吊在塔上的關係。

卡汪一見到他連忙問:

卡汪基於臣下的立場服從利吉姆,並認爲一定要去營救公主,雖然因此失去好幾名部下的性命,但是他深信利吉姆絕非將犧牲視爲理所當然之人,即便在必要之時他也會下達殘酷的指令,不過利吉姆向來瞭解自己言行的分量與其連帶責任。

多虧暍了水,讓她有些回覆意識,也有餘力可以思考,所以她以爲是利吉姆救了她。

「不,應該要加快速度前進。」

翠蘭腦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別傻了,公主。」

過了一會兒,有水袋湊到她嘴邊。

卡汪也拔出劍跟在利吉姆身後。

利吉姆打開階梯旁一扇扇木門確認裏頭,不過正如同先前他們感受到的,每問房都空無一人。

利吉姆也緊跟在他後面。

儘管如此,可能還是太遲了,利吉姆如此想着。

即便睜開眼睛,也只看得見殘缺不全的景象,眼球深處只有鮮明的光線不斷閃爍。她聽到城內傳來怒吼與喧譁聲,但是那些聲音也馬上被刺激鼓膜的耳鳴聲覆蓋。

不過當短暫的劇痛消失,一股近似痠疼的安心感隨之而來,讓翠蘭的意識在同時逐漸遠離現實,只是她的身體依然渴求水分。

「天曉得,大概在城內某處吧,雖然下頭一團混亂,不過我方兵力被壓制也是遲早的事,在那之前得儘量遠離藏地城纔行。」

「立刻在城內展開搜索!!連投降的士兵也全派出去,給我搜遍每個角落!」

他心想蘇孜八成是被賽德雷克關在這裏的,儘管得馬上叫人來照顧蘇孜,但是他無法什麼都不說就離開蘇孜身邊。

口中忽然被灌進大量的水,翠蘭大口大口地暍着。

「沒有,馬廄已經由塔洛古家的人控制了。」

「給我安靜點。」

卡汪大聲回答,然後迅速跑下高塔。

接着

可是她體內已經沒有可以嘔吐的東西,就連唾液也乾涸了。

「你想逃嗎?」

卡汪低聲呼喊他們的名字,並憤怒地咬緊牙齒。

「蘇孜,你不認識我了嗎?」

利吉姆拒絕卡汪的好意,專心三思繼續向前跑。

他的眼神逐漸恢復生氣,充滿皺紋又幹燥的雙脣微微動起來。

「利吉姆殿下,公主殿下平安無事嗎?」

利吉姆感到一陣惡寒爬上背脊,並立刻開始奔跑。

殺死那些士兵的人恐怕就是賽德雷克,他比利吉姆派出的人早一步將翠蘭拉上來,然後把她帶走了。

高塔內似乎沒有人,只聽得到利吉姆等人的腳步聲。

卡汪在前院看到有人將公主拉回塔中。

過了一陣子,她總算憶起這是她丈夫的名字,卻仍然想不起他的容貌,可是隻要在腦海中複誦這個名字,內心便不可思議地冷靜下來。

翠蘭小聲地問,賽德雷克挑起單邊眉毛。

利吉姆屏住氣息,慢慢踏進房內。

卡汪拒絕讓路,並絲毫不敢大意地握着劍、奔上狹窄的階梯。

「喂,你還活着嗎?」

翠蘭以爲自己在和利吉姆說話。

「由我先去!」

翠蘭呈現半失神的狀態,並用手指無力地抓着地板。

正因如此,他一定也明白公主獲救的好消息能夠振奮軍心。

等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塔頂時,只見利吉姆派出的武將倒在地上。他們全在對手利落的劍法下失去性命,遺體以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彷佛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人世。

然而卡汪又拼命地超越利吉姆。

「水」

「利吉姆殿下,暫時先返回比較好吧」

「你你要做什麼」

被利吉姆一問,蘇孜眨着混濁的眼睛。

這時他們尚未完全壓制住城內的叛軍,不過投降人數已經超過了一半,因此他以爲有人奉利吉姆之命前去營救公主了。

來到高塔下方之後,利吉姆超越帶路的武將。

梢早他派出幾名投降的賽德雷克陣營武將,以及卡汪的部下前去高塔營救翠蘭,可是不但沒有看見得救的翠蘭,就連成功救出她的消息也沒有傳來。

五臟六腑彷佛全都變成異物,讓翠蘭忍不住想把體內的東西全部吐出,同時還有溼黏的唾液從她的嘴角流下。

儘管他與翠蘭就在同一座城內,通往高塔的路卻愈行遙遠。

雙手被反綁的翠蘭想大聲抗議,結果嘴巴被賽德雷克用東西塞住。

利吉姆跪在牀邊,握住蘇孜佈滿老人斑的削瘦雙手。

然而回答翠蘭的聲音卻不是利吉姆。

翠蘭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裏出現的是賽德雷克的臉。

「是!」

等他們來到高塔附近時,屍體的數量更是多不勝數。

「我正要去確認,明明早就派了好幾個人過去,卻完全沒人回報。」

意識回覆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向翠蘭撲來。

我還要暍

悶熱得令人呼吸困難的房內,利吉姆看到的是臉色發青地躺在粗糙牀臺上的蘇孜。

「守着這座即將淪陷的城也沒用,而且士兵們早就無心戰鬥了。」

利吉姆對如此不尋常的情形中嗅到一絲危機。

「啊啊松贊干布王」

聽到利吉姆的話,卡汪的表情瞬間一沉。

不知從何時,先前散發着強烈光線的烈日已經西斜。

看到贊普拿着劍凶神惡煞地衝過來,士兵們不分敵我全都讓出一條路。

「讓開!卡汪!!」

蘇孜的嘴角浮現出無力的笑容。

正當翠蘭因爲刺眼的餘暉眯起眼睛時

翠蘭頓時被黑暗包圍,在呼吸困難與頭暈目眩的狀態下,她明白自己正被人扛着走。腹部受到壓迫的她,差點將先前暍進去的水吐出來。

「利吉姆在哪裏?」

「利吉姆殿下?啊,我在做夢嗎?這裏是哪裏?」

途中利吉姆遇見滿臉疑惑,同樣急着前往高塔的卡汪。

「我還要。」

緊接着,怱然有人從上頭拉起吊着她的繩子,這個動作讓翠蘭全身刺痛不已。

利吉姆則用握劍的手捶向牆壁。

翠蘭被逐漸上升的反胃感與頭痛糾纏,最後在痛苦中失去意識。

卡汪抬頭望向高塔,並在短暫思索之後轉身跑進城中。

上頭有聲音在呼喚她。

眼見局勢終於穩定下來,利吉姆將後續交給葛拉尼家的當家之後,叫其中一名投降的武將帶路趕往高塔。

利吉姆

賽德雷克的回答乾脆至極。

可是她的思考能力驟降,一時之間記不起這是誰的名字。

最痛苦的,莫過於身體被拉進塔裏的時候,原本已經失去知覺的身體與石牆摩擦,痛楚立刻襲擊而來。

但是隨着時間經過,卡汪開始覺得不對勁。

「卡汪!!剛纔有人騎馬出城嗎?」

賽德雷克低聲命令完,就將翠蘭塞進一隻大皮袋扛在肩上。

難不成,公主已經死了嗎?

利吉姆內心和卡汪一樣,再次浮現出不安。

雖然利吉姆陣營在短時間內便壓制住城內的叛軍,但是死傷者人數仍然很多,到處都躺着等待救助的傷兵,無人處理的屍體也遍佈各處。

翠蘭嚇了一跳,趕緊想逃離賽德雷克身邊,但是身體卻動彈不得,雙腳只能拼命蹬着地面,腰部周圍也逐漸麻痹。

但是當他打開某扇位於高塔中段的木門後,看到房間深處有個東西在動。

就連身上的繩子終於被解開後,比起獲得解放的自由,肉體的痛苦反而更爲強烈。

「沒錯。」

「公主殿下很早就被拉上來了啊。」

「沒有任何人告訴我這件事。」

「啊啊,是的,那小子將公主殿下吊在塔上」

蘇孜話說到一半,睜大了眼睛。

「公主殿下呢!?她沒事吧!?」

「她被賽德雷克帶走了,現在我正派人搜索城內。」

「怎麼會這樣」

蘇孜以雙手無力地覆蓋住臉,低下頭呻吟。

利吉姆則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別擔心,我一定會把翠蘭奪回來,如果你的身體還撐得住,能不能下去對城內的人說幾句話」

「他不會留在城內的!」

蘇孜打斷利吉姆的話,喊叫出聲。

「賽德雷克那小子八成不在城內了,利吉姆殿下!!趕快騎馬追上去!那傢伙一定從地下通道溜走了。通道在這座塔的地下室,從這裏可以穿到這座城所在的巖山東側!」

利吉姆一聽到他的話立刻站起身。

一想到翠蘭他們有可能還在城中,總算讓他慌亂不已的心得以冷靜。

「我會報答你的,蘇孜!」

利吉姆說完後衝出房間。

利吉姆疾下高塔之後與卡汪會合,這時卡汪已經下令展開城內的搜索工作,正準備回來繼續保護利吉姆並向他報告,跟在他背後的有葛拉尼家的幾個兒子,還有幾名卡汪的部下。

利吉姆吩咐葛拉尼家的兄弟前去搜索高塔的地下通道,以及照顧蘇孜:接着詢問卡汪出巖山東側後能夠逃脫的路徑,卡汪表示有東西兩條路可走。

「好,你負責帶人往東,我走西邊。」

利吉姆連忙下令並趕至前院,然後跳上早已準備好的馬匹。另外有好幾名士兵也迅速動身,負責爲利吉姆帶路或跟着卡汪。

從聽到蘇孜告知地下通道的存在到派出追兵,僅花了一點時間而已。

但是騎馬奔馳的利吉姆,內心卻有如糾結般地焦慮。

他大呼一口氣,同時騎着馬衝向利吉姆,接着從上方一刀朝利吉姆砍下。

利吉姆也挺起腰並以膝蓋抵着馬背追趕,背上負擔減輕的馬兒飛也似地狂奔。

賽德雷克臉上浮現出兇惡的笑容,並再度騎着馬衝向前。

「如何?放我走吧?這麼一來,我就會在途中放走公主,還可以用金子當報酬,找個人送她回雅隆喔。」

無論是劍術還是馬術技巧,賽德雷克都在他之上,而且賽德雷克駕馭馬匹就好像移動自己的雙腳一樣輕鬆。

利吉姆也拔出劍,再次趕到賽德雷克旁邊。

聽到這,賽德雷克頓時縱聲大笑。

現在沒有時間思考如何與賽德雷克談判,若再不趕快將翠蘭自袋中救出,將會造成無可挽回的慘劇。

會讓野驢警戒的東西除了人類以外沒有別的。

「正因爲是一起長大,我才知道你會採取什麼行動。」

利吉姆一直到五年前,也都還很肯定賽德雷克這種無懼威權的態度,因爲過去利吉姆對於大家爲何都要向年紀尚輕的他磕頭,始終有着無奈鬱悶的情緒。

利吉姆沒有告知其他人便獨自穿越草原。

利吉姆向右邊望去,此時野驢羣突然開始奔跑。

這讓翠蘭的頭微微抬起,同時也發出細微的呻吟。利吉姆看見她的嘴被塞住,嘴部四周也被嘔吐物弄髒,儘管眼睛是睜開的,眼神卻相當蒙朧,她似乎認不出利吉姆是誰。

「死不了啦。」

利吉姆認真地說着。

「你這個輕而易舉被我捉住的笨蛋,還真會說大話。」

所以他才說不會殺了利吉姆,只會把他關起來。

轉頭望向巖山,也只能看見在夕陽照耀下變得赤紅的巖壁。

那人果然是賽德雷克。

他低聲同意,接着解開將皮袋綁在馬鞍上的繩子,啪嚓一聲,皮袋就這樣掉到地上。

從以前到現在,利吉姆就不曾贏過賽德雷克,即使尋遞吐蕃境內,恐怕也沒有人可以當他的對手。賽德雷克總是如此氣傲、力強、毫不留情。

它們前進的路線形成一道圓弧,接着立刻又停住。

雖然賽德雷克將利吉姆視爲笨蛋,但是這時似乎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賽德雷克!!快停住馬!!」

「賽德雷克!」

「你這麼想死啊?」

賽德雷克是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

儘管暮色籠罩在有點距離的兩人之間,但是利吉姆仍察覺出兩人的視線交會。

「哈,明明是你向我挑戰,還想命令我?」

「來啊,利吉姆!!」

賽德雷克聽見利吉姆的話,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他自然地抬高下巴,面露兇光瞪着利吉姆。

利吉姆擋住他的攻擊後予以反擊,並試圖從其他方向進攻。

「賽德雷克!」

「這樣看不到她的臉耶。」

「沒錯,所以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了。」

然而賽德雷克繼續嘲笑他。

翠蘭在那裏面嗎!?

不斷放任賽德雷克對他無禮怠慢的利吉姆,也要爲這次的騷動負起責任,慘遭毒殺的雅隆士兵和侍女、卡汪的部下,都是因爲利吉姆的天真才犧牲的。

利吉姆由後方跟着這個男人,並儘可能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存在,但是追到一半時,騎在馬上的男子卻轉過頭。

利吉姆斜眼望着地上的翠蘭確認她的呼吸,同時用右手重新握好繮繩,並計算着自己與賽德雷克之間的距離。

「那就來一決高下吧。」

西側的捷徑比想象中來得和緩,不過左右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崖,巖臺上還有好幾只禿鷹佇立,虎視眈眈地往下瞪着利吉姆他們。

膽子很大的野驢不可能這麼輕易受驚,雖然只有一會兒,但是它們之所以會忽然散開、奔跑,應該是有不具威脅性、體形卻巨大的東西靠近之故。

「哼,就算沒有人質,若對手只有你的話,我必勝無疑。」

利吉姆吩咐衆人散開進行搜索,自己則騎馬登上附近的岩石平臺環視草原。

利吉姆聚精會神地揮出一劍,企圖讓賽德雷克落馬。

「要騎馬或徒步都可以,但是你得先把翠蘭放下來。」

「吶,利吉姆,你再這麼苦苦相逼的話,我可能會當場殺了公主喔,這樣好嗎?」

連結西側的另一頭巖山,在夕陽照映下所產生的陰影,落在沉浸於暮色中的草原上,讓草原出現斑駁的紋路,草地外圍則有一羣正在喫草的野驢。

「相信我嘛,我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嗎?」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展開短暫的追逐。

賽德雷克一口氣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再度攻向利吉姆。

利吉姆心想,如果和當初在工布遭逢的事件一樣,袋子裏面裝的是小羊就好了:原本被吊在塔上,現在又困在皮袋裏,說不定翠蘭早已經不行了。

賽德雷克忽然緊咬雙脣,用劍抵住翠蘭的喉嚨。由於他鬆開繮繩讓馬身不停擺動,使得刀刃切斷翠蘭好幾撮頭髮。

利吉姆一喊,賽德雷克便歪着嘴露出笑容。

抑的憤怒。

翠蘭!!我馬上趕到!

追趕者與被追趕者穿過巖山山腳下的草地,又衝下和緩的斜坡,待兩人來到山峯之間的狹小山谷後,利吉姆追近賽德雷克旁邊。

利吉姆旋即策馬轉向,雖然攻擊的賽德雷克破綻百出,但是利吉姆卻怎麼也抓不到反擊的空隙。

會是賽德雷克嗎!?

他心想也有可能是自己猜錯了,況且一大羣人追過去的話,賽德雷克說不定會因爲覺得身邊的翠蘭礙事而殺了她,所以他選擇獨自前往。

利吉姆還來不及伸手去接,翠蘭就已經摔落地面。

賽德雷克接着又說:

「你吼什麼,公主又還沒死,你看。」

將翠蘭丟在敵陣、又讓她被吊在烈日之下,利吉姆只要一想到她在這段時間內身心所受到的煎熬,就不禁對賽德雷克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同時他也對天真的自己感到陣陣無法壓

一想到這裏,利吉姆也策馬接近。

率先展開攻擊的是賽德雷克。

然而賽德雷克卻沒有任何回應,接着一鞭打在馬的身上。

「你纔不會做這種麻煩事,等翠蘭沒有用處之後,你八成就會拋下她。」

利吉姆把劍一橫擋住他的攻擊,同時感受到一股手腕近乎折斷的衝擊,當然馬匹也感受到這股衝擊,因而踏着激烈的步伐後退好幾步。

賽德雷克邊說邊改用拿劍的手握住繮繩,然後用左手打開皮袋的束口繩。

利吉姆緊閉雙脣、咬緊牙根,快馬加鞭向前奔馳。

賽德雷克揪住翠蘭的頭髮並用力往後拉。

「殺了翠蘭你就沒有人質。」

「怎麼了?利吉姆殿下,不反擊嗎?」

前後的馬匹也配合他加快了腳步。

取而代之的是拔出劍來,並且不發一語地砍向利吉姆。

這個男人沿着巖山邊前進,身後載着一個巨大的皮袋。

儘管他考慮該如何有效地反擊,不過就是抓不到時機。

「沒錯,城另一頭有幾個人,但是我沒時間叫他們。」

看來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到

「利吉姆殿下!!我們來到山的另一頭了!」

「在對我不利的情況下打贏我,這樣也稱不上是勝利吧?」

利吉姆立刻退到後方,並繼續吆暍他停下。山谷中有小河流經,馬蹄踩過時濺起了水花,而周圍地上有圓形的小石子,石子還不時絆到賽德雷克的馬匹。馬身只要一傾斜,被綁在馬鞍上的皮袋就會彈起來。

「利吉姆。」

夕陽的紅色光輝自巖山較高處射來,餘暉偶爾會直射到臉上,刺眼得讓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

「只有你一個人追來嗎?」

事實上,這代表賽德雷克根本就瞧不起利吉姆,他認爲自己的一句話就能左右利吉姆,正因爲如此,他就算在人前也不曾對利吉姆表示敬意。

利吉姆大喊。

如今,他已經無法再抱持這麼單純的想法了。

在前面帶路的武將高喊。

「站住!賽德雷克!」

利吉姆的反問,讓賽德雷克揚起半邊眉毛。

與賽德雷克並騎的利吉姆大喊,但是賽德雷克沒有搭理他。

但是賽德雷克立刻策馬轉向、閃開攻擊,然後慢慢停下馬。

「將翠蘭還我,賽德雷克!!不把她從袋子裏放出來!」

「瞧,雖然看起來很慘,但是她還活着對吧。」

讓野驢奔跑起來的,確實是個騎馬的男人。

賽德雷克用手指向利吉姆挑釁着。

隊伍幾乎同時奔出左右兩邊的山崖,前方出現一片寬廣的草原。

「賽德雷克!」

一束黑髮自袋口掉出,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音。

賽德雷克粗魯地拉起袋口,讓翠蘭的頭部露出,連帶使其餘的頭髮也垂落,她的臉也無力地低伏着。無法看清楚翠蘭的表情,只有那快要碰到地面的黑色長髮在利吉姆面前飄動。

遭攻擊的話就遠離,接近的話就攻擊。

賽德雷克就像在練習一樣從容,但是他似乎沒發現兩人交鋒了數回合之後,他的攻擊方

式逐漸變得千篇一律。

利吉姆向前一步,再次展開攻擊。

這次他的刀鋒突破賽德雷克的防禦,一劍削過賽德雷克的臉頰。

鮮血在黃昏的風中飛散,賽德雷克的表情瞬間如野獸般猙獰。

「該死的傢伙!」

他的劍劃破空氣,對利吉姆展開激烈的連續攻擊。

然而就在見血的瞬間,利吉姆的心境也和他一樣產生變化。

全身的熱度消失,身體中心只留下敏銳的感覺,自己的呼吸、馬匹的脈動,就連賽德雷克的氣息,利吉姆全都可以清楚感受到。

我看得到賽德雷克的劍路

緊接着,利吉姆穿過賽德雷克的攻擊,全力奮勇一擊。

他再次破解對方的防禦,打斷賽德雷克引以爲傲的劍,同時一劍劃過他的側腹,失去平衡的賽德雷克就這樣跌下馬鞍。

像賽德雷克這樣的男人居然會落馬,讓利吉姆着實訝異。

他原以爲賽德雷克就算負傷也不會認輸,然而賽德雷克卻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直望着按住側腹的手指所沾染的鮮血。

看來他已經完全喪失鬥志了,即便利吉姆跳下馬,他依然沒有站起來。

但是當利吉姆一跨出腳步,賽德雷克立刻連滾帶爬地衝到裝着翠蘭的皮袋旁。

利吉姆也跑向皮袋。

然而,賽德雷克卻在利吉姆一劍刺過來之前,早一步抱住了皮袋。

只有翠蘭的頭露出皮袋,只要袋子一動,她的頭也跟着晃動,黑色長髮伴隨着她無力晃動的腦袋飄飛。

賽德雷克將折斷的劍抵住她的喉嚨。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失敗的一天,還有,他也沒想過自己輸了之後該怎麼辦。

假如在這之前,他一定會立刻答應,因爲若考慮到賽德雷克討厭麻煩的談判,他可能會當場殺了翠蘭,然後向利吉姆展開攻擊。

「賽德雷克,放開翠蘭吧我一定會想辦法救妃勒託曼的孩子,我還可以將她連幫忙接生的人一起帶回擦宿」

如今翠蘭對賽德雷克而言是保命符,撕掉保命符的話,自己也會丟掉性命。

暮色包圍的山谷中迴盪着噶爾威風凜凜的聲音。

賽德雷克激動地怒吼。

「別再說了,先把馬給我牽來!快點!這個女人死了也沒關係嗎!?」

「要殺的話就動手吧,不過你也會當場斃命喔。」

但是現在的他不會殺翠蘭。

就在這時

利吉姆見狀立刻想答應他的要求。

「給我退下!」

賽德雷克或許意識到自己已成手下敗將。

賽德雷克以清晰而低沉的聲音下令。

利吉姆後退了半步。

「小孩怎樣都無所謂!」

同時,巖山各處都出現了架着弓箭的士兵。

儘管如此,現在支撐着他的卻是那股認爲自己還有可能逃脫的自信。

「利吉姆,牽馬過來。」

利吉姆拒絕賽德雷克的要求。

不對,是不能殺。

想必也認爲自己被捕之後會遭處刑。

然而怒吼的賽德雷克手卻抖個不停,劍刀竟然就這樣劃上翠蘭的脖子,接着,一道鮮血流過銀白的劍刀。

他不認爲賽德雷克會做垂死的掙扎,賽德雷克似乎也是這麼想的,他的臉孔不由自主地扭曲。

然而,當原本氣傲、力強、毫不留情不知失敗爲何物的猛將面臨死亡的恐懼時,終於知道自己也有卑怯、慘不忍睹、丟臉這些平時隱藏起來的一面。

趁着賽德雷克的注意力被轉移的瞬間,利吉姆奪下他的劍、將他拉離翠蘭身邊。

雖然利吉姆看清這點,但是他仍然無法採取任何行動,要是被逼到窮途末路,或許賽德雷克又會有什麼變卦,更何況,現在的他只要稍微一個動作就能讓翠蘭喪命。

當利吉姆制伏賽德雷克之際,自岩石後方現身的卡庫連將翠蘭從皮袋救出,並用自己的外套裹住翠蘭被汗水與嘔吐物弄髒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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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之王國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嶺攻防戰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發燒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兩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後記

第二卷風之王國 2 天之玉座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鳴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啓示
  9. 09第七章 祈禱之日
  10. 10後記

第三卷風之王國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來訪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瀾
  7. 07第六章 祕寶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聲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四卷風之王國 4 龍之悽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歸國
  4. 04第二章 魔術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記憶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殺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瓔的危機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後記

第五卷風之王國 5 月神之爪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會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殺大王
  6. 06第六章 險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蒼穹之虜
  8. 08第八章 紛亂正在閱讀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六卷風之王國 6 河邊情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鹽鎮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隊
  5. 05第四章 奸計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戰
  7. 07第六章 拍賣會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七卷風之王國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囑
  6. 06七、利吉姆歸城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風之王國 8 臥虎之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領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藥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還
  8. 08六、花宮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歸屬
  12. 12後記

第九卷風之王國 9 花陰之鳥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與再會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談的結果
  7. 07六、論科爾的祕密
  8. 08七、擴散的波紋
  9. 09八、銅之棺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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